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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明日香 -【當妻不當妾】《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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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08:2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明日香 - 當妻不當妾

她原本是個平平凡凡的豆花小販,只是好心的請老和尚吃了一碗豆花而已,老和尚竟鐵口直斷,說她三日內婚期必定,而且還是當人家的正室!
害她滿心歡喜的窩在家裏等,等呀等的,果真有人上門來提親,可人家是要娶她做小妾!
雖然有一點點失望,但既然大娘收了人家的聘禮,她也只有嫁了。
萬萬沒想到,披了嫁衣、進了廳堂,就在要拜堂時──
突然蹦出一個‘土匪’,砍傷她的新郎,也沒徵求她本人的同意,就鴨霸地把她給擄走!
不過,他這個土匪真的很奇怪,沒把她關在地牢裏喂老鼠,竟把她養在豪宅裏,又有專屬丫鬟供她使喚,但唯一的條件是──不准逃跑!
他辛辛苦苦的把她綁來,難道是……他其實對她有意思????

男主角:步飛夜
女主角:殷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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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09:05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豆花,香甜可口的豆花,一碗只要兩文錢……"

鬧街上,殷虹扯著嗓子吆喝著生意,才剛擺攤沒多久,立刻有不少客人上門來。

"西施妹妹,幫我把這鍋盛滿吧!我要帶回家吃。"

"李大姐,怎麽連你也開起我的玩笑來了?"殷虹紅著臉接過客人遞來的鐵鍋。

"有什麽好紅臉的?你這'豆花西施'的美名早就傳遍鎮上,反正你本來就美得像花似的,又不是虛有其名,我巴不得有人稱讚我長得跟西施一樣美,但根本沒人肯這麽叫我哩!"

"是!'西施姐',你的鍋子全裝滿了。"殷虹甜著嘴哄她開心,"看在你長得這麽漂亮的份上,我還多舀了一大匙的花生仁給你,以後還要請美人姐姐你多捧場。"

李大姐開心的捏了下她粉撲撲的細緻臉蛋,"你這張小嘴兒真是甜,再讓你哄下去,我沒喝酒都醉了,難怪媒人婆快踩爛你家門檻,你娘還捨不得把你嫁掉!不曉得哪個有福氣的男人才能娶到你這如花似玉又乖巧的俏丫頭呢!"

付了錢,李大姐開開心心的拎著一鍋豆花回家。

殷虹帶著笑臉繼續忙她的生意,心裏卻不勝唏籲。

大娘哪裡是捨不得將她嫁掉?爹和親娘都死了,家產坐吃山空,她這個妾室所生的女兒在大娘一聲令下擔起了一家的生計,除非上門提親的人家出得起大娘所要求的鉅額聘金,否則大娘才不會放掉她這棵搖錢樹呢?

"殷虹,來一豌豆花。"

"好。"

熟客的招呼聲打斷了殷虹的遊思,樂觀的她不再想那些令人心煩的事,熟練的盛起豆花招呼客人,也注意到不遠處一位托缽化緣卻處處碰壁的老和尚。

"師父……師父。"殷虹揮著玉手招呼著。

老和尚好一會兒才確定她喊的是他,拖著疲憊的腳步微笑走來。

"阿彌陀佛,施主有事要找老納嗎?"

"嗯!"殷虹瞧著他瘦巴巴的模樣,同情心更添幾分。"師父,您肚子餓了吧?如果不嫌棄,我盛碗豆花請您吃好嗎?"

老和尚慈祥的淺笑,"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不客氣。"

殷虹盛了一大碗的豆花給他,又覺不夠,還自掏腰包到隔壁攤買了個大饅頭,讓老和尚感激得疊聲道謝。

"師父,您打哪兒來的?"暫時沒客人,殷虹也就和老和尚閒聊起來。

"我打遠方來。"老和尚沒回她個確切的地名,倒是端詳起她來,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殷虹懷疑地摸摸自己的臉頰。

他微笑的搖搖頭,"恭喜施主,你喜事近了。"

喜事?

殷虹愣了一下,偏頭一想,臉蛋要然發紅。"您的意思是……"

老和尚和善地笑說:"施主紅鸞星動,三日之內,婚期必定。"

"三日內?"殷虹羞赧一笑,"師父,您不是在尋我開心吧?我還想我恐怕一輩子都嫁不出去,說不定會削髮爲尼呢!"

他撚須笑語,"施主雖有佛緣,但俗世所定情緣更重,情途雖然坎坷,但有情人終成眷屬,而且還是福、祿、壽皆全的'主娘命'。"

殷虹露出一絲不解,"主娘命?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將會是富貴人家的正室夫人,而且深得夫婿寵愛,不必與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真的?!"殷虹開心的追問:"師父,您會看而相啊?"

老和尚沒說話,只是淺淺一笑後,繼續埋首吃豆花。

"小虹,結賬囉!"

"哦!"

客人的叫喚讓殷虹連忙趕過去算賬收錢,待她忙和了一陣子再回頭,老和尚卻已不見蹤影,倒是在她的攤子上多了個紅色的平安符。

"怎麽走得那麽匆忙呢?原本還想把午餐的飯團送給他帶在路上吃呢!"

殷虹想道平安符大概是老和尚送她的,便妥善收好,繼續忙她的生意。


大雨浙瀝瀝的下著,殷虹挑著扁擔走回家,越近家門步伐越沉重。

"沒把豆花賣完,肯定又要挨大娘一頓罵了。"

她邊走邊嘀咕,大娘可不管下雨天沒生意,反正沒掙個幾兩銀子回家就算她偷懶,今天的晚餐大概又沒得吃了!

"我回來了!"

她敲敲門喊了一聲,沒想到大娘以從來沒有過的快速度開了門,還堆著一臉笑,反而讓殷虹覺得脊背上竄上一陣涼意。

"回來啦!快,快進門,瞧你渾身都濕透了,娘爲你燒好了熱水,先去洗個澡吧!"

殷虹眨眨水靈雙眼,狐疑的看著舉止古怪的大娘,突然把扁擔一放,急忙把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八卦玉拿出來往大娘的額頭上一貼--

"何方妖怪,還不速速離開我大娘的身體!"

玉娘額頭上頓時冒出幾條青筋。

"我沒有被'髒東西'附身!"拉下殷虹的手,硬擠出一抹笑掛在唇邊。"快去洗澡吧!洗完操之後,我有重要的大事要對你說。"

"嗯!"雖然還是覺得怪怪的,不過,看大娘笑得有點"凶",殷虹可不敢再試她是人是妖,回房拿了衣服立刻乖乖的去洗澡。

"對了,剛剛大廳裏是不是多了一些東西?"

殷虹一邊洗澡,一邊前南自語!方才被大娘那麽一嚇,倒忘了問大娘客廳那一堆大包、小包的東西是哪來的。


"大娘,您跑去哪裡搶來那麽多錢?"

玉娘正興高采烈的數著一個個黃澄澄的金元寶,壓根沒看見殷虹已洗好操出來,被她一喊,嚇得趕緊把裝珠寶的木盒蓋上,不小心夾到了手,疼得她哇哇大叫。

"痛、痛、痛!"玉娘打開盒蓋,立即抽出手直甩著。"你這個死丫頭,叫那麽大聲要死啊!你存心教我夾斷手是不是?沒打皮在癢了是不是?"

玉娘僻哩啪啦地罵得她狗血淋頭,殷虹反倒面露喜色。

"大娘,您恢復正常了!這麽凶才像您,那個好鬼己經不再附您的身了。"她開心的拍拍大娘的肩頭,還好那個會替她放洗澡水的好鬼自己走了,不然要叫法師來驅鬼,她還真是於心不忍哪!

"你--"玉娘氣得很想一腳踢她去貼牆壁,不過,一大堆金元寶長著翅膀飛走的畫面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阻止了她。開玩笑,她可不想跟錢過不去。

"坐下!"

她收斂怒容,懶懶的朝左邊的竹椅一指,殷虹便乖乖的就座。

"大娘,那些錢是從哪來的?"殷虹滿擔心大娘是想錢想瘋了,真去偷搶拐騙。

說到錢,玉娘又喜上眉梢。"這些呀!全是蔣家送來的聘金,以後我可就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了。"

殷虹看著木盒裏的金元寶,再瞧瞧那一大堆的聘禮,一雙秀眉不禁緊蹙。

"大娘,這樣好嗎?"她好心的提醒,"上回您還在笑隔壁的王大姐丈夫死後改嫁是不知羞恥,丟盡祖宗八代顔面的浪蕩女,搞得整條街坊鄰居都在排擠王家,王大姐一嫁,王家人也搬了,您還誇口要拿座貞節牌坊,結果隔不到半年您也要改嫁,您不怕被大家唾棄的口水淹死啊!"

玉娘瞪大眼,"死丫頭,我什麽時候說我要改嫁了?你造這種謠不怕爛舌根啊!"

殷虹扁扁嘴,一臉的無辜樣。"是您自己方才說什麽蔣家來送聘金、聘禮,要娶您過去享榮華富貴的嘛!又不是我說的。"

玉娘斜睨她一眼,"你聽到哪裡去了?人家來下聘要娶的是你,你嫁入豪門,照顧娘家,讓我享享福,難道不應該嗎?"

下聘?嫁入豪門?殷虹愣了一愣!突然想起那日老和尚說她三日內姻緣到,今天不就是第三天?

"好准喔!"那個老和尚該不會是神仙吧?

"准什麽准?"

"大娘,我那天遇見……"

殷虹把老和尚那天看她面相之後所說的天機,一字不漏的重述,沒想到玉娘聽後卻是一臉鄙夷。

"准什麽准?那是因爲你施捨東西給他吃,他才說來哄你開心,剛好三天不過是湊巧,只有你這個蠢丫頭才會信!"

"可是……"殷虹還是堅信不移!"那位師父說我三天後會訂下婚事,還是嫁入富貴之家,這些對了呀!"

"但他說你會是大房就錯了!"玉娘立刻潑她一頭冷水,"媒人婆是說蔣家少爺在大街上看見你,對你一見鍾情,你嫁過去肯定會備受寵愛,不過,人家早訂了親,對方是門當戶對的大小姐,只是有病在身,得調養一年才能嫁進門,不過滿開通的,不介意蔣少爺先納妾。"

股虹還抱著一絲希望,"出家人不打誑語的,如果蔣家是要娶我爲妾,那大概是哪裡搞錯了,說不定他們一會兒又派人來退婚--"

"我呸、呸、呸!"玉娘馬上打斷她的話,擰眉怒斥。"你少給我烏鴉嘴,你這個小妾所生的賠錢貨還奢望能嫁進豪門當夫人?哼!別做夢了你!反正你的親事我說了算,能嫁到蔣家已經算是你的福氣,想當有錢少爺的正室?等下輩子吧!"

玉娘把木盒一關,懶得再裝腔作勢和她囉嗦。"就算你不顧我,也該想想你那個寶貝弟弟吧?'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就乖乖嫁入蔣家,造福我們一家人。"

說完,她便捧著木盒回房。


坐在搖來晃去的大紅花轎裏,殷虹的一顆心也跟著搖來蕩去的。

好緊張喔!

這還是她生平頭一回坐轎子哩!一開始還覺得滿有趣的,可是現在她不但被晃得有些頭暈,還擔心要是哪個轎夫一鬆手,她會被摔出轎外,跌個狗吃屎。

"真麻煩,我自己走過去不是更快?"掀起蓋頭紅巾,殷虹大大吸了口氣,要不是怕頭上的鳳冠摘下來一個拿不穩會飛出轎外,她早拿下來了。

"唉!結果我還是逃不了跟娘同樣的命運。我寧願嫁到貧苦人家,只要我的丈夫不納妾就好……"想歸想,大娘已經把聘金拿去叫人家翻修老宅,她想不嫁也不行。看來那天那個師父真是看錯了她的面相,她才不是什麽主娘命,而是妾命。

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終於來到了蔣家大宅前,殷虹手忙腳亂的再把紅貼蓋上,在喜娘的攙扶下,下了花轎,走進大廳。

"一拜天地--"

她突然腿軟了,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

"二拜高堂--"

手抖得不像樣,不晚得有沒有人注意到?

"夫妻交拜--"

"閻羅王!"

嗄?殷虹確信自己沒聽錯,夫妻交拜閻羅王?多不吉利,就算是開玩笑也太過分了!

在她思索之際,大廳驀地騷動起來,她聽見有人尖叫、有人跑動,偏偏她依禮不能自己掀起紅蓋頭看個究竟,只能幹著急。

除了她之外,在場所有的人都看見一名身穿白色精鄉錦袍,眼部以下用白巾蒙面的持劍男子,在撂下話後翩然出現,光是那一對炯炯有神的朗朗雙目裏所射出的冰寒視線,就夠令人不寒而慄了。

蔣家主人蔣雄一眼便瞧出對方來者不善,立刻使眼色叫跟隨他多年的總管去召集家丁、護院。

今天可是他獨子的大喜之日,若有人敢鬧事,丟他顔色,他可不會輕饒!

"閣下既然敢來鬧我蔣家婚禮,爲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白衣男子悶哼一聲,",因爲你不配見我!"

"你這傢夥--"蔣以岳管不了自己可是新郎倌,赤手空拳便想上前教訓那名出言不遜的執劍男子,卻被父親給擋了下來。

"那麽,敢問閣下究竟意欲何爲?"蔣雄瞥見手下帶著刀劍出現,也就不拐彎抹角的直接問他。

"我要'搶親'!"話落,"咻!"地一聲,白衣男子拔劍出鞘,二話不說便使直指新娘而去。

"你休想動她!"蔣以嶽一把將未婚妻拉到身旁,眼看著白衣男子之劍就要直指兩人而來,還好兩名護院持劍過來代擋,才解了這次危機。

"所有的人全上,務必給我擒住這名狂徒!"蔣雄下達命令跟著從總管手中拿來自己慣使的長劍。"只要制伏他的人,我重重有賞。"

說完,他又低聲交代兒子,"以岳,護著新娘離開,快!"

"哼!休想逃。"白衣男子識出蔣以嶽想逃,一個騰躍便飛身越過衆人,擋住了兩從的退路。

觀禮的親友有的急著奪門而逃!有的加入戰局,舉起椅子、拿起花瓶,全往白衣男子身上砸去,但他仿佛會移形換位般,讓人瞄不到準頭,傷不了他。

結果,原本置得喜氣洋洋的廳堂被破壞得一塌糊塗,成不了婚……

此刻,殷虹腦子裏一團亂,想不透好端端的怎麽會冒出個男人要"搶親"?

不會是有哪個男人暗戀她,知道她要成親打擊太大,才幹出這麽瘋狂的事吧?不過,想想也不大可能,這地方上有哪個笨蛋會笨到想跟蔣家爲敵,蔣家不只是大地主,而且蔣家父子都會舞刀弄槍,宅字裏還請了好些護院都是懂武功的。

難不成……是江洋大盜。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殷虹渾身冷了一半。她不會這麽衰吧?

雖然明知道快成爲她丈夫的蔣少爺就在身邊,還牽著她的手,但耳邊傳來此起彼落的哀號聲,還是令她膽戰心驚、渾身發抖,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你待在這兒,別動!"蔣以岳眼見連父親都已居於劣勢,跟殷虹交代一聲,便拾起地上他人掉落的長劍,也加入戰局。

一陣混戰下來,白衣男子雖沒有倚劍取人性命,卻也將原先一擁而上的蔣家幫手全打得落花流水!一個個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哀嚎,他自個兒卻毫髮未損。

到最後,僅剩蔣家父子與其對決。白衣男子收拾起仿若遊戲的打鬥模式,一對上蔣家父子,他渾身的狠勁盡出,目露凶光,毫不隱藏自己的騰騰殺氣。

第一劍,他直指蔣雄的右胸,在蔣雄舉劍相迎時,劍尖急轉方向,若非蔣以嶽眼明手快,揮劍相抗,只怕蔣雄早已被削下左臂。

"呵!沒想到你這僞善小人還有個挺孝順的兒子嘛!"

爲了替父親擋下一劍,蔣以嶽的右臂被劃上深深的一道傷日,鮮血一下子染紅了喜衣,也令他持劍的手開始晃動。

"以嶽!"蔣雄吃驚地喊了一聲。

這一喊,讓一直遠遠站在紅柱旁的殷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自己掀開頭蓋--

"啊!"

殷虹的尖叫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她的天姿國色讓白衣男子在初見時顯然有些失神,蔣雄見機不可失,一劍直指他的咽喉而去--

"哼!老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白衣男子非但沒讓蔣雄偷襲成功,還一劍往他的腕口劃下,讓他手中的長劍因劇痛而松落,再往他的胸口重重的補上一掌。

"爹--"一口鮮血自蔣雄的口中噴出,蔣以嶽連忙上前扶住踉蹌後退的父親。

殷虹也顧不了自身的安危,快步奔跑向前。

這時,輕功極佳的白衣男子一躍越過蔣家父子,來到殷虹面前。

"別過來!你想做什麽?"她被嚇得花容失色,對方的目的她可沒忘。"救命、救--"

她求救的話還沒喊完,便已被白衣男子點了穴,昏倒在他的懷中。

"給我放開她!"蔣以嶽持劍便殺了過來。

白衣男子不慌不忙把劍架上殷虹的頸項。

仿佛蔣以嶽身上貼了定身符,不敢輕舉妄動。"可惡!你到底是誰?我跟你有何恩怨?爲什麽要在我大喜之日來搶親?"

白衣男子冷笑三聲,"我跟你無怨無仇,怪只怪你有個禽獸不如的爹,在其朋友的婚禮上當著衆親友的面搶走他的兒媳婦,讓他顔面掃地,這不過是我對他的小小懲罰罷了。"

"住口!你憑什麽如此罵我爹?瘋子,快將虹兒還給我!"

"瘋子?呵!隨你怎麽說都好,想知道我憑什麽罵你爹,不如你自己問問他,十三年前他在望風崖上做過什麽泯滅人性之事!"

一提起望風崖,蔣雄的臉色比先前更加難看。"你究竟是誰?"

"哼!我是從望風崖底回來復仇的冤魂!"語畢,白衣男子一手使劍、一手抱起殷虹,在眨眼間來到廳外大院,一躍便上了簷頂。

"哈、哈、哈!原來蔣家父子全是沒用的窩囊廢,虧我還把你們當成敵手,看在你們將新娘子拱手讓給我的份上,這回我就暫且饒過你們吧!"

像是故意讓方圓百裡的人全聽見一般,白衣男子誇張的大笑、大聲嚷嚷,隨即淩空一躍,消失在衆人眼前。

"虹兒--"蔣以嶽呐喊著追出門外,但佳人早已隨著白衣男子消失無蹤。


"啞叔,可以啓程回府了。"

掀起車簾,步飛夜向駕駛馬車的啞巴忠僕說了聲,隨即退入車內。

馬車在林道中平穩前行,步飛夜凝視著斜枕在他臂彎裏的美麗佳人,淡淡的桂花香由她的發間飄散到他的周遭,教他原本深鎖的愁眉漸漸舒展開來。

"唉!我該怎麽處置你呢?"

新娘子他是搶來了,但搶來了之後該如何?這點他還真是沒想過。

或許先將她軟禁一陣子,再思索她的去處吧!總之,近期之內,他是不可能放她回蔣家父子身邊,他等著看他們受盡嘲諷、顔面掃地的可憐模樣呢!

"抱歉了,怪只怪你不該嫁入蔣家,才會淪爲我的復仇棋子。"

看著她一身鳳冠霞帔,他不禁又蹩起眉頭。話說回來,她也算是蔣家人!

心念一動,步飛夜原本溫和的臉色又變得冷峻起來,驅走了對她的憐憫之情,也凍結起心底深處的溫柔性情。

只要是蔣家人,都是他想毀滅的物件!

沒錯!立過血誓不殺蔣雄,但可沒承諾過不讓他身敗名裂、全家受難!

他閉眼假寐,再也不看懷中美人那一臉單純的模樣,完全漠視自己心裏對她的莫名好感,讓仇恨盤據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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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09:23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當殷虹自昏眩中悠悠轉醒,已經是日落月升的寒夜。

睜開眼,她發覺自己躺在一張全然陌生的大床上,不過,軟綿綿的,極爲舒適。

原本有些渾沌的記憶開始點點拾綴回腦海,迎親隊伍的盛大與壯觀,拜堂成親時的慌張與無措,然後白衣男子驀然佔據她整個腦海,教她立即掀被一看--

"還好……"大紅的霞帔還在她身上,貞節未損讓她打從心底松了一口氣。

但也在這同時,她由床邊的布幕看見燭火映照下的人影,房裏還有他人的事實讓她立刻被罩入震撼恐懼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終於醒了!"

這個聲音殷虹怎麽也無法忘記,布幕上的人影逐漸放大--

掀起布幕,步飛夜便瞧見她嚇白了臉,抱著被蜷縮到床角,手握著金簪抵住喉嚨,擺出了抵死不從的態度。

他視若無睹!在床沿坐下,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直瞧。

殷虹的表情自布幕掀起的那一刻便凝結住,說真的,在她見過的男人中,眼前這一個算是最俊帥的了。

瞧他眉如堰月,目若燦星,挺直的鼻梁下方是一雙弧線優美的紅唇,只是這麽坐著不動,便有一股攝人威嚴自然散發。

如此英姿勃發的他,實在不像是個壞人。

殷虹原本等著他一有餓虎撲羊的舉動便要自盡,而他單槍匹馬闖入蔣家搶親,不就是爲了得到她嗎?

"你手不酸嗎?"

步飛夜終於打破沉默開了口,卻問了一句讓殷虹覺得欲哭無淚的怪話。

"少假慈悲了!"簪子握得更緊了,"你要是敢再靠近,我立刻自盡!"雖然她真的一點也不想死。

他往床柱上一靠,擺個好整以暇的姿態看她。"你叫什麽名字?"

"你沒有資格問!"

向來吃軟不吃硬的他雙眉一挑,臉上頓時浮現幾抹邪魅之色。

"待會我就要讓你成爲我的女人了,這樣還沒有資格問嗎?"他唇角微揚,"不說也無所謂,我不在乎跟不知名的美人共枕眠的。"

共枕眠……"土匪、強盜、不知羞恥的惡徒!"她羞紅了臉,劈頭就罵。"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我寧死也絕不讓你碰我一根寒毛!"

心一橫,金簪就往她的喉頭刺下,反正失身於盜賊之後,也是死路一條。

說時遲、那時快,步飛夜扣住她的手腕!使勁一位,便把她由床角拉到面前來。

"放開我!"她慌了。

"休想!"他手上一使力,殷虹的手腕立刻疼到了骨頭裏,手中金簪無聲地掉落在床鋪上。"你以爲死了就能保全貞節嗎?你要是敢自盡,我就剝光你的衣服,將你的裸屍放在板車上運回蔣家,讓沿途所有的路人看光你的身子!"

"你敢!"

"不信你儘管一試!"

天哪!她怎麽會那麽衰?雖然這個男人長得帥,不過,壞人就是壞人,她才不要成爲他的女人呢!

眼看著貞節即將不保,她卻束手無策,害怕與委屈擠成了淚一顆接一顆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滑若凝脂的粉嫩雙頰。

這下換步飛夜感到錯愕了。料想她醒來後尋死尋活、大哭大鬧,甚至學潑婦駡街,就是沒想過她會只是抿著唇低聲啜泣,還哭得猶如梨花帶雨,教人看了又愛又憐。

"真是麻煩的女人!"他放鬆她的手,把金簪重新插回她的髮髻上後便站起身。"牢記我先前說的話,你如果想要裸身遊街,不在乎那兩個賊父子因你受辱的話,那麽想死就去死吧!"

一甩袖,步飛夜轉身離房。

這樣的舉止讓殷虹思緒更加混亂。方才他明明一臉狠樣,像是要霸王硬上弓,可到頭來,他卻只是在嘴上發狠,什麽壞事也沒做便離開了房間。

他到底在想什麽?

不管如何,她先下床沖上前閂門,本想把桌子、櫃子全搬去堵住門,可是看看左右兩側的大窗子沒法子封死,還不是一樣是個"入口",這才沮喪的作罷。

"唉!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一踏出房門,步飛夜便瞧見小師妹柳青綃倚在幾步遠的廊柱旁,賊笑兮兮的盯著他。

煩心之事太多,這會兒他實在沒心情跟她窮蘑菇,就當作沒看見,徑自向前走。

"嘖、嘖!師兄,你真是越來越酷了呢!"她蹦跳到他身邊,似褒似貶的說。

步飛夜不搭腔、連走路的速度都不曾放慢,任由她黏著。

"我聽見囉!你對那個姑娘說的話還真是嚇人哩!"她嬉笑地咧著嘴,"我知道,你是怕她尋死才那麽說的,不過,對方肯定會把你當成變態色魔。"

他皺了一下眉,卻依然一聲不吭。

柳青綃又說:"其實,你何必去扮壞人嚇她呢?只要交給我去跟她談,讓她知道,你非但不是壞人,還是使她免於嫁入僞善之家,替賊公生賊孫的救命恩人,那她--"

步飛夜驀然轉身,一伸手便點了她的啞穴。

這下子,他的耳根總算可以清靜一陣子了!


夜半,步飛夜睡得正熟,但屋外依稀可聞的吵嚷聲,硬是把他從甜夢中給喚醒。

"發生什麽事了?"

他沒有呼婢喚僕過來詢問,自個兒下床著好外衣便出房察看。

"該死!"一推開門,西方一道火光沖天,將夜空照亮了一半,他立即施展輕功,以最快的速度來到西方客房所在的位置。

"少爺--"指揮救火的老總管一見到他,便滿臉惶恐的來到他面前。

"人呢?"

老總管搖搖頭。"火勢太大,沒人敢冒險進去救她,畢竟--啊!少爺,您可別做傻事啊!"

步飛夜一聽殷虹還身陷火場,搶下一名家丁手上的水桶往自個兒頭上淋下,一腳踢開還竄著火苗的木門,不顧自身危險地沖了進去。

"少爺!"救火的家僕們全被他沖進火場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要攔也來不及,大夥只好加緊汲水滅火,一面在心裏祈求佛祖保佑。

這時,姍姍來遲的柳青綃環顧四周,臉色突然凝重起來。

"丘老爹,這房裏的姑娘沒救出來嗎?"她問著老總管。

他局促不安的搓著手,"是啊!就因爲人沒逃出來,少爺剛才還奮不顧身的沖進去救她,老天保佑,千萬別出事才好!"

"什麽?!大師兄他……"柳青綃這才明白他不在場的原因,"不行,我要進去救他們!"

"千萬不要!"老總管攔著她,"太危險了,萬一您出了什麽事,少爺他--"

"出來了、出來了!少爺把人給救出來了!"

老總管話還沒說完,便被大夥興奮的喳呼聲給打斷,望向火屋。

只見步飛夜抱著已被濃煙嗆昏的殷虹由房裏沖出來。

"大師兄--"柳青綃擔心地迎向前,"你沒受傷吧?"

"沒事。"

她看向殷虹,"她呢?"

"嗆昏而已,算她命大。"邊回答,步飛夜邊轉向老總管。"丘伯,剩下的就交給你全權處理了。"

"是,少爺。"

步飛夜沉著臉,抱著殷虹便往自己的房裏走去。

這一回,柳青綃識相的不再跟在後頭囉,瞧大師兄那一臉強忍怒氣的模樣,她可不會呆得再上前討罵挨。

而那名縱火的烈性姑娘,肯定要挨罰囉!


已經到地獄了嗎?

一陣沁心的冰涼襲面而來,將殷虹由悠悠蕩蕩的迷幻夢境中引回。

累疲的雙眼微睜,面前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輕輕按壓在她頷上的冰涼好舒服。難道是上天憐憫她這世太可憐,沒叫鬼差押她入枉死城,反倒叫他人領她來到西方極樂世界,跟爹娘相聚嗎?

"爹……娘……"她握住那只用冷毛巾幫她拭額的手,卻在睜開眼看清面前晃動的臉孔是誰後,放聲尖叫,"啊--"

"住嘴!"我長得有這麽嚇人嗎?步飛夜伸掌覆住她的口。

"唔……"

殷虹哪可能乖乖聽話?口不能言,她還是奮力扭動身子想脫離他的掌控。

但是,她的身子虛軟無力,才被他單手隔著棉被按住腹部,她就動彈不得了。

不過,步飛夜也沒料到她會恩將仇報,張嘴咬了他的掌心肉一口,疼得他下意識地一縮手,耳邊又傳來她高亮的吵嚷聲。

"你半夜溜進我的房間想做什麽?"

嫌吵可以點她的啞穴,但步飛夜選擇了另一個法子,按住她的雙肩,俯身吻上她的櫻桃小口。

殷虹怔住、愣住、傻住了。

這還是她有生以來頭一回被個男人壓在床上索吻,她連呼吸都忘了,一股熱氣由腳底直往腦門沖,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

原本只是想給她個懲罰而已,可是一觸及那嫩紅的香唇,步飛夜便了悟自己不過是在找藉口達成自己早想一親芳澤的私心罷了。

從她掀開紅蓋頭的那一刻起,他的神魂便被她傾國之姿所震懾,而她剛烈的性子更爲他所欣賞--當然,也著實爲他帶來了不少麻煩。

原以爲裸屍之計可以嚇倒她,哪曉得她會搞出個自焚來對付他,想把自己燒得灰飛煙滅,性子夠烈的了!

就像此刻,顯然已由錯愕中回神的她立刻緊抿唇線,阻止他更進一步的侵擾,明知氣力不如人,還是扭動著身子繼續做無謂的抵抗,但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不是連死都不怕嗎?有什麽好哭的?"雖不捨,不過他也不想惹得她淚流成河,只好釋放她的芳唇。可一想到她這麽拼死拼活的是爲了仇人的獨生子保全貞節!他心裏就百般不是滋味。"別哭了,再哭我就真的剝光你的衣服要了你!"

這句話果然有效,他一吼,殷虹兩滴淚懸在眼眶不敢掉下,就怕他說話算話。

他坐直身,殷虹一脫離他的壓制,立刻拉著棉被裹住身子想坐起來,偏又無力地虛軟躺下。

定定地看著她,步飛夜頭疼地想,如果不另外想個理由牽制她,只怕她還會接二連三的想法子逃跑或自盡。

"我想,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他決定再扮壞人!"像今晚這樣的事,我絕不容許再次發生,如果你膽敢再放火自焚!我保證蔣家也會同遭祝融之災;假使你身亡,我就取蔣家父子的性命作陪,你最好牢牢記住!"

"放火自焚?"她硬撐著扯被坐起,小臉紅得像關公。"被火慢慢燒死很痛苦的,我才不會做那種傻事,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怎樣?說!"他可不許她話說到一半便打住。

"不說會怎樣?"他說話的口氣還沒大娘的一半凶,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

步飛夜沒開口,他只是雙眉一挑,明眸一瞠,唇線一抿,直接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嚇死她。

"說……說就說嘛!"好死不如賴活著,在對方還沒真把她給怎樣前,她沒必要激怒他,自找死路,運氣好一點,說不定讓她想出法子全身而退。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桌上的油燈說:"我只是覺得很奇怪,那瓶子裏裝水和棉線,爲什麽就能讓火燒不熄?所以我就好奇的想把那瓶子裏的水倒出來看看,哪曉得手一滑就--"

"你是在唬弄我嗎?"步飛夜一臉凝肅,"蔣雄那個老賊如此貪財好名,怎麽可能不替他兒子找一門門當戶對、有利可圖的親事?他看中的媳婦八成也是出身富裕人家,怎麽可能連油燈都沒見過!"

"我真的沒見過嘛!我們家就靠我賣豆花掙錢,連蠟燭我都好省著點,哪像你--"殷虹本來想要說他點那個什麽燈的一定很浪費錢,可一想到自己在老虎嘴上拔毛,連忙又把話吞回肚內。

"呃……你看我的手吧!哪一家的千金大小姐會有這麽粗糙的雙手?"她攤開雙手讓他看,"男人娶妻是只問長相,不管家世的,我不過是個妾,就算你綁架我來也沒用,世間美女多的是,蔣家花錢就能買一堆,他們不會爲了我付贖金給你的,你搶錯物件了。"

步飛夜拉起她的雙掌端詳,一雙原該細緻嫩滑的小手長滿了老繭,粗糙如砂紙一般,的確不是嬌生慣養的名門千金會擁有的雙手。

"看來你並沒有騙我。"

殷虹害羞的抽回手,"我本來就句句實言。"

"你爲什麽要嫁入蔣家爲妾?"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的手上,"是爲了榮華富貴,還是你喜歡蔣以嶽?"

"當然是因爲父母之命囉!婚禮之前,我根本沒見過蔣少爺,喜不喜歡我怎麽會知道?至於榮華富貴,人人都愛吧!不過,如果嫁入大戶人家做妾,和嫁給窮人家爲妻,我寧願選擇後者,可是我大娘她--"

殷虹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回答得太詳盡了一點,連忙打住。"反正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擄了我是得不到好處的。看你的模樣也不像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就請你高擡貴手放了我好嗎?"

"不行!"他一口回絕,"你死心吧!近期之內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是妻、是妾都無所謂,反正蔣家的顔面是丟定了,這就是我要的'好處'。"

她聽懂了。"你不是要錢,只是要借搶親讓蔣家丟臉?爲什麽?你跟他們有仇嗎?"

"沒錯。"他眉宇間有道殺氣掠過,但隨即隱逝。

"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她抿唇猶豫了一會兒,"殷虹。殷商的殷,虹彩的虹。"

"我叫步飛夜,躍步飛越星夜。告訴你,好讓你咒駡時有名可罵。"他漆黑似墨的眉輕揚,瞳眸裏閃動著逼人傲氣。

殷虹瑟縮了下身子。她不得不承認,若非他是搶親的惡徒,先讓她瞧見了他的"惡行",否則在其他時候遇見如此器宇軒昂的他,她肯定會多看他兩眼,說不定還會心生傾慕。

"只要你不輕舉妄動,沒人會傷害你。"看出她眼中的不安,步飛夜給了她一句保證。"今晚你暫時睡在我房裏,明天我再安排你住別處。我現在要去察看客房火勢控制得如何,你最好給我安靜地睡覺,別再惹事,否則--休怪我不得不將你五花大綁,派人日夜監視你的一舉一動,懂嗎?"

激怒他的後果她已嘗過,可不想再試一次。所以她點個頭,算是答應。

"步飛夜!"她叫住恐嚇完便要起身離開的他,"你說過只要我不惹事,你就不會傷害我,我保證我會乖乖的,所以你也不准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上床把小孩子塞進我的肚子裏喔!"

步飛夜轉身睨向她,一雙猶如黑潭水的深邃眸子看起來莫測高深。

"我是……我是說真的!"殷虹乾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眼神令她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你你你……不要欺負我,拜託!算我求你了。"

"咿!"的一聲,步飛夜開門離去,什麽話也沒說。

門裏的殷虹側著頭在想他沉默離開算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她的要求咧?

而門外的步飛夜則是蹙著眉撫唇,被這個時而貞烈、時而天真"蠢"節的女子,給完全弄混向來沉穩的心池。

他竟然情不自禁的吻了她!唉!看來他是替自己"搶"回了一個大麻煩了!


一覺睡醒,確定枕邊、房間都無外人存在後,殷虹不禁松了一口氣。

"看來那個步飛夜還算守信,沒有半夜摸進來欺負我。"她坐起身,懶懶地打了個呵欠。"還好,看來他對我沒什麽興趣--"

她伸了一半的懶腰突然停住。她怎麽可以這麽快就對步飛夜失去戒心呢?昨晚他可是嘴對嘴親得她天旋地轉,差點無法呼吸!嚴格說起來也不是對她完全沒有興趣,她還是得小心提防著點。

"蔣家不曉得變成怎麽樣了?他們該不會跑去向大娘索回聘金、聘禮吧?"殷虹有些擔心如果蔣家這麽做,那沒她去賣豆花,家中生計該如何維持?

"唉!我瞎操什麽心噘!要大娘把那入口袋裏的錢再掏出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別再跑去蔣家哭鬧要錢就算蔣家的福氣了!"

她歎口氣,還好步飛夜擄她的目的不爲錢,否則蔣家和大娘兩方肯定都不會給錢,那她就死定了!

"到底步飛夜跟蔣家有什麽仇呢?"她斜偏著頭!怎麽也想不透。

"咿!"有人開啓門扉的聲音傳來,嚇得她立刻扯被躺平裝睡。

殷虹眯著眼偷看,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端著洗臉水和毛巾進來,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則用託盤盛著一份早餐放在桌上,但兩者的動作都極爲輕巧,進出宛如一陣風,如果她仍熟睡著,絕不會被吵醒。

人一走,她立刻起床梳洗用餐,發現門竟然沒鎖,就大著膽子溜出去。

"哇!"天氣很冷,她雖然打著哆嗦,但目光被屋外的景致吸引而忘了寒冷。

房外自成一個庭院,不再有其他房間,原該是綠草的地面是枯黃一片,但仍有幾株她說不出名來的葉綠花紅,小小的假山、水池恍如自然生成一般。

但最美的是圍著牆栽種的數株紅梅,完全盛開的華麗美景教她幾乎快看傻了。

"步飛夜長得那麽好看,住在這麽美麗、豪華的房子,還有丫環可以使喚,一點也不像傳說中那種橫眉豎目、一臉橫肉、臉上有條大刀疤、言行粗魯、動不動就把人砍成兩段的土匪大盜嘛!"

看來步飛夜沒騙她,他搶婚並非爲了錢,真是因爲和蔣家有仇,搶了她只爲了讓蔣家丟臉而已。

"可是蔣家臉已經丟了,他幹嗎還不放我回去呢?"想不透,她決定先四處走走看看,也許會遇上什麽好心人,肯瞞著主人偷偷放她走也說不定。

"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殷虹一路走來都沒遇到人,好不容易聽到有人聲,循聲拐過牆角,就瞧見步飛夜和另一名青衣男子正邊走邊聊,慌得就近開了一扇無人房門便躲了進去。

"不知道。"步飛夜沒發現她,淡淡回著友人的話。

"那麽漂亮,殺了實在可惜。"王驊只手摩挲著下巴考慮,"不過,養著也沒用,萬一讓她逃了不是個禍害?雖然有點捨不得,不過--還是殺了她,把皮剝下來當毯子比較實用,你說呢?"

"你高興怎麽做就怎麽做……"

兩個人邊談邊走遠,一點也不知道殷虹在房裏聽得渾身直冒冷汗。

逮到、她、漂亮、逃……組合這些字彙,怎麽聽都好像直住她身上指來。

"不只要殺了我,還要把我的皮剝下來當毯子?"

她軟了腳,這麽慘的死法她才不要呢!

現在非逃不可了,就算用鑽地洞的也得逃!


偷偷摸摸地在步家大宅裏晃蕩了一天,總算讓殷虹發現了一條逃脫之路。

這宅子裏有一扇大門和兩道後門,大門有人看守,西後門上了牢牢的鐵鏈,惟獨狹窄、隱蔽的東後門只用兩道門閂閂著。

"殷虹。"

"又來了!"她捂住耳朵躲在一棵大樹幹後面,就是不應步飛夜的呼喚。

她一整天都忙著在跟他玩捉迷藏,邊找出路還得邊躲人,他大概是發現她不在房裏,從下午到晚上不時可以聽見他叫喚她的聲音。

"好冷……"她搓搓雙掌,猛往手心裏呵氣,腦子裏突然浮現步飛夜抱住她、狠狠地吻住她的畫面,渾身突然竄起一股熱氣。

"笨蛋!他可是要剝你的皮、吃你的肉的大壞蛋,找你是爲了殺你,可不是擔心你哩!你還想他做什麽?腦袋燒壞啦!"她敲敲腦袋。

雪下個不停,衣服根本無法保暖,她靈機一轉,去偷了一條棉被裹上,要逃命可管不了美醜,逃出這宅子卻凍死在半路上,那才冤枉呢!

趁這雪夜脫逃,希望大雪能掩去她的足跡,就算步飛夜發覺也難以追蹤她的去向,機會只有一次,一旦被他發現捉回便再也難以逃走了。

躡步來到東院,步飛夜房裏是漆黑一片,看來他還在別處,殷虹松了口氣,趕緊低著身子穿越東院。

途中她頓了一下,視線不受控制的又瞟到他的房間……

她抿抿唇,故意忽視心中那份莫名的離愁,只准自己想著年幼的弟弟,加快腳步奔向東後院。

抽閂、開門,她一手緊扯著被子、一手提著燈奔出門,沒命的往前跑。

說是跑,其實雪下個不停,地下又積了厚厚一層雪,以她的前進速度充其量只能算是"快走"。

這是森林。隔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始留意四周的景致。

這實在是不合理,她估量從步家後院跑出來,見到的肯定是相鄰的房捨或是巷弄、大街,怎麽會是森林?難道步飛夜的家位處於深山之中?

真是這樣就糟了!

原想逃出來可以找人問路,若離家不遠便徒步回去,要是路途遙遠就上官府求人幫忙,這會兒四下無人,她只得求神幫忙了。

但是……真有神嗎?

"好冷喔!"她打了個哆嗦,把棉被扯得更緊。眼看四面八方全是樹,燈光能照射到之處什麽屋影、人影全沒有,看起來幽幽暗暗的,倒像是鬼影幢幢。

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妥當,這片林子有多麽廣大她不知道,怎麽走才有出路她也不知道,萬一尋不著路走出這片林子,那她不凍死、餓死,也會被野獸咬死!

更糟的是,萬一有山賊……

這下她終於明白東後門爲何不上鎖,不是步飛夜認爲她不敢闖,而是知道她逃出來也沒用,這座林子對她而言根本就是座死亡迷宮!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往前,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踏出,回去,來時路又早已被飛雪俺沒了足跡,望著周遭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樹林和雪景,她真的慌了。

"呀!"一陣風起,吹滅她手上的燈火,周遭立刻陷入黑暗。

這下她真的怕了!

大雪、黑夜,加上迷路,耳邊不時傳來積雪壓斷樹枝而崩落的駭人聲響,讓她陷入停在原地等天亮或繼續往前走的兩難中。

雪越下越大,停步不前的她開始感到刺骨的冰寒。

"再不動會死的……"牙齒猛打顫,她閉上眼在原地轉了幾圈,再張開眼,便朝面前的路走去,由老天決定她的生死。

但是長路迢迢,像是漫漫溢盡頭,也不知走了多久,在她眼前依然是樹林一片,而她的繡鞋已破,一雙腳凍得又痛又麻。

"不走了啦!"因腳滑而滑倒了數次後,她沮喪的靠著一棵大樹蜷縮著身子坐下,眼淚開始劈哩啪啦的往下掉。"爹……娘……"

哭得累了,她漸漸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越來越困,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模糊。

恍惚間,似乎有個人影飛奔而來,她努力地想睜大眼看清楚,但眼皮卻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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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09:55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抱著佳人,迎著風雪在雪地裏走了近半個時辰,才到狩獵的木屋。

若非練過武,身子骨還算強健,只怕他還沒走到木屋,就連同懷裏這惹禍精一起凍死在林中了。

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這麽惡劣的天候裏,他原本可以在暖被裏窩上一夜,偏就有個不知死活的傢夥選在這種天氣逃命,還粗心的只顧開了門就逃,結果大風把木門吹得開開闔闔,"砰砰砰!"響個不停,硬是把他給吵醒。

也虧得她如此粗心,加上運氣好,讓他找到了她,否則這會兒她八成凍成冰屍。

"唉!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把她放在木床上,他忍不住對昏迷中的她嘀咕一句。

望見殷虹過紅的臉色讓他擔憂,他立刻去生火。

柴火總算爲冰寒的屋內增加一點溫暖,不過想讓她恢復體溫!這樣的熱度還不夠。情況危急,眼下只剩下一個法子可以讓她儘快恢復體溫。只不過……

這法子肯定讓她一清醒就會大呼小叫,又吵得他耳根子不得清靜。

"不管了啦!"他動手替她寬衣解帶,直至她上身只剩一件桃紅色抹胸。

說不心動是騙人的!如此冰肌玉膚何止是秀色可餐四個字足以形容的,任何男子面對此情此景,恐怕都難以自製吧?

步飛夜閉上眼,緊握一下拳頭,強壓下自己的怦然心動,上床坐到她身後,兩掌托著她的背,運功替她驅除寒氣。

溫暖的氣流由他的掌心滲入殷虹的體內,原本蒼白而透著死氣的玉背開始轉爲白裏透紅的色澤。

被凍昏的殷虹漸漸恢復意識,步飛夜此時開始收功。

"嗯。"在輕籲出聲的同時,殷虹也懶懶地睜開眼,這時步飛夜接住她背後的兩掌一收,她立刻虛軟無力地往後仰,不偏不倚地落人他的懷中。

"步飛夜…"

軟玉溫香抱滿懷的他,耳根微紅地硬將視線由她豐滿的胸部移到她的臉。

"還有感覺任何地方不舒服嗎?"他出自關心地問。

"沒有……"她搖搖頭,疑惑的看著他。"是你救了我嗎?你怎麽會知道--啊--哦!"當她試圖挪動身子,這才發覺自己衣衫不整地倚在他的懷中,嚇得她大叫一聲,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急著要脫離,但這一動碰著了腳傷,疼得她喊出聲來。

步飛夜擔憂地問:"你怎麽了?"

"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你怎麽可以趁我昏迷的時候--啊!別碰我的腳!"

他才不理會她怎麽說呢!

手一推,殷虹便轉了一圈,面對著他,他握起她的腳端詳。

"別碰我!"殷虹當然不可能乖乖由著他脫鞋摸腳囉!死命掙扎著。

"再動,我就扭斷你的腳!"他冷聲恐嚇,順手由床邊拿起自己的披風丟給她。

殷虹只愣了一下!立即用披風裹住自己衣不蔽體的身子。

"你放心吧!我脫去你層層衣物只是爲了替你運功驅寒,在大風雪中一路把你抱來這裏,我既沒那份體力,也沒那種時間做你心想的那件事。"他頓了頓,"不過,你要是再繼續吵鬧不休,我可不保證我怒氣上升後不會非禮你!"

殷虹一臉委屈的抿抿唇,"你真的沒碰我?"

"囉嗦!你那麽希望我碰你嗎?"他嗓門一大,她的氣勢就更弱了。

"幹嗎那麽凶……"她泫然欲泣,"問一下也不行……"

步飛夜心底生起一絲罪惡感。"嗯……你的腳凍傷了,我去盛雪燒些熱水替你清理傷口,要不然化膿、潰爛就麻煩了。"他向來最不會哄女孩子開心,這回乾脆打混帶過,取了木桶到屋外鏟雪,好燒開水飲用及清理傷口。

看著他走到屋外,她馬上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件穿上,最後用他的披風把自己緊緊裹住。

環顧四周全是她沒見過的佈置,這應該不是步家,而且屋裏很簡陋,除了木床、木枕,連條被子也沒有,倒是擺了不少木柴,還有斧頭和柴刀,屋裏中央還有個火堆正燃著熊熊烈火。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步飛夜若有意強佔她,先前多的是機會,犯不著選在這凍死人的天氣和髒陋的木屋裏非禮她。

所以,他說除去衣物只是爲了替她運功驅寒,應該不是在哄騙她。

"好險!"殷虹撫著胸口輕呼一聲。

如果不是他,只怕她現在早被凍成冰柱了吧!

結果逃沒逃成,倒平白無故給人家一次白吃豆腐的機會,她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哪!

"咿--"聽見門板被推開的聲音,殷虹反射性的看過去,可一接觸到步飛夜那雙黑黝黝的大眼,又心虛的將視線移回自己的膝上。

"既然醒了,就下床坐到火堆旁取暖。"步飛夜看都不看她一眼命令。

殷虹看他把木桶裏的冰弄了一些在他找來的鐵鍋裏,快手快腳的在火堆上起了個架子燒起水來,便乖乖的坐靠到火堆邊。

"很疼吧?"步飛夜瞧見她腳板著地時那皺眉的模樣。

"嗯!"她也不否認,而且還偷瞄他,"爲什麽你會找到我?你早就知道我要偷跑而暗中跟蹤我嗎?"

"如果我跟蹤在後,就不會等你凍昏了再出現。"他冷眼瞪她,"你以爲我喜歡在暴風雪的黑夜中,抱著一個女人走上半個時辰來消磨時間、娛樂自己嗎?"

說得也是!殷虹發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看他凍得雙頰紅通通,頭髮也淩亂半旗;正常人應該不會以此爲樂吧?

她垂下眼臉,將視線移到自己略泛青紫的雙足。"這是哪裡?"

"我的狩獵小屋。"

"你的?"她走了那麽遠,竟然還在他的産業內!

他側臉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將視線投入火焰中。

"我想狩獵或獨處的時候,會獨自來這住上一陣子。"他撥弄了一下火堆,"還好中途有這間屋子可以避寒,否則我跟你肯定會凍死在這場暴風雪中。"

她舔了一下唇,幽幽低語,"也許凍死還比較幸福……"

步飛夜緊蹙一下眉。

"要死還不容易,推開門走出去,半個時辰內你肯定氣絕身亡。"想起自己辛苦救她,她卻覺得凍死比被救好!步飛夜不禁氣惱地冷言,"等你死後,屍體要送回哪裡?蔣家?還是殷家?或者丟進山谷喂野獸比較快?"

"誰說我想死了?"殷虹氣呼呼的瞪著他,"只是比起被你殺了還要剝我的皮做毯子,當然是凍死野地的死法好多了,沒想到你剝了我的皮,還要把我的屍體丟進山谷喂野獸,你根本不是人,是妖怪!"

"你的腦筋凍壞了嗎?"他被數落得一頭霧水,"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殺了你,還要剝你的皮做地毯?"

"還裝傻!今天早上我聽見你和一個男人在討論處置我的方法,我全都聽見了!"她扁著唇,一臉委屈。"我又沒得罪你,跟你無冤無仇,只是不小心燒毀了你一間客房而已,你就要剝我的皮,我看你不是人,一定是妖怪!"

他俊眉微挑,"你聽到哪裡去了!我和王驊談的是我獵獲的一隻白老虎,根本不是說你!再說,我哪裡長得像妖怪了?"

"哪裡不像了?你看你,唇紅齒白!長得比我還漂亮,真的是美得沒天沒良,我看……你一定是男的狐狸精!"

步飛夜唇邊肌肉抽動幾下,"我警告你,不許再說我漂亮,更不許說我美,尤其不能說我是狐狸精!再讓我聽見你胡言亂語,小心我--"

"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我的皮做毯子也不會保暖的,不要--哎喲!"

殷虹瞧他動了怒,以爲自己說中了他的真實身份,嚇得想站起來逃命,沒想到腳掌一使力,突來的疼痛讓她在輕呼之餘,一個站不穩便直往右側傾倒,還好步飛夜及時扶住了她,還將她一把抱起。

"你、你想做什麽?"他將她一路抱回床,她驚慌得忙著掙扎。

"你用不著胡思亂想!我只是看雪塊應該溶了,要幫你清理腳傷而已。"他神色凜然的命令著,"把繡帕給我。"'

遲疑了一會兒,殷虹還是抽出繡帕給他。

就見他把鐵鍋搬到床邊,拿繡帕充當毛巾要幫她擦腳。

"我自己來就行了。"

她羞得連忙想縮腳,但步飛夜卻快一步地握住她的左腳腳踝。

"如果不希望看見自己以後雙腿潰爛,你最好安分點,別跟我爭!"

他手一拉!殷虹差點沒整個人摔躺在床上。

沒轍,她只好紅著臉聽從他的指示坐在床沿,任他蹲在床邊幫她洗腳,清理被石塊劃傷的腳底傷口。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幫她療傷,殷虹心底滿是疑惑。

如果步飛夜存心殺她,應該用不著多此一舉的救她、幫她療傷。雖然還搞不太清楚他究竟是人是妖,不過!看樣子他應該沒有要殺她的意思。

仔細想想,其實他待她這個人質算是客氣的了,只除了老愛用那張嘴凶她和吻她,這兩點讓她又氣又羞又有點不知所措。

跟他相處越久,就越難分辨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好了,上過藥應該就沒問題了。"步飛夜完全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裏全塞滿了對他的問號,"睡吧!外頭風雪下個不停,看樣子今晚是不會停了,我們恐怕得等到明天才能動身回府。"他看她沒任何動作,挑著眉說:"還不躺下去快睡?"

"我不要跟你同床而眠。"這房裏就只有一張木床,她當然得先說清楚。"我坐在角落眯眼休息就好,床讓給你睡。"

"我有說過要跟你一起睡嗎?"他離床將藥瓶放回原位,"你安心睡吧!我說過不會殺你就一定會遵守承諾,更不會趁人之危,請你把命留著,別再找我麻煩了。睡吧!別再囉嗦了。"

人家都這麽說了,殷虹也只好先躺下再說。但睡在硬邦邦又無被褥的木板床上還真是不舒服。不過,這已經強過窩在雪地裏過夜了。

這兒有床、有火,還有步飛夜,她不用再擔心風雪,也不再害怕會有野獸或山賊出沒,只要有他在,她應該就安全了。

安全?爲什麽她竟然會被一個在婚禮上傷人搶親的惡徒所說的幾句承諾就放了心,甚至漸漸對他産生信任依賴的心理呢?

唉,看來要不是自己已經被他的"妖術"蠱惑,就是她這顆腦袋已經凍壞了!


一眨眼,殷虹已經被擄來步家五日了。

由狩獵小屋一路將她背回府後,步飛夜安排了一個貼身丫環服侍她,雖然他還是不肯明說到底要將她置留多久,但是他讓她吃好穿好,也不再對她有任何非分之舉,既然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離開的方法,只好就這麽過一天算一天囉!

"狐狸精、人,狐狸精、人……"

池塘邊,她無聊地拔起一束枯草,一根根數著猜測步飛夜究竟是人是妖。怎麽想這世上都不該有如此俊美的男子,而且在蔣家時,他只用手指在她身上一點,她就失去知覺,這不是妖術是什麽?

況且,昨天她還不小心看見他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上半空摘下一支梅咧!

"嘿!你在想什麽?"

殷虹沒防到會有人從她背後一掌拍下,差點就一個重心不穩跌下結了一層薄冰的池塘。

"對不起,嚇著你了?"打從火災之後,柳青綃便到外頭處理一些私事,直到今早才返回,所以,這還是她與殷虹頭一回相見。

"我叫做柳青綃,外號叫'小麻雀',是步飛夜的小師妹,你叫做殷虹對吧?以後我就叫你虹兒,你就叫我小麻雀好了。"

小麻雀?聽她說起話來嘰嘰喳喳地沒完沒了,還真像只小麻雀呢!

不曉得爲什麽,雖是初次見面,殷虹還頗爲欣賞這姑娘的直爽性情,感覺上就是個好人。

"請問,'小師妹'是什麽意思?"她想搞清楚這姑娘與步飛夜的關係。

"就是拜同一個師父習武的同門師兄妹呀!因爲我拜師在他之後,所以得尊他爲兄,這樣說你明白嗎!"柳青綃親切的回答。

"那你跟他是同夥的囉?"殷虹失望地垂下頭,"既然你們關係密切,也就不可能背著他放我走囉!"

瞧她一臉沮喪,柳青綃皺起她那兩道好看的柳葉眉,"別傻了!回去又如何?婚禮上被男人給擄走,誰還會相信你是清白之身?我相信大師兄是正人君子,不會唐突佳人,但你那末婚夫可不是我,他會相信你被擄走這些日子還保有童貞嗎?"

她帶著同情的口吻接著說:"唉!你也真夠倒楣的,大師兄一心報復,卻思慮欠周到,沒想到搶親會損及無辜的你的名節,他現在肯定爲了該如何處置你而大傷腦筋。"

"正人君子?"殷虹乾笑一聲,"步飛夜他傷人、搶親,還把我擄來這軟禁,這樣也叫正人君子?他應該叫做壞蛋吧!更何況他還三番兩次--"吻我。最後兩個字殷虹硬是給吞回自己的肚中,渾身發熱。

"壞蛋?"柳青綃一臉的不以爲然,"步家是積善之家,大師兄外表看似冷漠,其實內心比誰都溫柔、善良,這些年他施財濟貧,不曉得救活了多少人家;真正的大壞蛋是那個欺世盜名的蔣雄,左手捐出些許銀兩買個善名,右手便跟官府勾結,刮盡民脂民膏,中飽私囊,蔣家門口那塊'積善之家'的匾額,早晚有天會教雷給劈成碎片!"

殷虹聽得一頭霧水,"是這樣嗎?你該不會是故意說謊吧?把好人說成壞人可是很缺德的事哩!"

柳青綃端肅著臉,舉手朝天立誓。"我若有半句虛言就遭天打雷劈,你以爲搶個親、殺蔣家父子幾刀很了不得嗎?當初蔣雄殺害我大師兄的母親,還--"

"青綃!"一聲嚴厲的喝斥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步飛夜正站在回廊不遠處,沉著臉凝視她們。

"糟糕!"柳青綃吐吐舌,"我答應大師兄不說的,再不溜,他又要點我啞穴了,還會罰我呆站幾個時辰當門神,我先走囉!下次再聊。"

一說完,柳青綃立刻朝反方向逃。而步飛夜一看長舌婦已經離開,也不說什麽,只靜默地凝視了殷虹一會兒,便轉身消逝在她的視野中。

"步飛夜的母親是蔣老爺殺的?!"

獨立於池邊的殷虹一臉錯愕,整個人全傻了。


寒徹骨的黑夜裏,一道修長的身影在步家莊園裏不停地繞來走去。

"哈--"啾字尚未出聲,殷虹連忙掩住口鼻。

她倒不是怕人發現,反正是步飛夜自己說的,他不關她、不綁她,宅子裏任她走,若能找到機會逃出去,算她有本事。

已經試過一次自己的本事,她可沒膽子再拿自己的性命試,只是在早上聽到了關於步飛夜母親被殺之事,讓她腦子亂糟糟的,沒半點睡意,於脆邊想邊四處走走囉!

驀然,一陣蕭聲淩空而來,幽幽樂聲引起她的好奇心,忍不住循聲而去。越接近,她的腳步越是遲疑,因爲傳出蕭聲的地方好像是步飛夜獨居的東院。

"不可能吧!那個霸氣又蠻不講理的男人,怎麽可能吹出如此動人心弦的優美蕭聲呢?"好奇戰勝了恐懼,殷虹終究還是忍不住走過去。

沒想到探頭一看,銀月下撫蕭吹弄的人還真是他!

步飛夜坐在房前的橫欄上,背倚著廊柱閉眼吹蕭,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還有不該浮現的淡淡哀愁。

耳聽著幽戚哀怨的蕭聲,眼看著他孤獨憂鬱的側影,殷虹發覺自己的思緒突然變得紛亂不堪。

早上聽柳青綃說他是正人君子,她雖然口說他是壞蛋,其實心裏根本不是那麽想。如果步飛夜真是她原先以爲的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那她何只清白不保,恐怕連命都沒了,哪還能現在站在這裏聽蕭。

撇開他將她由婚禮上擄走這點不談,他奮不顧身的沖進火場救她,冒險在大雪夜裏找她,三番兩次救她性命,還派了丫環將她當客人一般伺候著,真的對她一點也不壞,硬要說他是壞蛋太牽強了。

可是……蔣家在地方上是頗有善名的大戶人家,蔣老爺真會是步夜飛的殺母仇人嗎?

不過,蔣家父子會武功,這點她倒是沒聽過。

如果外型俊美到不行的步飛夜真是狐狸精……

"嗯!一定是這樣!"他娘肯定是死在蔣家箭下的母狐狸。

"一定是怎樣?"冷不防地一聲反問在她耳邊響起。

"啊!"她低呼一聲,嚇得手捂著胸口,後退一步。

步飛夜瞧她那麽怕他,不禁莞爾一笑。

只是這麽一笑,殷虹臉上的驚恐神色便消退了。

頭一次,她發覺他有極好看的笑容,而且微笑時的他看來友善多了。

對於她的失神凝視,步飛夜顯得有些得意。

"怎麽!想我想得睡不著,專程來看我的嗎?"他一時興起,故意逗她。

殷虹一下子便被激紅了臉,"別做夢了,誰想見你!"

步飛夜以蕭輕托起她的下巴,"那麽,你是夢遊到我這兒來囉?"

"我是循蕭聲而來的,才不是爲了你!"她伸手撥開他的蕭,"你別老是輕薄我,否則--"

"否則你又想如何?"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復爲淡漠,"一個姑娘家深夜不睡,獨自在宅院裏遊蕩,還闖進我居住的院落偷聽我吹蕭,你自動送上門來卻指責我輕薄,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什麽自動送上門來?是你自己說我可以在宅邸裏隨意通行的,難道你想出爾反爾,借此爲由來欺負人嗎?"

"我如果存心想欺負你,頭一晚你就失身了。"他擺出冷酷面容,"走吧!以後少到我這裏來,出了事你自行負責。"

步飛夜說完,便轉身欲回房,一副不將她放在眼中的酷樣。

"等等!"殷虹叫住他,"告訴我,蔣老爺真是你的殺母仇人嗎?"

他停了步,卻不回頭。

"這件事與你無關,快回房吧!"他的語氣總是淡漠。

她有些生氣了,"爲什麽總說與我無關?若與我無關,爲什麽此刻我會身在此地?"

步飛夜像是沒聽見她所言,徑自又朝房門前進。

"孬種!"沖著他的背影脫口罵出這句有辱家教的話,連殷虹都被自己的大膽給嚇了一跳。

步飛夜似乎也對她的批評略有意見,果然停下腳步回頭,面露不悅之色地凝望著她。

"你說什麽?"他不懂她哪來的勇氣向他挑釁?

說都說了,殷虹也不打算退縮。

"我說你是個孬種,就只會欺負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明明瞧見他臉色發白,她依然不怕死的繼續往下說,"什麽殺母之仇,也不曉得是不是你自己編出來的,人家明明是施粥濟貧的好人,難不成你娘是壞人--"

"住口!"一眨眼,殷虹便瞧見原本已走離她十多步的步飛夜像變戲法似的,一下子便"飄"到她面前,狠狠的盯著她瞧。

"別以爲我以禮待你,你就如此倡狂!"他什麽都能忍,就是無法忍受她對他母親有一絲的不敬。

"我再倡狂也倡狂不過你!"她就是不服他這恐嚇性的的語氣,"你以爲只有你會生氣嗎?問你什麽都說與我無關,既然與我無關,爲什麽我就得這麽倒楣的被你捉到這裏來?你說個能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給我聽啊!"

他真懷疑這女人今晚是存心來找他吵架的。

不過,她慪起氣來雙頰鮮紅的模樣,挺可愛的。

"算了,你走吧!"他不想跟她爭吵。

"我不走,除非你回答我先前的問題。"她鬧起彆扭。

他劍眉微挑,"你當真不怕激怒我?"

她賭氣的說:"激怒你又怎樣?"

"這樣。"步飛夜直接以行動告訴殷虹"激怒"他的後果。

只見他大手一攬,她纖細的腰肢便落入他的掌握。

她慌了,"你想怎樣?"

他邪魅一笑,"我會讓你知道我想怎樣。"

不該招惹他的!

殷虹這時才後悔自己不該逞一時之氣,但此時懊悔已無用了。

他強大的氣力讓她毫無反抗餘地,只能任由他的唇欺上。

自從嘗過一次這香唇的甜美,步飛夜早就愛上了這個滋味,得靠著強大的自製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再"騷擾"佳人。

但今晚他不願再忍耐了,一觸著那柔軟的紅唇,他便再也不想輕離。

狂亂的心跳聲在靜夜裏響如擂鼓,殷虹試著想分辨,卻分不清那是誰的心跳聲。

這一回跟之前的親吻不同,他以各種角度吮吻著她的雙唇,一手緊摟著她,一手在她的腰臀之間遊移,一股惱人的快感伴隨著罪惡感而來,讓她芳心大亂。

難道自己骨子裏是個淫亂的女子?

要不,步飛夜如此的強行索吻,她應該感到萬分厭惡與羞慚才是,可她非但沒有嫌惡感,甚至還驚覺自己內心深處有一絲渴望,但他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搶親惡徒哩!她怎麽可以如此不知廉恥,喜歡上他的擁抱、親吻呢?

四唇相貼的那份莫名親密感折磨著殷虹心裏的道德秤,她硬是忽略掉滑過自己心中的那份溫暖感覺,而將心底的些微憤怒擴張,找著了機會,狠狠地咬了步飛夜的唇一口。

疼痛並未使他將她推離,她以爲他不疼,再次用力咬下直到一抹鹹腥的血味霎時逸入她的唇齒之間。

她嚇著了!原只是想令他罷手,並不想真的咬傷他。

但是她估算錯了,傷口的疼痛更加激起步飛夜的野性,他雙手一縮,將她抱得更緊,緊貼到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體內。

緊扣的牙關因他突如其來的緊擁而微啓,她還不及發出半點呼疼聲,就被他溫暖的長舌給趁隙而入,殷虹不禁倒抽一口氣。

所有的想法全消散了,他舔著、吮著、纏著、黏著,使盡方法糾纏不休。

像被一團火給緊緊裹住,殷虹渾身直發起燙來,別說是掙離,她連站直腰桿都很勉強。

她不怕挨打、不怕被殺,就怕他如此待她!

擁吻由狂熱漸趨溫柔,不明原因的悸動讓殷虹渾身微顫,忘了反抗,被動的承受他的索求。

步飛夜緩緩將她松放,她唇上的火紅是他的鮮血烙印,他失神的伸指輕撫著,指上染上了血痕,心頭對她的眷戀又增添幾分。

他並非好色之徒,也見過美女如雲而毫不心動,卻獨獨在面對殷虹時,三番兩次無法自製的吻上那雙誘人的紅唇,原因爲何,他早已了然於心,只是故意漠視罷了,但如今她的存在,已經令人越來越無法忽視了。

殷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她只是呆呆站立,完全無法動彈。

以前曾不只一次有男人想趁買豆花時輕薄她一下,她每回都是凶巴巴的又驚、又踢、又揍,讓對方再也不敢占她的便宜,獨獨對步飛夜,她卻連一句話都罵不出口。

他那雙澄澈、透明的晶亮眸子仍鎖定她紅燙到不行的臉兒。

爲什麽步飛夜如此無禮地抱住她、吻住她,她非但不生氣,還有些心疼他被她咬傷呢?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她的視線不能自他俊魅的臉龐移開,難不成是因爲…她喜歡上了步飛夜?!

怎麽辦?人"妖"怎麽能相戀呢?

"討厭!你幹嘛老親人家的嘴啦!"殷虹也不曉得是在生自己還是他的氣,煩躁又心慌地嚷嚷著捶起他的胸口。

步飛夜沒回答她,只是以右手抓住她在他胸膛上亂捶的小手,左手食指指腹輕滑過她微熱的櫻唇。

"你的唇上有我的血…"他溫柔地說:"據說在大漠中某個部族,新娘必須在婚禮上吻破新郎的唇,吮下他的血,代表今後只屬於他一人,一生一世生死相隨,若照他們的習俗,你已經算是我的妻子了。"

妻……一股熱氣由殷虹腳底直往腦門沖,煮熟的蝦子都沒她的俏臉來得紅。

"你……是說真的嗎?我們剛剛那樣就算是成親了嗎?可是……我跟蔣少爺先有婚約,也拜堂拜了一半,這樣算起來我到底算是嫁給了誰?"

"看你喜歡誰就選誰囉!"步飛夜提供了她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

殷虹咬著指甲認真的想。如果步飛夜不是妖怪變的,她倒比較喜歡跟他在一起。

"不過,你選我也沒用,我不是大漠中人,不遵他們的禮,更沒打算娶你。"說出違心之論,步飛夜酷酷地轉身要走回房問。

"臭美!我有說過要嫁給你嗎?"殷虹覺得好沒面子,嘟起嘴氣呼呼的說:"我才不要嫁給一個狐狸精咧!萬一生個狐頭人身的妖怪怎麽辦?"

"不准再說我是狐狸精!"他轉回身!再次慎重警告她。"我是人,不許再拿我當妖怪看!"

殷虹賭氣的撒唇,"你說是就是嗎?我說你俊美得不像樣,分明就是狐狸精變的!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你--"他瞠目瞪視。

殷虹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東院。她知道步飛夜不會殺她,但他如果生氣再吻她一次,她恐怕會因心跳太快而暴斃,那可丟臉死了!

"唉!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步飛夜停駐在原地望著她飛奔離去的身影,好一會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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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10:15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丑時。

望月亮晃晃地照耀著位居山腰上的步家莊,白雪與月光相輝映,即使處於黑夜中,依然能清晰地看清莊內的典雅景致。

殷虹躡手躡腳的來到東院,步飛夜房中燈火已熄,看來應該已就寢了。

慎重起見,她偷偷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往裏頭看,的確無人走動,這才撩起裙擺,悄悄由門旁半啓的窗子爬進去。

沒有搞清楚步飛夜究竟是人、是妖,她真的很難入睡。就算他是妖,如果是狐狸、飛鳥之類的還好,萬一是老鼠、青蛙之類的,那不是很噁心嗎?

在房裏呆坐想了良久,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已經喜歡上了時而冷酷、時而溫柔的步飛夜,雖然他說不會娶她是有點傷了她的心,不過那是現在,將來如何還很難說呢!

那個化緣的師父說過,她此生注定是要嫁入富家當大夫人的。一開始她雖然很氣步飛夜搶親壞了她的名譽,不過現在想想,也許是天意注定她不該嫁入蔣家爲妾,畢竟當初她自己不也一直祈禱蔣家來退婚,寧願成爲貧家婦的嗎?

所以,她已經不怪步飛夜。如果他要將她軟禁在步家當米蟲也可以,但是她至少得確定自己是跟什麽"東西"日夜相處在同一個屋檐下才行。

"哇!好可愛的睡相喔!"她走到床邊,看見步飛夜熟睡如孩童般的恬靜睡顔,忍不住發出輕呼。見他沒反應,還伸出指頭在他臉頰上捏捏。

"這麽漂亮的男人,應該不會是老鼠那類噁心的東西變的吧!"她嘀咕著,恍惚中似乎看見步飛夜略微皺了一下眉頭,嚇得她立刻蹲下,隔了一會兒看他不再有任何動靜,這才安心地起身在床邊坐下。

"還是別玩了,快點試完快點溜吧!"

驚醒步飛夜的後果她可不敢想;萬一他醒來大叫"非禮",那她可就成了史上第一位"女淫賊",這麽響亮的名號還是留給別人吧!

她解開上衣的前兩顆繡扣,把母親留給她的遺物--玉觀音項鏈取下,這可是在靈廟香爐前過過火的,能保平安、驅妖邪,對於步飛夜這種能幻化爲人形的妖怪或許沒法達到制伏的能耐,但要他現出原形應該還可以吧?

殷虹心裏想著,手上也拿著項鏈在他眼前晃呀晃的,但他仍舊直挺挺的躺在那兒,根本沒現出"原形"。

"但侄哆啼伽囉伐哆枷科河伐哆哆枷伐哆哆伽伐哆婆挲訶天囉神地囉神……"

這女人現在是把我當死人在超度嗎?步飛夜睜著眼看著殷虹閉上眼,手持一條項鏈坐在他床邊念經文,真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打從她在窗紙上戳洞他就醒了,習武的他怎可能真熟睡到連一個從窗外跳進來,還會撞到椅角"哎喲!"慘叫一聲的笨賊闖進,還無知無覺的呢?

他故意裝睡瞧她究竟想玩什麽把戲,結果她拿漂亮、可愛來形容他這昂藏六尺之軀的大男人也就算了,竟然還猜他會不會是"老鼠精"變的,如果她是個男的,肯定已經被他一掌打去撞牆了。

無奈的是,她的蠢言蠢語他不僅已經快要習慣,還快要引以爲樂了。

光瞧她此刻正經八百地朝著他念經就夠好笑,更別提她三不五時偷偷睜開一隻眼,又想看、又害怕地偷瞄他到底現出原形沒的神情有多麽逗趣,害他憋笑憋得都快鬧胃疼了。

在她出現之前,他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打從心裏笑過了。

倘若現出"原形"能讓她開心,他還真想變成一隻狐狸哄她,只可惜他是貨真價實的人,她想看他變狐狸,只能等他再去投胎了。

原本他想繼續裝睡,想她玩累了自然會離開,不過她的耐力顯然超出他所預計的,看來他這個活死人如果不想讓耳朵長繭,只能"復活"了。

"你念的經文已經夠度我去西方極樂世界,該停了吧?"

"啊--哎喲!"他只說了一句話,殷虹的反應卻像見到了鬼,尖叫一聲便起身想逃,卻一腳滑跌坐在地上哀哀叫。

"你沒事吧?"看她跌得不輕,他連忙翻被下床察看情形。

"嗚……我的腿斷了啦!"怕痛的她哭得有夠誇張,一動都不敢動。

"沒那麽嚴重,只是扭傷而已。"步飛夜將她抱上床,"我幫你把骨頭矯正一下,再用藥水推拿一番就沒事了。"

聽他講起來好像真的不是挺嚴重的,她如洪水般的淚水收斂了些,抽噎地由著他脫掉她的布靴,脫下她的襪子,輕輕按揉著他扭傷的腳踝。

"啊--""喀吱!"一聲,步飛夜將她移位的踝骨推拿回原位,卻也讓殷虹痛得大叫一聲,屋頂都差點被她給喊掀了。

他蹩起雙眉,"小聲點,你想把莊裏所有的人全吵醒嗎?到時你怎麽跟人解釋你三更半夜衣衫不整的出現在我房裏的原由?"

衣衫不整?經他這麽一說,殷虹才發現自己拿項鏈時解開的衣扣忘了扣回,方才那一跌又扯掉了幾顆,杏紅色的肚兜已露出一半。

"啊!"她羞叫一聲,連忙用雙手抓攏衣襟,只是她的動作過大牽扯到腳,疼得她又慘叫連連。

"你就不能安靜坐著別動嗎?"步飛夜取來原先置放在他房內的推拿藥水,重回床邊坐下,皺眉看著她紅腫的腳踝。"推拿的時候會有點痛,忍著別叫,不然我直接敲昏你。"

"你這個人有沒有讀過書?懂不懂'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麽寫?你太粗魯了,我不要讓你--啊!痛、痛、痛…"


"嗚……好痛,你怎麽那麽粗魯嘛!"房間裏傳來殷虹嚶嚶泣訴的聲音。

"我哪裡粗魯了?本來就該這麽做,是你不聽話亂動才會痛。"步飛夜強硬的語氣半點不容置疑。

"你可以溫柔一點,別那麽用力嘛!"

"溫柔?你當作是在按摩啊!"

"可是,你弄得人家好痛,再這樣下去會破皮流血的!"

"放心!不會的。"

"我說會就是會,好痛,你快停啦!"

"不能停。"

"步飛夜!"

"你叫我爹也沒用。"

"哈……"被吵醒後,一直躲在房外偷聽的王驊,再也憋不住地哈哈大笑。"飛夜,你終於開竅,要好好享用你搶來的新娘是件好事,不過,拜託你憐香惜玉一點,別弄得她一整晚都在那哇哇大叫,我還要睡覺耶!"

他說完,還故意在門板上敲一下,"殷虹,忍一下就不會痛了,而且還會越來越舒服,說不定以後你會很喜歡哩!聽話,叫小聲點喔!"

"我說你這傢夥--"步飛夜終於聽不下去而暫停推拿,前去阻止王驊繼續說些曖昧的話語,沒想到門一開,王驊已早先一步跑得無影無蹤了。

"王大哥是不是有病啊?"住進步家莊許多天,殷虹已認得出王驊的聲音,"誰會喜歡扭傷腳,還覺得很舒服的?他是在開我玩笑,還是腦袋瓜子不正常?"

瞧她眼角掛著方才痛出來的淚,一臉認真的昂首問著,似乎沒聽懂王驊話中的弦外之音,步飛夜還真不知道該說她是純還是蠢。

而喜歡上這種女人的他,又是純還是蠢呢?


步飛夜才剛和老管家商量好派人收租和糧行買賣的營運問題,忙完他得指揮、操持的生意後,回房想拿劍到後山練練,卻早有人捧著好酒在等他共飲。

王驊舉起酒杯,朝他曖昧一笑。"嗨!好兄弟,我來慶祝你的童貞終於被個女人給破了!"

"你想要我打掉你滿口的牙嗎?"步飛夜冷冷的說了一句。

"你還真是開不起玩笑耶!"王驊仍嘻皮笑臉的,"其實早上我問過殷虹了,很遺憾你還是'冰清玉潔',不過,她也真夠凶的了,跟你不相上下,竟然氣得拿掃帚打我,一點都不留情哩!"

"活該!"步飛夜一點也不同情他,笨到去問姑娘家這種事,根本就是自討苦吃。

"什麽活該?明明是你們昨晚的對話太曖昧,任誰聽了也會想入非非!"說到這,他臉上擠出了調侃的笑意,"不過,認識那麽多年,我到現在才知道你原來是狐狸精呀!喂!介紹個狐狸精妹妹給我吧!人狐戀好像也--"

"有機會我會跟青綃提提你想跟狐狸精交往的事。"

步飛夜在桌旁坐下,瞅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王驊立刻賠上一臉笑。"饒了我吧!那只老虎精可是會咬人的。"他和青綃的感情還在渾飩不明之際,步飛夜這個威脅對他算是起了作用。"好,那談正經的了。你到底打算如何處置殷虹?"

"不知道。"步飛夜誠實回答。當初他只想到以此法讓蔣家父子顔面掃地,完全沒考慮過無辜的新娘。

"把她遠遠送到普陀山去削髮爲尼吧!"

王驊的建言換來步飛夜兩道冷冽的目光。

"你別瞪我!一個女人在婚禮上遭人搶親,就算你現在放她回家,別說蔣家不可能再要這媳婦,也沒人敢再上門提親了,你瞧她那雙手粗得跟什麽似的,在家裏肯定每天吃苦頭!與其讓她回家做一輩子的老姑婆受人欺淩,還不如出家算了!"

正因爲王驊所說的不無道理,才讓步飛夜俊臉忽而一凜。

他想過要以金錢補償,讓殷虹他們舉家遷往外地,在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這應該是個好主意,但他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放她走。

他告訴自己,是殷虹那迷糊、莽撞、天真易受騙的個性令人無法放心,而他又有責任確保她不會因爲他搶親的行爲而遭受任何傷害,所以他才不放人,等著想出萬全的法子再說。

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想讓她離開他,他想將這世上惟一能逗笑他的女人永遠留在身邊!

"其實,你愛上她了吧?"王驊早看出他的心事,"殷虹單純、可愛、毫無心機,的確是個好姑娘,我看得出來你們彼此有意,何不乾脆直接讓她做步夫人,這可是一石二鳥的好法子喔!"

步飛夜自傲的嘴角緊抿,這法子不用別人提醒他也知道。

但兒時摔下山崖雖然幸運的保住他的性命,下體的重創卻讓當時的大夫懷疑他或許已經失去生育能力,甚至無法正常的行周公之禮。

驕傲如他,怎可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他早打定主意終生不娶,將旺盛的精力全投注在練武及拓展生意上,他花不完的錢拿來救濟窮苦、造橋鋪路,爲死去的爹娘積陰德。

不管時間是否已讓他的雄風重振,他都沒打算要跟任何女人"試"。

但該死的是,他的修行功夫還不到家,原本心如止水的他偏偏被殷虹深深吸引,想要她的念頭在腦海裏盤根錯節,怎麽努力都揮之不去,而好強如他,更是不願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暴露這可能力缺陷。

要她或不要她,在他心裏已是最複雜難解的結。

"飛夜,你沒事吧?"王驊瞧見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沒事。"步飛夜替自己倒了杯酒,一日飲盡。"這是什麽酒?"他直擰眉皺鼻,"像是葡萄酒!卻又有股古怪味,你是去哪拿來這壺酒的?"

王驊咧嘴一笑,"你家廚房囉!"

"廚……"

"老鼠!"一聲尖叫從門外傳來。

步飛夜和王驊一站起身,就瞧見殷虹像是被鬼追一樣,橫衝直撞的在外頭亂跑一陣後,嚷嚷著跑進門,"步飛夜救我!"

殷虹跑到他後頭,一躍跳上他的背,兩隻手緊緊的抱住他的脖子,兩條腿更是牢牢的攀夾在他身上。

"你想勒死我呀!"他真的快喘不過氣來了,只好拉開她交錯在他脖子上的雙手,改放在自己的雙肩,再伸手向後托穩她的身子。

王驊留意到他臉上原先滿面陰鬱之色全消散了,殷虹的到來像是一道陽光,瞬間照亮了步飛夜心中的陰暗角落,也輕易的影響了他的喜怒。

這下他可以百分百確定--步飛夜深陷情網了!

"喂!你們兩個是不是沒把我當活人看?大白天的搞得那麽親熱在刺激我呀?"

王驊的調侃讓殷虹紅了臉,卻一點也沒從步飛夜背後下來的意思。

"你笑吧!除非那只老鼠離開,否則打死我我也不下來。"被笑死總比被她最怕的老鼠咬好吧!

"飛夜,需不需要我拿個籠子把那只老鼠抓來養在你房裏?那她就一輩子都會巴著你不放囉!"王敏逮著了機會大開好友的玩笑。

步飛夜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後,背著殷虹到床邊。

"下來。"

"不要……"殷虹非但沒鬆手,反而抓他的肩膀抓得更緊了,還不自覺地露出撒嬌的語氣,讓他心一軟,差點答應她。

"你坐在床上,腳別著地不是一樣?難不成你真想賴在我背上一輩子?"

她鬆手了,坐在床上,只覺得臉紅心跳。

她一下來,步飛夜便拿了一根桌上的竹筷走出去,一眨眼的工夫使空手而回。"你可以下床了。那只老鼠去投胎了。"

"什麽?!"

殷虹訝異的下床走到門外探看,最後在牆邊枯草叢中見到直立的竹筷,湊近一瞧,老鼠真的被他"串燒"了。

"步飛夜!"她像陣狂風般飛卷到他面前,"你怎麽可以那麽殘忍!那只老鼠怎麽說也是一條生命!它又沒得罪你,你幹嗎--"

"它害我差點被你勒死。"他淡淡地說出老鼠的罪狀,不悅地看著興師問罪的她。"是你鬼叫著要我救你,我不殺它,難道還拍拍它的屁股請它走路嗎?"

"噗!"王驊在一旁隔岸觀火,聽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好友冒出這麽一句趣話,忍不住噗哧一笑,但立即收到步飛夜的一記白眼,才勉強止住笑意。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殷虹的嬌容上寫滿委屈,"你把它抓到遠一點的地方放生不就好了?它這樣好可憐……"

"你這個女人實在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步飛夜真的有點火大了,剛想數落她,卻想起他一直忽略的一點--"對了,你爲什麽會在這?老鼠平時是不會主動接近人的,除非你一直維持靜物般不動的姿勢,也就是說……你方才一直躲在外頭對吧?"

殷虹微愣後笑說:"沒有啊!我只是經過而已,沒事,我要走了。"

"你走吧!待會兒我會抓兩隻老鼠去你房裏'放生'的。"

聽他這麽一說,殷虹又乖乖的從門口折返,嘟著小嘴不敢走了。

"殷虹,你根本不用信他。"王驊笑著插嘴。"那傢夥才不捨得拿老鼠嚇你呢!他可是疼你疼到--"

"你今天話太多了!"步飛夜沒好氣地警告這專門扯他後腿的損友,"需要我點你的啞穴嗎?"

王驊自個兒以手捂嘴。步飛夜向來說到做到,他可不想跟他打架。

"說,你鬼鬼崇崇的躲在外頭幹嗎?"步飛夜瞧她在瞄桌上的那壺酒,心裏馬上有底了。"你是不是在酒裡加了什麽?"

"咦!你怎麽知道--"走露口風的她連忙捂住嘴,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你加了什麽?"他知道不是毒藥或瀉藥,否則早有症狀發生,卻也因此更加好奇她到底放了些什麽。

"呃……"她探頭朝白玉杯裏猛瞧,見裏頭有幾滴酒未幹,顯見他已喝過,便先往後退到門口,再堆著一臉笑悄聲說:"也沒什麽啦!我只是加了一點……一點雄黃粉而已。"

"雄黃?"王驊一臉恍然大悟地說:"對了,就是雄黃的味道,我就覺得--"他斜瞥見步飛夜在瞄他,立刻裝傻埋頭吃他的小菜。

"你幹嗎在酒裡加雄黃?"步飛夜完全猜不出她小腦袋瓜裏在打什麽鬼主意。

"我……"她尷尬的笑笑,"我真的沒有要害你的意思喔!我只是想看你現出原形而已,誰教你都不肯老實跟我說你是什麽妖--"

"你--"

"哈哈……"

步飛夜才要發脾氣,王驊卻突然在一旁捧腹大笑,還越笑越誇張。

"殷虹,我真是服了你了!在這世上只有你有這個膽子整飛夜。"王驊笑擦著眼淚。"不錯,雄黃是拿來治蛇的!你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他不是蛇郎君了。"

"咦?只能治蛇嗎?那狐狸精要用什麽試?"她還呆呆的問。

被她這麽一問,王驊更是笑得快岔氣。

步飛夜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想不動怒都不行。"殷虹--"

"呃……我有事先走了。"步飛夜才挑眉一瞪,殷虹立刻沒命似的向外跑。她不怕他揍,就怕他會當著王驊的面抱吻她,那才羞死人呢!

瞧她飛快的溜走,步飛夜又好氣、又好笑地撫額長歎,"受不了,這女人是故意在我面前耍白癡嗎?"

王驊笑晃著腦袋,"不、不、不,我看這是她的本性,以後步家莊可熱鬧了。"

熱鬧?應該說是麻煩不斷吧!

步飛夜坐回座位,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雄黃葡萄酒"。

看來,以後他還有許多怪東西可吃了!


一轉眼,殷虹已經在步家莊待上二十二天了。

莊裏她已經摸透,有三院十六間房,但人口簡單,只有四個丫環、兩個廚娘、一個園丁、三個長工和一位老總管,每個人都對她很親切,總是小姐長、小姐短的叫她,害她都快以爲自己真是這個家的大小姐了。

不過,她想做的不是小姐,而是步夫人,如果步飛夜當真開口向她求親,不管他是人、是妖,她肯定都會喜極而泣地點頭應允,因爲她已經無法自拔的愛上他,再也不想離開他了。

"不過……"她坐在庭院的階梯上,雙手捧腮長歎:"這恐怕永遠都是我的白日夢吧!"

"什麽白日夢?"

她一擡頭,問話的是王驊,他那雙細長、睿智的眼眸像是能洞察人心底的秘密,瞅得她一臉心虛。

"沒、沒有啊!我夢見自天上掉下一座金山,我成了大富婆。"

"金山?"王驊看似好心的在她身旁坐下,"想看金山哪算是白日夢,飛夜他就有一座,只要你嗲功下得足,改天要他帶你一起去礦場看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啥?"她聽了差點掉下巴,"你唬我的吧?"

他微笑搖頭,"騙你幹嗎?不然你以爲飛夜才二十四歲的年紀,能掙出這一大片的産業,吃穿不愁?就是因爲他在十八歲那年發掘到一處金礦,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步家原先已被蔣雄變賣的産業-一買回。"

又是蔣雄!殷虹皺起眉頭,"聽說,步飛夜的母親是蔣雄殺的,你現在又說步家的産業全被蔣雄變賣,他們兩家到底有什麽關係?"他環顧周遭,確定四下無人,便向她娓娓道來。"飛夜他爹原本是鄒縣的大戶,蔣雄則是他爹的結拜兄弟,蔣雄原本在鏢局工作,因爲所保的鏢被劫而遭開除,找工作四處碰壁,當時他妻子剛死,還拖著六歲大的蔣以嶽,飛夜他爹見他可憐,便聘他爲蔣家護院,讓他帶著兒子住進步家。"

殷虹專注的聽著,這是頭一次有人願意將蔣、步兩家的恩怨告訴她。

王驊繼續敍述,"一年後的某天,陪著飛夜他爹到遠地談生意的蔣雄突然自個跑回來,說是步伯父迷戀上青樓豔妓,用盡盤纏還借了一屁股債,被錢莊討債的人打得半死,還被扣爲人質,要他回來籌齊銀兩贖人;步伯母救夫心切,只怕步伯父撐不住,便聽從蔣雄的話,拿房地契去抵押,借了大筆銀兩,帶著當時才五歲大的飛夜和奶娘一起去,如果有個萬一,還能讓飛夜見他爹最後一面。"

"然後呢?"她聽得有些心思不安。

"然後?"王驊單手握拳,臉上明顯地浮動著怒氣。"蔣雄那個念恩負義的傢夥在馬車行經望風崖時露出真面目,原來飛夜他爹在外鄉染病,蔣雄沒請大夫,任由他在破草屋中自生自滅,再編了個謊回來步家想騙財騙色!

他一劍刺死忠心護主的奶娘,想非禮步伯母,步伯母情急之下,要飛夜藏身在草叢中,自己引開蔣雄!在無處可逃時,跳崖保節,蔣雄在盛怒之下硬將飛夜找出,砍他一刀後,再將他當小雞似的扔下山崖,要不是飛夜命大遇上他師父,只怕他早就成了山谷鬼魂了。"

"唔……哇……"殷虹從低泣轉爲嚎哭。她從來都沒想到步飛夜的身世如此坎坷,這麽痛苦的往事,難怪他不願再提。

"嗚……他好可憐喔!"她自責地絞著手中淚濕的手巾,"我還以爲他是妖怪變的,害他喝怪酒,把他氣得半死,我太對不起他了……"

"別哭了!"王驊拍拍她的頭,"你現在知道飛夜搶親的動機了吧?摔下山崖時才五歲的他,是被教他一身絕頂武功的師父扶養長大的,他答應過他師父會給蔣家父子留一條生路,但是家仇不報又讓他十分痛苦,所以--"

"所以,他才搶親,讓蔣家丟盡顔面,替他爹娘多少出點氣也好。"她善解人意地噙著淚說,"得遵師命不報仇,他一定很痛苦……蔣雄太壞了,簡直是死有餘辜!"

王驊點頭附和,"沒錯,但你是無辜的,飛夜擄你時沒考慮周到,壞了你的名譽,你會怪他嗎?"

她想都不想就搖頭,"本來是有一點點,現在全沒有了,反正我原本就不想嫁入蔣家,知道蔣雄是那種人面獸心的人之後,我更不可能做蔣家人……至於名譽問題,那根本沒什麽,大不了我一輩子都不嫁也無所謂。"

殷虹堅決的回答正中他的下懷,"怎麽可以不嫁呢?這件事說起來全怪飛夜禍及無辜,你應該要叫他負責娶你才對。"

殷虹羞紅了臉,不曉得該如何接答他的大膽建議。

"其實……你也滿喜歡飛夜的吧?"

"你怎麽知道?!"她傻傻地追問,直率地以爲是自己喃喃自語時被他偷聽到,毫無心機的模樣讓王驊不禁抿唇偷笑。

"從你看飛夜的眼光就明白啦!"他故意逗她,"你看他的眼神滿是濃情蜜意,除了飛夜那個二愣子沒感覺之外,恐怕所有有長眼睛的人都知道你對他的感情了。"

既然好友爲了不知名的原因不敢追求所愛,實在看不下去的他就充當一次月老,幫忙激女方這邊主動囉!

"丟死人了!"她手捂著臉好一會兒,才放下手看著王驊說,"那步飛夜看我的眼神呢?你能看出我喜歡他,一定也能看出他討不討厭我吧?"

"討厭?我看他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哩!只是他那個人臉皮薄,又愛耍酷,不敢明說而已。"

殷虹揮揮手笑說:"那怎麽可能!我好幾次都氣得他頭冒青筋,他不討厭我就不錯了,哪有可能會喜歡我,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是不是開玩笑,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她一臉迷惘,"試什麽?"

他露出詭譎的一笑,"你聽我的話,到時你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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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10:30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一頓晚飯吃得步飛夜食不知味,甚至快犯起胃疼。

"小虹,這條鱸魚肥美味鮮,可是我今早特別下山到魚市挑選的,你多吃一點。"王驊勸食,還親自將魚肉夾進她的碗中。

"謝謝。"殷虹甜甜一笑,也替他夾了一口菜,"驊哥哥,這道菜是我炒的喔!你吃看看好不好吃?"

小虹?曄哥哥?步飛夜心裏直犯嘀咕,這兩人什麽時候混得如此熟稔?

王驊明明中意青綃,雖未明說,卻是大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同樣是孤兒的青綃一年總有幾個月是在步家莊留宿,那幾個月王驊幾乎都會自動來"報到",一個是他的好友,一個是他親若手足的小師妹,他對這兩人的戀情一向抱持樂觀的態度。

可是這回青綃有事先離開,王驊卻賴著不走,還跟殷虹狀似親密地有說有笑,難道--他想移情別戀?

"飛夜,你的臉色很難看喔!"好友那一臉十分不是滋味的嫉妒表情正如他所料。

"真的耶!"殷虹瞧他面色鐵青,連忙夾了一塊肉到他的碗裏。"步飛夜,你要多吃一點,你看你只吃白飯不夾菜,這樣會營養不良的,多吃一些嘛!"

殷虹的關心總算讓步飛夜心裏平衡了一點,但是她明顯地在回避彼此視線交接的舉止,又讓他十分不解。

"小虹,待會兒我帶你去後山抓雪貂好不好?"王驊一句話又將她的視線引至他身上。

"不行!"在步飛夜還沒意識過來之前,拒絕的言語便已從他口中嚷出。

王驊以懶得理會的語氣說:"我又沒邀你,你幹嗎搶著回答?如果你是代她拒絕的話,請問你是以什麽立場?難道你真把她當成囚犯,連去個後山都不行?"

他是故意的!步飛夜嗅出濃濃的挑釁意味。

殷虹原本堆滿微笑的臉龐上的光彩,頓時黯然不少。

反對的原因是他不想王驊跟殷虹太親近,那會引發他強烈的嫉妒,但這樣的理由他卻元法說出口,也不允許自己說出口。

"沒錯。"他硬逼自己以冷漠的口吻說著違心之論,"我不許她逃回蔣家,短期之內,我不可能放人,如果你讓她乘機逃走,將會造成我極大的困擾。"

哇咧!這樣的回答可完全不在王驊的猜測中。他原以爲步飛夜會否認,沒想到他還繼續擺酷下去,看來他這個月老得再加把勁。

"這你不用擔心!我要是讓她溜走,就向你自刎謝罪,這樣總行了吧?"

"隨便你!"好友以性命擔保,步飛夜也沒有理由再阻止。

他埋首吃飯,任由一股酸酸的滋味在胸臆之間翻攪。

"我吃飽了。"步飛夜漠然的態度讓殷虹頓時失去胃口。王驊明明說只要她跟他表現得親熱些,就能看見步飛夜吃醋的模樣,結果沒看到,覺得沮喪的反倒是她。

"小虹!"王驊叫住起身便要離座的她,"我也吃飽了,我們一起走吧!"

他當著步飛夜的面;拉起殷虹的手一起走出飯廳,就像是情侶一樣。

"這傢夥到底想幹什麽?"

"啪擦!"一聲,步飛夜手中的竹筷當場被折成兩段。


人家去後山小玩,步飛夜則是一個人在練功房裏修練氣功,但腦中的雜思卻讓他定不下心來。

自從擄回了殷虹,他原本寧靜無波的生活便被攪成了一攤渾水。

明明早打定了主意終生不娶,偏偏遇上她後動搖了心志,真不曉得此次搶親究竟是爲了報復蔣家,還是折磨自己?

難道這就是他違背師命,對蔣家施以薄懲所遭的天譴嗎?

"唉!也許我該離莊出外遊歷一陣子再回來,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他由蒲團起身離屋。反正心緒不定,練功也是白練,而且已是夕陽西斜,該巡視一下莊園,準備進膳了。

"呵……好癢喔!"

南院裏傳來了殷虹如銀鈴般的開心笑語,步飛夜略格雙眉,腳步不由自主的循聲走去。

桃花樹下的石凳上,但見殷虹身披鵝氅,頸上圍著一隻溫馴的雪貂,笑吟吟地跟王驊一起玩著。

步飛夜在跨院入口處遠遠地凝視著佳人,豆蔻年華的她眉不描而綠,唇不點而朱,更有兩頰桃花紛色。

她天真無邪,心中毫無城府,與其相處猶如徜徉於白雲綠水一般自在,而她毫不矯柔做作的一顰一笑,更是每每扣人心弦。

既然他會喜歡上這樣的姑娘,王驊同樣爲之動心有何不可?畢竟……殷虹本就是不屬於他……

雖然這麽想,但步飛夜仍舊覺得心上像壓了一顆大石,沉重得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步飛夜!"殷虹眼尖的發現他,中午的不愉快她早就全拋諸九霄雲外,樂得將雪貂捧來他面前獻寶。"你看,這是我和曄哥哥合力抓到的雪貂喲!毛茸茸的很可愛對不對?你摸摸看,它很乖,不會咬人喔!"

拗不過她的要求,他只好伸手摸了摸她捧在手上的小東西。奇怪,這向來刁鑽的小雪貂怎麽會如此溫馴地睡在她掌心裏,自然得像是本該就是如此?

"我可不可以養它?"殷虹覺得自己該問問當家做主的他才對,"我真的好喜歡它,拜託,讓我養好不好?"

她向他撒起嬌來,那嬌柔可愛的模樣讓人根本無法拒絕,還令步飛夜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起來。

"你可以養,但要小心別被咬傷了。"

"太好了!"太開心了,殷虹想都沒想的便踮起腳尖在他的左頰上留下一吻。吻完,才想起王驊人還在後面。"我……我去找丘總管看要怎麽做小雪貂的窩。"

她紅著臉,找個藉口連忙開溜,就怕從步飛夜眼中看到一絲不悅,那可會大大打擊她的少女芳心。

"小虹,等我一下。

因殷虹主動獻上一吻而微愣的步飛夜,在聽見王驊喊她的聲音才回到現實中。

"慢著!"他伸臂攔下王驊,"我有話問你。"

王驊停下腳步,看見步飛夜眼中熊熊燃燒著兩簇妒忌火焰,不禁賊笑在心。

"問什麽?"他故意裝成若無其事。

"你是不是想追求殷虹?"步飛夜不跟他拐彎抹角,直接切入正題。

"嗯!"王驊老實不客氣的給他點頭,"她是個既特殊又迷人的姑娘,不是嗎?"

步飛夜深邃的瞳眸中閃爍著魔魅光芒,"我不否認!但你喜歡的物件原本不是青綃嗎?"

"此一時彼一時也。拿那個潑辣的母老虎和小雪貂相比,我當然是比較喜歡平時乖巧柔順,只偶爾踩到她痛處才會凶一下的小雪貂囉!"

步飛夜雙唇抿成一線,"那青綃怎麽辦?"

王驊灑脫一笑,"什麽怎麽辦?我和青綃一無婚約、二未成親,甚至雙方都未曾表白過,嚴格說起來,我們連情人都不算,你該不會只因爲我欣賞她就要我非娶她不可吧?"

正因爲王驊所說的全是事實,步飛夜一時之間倒無話可反駁。

"或者,你是不希望我追求殷虹?"王驊故意戳他的痛處,"上回我問你是不是愛上了她,你自己沒表態,可別現在才告訴我,說你也愛上她了!"

步飛夜緊抿著唇一會兒,"我並沒有說我愛上她。"

看他還在假仙,王驊又說:'"那你大概不會反對我追她囉?本來嘛!你不是爲了如何處置她而傷透腦筋嗎?等我娶走她,你就再也不用傷神了,說起來我還順道替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哩!"

王驊得意洋洋的看著面色凝重的好友,都說要娶走他心愛的女人了,就不信他還能繼續擺酷不坦白。

"說得也是。"步飛夜隱藏自己心中的哀傷,在考慮之後,拍拍好友的肩頭,"祝你成功。"

說完便徑自離開,不讓任何人看出他心中的傷痛。

"祝……祝我成功?"王驊呆呆的自語,他是不是把事情越搞越糟了?


"真是失算,我早該想到對付怪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方式,太失策了!"

王驊一個人在客房裏踱來踱去。

原本是想爲好友撮成一段好姻緣的,哪曉得不知是好友的苦衷太"苦",抑或是好友太重義氣,連心愛的女人都願意讓,這幾天無論他再跟殷虹多親近,步飛夜全都一聲不吭,一張臉像雕刻定型了一般,再也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

更慘的是,連殷虹都越來越不相信步飛夜對她有情,戲也懶得跟他唱下去,越來越悶悶不樂。

"不行!我一定得再想出個法子來才行。"

他摩挲著下巴想了又想,既然要步飛夜那顆茅坑裏的臭石頭表白是難如登天的事,那只有由殷虹這端來設法突破他的心防囉!

主意已定,他決定採用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步飛夜瞧見自己心愛的女人傷心欲絕還能無動於衷,那他真要舉雙手投降了。

找了又找,王驊終於在藥草園裏的小涼亭瞧見殷虹,她雖然正在逗弄著小雪貂,看來卻是鬱鬱寡歡的模樣。

"小虹!"

聽見他的呼喚,殷虹才留意到有人接近。

"驊哥哥。"她已經認了王驊爲義兄,只是還瞞著步飛夜。

"你的臉色有點蒼白,沒事吧?"他關心的問。

"沒事啊!"她強展笑顔,隱瞞自己的確覺得有些不適。"我正在逗雪兒玩呢!有事嗎?"

"嗯……有點事。"他在她的對面坐下,"是有關飛夜--"

"算了!"她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許多,"別再跟我說他喜歡我了,這陣子我做的糗事已經夠多了,他的態度也表現得夠明顯了。"

"嘔……其實後來我有去找他,問個清楚。"

"問他什麽?"她一臉的茫然。

"問他明明喜歡你,爲什麽卻對於我對你的追求視若無睹?"

"不用問也知道,因爲他不喜歡我,當然就不會在乎。"她感到一陣暈眩,卻仍強撐著不說,臉上還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他搖搖頭,一本正經的開始漫天扯謊。"飛夜說你的確是還滿討人喜歡的,不過,他認爲我只是玩玩,不可能認真,因爲你出身微寒,大字不識得幾個,更甭提通曉琴棋書畫了,而且……"她聽出了火氣,追問:"而且什麽?你儘管說!"爲了激她去步飛夜面前哭鬧,讓他沒法子再逃避,王驊只得下猛藥了。"而且,他說你已經披過嫁衣,還一下跟他親、一下跟我親,骨子裏分明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嫁了人也遲早會紅杏出牆,他壓根就--"

"別說了!我--"

殷虹氣得拍桌站起,但突來的劇烈暈眩卻讓她眼前一暗,就這麽昏了過去。

"不會吧!"王驊連忙快步向前接住她,"我這招雖然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可不是真要把你氣死呀!"

他抱起她直往她房裏奔,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他這個月老肯定要遭天打雷劈了。


在殷虹房裏,步飛夜與王驊雙雙憂心地在一旁瞧著大夫把脈,只要大夫一皺眉頭,兩人立刻也跟著蹙起眉心,忐忑不安。

"這位姑娘是貧血、氣虛,又染了風寒,而她的脈象紊亂,似乎是遭受極大的打擊才會一時氣急攻心,讓病情更爲加重。"大夫把完脈,把須說著殷虹的病情。

"遭受極大打擊?"步飛夜思索著大夫的話,眼光狐疑的投向王驊,後者立刻摸摸鼻子裝傻。

"大夫,那她不會有生命危險吧?"王驊其實也挺自責的。

大夫慎重的斟酌一會兒,"很難說,調養得當便沒事,就怕這期間她的病情會轉劇,引起其他並發症,那老朽就不敢保證了。總之,這段期間要小心別讓她吹風、浸水,更別激怒她。"

"是。"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就算殷虹要看他倆跳肚皮舞,都沒人敢說個"不"字。

"那我先開個藥方,請步莊主派人照單抓藥,我還要替這位姑娘針灸一下。"

因爲步家莊位處半山腰,莊內若有人生病要下山請大夫,還得下山抓藥,來回奔波耗時太久,所以步飛夜在莊內種植了一片藥草園,還有模有樣的照中藥鋪買了幾個藥櫃,照著每一格上書寫的藥名放藥,儼然是個私人藥鋪,連山上其他住戶也都知道若有急病或付不起藥錢,來找步莊主必能獲救。

正因爲如此,步飛夜爲了怕下人拿錯藥,還親自去藥房裏照單抓藥。果然藥單上每一味藥莊內皆有存貨,很快便讓他抓齊了藥,拿去廚房熬煎。

"大夫呢?"當他親自將煎好的藥湯端來,房裏只剩下王驊守著殷虹。

"大夫針灸完就離開了。"王驊用手背試試她的額溫,一臉憂心。

"還在發燒嗎?"

"嗯!"

步飛夜將藥壺放在鋪有垂穗織巾的桌面上,再將藥汁倒在碗內。

"老實說,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步飛夜的問話聽來平穩,實則隱隱藏蘊著極力壓制的怒氣,教心虛的王驊不禁背脊直冒冷汗。

"我哪有對她做什麽,我只是在和她聊天而已。"白癡才會實話實說。

"聊什麽?"步飛夜直覺有問題。

"談情說愛囉!"王驊不怕死的裝出一副情聖的模樣,含情脈脈的看著床上佳人,"大概是我的情話太動人,她柔弱的心一時承受不住,興奮過度--"

"夠了,"步飛夜已經聽到覺得反胃,"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笑。"

王驊閉上嘴,暗自松了口氣。其實,他可是故意挑這些噁心話來說,省得步飛夜心疼佳人,一路追問到底,那些本該由殷虹說出的話要是讓他先說,步飛夜說不定會氣得一掌劈了他咧!

"你把她扶起來,我喂她喝藥。"

步飛夜端著藥碗過去,王驊便將躺在床上的殷虹扶坐起來,但是,不管步飛夜試著以碗就口,或用湯匙舀送,殷虹全無法下咽。

"看樣子,只能嘴對嘴喂食了。"王驊突然冒出一句。

這法子步飛夜也知道,問題是誰喂?

"把藥碗給我吧!"王驊自告奮勇,存心激怒他。

"給你?"他皺起眉頭。

王驊理直氣壯的說:"當然是給我,畢竟我跟她正在交往,她將來或許會是我的妻子,這種以口喂藥的事,自然是由我來囉!"

他說的的確有理,但只要一想到殷虹那雙軟馥的菱唇將讓別的男人吻上,步飛夜便覺得心如刀割。

但是,既然他無法給她承諾,又怎能自私地霸佔她一生?

也許,這就是老天爺故意用來讓他死心,不再妄想的法子吧。

"好,給你。"他心一橫,將碗讓給了王驊。

王驊怔住了,這傢夥當真鐵了心,要把心上人讓給他嗎?

怎麽步飛夜的反應永遠都出乎人意料之外呢?他可不想真的嘴對嘴喂殷虹吃藥,要是讓青綃知道的話,鐵定會把他大卸八塊的。

"步……飛夜……"殷虹突然發出夢吃般的呢喃,兩個男人停下交接的動作,看著淚水由她緊閉的眼角滑落。

猶如千針穿刺的痛楚折磨著步飛夜,她昏迷中的囈語說明了她的芳心歸屬,讓原本打定主意成全她和王驊的他開始動搖了。

除了提及家仇,王驊不曾見過好友有如此沉痛的表情形於外,這更證明了他對殷虹的感情不比他對青綃的來得淺,說對她無情,根本是騙人的!

"把藥碗給我吧!"王驊豁出去再試一次。

原本要交出藥碗的步飛夜把碗握得可緊了,像是已經在他手上紮根一般的牢。

"不行!"

王驊卻還故意問他,"爲什麽不行?"

"因爲,她是我吻過的女人!"

步飛夜不說則矣,一說就嚇得王驊差點掉了下巴。

這案外案他可不曉得,他和青綃"纏"了三年,才親到她的臉頰,這傢夥卻能在一個月之內親到心上人?!嗚……太沒天理了!

"搞什麽嘛!你這傢夥實在是太沒品了,吻了人家還想當沒那一回事!"王驊氣他手腳比他快,比氣他不負責任多。"依你的個性,根本不會隨便亂吻女人,你明明喜歡她,又爲什麽死不承認呢?"

"喂殷虹吃藥比你數落我重要吧?"步飛夜掩不住煩躁與心焦,"有什麽話回頭再說,請你先出去行嗎?"

看殷虹那一臉蒼白的模樣,王驊決定先退出房外,讓他倆得以獨處。

屋裏只剩兩人,步飛夜也就無所顧忌地一手托抱著殷虹,一手端著藥碗,自己先含了一口藥汁,再口對口喂入她的嘴中。

他向來厭惡極了喝那又苦又澀的藥汁,偏偏殷虹吞咽藥汁極慢,讓他一口苦藥得含在口中許久才喂得完,可是,每當她順利喝完一口,那種安心的滋味卻讓他再難受也無怨無尤。

"唔……"聽見她又發出聲響,把碗放回桌上的他連忙趕到床邊,只見她的唇掀了掀,像是吐了口氣!便又陷入昏睡中,依然未醒。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憐惜地撫摸她憔悴許多的嬌顔,看著她明顯削尖的下巴和蒼白的唇色,他不禁責備起自己近日來對她的忽視。

"唉!我究竟該拿你怎麽辦呢?"他伸出食指,以指腹輕拂過她柔嫩的唇瓣,爍亮的眸子凝視著她白瓷般的小臉蛋。

這回,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只怕將來想自製是更加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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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恍惚之間,殷虹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門扇開了又關的聲音,但她的身子沉甸甸的,一點氣力也沒有,連想撐開眼皮都使不上力。

驀然,有個強而有力的胸膛撐起她虛軟無力的背脊,一股熟悉又溫暖的氣息逐漸貼近,她感覺到有一雙灼熱的唇覆上她的,吻開她緊抿的雙唇,苦澀的藥汁立刻滲入她的齒縫間。

"唔……"她想吐,但有人將她的下巴往上微擡,而封住她口的那張唇又沒有鬆開的打算,無力掙扎的她只有硬吞下藥汁。

"都一天一夜了,爲什麽還昏迷不醒呢?"

一個仿佛十分焦急的好聽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她的心跳開始不自覺的加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俊拓的臉龐。

"唔……"她睜開眼,步飛夜那雙比星子還燦爛迷人的眼眸就在她面前,而他的唇正緊貼著她的,緩緩渡給她第二口湯藥。

"你做什麽!"怒氣轉化爲力氣,殷虹一察覺親近她的人是步飛夜,硬是忽略掉心底的那絲喜悅,擺出生人勿近的態度,一把推開他。

步飛夜先穩住藥汁不灑出碗外,才凝視著她,淡淡的回答,"喂你吃藥。"

昏倒前從王驊那兒聽來的話讓她的怒氣源源不絕的湧出,就算是步莊主親自伺候喂藥也抵不過她心中所感受到的屈辱!

"我不吃藥!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她氣得伸手想將他手中的藥碗揮掉,卻被他一指定穴。

她很生氣,氣得咬牙切齒,但他只想快點將良藥送入她的口中,既然她醒來,卻不願意自己服藥,不管她高不高興,他都只有繼續他方才的喂藥方法了。

雖然口不能言,身體不能動,但心跳依舊、腦筋也依然在轉動,殷虹無從選擇地任由他一遍又一遍以口將藥灌入她的口中。

一次又一次的雙唇相親,讓她羞紅了雙頰,心跳更是快如擂鼓。

喂完了藥,步飛夜叫來丫環將藥碗收走,順便吩咐廚房將肉、魚、菜全切成不用咀嚼便能直接吞咽的細未,加入白米一起熬煮後送來。

雖然他們是在門外交談,不過,殷虹全都聽得分明。即使步飛夜是如此細心地吩咐下人準備食物給她吃,但她可一點都不感激,熊熊的怒火還在她的體內燒著。

吩咐完,步飛夜重回床邊坐下。殷虹眼裏仍充滿不知名的憤怒,但她滿紅霞的臉蛋依舊該死的好看。

"你是在生我的氣嗎?"他一臉無辜,"但是,我不記得這些天我有做了什麽事惹到你,不過,如果找我發洩怒氣能讓你覺得比較舒服的話,那就隨你吧!"

他說完,便解了她的穴道。

一陣虛軟讓殷虹頓時向後癱倒,步飛夜擔心她會去撞到床柱,連忙伸手將她拉回自己強壯的臂彎中。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步飛夜幫了她一把,卻換來臉上一記五指印。

"不准你再碰我!"殷虹氣得伸手要將他推開,卻反被他緊握住雙手。

"很好,你是第一個敢打我巴掌的人!"她沒來由的火氣也惹怒了他,但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他根本沒轍。"可以,你要打、要罵、要我別碰你都可以,但給我一個答案,我到底何時又招惹你了?"

"你……你這個混蛋!"氣極了,她一面哭,一面將手自他的掌心抽出,使勁地捶著他的胸口。"你怎麽可以那麽說我?我才不是那樣的人!我討厭你!討厭你……"

步飛夜沒有阻止她的捶打,任她將怨恨與怒氣全發洩在他身上,直到她倦了、累了,自動停手。

"爲什麽……"她擡起頭,盈滿珠淚的雙眸凝視著他。"爲什麽你不還手?爲什麽你不動怒殺了我?"

"我不會殺你,"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無論你怎麽對我,我都不會傷害你。"

"你……"她還有話想說,但一陣暈眩感席捲而來,眼前忽然天旋地轉。

"殷虹!"步飛夜及時抱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焦急地喚她。

"騙子……"她再也無力掙離他的胸懷,"你說你絕對不會傷害我,可是……你卻把我的心傷得體無完膚,你怎麽可以說那麽過分的話傷害我……"

"我說了什麽話傷了你?"他緊皺雙眉,"是我當面對你說的話嗎?我不記得我這幾天對你說過什麽重話啊!"

"你還裝傻!"她噙著淚轉述王驊告知她的無情言語。"你嫌我出身寒微,大字不識得幾個,這我承認,但這沒礙著你吧?我是披過嫁衣,但托你的福,我根本沒嫁成,恐怕也沒人敢娶我了,而你竟然還跟曄哥哥說我骨子裏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嫁了人也遲早會紅杏出牆,我……"

她越說越覺羞憤,被自己喜歡的人說成這樣,她何止是不想吃藥,她根本就沒臉活著見人了!

哈哈!終於逮到罪魁禍首了!

步飛夜總算明白讓殷虹氣急攻心而大病一場的主因了。

他拉開她捂著臉的雙手,嚴正申明,"你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沒講過!"

"騙人!"她才不信,"青綃還說你是正人君子,你根本就是僞君子!敢說不敢承認,只會在背後說人家的壞話!我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喜歡--"

心直口快的她紅了臉,把沒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她差點就把"喜歡你"三個字說出來了。

不過,她說不說的結果都一樣,憑步飛夜的聰明,又何嘗不知她未說出的話意。

但他故意不說破,只以篤定的語氣告訴她,"我的確沒說過那些話,如果我騙你,就罰我天誅地滅、不得好死,來生淪爲豬犬!"

殷虹的淚水在他的毒誓中驀然止住,她怔怔地凝視著他。

"這樣還不夠嗎?那就詛咒我說謊就死無全屍--"

殷虹飛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口,"我相信你就是了,別這麽詛咒你自己!"她無法自已的抱住他嚶嚶泣訴,"我不要你死,我只希望你別瞧不起我,因爲……因爲我對你……"

欲言又止的她思緒一片紊亂,那些話換成是別人說的,她頂多是罵個幾句或甩個巴掌,就能消氣不當一回事;可是換成是步飛夜說的,她就會認真、就會難過得快要死掉。

"我又沒說謊,當然不會死。"他在她的耳邊低語,"別哭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他情不自禁地輕吻了一下她粉嫩的耳垂,再將她緊抱在懷中。

就只是這麽幾句話,以及一個小小的親吻,殷虹就覺得自己快消融在他懷中,滿腹的委屈頃刻間全消失如煙。

"驊哥哥太過分了,竟然編這麽傷人的謊騙我,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再賴在他溫暖的懷抱中,她真怕自己會不顧羞慚的向他表白心意,才藉口找王驊理論而掙離他的懷抱,哪曉得或許是一時動作太過激烈,腹中突然竄起一陣翻攪,剛喝入的藥汁不受控制的反嘔出來;而步飛夜竟然毫不遲疑的封住她的嘴,忍下噁心的感覺,替她合住,再緩緩灌送給她。

殷虹驚愕的瞅著他,那雙黑夜般的深遂眸子仿佛有股魔力,把她的思想變成空白一片,也讓她因無法直視他而羞慚地閉上眼。

步飛夜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拍撫著她的背,順了她的氣,也制伏了她的胃,總算讓她把藥又全給吞下肚,隔了好一會兒,在確定她應該不會再反胃之後,他才戀戀不捨地釋放她的唇,走到桌邊,爲自己倒了一杯茶飲盡,再倒一杯回到床邊。

殷虹伸出手要接過茶自己喝--

"茶水涼了,很冰,我暖和過,你再喝比較好。"

殷虹聽他這麽說覺得好窩心,正在猜測他要如何暖法,就見他將水含入口中,再度貼上她的雙唇。

她無法抗拒,順從地吮下他渡過來的暖暖茶水,全身頓時熱烘烘的。

杯中的茶水幹了,但四片唇瓣依然密密合合著,每一回以口喂藥都折磨著步飛夜,這雙軟馥芳唇對他具有太大的吸引力,他再也不想克制了,就這樣深深地吮吻著,直到他感受到殷虹倚在他懷中的纖弱身子微微輕顫,才不捨的中止這一切。

"對不起。"他厭惡自己越來越不懂得自製,竟對病中的她如此孟浪。

殷虹搖搖頭,柔順的依偎在他懷中,回味著他多情的吻,心中的悸動遲遲無法平靜下來。

"步飛夜,我--"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廚房看看粥熬好了沒。"

他意識到自己情不自禁的一吻將彼此之間的關係拉到了危險境界,連忙收斂起自己不經意外露的感情,找個藉口離開,好讓雙方有冷靜下來的機會。

"爲什麽剛剛你能不假思索的爲我含藥?"她不想就這麽讓他離去,"你沒有話要告訴我嗎?"

他體貼的將她放躺回床上,幫她蓋被、調枕。"該說的我全都說了,快休息吧!"

步飛夜明知她想聽的是什麽,卻不得不裝作不懂,就這麽開門離去。

"如果他喜歡我,爲什麽不明說呢?難道……是我會錯意了嗎?"

殷虹看著緊閉的門扉,抿著自己還微微發燙的雙唇,思緒一片紊亂。


清晨,在鳥雀的悅耳啼聲中,殷虹從熟睡中醒來,一張眼就瞧見坐在床邊倚著床柱熟睡的步飛夜。

她的右手被他牢牢握著,怕驚醒他,只好暫時按兵不動,任由他握著。

昨晚大夫來看過她的病情已無大礙,只需細心調養一陣便能恢復健康,她卻硬要步飛夜握住她的手守在她床邊,不然就算他再次點她的穴口對口喂藥,她也會等他離開後催吐,讓他無奈地只得留下。

"說好等我睡著後他就能回他的房間的……"面對他的寵溺,殷虹感到幸福滿溢,其實她現在已無性命之憂,他大可不必聽從她的任性要求。

但他聽了,還緊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守了她一整夜,要說他一點都不喜歡她,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她微笑地凝視著他。他真的長得極好看,長而卷翹的睫毛,俊挺的鼻梁,清秀的面容上未長半點胡碴,熟睡的臉龐隱約仍見得赤子般的純真與無邪。

"好美喔!"她由衷的讚歎,倘若步飛夜醒著,肯定又要臉紅脖子粗地警告她不准再說他美了。

回想起自己剛被擄來時,氣他氣得要死,恨不得拿根木棒敲昏他!可是這份恨意在雪夜裏他捨命相救,不嫌髒地替她洗腳療傷後漸漸淡化,而這回大病一場,他又幾乎是衣不解帶的在一旁伺候湯藥,徹夜守護,再想起他搶親的苦衷,此刻自己對他只剩同情與愛憐,連一絲絲的恨意都不存在了……

她問過王驊當初扯謊騙她的原因,他說是爲了讓盛怒的她去逼出步飛夜的真心話,雖然步飛夜還是沒鬆口對她說出一句喜歡,不過,聽說他承認吻過她來把王驊趕出房,且不准其他人口對口喂她吃藥,還嚴重表明了不准王驊追求她,這點點滴滴,不是代表他對她的確有意?

最令她心靈撼動的,是他含藥喂她的舉動,是怎樣的理由讓他願意含住她反胃吐出的藥汁,再喂她喝下?換成是她,只可能對自己深愛的男子如此……

"咿!"

門扇被推開的聲音讓她連忙閉上眼繼續裝睡。

"真可惜,我還以爲准能看到些養眼的鏡頭。"王驊不敲門便推門而入。

被吵醒的步飛夜一睜開惺忪睡眼,就對上老友的曖昧語氣及眼神。

"什麽養眼鏡頭?看我打呼、流口水嗎?"打著呵欠信口回老友一句,眼光隨即轉回到床上的嬌憨睡顔。

"吱!誰希罕看你打呼、流口水來著,換成青綃,我可能還有點興趣。"王驊已將認殷虹爲義妹的事告知他,不用再假裝移情別戀來激他,反正他對殷虹的在乎已經全莊皆知,甚至下人間都在猜測是不是快有莊主夫人了。

"噯,多麽標致又惹人憐愛的小姑娘!"王驊走到床頭,看著股虹搖著頭,"連病容都如此楚楚可憐,難怪能融化你那顆冰雕的心。"

步飛夜不悅地脫他一眼,"你一大清早的跑來這胡說些什麽?"

王驊不服氣地指著自己的鼻頭,"我胡說?白癡都看得出你喜歡上了這個搶來的新娘,向來高傲、冷漠的你卻獨親她,還說不是喜歡她?不喜歡她,你幹嗎吻她?還不許我親--"

"別說了!"步飛夜出聲制止好友繼續往下說,並且鬆開緊握殷虹的手,站起身來。"我要去洗把臉,準備吃早飯,請你去馬廄裏隨便找匹馬嘮叨個過盛,我懶得聽你囉嗦。"

"又來了,死鴨子嘴硬!每回跟你提及感情的事,你就要我去跟馬聊天,我看乾脆把你這個不乾脆的傢夥變成馬算了。"

"變成馬也不錯,自由自在的。"

"你這傢夥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兩人壓底嗓音,你一句、我一句地一路由房裏閒扯到房外,關上門,還依稀能聽聞他們的鬥嘴聲。

"原來步飛夜想變成馬呀!"殷虹摸著被他握了一整夜的左手,甜滋滋地笑著。"那我也變成馬好了!"


對著菱鏡梳好了妝,殷虹什麽也不做,就只是對著鏡子發呆。

自小聽多了別人加諸在她身上的美麗辭彙,偏偏她最喜歡的人卻最吝於讚美她,從認識到現在,步飛夜不曾稱讚她。

"難道在他眼裏我不美也不可愛嗎?"她略歪著頭想,"也難怪啦!因爲他自己就長得比我美嘛!"

"叩、叩!"兩聲短促的敲門聲傳來,把她飛離的魂從鏡裏給拉了回來。

"誰?"她問。

"是我,步飛夜。"

才聽他報上名,她就莫名其妙的開始心慌,隨意抓起梳子梳發。

"門沒關。"她回應一聲。

步飛夜推門而入,瞧見她梳理長髮的柔媚樣,心跳不由自主地在瞬間搶快了一拍。

"小香告訴我說你沒吃早飯,"小香是他派來服侍她的丫環,"是身體不舒服嗎?"

她搖搖頭,"只是沒什麽胃口,不礙事的。"

"我看你是太閑了!"他在桌旁坐下,對著她的側臉說:"大夫說你應該到屋外走走曬曬太陽,活動一下筋骨,對你的身體有益。"

殷虹沒回答,只是自顧自的梳著同一束秀髮。

"再梳下去,你那束發可是會掉光的。"

步飛夜這麽一說,果然讓她停了手,羞赧的低下頭。

"去吃飯吧!我叫人幫你留了一份。就這樣了。"

他酷酷的說完便要起身離開,一個念頭突然飛掠過殷虹的腦中,讓她不假思索地叫住他。

"步飛夜,我想……"她手握著木梳,低垂著頭吞吞吐吐。

"你想怎樣?"步飛夜凝視著她,覺得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

"我想……我該離開了。"

好不容易終於將話說出口,等了許久都沒有回應,她有些心虛地測轉身面對他,卻瞧見他緊抿著唇,面色十分凝重。

"你很討厭留在這裏嗎?"

她眨動著算水雙眸,神色有些黯然。"不討厭,但也沒有理由一直待在這,除非……你想軟禁我一輩子,可是等你娶妻之後,我的存在不就很奇怪?我已經替自己想到了一個好去處,到了那兒,你就可以不用再擔心我會回蔣家,而我也不用擔心有人會對我指指點點了。"

"你想去哪?"

"尼姑庵。"

"尼姑庵?!"他無法置信地重復她的說辭,"不行!我絕對不答應!在你有更好的去處前,我絕對不放你走!"

"爲什麽?"殷虹是故意的問。其實,她才不想出家呢,她想知道步飛夜究竟在不在乎她,順便試試他會不會向她表白,要她永遠留下。

"因爲……"步飛夜輕整劍眉,明顯有些焦躁。"因爲你是我有生以來頭一個對不起的人,因爲我的思慮不周才牽累無辜的你,我有責任爲你的將來負責。"

"不幸?我倒覺得削髮爲尼、長伴青燈古佛,對我而言是最好的選擇!我這輩子想得到幸福是不可能了,乾脆出家修修來世吧!"

"誰敢肯定這世上真有來世?你才十七,一輩子還長得很,怎知未來一定得不到幸福?別再胡思亂想了。"

"可是……"她表面裝作很困惑的樣子,實則心裏十分高興他這麽努力的勸她。

"別可是了!"他急著插話,"要不,我騰出個房間置成佛堂,隨你愛怎麽待在埋頭念多久的經文都無妨,就是不准削髮爲尼!"

"但是--"

"別但是了!"步飛夜一臉困惑地走到她面前,"你就是關在房裏悶到發慌,腦袋裏才會淨想些古怪主意。"

"啊!你想做什麽?"殷虹不得不驚呼,因爲步飛夜二話不說抱起她,筆直朝門口走去。

"抱你出去曬曬太陽,看看陽光能不能把你那快長黴的腦子給曬得清醒些,別淨想些嚇人的主意。"

"我的腦子才沒長黴呢!"她微噘著唇,"出家是很嚇人的主意嗎?你這麽突如其來的抱起人就往外走才嚇人呢!快放我下來啦!"

"不放!"他語氣堅定,"除非你答應我打消出家爲尼的念頭,否則,我就這麽抱著你在宅子裏前前後後全晃上一圈,教所有的人全瞧見。"

她緋紅了雙頰,"你敢!到時丟臉的可不只我一人,你這個主人更沒面子!"

他眉毛一挑,"我不敢?要不要試試?"

殷虹已經被他抱出了房,眼看他真要抱著她往此刻聚集最多人的廚房走去,嚇得她立刻投降。

"好啦、好啦!我不出家、不出家就是了。"她一邊嚷著,一邊掙扎著要下來。

步飛夜遠遠地瞧見有名家丁正往這裏來,在得到她的承諾後,便依約放人。"你會說話算話吧?"

"有你這麽強悍的人看著,我能說話不算話嗎?"她外表裝微溫,其實她期待著他強勢的阻止,才顯示出對她的重視。

"我這麽反對也是爲了你好。"如果殷虹真的鐵了心出家,他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看著家丁從另一方向走遠,殷虹確定四下無人,便大著膽子問他:"步飛夜,你以前對我那麽凶,現在卻對我那麽好,是不是因爲……你喜歡上我了?"

沒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他雙耳微染紅暈,收斂起不經意流露的柔情,換上冷漠的表情。"你想太多了,我沒空陪你在這胡思亂想,先走了。"

"步……"

才想叫住他,他就像腳長了翅膀一樣,瞬間便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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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8 01:11:08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在段虹病倒前有事離開的柳青綃,在外晃了十多天才回到步家莊,感覺遲鈍的她,根本沒察覺步飛夜與殷虹之間不尋常的氣氛,聽到步飛夜要和王驊去打獵,還硬將殷虹給拖著同行。

"小麻雀,你來幹嗎?想湊合著當獵犬嗎?"馬廄前,王驊牽了一匹棕色的馬走出來,一看見柳青綃走近!便嘻皮笑臉的逗她。

"死王驊,你小心我拿馬鞭抽死你!"

又來了!殷虹抿唇微笑。她不只一次見過這兩人鬥嘴,每回總是意她發笑,真不曉得他們倆是八字不合,還是感情太好?

對了,還有一個人呢?

腦中刷過這個念頭的同時,殷虹也轉頭往馬廄看去,正好瞧見步飛夜牽著一匹黑色駿馬站在那兒,目不轉睛的瞅著她瞧。

他的打扮好看極了!

他斜背著箭筒,手持著長弓,一身純白的騎馬勁裝,腳穿著白底繡金的長布靴,英姿颯爽的模樣猶如仙界武將下凡塵。

但她不敢看得太癡,只一瞬間便將視線移開,可是那英挺豐姿卻已深印在她的心坎,更讓她心跳莫名加快……

"大師兄!"柳青綃放開她,蹦蹦跳跳地來到步飛夜身邊。

"你好過分喔!要打獵應該找我才對,怎麽可以只邀王驊那個外人,卻不邀我呢?"她卯足了勁扯著他的衣袖撒嬌。

"嗯哼!"王驊故意輕咳一聲,"怪了,我算外人,你就算是內人了嗎?別撒嬌了,害我雞皮疙瘩掉一地,噁心死了!"

"死王驊!你--"

"別吵了!"步飛夜站出來講和,"你們兩個一鬥起嘴來就吵翻天,跟你們一起去打獵,只怕你們從頭吵到尾,早在百尺外獵物就聞風逃走了!"

他看著師妹,"青綃,你要跟可以,不過得答應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准跟王驊吵架,否則,日後你休想再跟我一起出去打獵。"

考慮了半晌,柳青綃先狠狠瞪了在一旁的王驊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答應。

"那你進去選匹馬吧!待會兒再去武器室拿箭和弓。"

"要兩匹!"她回頭指向殷虹,"也帶虹兒去玩玩嘛!"

"我?!"殷虹訝異的指了自己的鼻頭一下,立刻搖手拒絕,"不行的!我連馬都不會騎,跟你們去,只會成爲累贅,真的!"

"啥?你不會騎馬?!"柳青綃瞪大眼睛,像是見著了怪物。"騎馬這麽簡單的事你竟然不會?"

殷虹被她那驚訝的語氣問得好心虛,"我只會針繡、烹煮,馬我根本沒騎過,這樣真的很奇怪嗎?"

"呵……不奇怪,你不會騎馬一點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只小麻雀。"王驊笑說:"她呀!針繡、烹煮根本一竅不通,姑娘家該會的她大多不會,賽馬、打架她倒是一流,連她師父都懷疑她是男兒魂投錯了女兒身,像她那樣才是不正常哩!"

柳青綃火了,立刻叉腰擺出潑婦駡街的姿態。"好你個死王驊,我--"

"青綃!"

步飛夜喚一聲、眉一挑,她立刻想起自己方才做的承諾,一臉不情願的把到口的罵人話全吞了回去,改用死魚眼狠狠地瞪了王驊一眼才作罷,訕訕地入馬廄選馬。

"嗯……那我回房去了,祝你們玩得愉快。"

"等等!"步飛夜喊住殷虹,牽著馬來到她面前。

"既然來了,帶你出去散散心、透透氣也好。"他拍拍自己所牽的馬,"不會騎無妨,你就跟我共乘一匹就好了。"

共乘?!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步飛夜已先一步執起她的手,領她來到馬旁,然後莫名其妙地跨上了馬。

等柳青綃那對歡喜冤家嘴上不鬥,倒互較起馬術,一溜煙,便跟步飛夜隔了好遠的一段距離。

坐在後頭的殷虹沒得選擇地抱住他的腰,因爲緊張而直冒汗的手心好幾次在顛簸時滑離,總覺得好像下一刻就會摔下馬背。

"你不抱緊可是很危險的!"步飛夜讀出了她的擔心,主動抓住她的纖纖玉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還輕按了她因羞怯而想縮回的手背一下,像是要將她的雙手固定在這位置上一般。

"別亂動,我要加快速度趕上青綃他們,千萬別放手,知道嗎?"

"嗯!"她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風聲咻咻地自殷虹耳畔呼嘯而過,四周的景色似夢般模糊飛掠。

她閉上眼,安心地將側臉枕上他的背時,那極輕的碰觸卻讓他的心跳如擂鼓,險險忘了呼吸。

入林後,四個人將三匹馬拴在樹旁,改以步行的方式進入靜謐的樹林。

王驊不死心地幫步飛夜和殷虹製造獨處的機會。不管柳青綃怎麽抗議,硬是拉著她走另一條獵徑,分成兩組各自行動。

"啊!有兔子耶!"

一隻白兔的突然出現吸引住殷虹所有的目光,立刻上前追逐。

步飛夜漫步走到追丟了白兔而一臉惋惜的她身邊,"你要是喜歡,改天我抓只兔子回去讓你養,別失望了。"

殷虹望著他恍若十分珍寵她的眼眸,胸口不由自主地熱燙起來。

"我、我們繼續往裏走吧!"她硬逼著自己將眸光自他俊美的臉龐移開。

步飛夜不發一語地跟在她身後。自從前天他否認喜歡她,她便明顯的開始躲避他。

他知道卻不點破,也許讓殷虹對他灰心比較好,畢竟他不能自私的將她留在身邊,該認真思考如何安排她的去處了。

"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她突然被他拉住,正要回頭問,他倒先以手勢示意她噤聲,然後伸手指向右前方。

看見了!一頭好美的花鹿正在百尺外的小溪畔低頭飲水,讓頭一回親眼看見花鹿的殷虹興奮極了。

"好漂亮喔!步--"她一回頭,卻發現步飛夜已準備拉弓瞄準花鹿。"你要射死那只鹿嗎?"

"當然。王驊最愛吃鹿肉了,他吵著要我跟他一塊出來打獵,還不就是因爲他嘴饞想吃這野味。"

殷虹不忍目睹而轉移視線,一隻小鹿的身影卻驀地出現在她的視野內。

"不要!"她突然大叫,還用力推了他的手一下,害得他這神射手的英名泡湯,這一箭射中了大樹幹。

"殷虹!"他皺起眉,這一失手已嚇跑了花鹿,說不氣惱是騙人的。

"對不起……"殷虹自知壞了他的事,心一慌,說起話來不甘五句些結巴。"對不起,我看見了小鹿,所以……"她低頭緊張地絞著手,"如果母鹿被你射殺,小鹿一定會很傷心的,沒有娘的孩子真的很可憐,所以……所以我……"

"是公鹿。"

"啊?"她不解的擡起頭。

"我說,那是一頭公鹿。你剛才有瞧見它頭上那對崢嶸的長角吧?母鹿可沒那麽雄偉的大角,懂嗎?"他撫額長歎,"唉!算了,我看今天有個慈悲爲懷的活菩薩跟著,我是別想殺生了。"

把公鹿和母鹿混爲一談的殷虹,臉上寫滿了尷尬。

"你生氣嗎?"她問得小心翼翼。

"你做得並沒錯,我爲什麽要生氣?"他綻開微笑。"換作讓我看見了有小鹿跟在身邊,我也狠不下心射箭,更何況--"

他頓了一下,不懂她爲何傻傻地瞅著他看。

"我臉上沾了什麽嗎?"他疑心地摸摸自己的臉頰。

殷虹搖搖頭,有些羞澀的靦腆一笑。

"不是,只是我幾乎沒見過你對我笑,所以……"

這話讓他臉上的笑靨更深了。"難不成你以爲我這個人是不會笑的嗎?"

她還真老實地點點頭。

"怎麽說我也是普通人,當然也會有喜、怒、哀、樂的表情,只是這世上會令我開心的事太少,能讓我展露歡顔的人更不多。"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輕撫她的面頰,"好奇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無論做什麽事我都覺得很開心,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麽會這樣?"

她斂眉,淡淡輕愁噙在她晶瑩的眼瞳中。"有沒有可能是因爲你喜歡我?"

在步飛夜訝異之際,她鼓起勇氣再次追問:"有沒有可能是你喜歡我而不自知?我喜歡你!"殷虹聽見自己驚人的告白,"你說過你對不起我,那你就對我負責,給我幸福吧!"

步飛夜俊拓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

殷虹倔強地擡起眼凝視著他,直到湧上眼眶的淚水將要不勝負載,她才狠狠的吸了一口氣,硬逼自己雙唇上揚,擠出一個淘氣的笑容。

"騙到你了吧?笨蛋!"她轉過身,背向著他往前走。"我才不可能喜歡你呢!你可是害我嫁不掉又回不了家的冒失鬼,我肯原諒你就不錯了,白癡才喜歡你,看你都嚇傻了,真好玩!"

"殷虹!"

她越走越快,完全不理會他的叫喚。

步飛夜快步趕上,繞到她面前,這才發現佳人已淚流滿腮。

"殷虹……"他伸手欲爲她拭淚,卻被她閃掉了。

她掏出絲帕拭淚,還硬擠著笑容。"你別誤會喔!我不是在哭,只是沙子飛進了眼裏,所以--"

步飛夜再也忍不住,猿臂一伸,將她箍抱進他寬闊的胸懷,心裏塞滿了濃濃的不捨,卻是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就算…只是哄哄我也好。"殷虹在他懷中低泣,再也裝不出不在乎的假像。"請你…說你喜歡我好嗎?"

"對不起…"步飛夜鐵鑄的心在她的熱淚中一寸寸消融,心裏滿是愧疚與自責。"我喜歡你,虹兒…"

他輕歎著,吻上她淚濕的臉龐。也許注定要分離,但至少此刻就讓他放縱一次,緊擁他此中惟一深愛的女子吧!


在步飛夜的允許與籌劃下,殷虹遠在百裏外的大娘和弟弟搭上他派去的馬車,來到距離步家莊僅一百裡路的禪寺和她相會,好讓一直掛心家中情形的殷虹能放心。

如她所料,蔣家將她"搞丟"了,自然沒那個臉上門要回聘金,所以家中經濟情況還好,根本不用她操心。

"不過,大娘也未免太厲害了吧?"她看著手中的信紙,一臉的哭笑不得。"不過短短的時間裏,她竟然能去通知蔣家人,還讓蔣以岳寫了封信託她帶來說服我當內賊,看來,她一定又乘機敲了蔣家一筆竹槓。"

深夜,已經回到步家莊的她才有機會看信,雖然識字不多,不過信中內容淺顯易懂,總之,就是要她找機會殺了步飛夜,蔣家人便會"不計前嫌"的讓她重回蔣家做"妾"。

"誰希罕做大惡賊的媳婦啊!"殷虹對著信紙大扮鬼臉,"真過分!步飛夜沒到蔣家殺人放火報大仇就已經是對他們的大恩惠了,不過是從蔣家搶走了一個小妾,滅滅他們的威風罷了,就想把人家給殺了!看來蔣以岳跟他爹一樣心狠手辣,好險我沒嫁成!"

她說著便將信紙撕成兩半,連著信封扔進紙簍裏,完全不當一回事。

雖然到目前爲止,只有在她哭著要步飛夜說喜歡她的時候,他似真似假的回應了她一句,不過那至少已經代表步飛夜多少有點喜歡她,不然他就不會在說完之後又給她輕輕一吻,疼寵地將她擁進懷中好久,好久。

"月下老人,求求你這回可別再牽錯線了!"她熄燈就寢,在透過窗紙的朦朧月光看著自己翹起的小指,"拜託,把我指上這根紅線,牢牢的綁在步飛夜的身上吧!"


一早起來,右眼皮就猛跳個不停,跳得殷虹心煩意亂,總覺得好像會有什麽壞事要發生了。

柳青綃和王驊一起離開步家莊,不一定什麽時候會回來,少了他們的鬥嘴聲,宅裏一下子冷清不少,可今天卻讓她感覺更加冷清。

"奇怪,怎麽一個人也沒有?"

早上她醒來,盥洗用品已經放妥,連早餐都擱在她房裏,負責伺候她的小香沒叫醒她,但她並沒有說要在房裏用餐,是誰叫人端來的呢?

"如果是步飛夜的意思,那又是爲什麽呢?"離房的她到飯廳繞了一圈,又繞到廚房去。"怪了,怎麽一路走來半個人影也沒有?"

"人影?你想看的應該是屍體吧?"

正要步出廚房的她嚇得撫胸連退三步,怎麽也沒料到步飛夜就像鬼魅一樣倏地現身。

"你想嚇死我啊!你不知道人嚇人--"

數落的話還沒說完,殷虹便自己主動停口,因爲此刻在她眼前的步飛夜完全不像她所認識的。

他像是在強忍著極大的怒氣,額上青筋凸出,緊抿雙唇,凝視著她的雙眸不是冷漠也不是柔情,而是躍動著熊熊怒火。

"怎、怎麽了?"她感受到來自於他的一股強大壓迫感,仿佛自己正面對著一頭狂怒中的猛獅,令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感。

"跟我來!"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步飛夜一把握住她的左手腕,拉著她就走。

"步飛夜,你做什麽啦!"殷虹反抗著,她最討厭別人以武力脅迫她,就算是她喜歡的男人也不行,"放開我!不然我--"

她話還沒說完就讓他點了啞穴,爲了省事,他還順道點了她的麻穴,直接將渾身軟麻無力的她一路抱回他房裏,且將她放在窗下的臥榻上。

"你到底想幹嗎啦?"一被解穴,殷虹就像只被攻擊的刺蝟,渾身展刺的質問。

"我想幹嘛?"臉上佈滿陰狸的表情,"我該殺了你!"

殷虹倒吸一口氣。

他的表情好認真,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發怒。

"可以。"她肅容以對,"只要你把我該死的理由說出來,要殺就殺。"

"砰!"的一聲,他一拳重重的擊在木桌上。"別再用你善良、無知的虛僞眼神看著我!"

不曉得是不是她眼花了,總覺得桌子被他這麽一捶,好像歪了一邊。

"我……我天生就是這種眼神,看不慣?你咬我啊!"怕歸怕,她就不信步飛夜會吃了她!

他聞言,眉頭皺得更深,騰騰殺氣瞬間倒消散不少。"別跟我打哈哈,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你不是在開玩笑,你是無理取鬧。"殷虹蛾眉一挑,"我一早醒來就被你莫名其妙的抓到房裏來,還說要殺我,是你睡昏了頭,還是我沒睡醒?你倒是說說看我做了什麽該死的事啊?"

"你在早飯的粥裏下毒。"步飛夜的語氣裏掩不住怒意,"如果不是廚娘早先盛了些喂她養的瘸腿狗,只怕整個步家莊全成了死城,爲了殺我,不惜讓全莊其他無辜的人陪葬,我從未想過你竟然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下毒?!

"你到底在胡說什麽?爲什麽你一口咬定是我做的?你親眼見到我下毒嗎?"

"有人看見你昨晚半夜溜進廚房--"

"我是有去廚房,不過我只是睡到半夜醒來口渴,正巧房裏的茶水沒了,就去廚房找水喝,如此而已啊!"早知道她昨晚渴死了也不離房,

"找水?"他面無表情地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帕,"茶水在東,米缸在西,你經常去廚房,閉著眼也能知道水壺放哪,爲什麽你的絲帕會掉在米缸旁呢?"

"我不知道,"她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我昨晚根本沒靠近米缸,什麽時候掉了那條絲帕我自己也沒印象,真的!"

步飛夜抿著唇,如鷹般的銳利眼神緊盯著她看起來坦誠的瞳眸,再度由懷中取出另一項"鐵證"。

殷虹愣住了。

在步飛夜手中的,正是她前些天撕了扔進字紙簍的信。她此刻總算明白爲什麽他會一日咬定她就是下毒之人了。

"爲什麽那封信會在你的手上?"她不急著爲自己辯駁,對她而言,信爲何在他手上更重要。"難道……你不相信我,所以連我房裏的垃圾都派人去搜索?你一直這麽監視我的一舉一動?當我是蔣家派來的臥底嗎?"

她美麗的臉龐血色漸淡。她是如此喜歡他的狂妄、欣賞他的霸氣,無可自拔的愛上了她原該恨怨一生的他,而他竟將她當賊一樣防著?!

"不管我當你是什麽,我只要你老實回答我,毒,是不是你下的?"他真的只想聽她親口回答,"你沒有吃放在你房裏的早餐,是不是因爲你知道有毒?"

"對喔!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她眼裏載滿苦澀與傷心,唇角卻還上揚著。"我還想說怎麽一醒來早飯就已擺在我房中,原來那是你特地爲我準備的'最後一餐',就如你所願,我回去把飯菜吃個精光。"

步飛夜一把抓住轉身欲走的她。

"我沒你想的那麽惡毒!"他將她按回臥榻,氣吼著,"你房裏的飯菜沒有毒,信是小香不經意發現拾起的,待發生飯菜有毒這件事後才轉交給我,所有的證據全指向你,只要你吃下一口飯,我就相信你是無辜的,是有人栽贓嫁禍,可是,你爲什麽一口都沒吃?

"你要求見你家人一面,就是爲了跟蔣家通風報信嗎?蔣以嶽在信中寫著別後相思、以往情誼,難道你跟他不是媒妁之言,而是早有感情……"

蔣以嶽信中的愛慕言語她看不懂也不想懂,在她心裏只有步飛夜一人,但他不只不懂她的心,還曲解了她的意,重重傷了她的心。

"是啊!是我下的毒沒錯。"反正他不信她、不愛她,此刻會有什麽下場她全不在乎了,"對啊!我喜歡的是蔣以嶽,說喜歡你只是耍你玩而已,現在你後悔當初沒殺了我,還帶我這個禍害進門了吧?"

步飛夜完全靜止不動。

他想相信她是無辜的,就算所有的證據全指向她,他還是希望她能否認到底。

但她承認了,承認她爲了重回蔣家不惜下毒殺害所有人,承認她就是那個心狠手辣的兇手。

可是……爲什麽淚水自她的眼眶泉湧而出呢?爲什麽她看起來如此傷心?爲什麽一見她掉淚,他高張的怒氣就消失了呢?

"真的是你嗎?"他希望她翻供。

"對,就是我這個狠毒的女人做的,因爲我恨你,恨透你!"她傷心得必須強迫自己大口呼吸才不至於窒息,"我奉勸你最好殺了我,否則誰也料不定下一次我又會用什麽歹毒的法子殺人,或許我會滅了你全府裏的人也不一定。"

生死她已經不在乎了……

"我說過,無論你做了什麽事,我絕對不會殺你。"瞧她此刻哭得梨花帶雨的楚楚可憐模樣,他心疼得很不得能將她擁進懷中,說盡好話哄慰她。

可是,他不能!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真是她下的毒,他又怎能爲了一己之私,硬將她留在身邊,害其他無辜的人死在她的手上?

"在查明真相前,我打算把你暫時安置在狩獵木屋裏,免得你留在宅裏會使得人心惶惶。"他極不願,卻不得不這麽做。

"一劍把我殺了豈不是更能安定人心?你--"

心力交瘁的她突然覺得一陣頭重腳輕,身子搖搖欲墜,步飛夜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

"別碰我!"她卻像避毒蛇似的逃離他的攙扶,"不准你再接近我!"

才說完,眼前一黑,她跌進了步飛夜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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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即使被隔離在狩獵小屋裏,依然有專人爲殷虹送來三餐飲食,但木屋周遭設下了機關陷阱,來人捕人、有獸捕獸,真把她給軟禁起來。

住進這裏已經三天了,殷虹不曾說過半句話,除了睡覺,就是呆站在木窗前眺望遠方發呆,儼然成了行屍走肉。

"小姐,你得多吃一點,否則身體會支撐不住的!"

送晚飯來的老媽子並不認爲像殷虹如此善良的姑娘會是下毒者,倒是可憐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被軟禁在這,縱使殷虹不搭話,她總是在一旁說個不停。

大概是覺得對她有些過意不去,原本吃沒兩口飯又要擱下碗筷的殷虹!停頓了一下,又開始動筷。

看她聽話的吃飯,老媽子才微笑點頭。"這才對嘛,雖然主人把你軟禁住這,其實,我知道他很不捨得,每天他都問我你的情形,只要聽我說你哪餐只吃了幾口,他兩道眉就全皺成一直線,只可惜一直還查不出下毒的究竟是誰,否則主人一定會立刻親自來接小姐回去,我看得出來他已經愛--"

"別說了!"這三天來,殷虹首次開口。只見她碗筷一擱,起身背對著老媽子走到窗前,表示她已經用餐完畢,可以收拾走人了。

老媽子看得出自己再留下來隻會自討沒趣,收拾好便立刻摸摸鼻子走人。

聽到門開了又關,一顆晶瑩的淚珠恰巧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再也壓抑不了傷心,她撲倒在床上放聲大哭。

老媽子說的話她才不信呢!如果步飛夜真的那麽愛她,那麽在乎她,爲什麽這些天他對她都不聞不問?就連來向她問明"案情"也不曾有過?

他肯定認爲她就是兇手,不想殺她又不願見她,要放她走又不甘心,所以打算將她軟禁在這裏一輩子吧!

無所謂了,就當是在這帶發修行吧!直到他有一天徹徹底底忘了她,不再差人送飯、添衣,不再管她死活,也許她就能死心。

哭著、哭著,她心力交瘁,累得合衣睡去。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門外一陣不尋常的聲響才將睡沉的她吵醒。

"砰"的一聲,小屋的木門被打開。殷虹一臉愕然,"你是誰?"

一個面容有點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年輕男子闖進屋裏,嚇得她立刻拔下發簪防身。

"虹兒,你認不出我了嗎?"男子彎唇一笑,"我是蔣以嶽,你的相公啊!"

殷虹臉色白得不能再白。他是打哪冒出來的啊?

"你……你來幹什麽?"她想起來了。

"我來帶你走啊!"他端出一臉歉意,"都怪我太輕忽,才會讓步飛夜那小子搶走你,反正他現在已經不信任你,你留下來也沒機會下手殺他,不如跟我走吧!剩下的事交給我解決。"

"你別再靠近!"她雙手緊握發簪,直指著他。"我明白了,在早飯裏下毒的人就是你吧?跟蔣家有仇的只有步飛夜,你這個混滅人性的惡魔竟然預謀毒死十多條人命,你簡直不是人!"

蔣以嶽狹長的眼睛眯成一直線,"嘖嘖嘖!你怎麽能說自己的相公不是人呢?我派來的人說你迷上了步飛夜,我原本還不相信,現在看來你這個賤女人還真給我紅杏出牆,難怪叫你下手殺他,你一直都沒有任何行動。"

他的恥笑讓她又羞又氣,"不准你再胡說八道!我跟你的婚禮並未完成,我不是你的妻子,這輩子也絕對不可能喜歡上你這喪心病狂的傢夥!"

"喪心病狂?"他冷笑一聲,"這全是步飛夜咎由自取的!看來步、蔣兩家的恩怨你已經知道了!如果我和我爹不先下手爲強,遲早有一天會被他殺了,他和他那夥人個個武功高強,如果不趁早收拾,終究是禍害,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一個女人懂什麽?那些下人的賤命根本不算什麽!"

"我懂得比你多了,我慶倖當初步飛夜搶親,沒讓我嫁給你這個禽獸!你不要再過來!我喜歡的人是步飛夜,死都不會跟你走,你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我這一生只愛步飛夜一個人!"

他雙眉一挑,"休想!我絕不會把你留給步飛夜。既然你對我無情,就休怪我對你無義,我現在就要了你,等生米煮成熟飯,看你還有什麽臉留在他身邊!"

殷虹的臉色倏地刷白,才舉起發簪要刺向他,就被他握住雙手甩掉發簪,還被他硬推上床,粗魯地扯開她上衣的前襟。

"不要!放開我,快住手--"

"放開她!"

一柄長劍隨著一聲怒喝落在蔣以嶽的頸項間,他嚇傻了,動都不敢動一下,殷虹也立刻乘機逃離他的魔掌。

"步飛夜?"殷虹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及時出現搭救她的男子。

他轉著劍在蔣以嶽頸上繞了半圈,移步來到殷虹面前護著她。

"新仇加舊恨,我應該一劍送你上西天的!"他瞪視著蔣以嶽;銳利的眼光足以令人膽寒。"不過,我答應過師父不殺蔣家人,也不想在殷虹面前殺生,所以……"

他一步步將蔣以嶽逼出屋外,再將劍稍稍移離他的脖子。"你走吧!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更別再接近殷虹,否則後果你自行負責。"

蔣以嶽的臉孔比踩到了牛糞更加臭,他退離數步,在斜瞥了倚在門邊的殷虹一眼後,突然拔出靴中的短劍,朝步飛夜刺來--

"小心!"殷虹尖聲叫嚷,同時,兩名黑衣人突然自後方冒出,以長劍突襲,她想也不想便飛奔向前,要以自身替步飛夜擋劍。

一察覺這情形,步飛夜也顧不得前方虎視眈眈的蔣以岳,一心只想保住殷虹的性命,管不了朝他筆直而來的短劍,一手護住她,一手持劍對上蒙面客--

"啊!"

一聲淒厲的哀嚎聲響起,蔣以岳萬萬想不到柳青綃會突然出現,舉劍便砍斷他的右臂,再一掌廢了他的武功。

"大師兄把殷虹交給我吧!"

一沒了顧慮,只見步飛夜劍鋒一轉,立刻擊飛兩人的雙劍,在電光石火間收劍回鞘,並追上意欲逃跑的兩個蒙面人,廢了他們的一身功夫。

"大俠請饒命,我們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請大俠--"

"滾--"步飛夜厲聲大喝,"把蔣以嶽和他那只右臂一起帶走。"

"沒錯!"柳青綃舉著染血冷劍加以恫嚇,"半個時辰內我會派人搜山,只要還見得到你們的蹤跡,一律殺無赦!"

一聽她這麽說,兩個蒙面客立刻拖著蔣以嶽逃命,半刻也不敢停留。

"你怎麽會在這?"步飛夜根本不曉得小師妹也在這。

柳青綃雙肩一聳,"我在客棧碰巧撞見了蔣以嶽,聽見他提到步家莊,便對他稍加留意,然後--"她看了一旁抿唇不語的殷虹一眼,再朝他淘氣的眨眨眼,"大師兄.這事說來話長,改天再說吧!我還有正事要辦,不能逗留,而且你也有更重要的事得先處理吧?我先走囉!"

她說著,便一把將殷虹推進步飛夜的懷中,施展著輕功消失在夜幕中。

"你沒事吧?"他關心地問著懷中佳人。

"不用你管。"不被信任的委屈還牢牢纏著她的心,硬要掙離他的懷抱,卻被他鐵鉗似的雙臂箍緊,根本無法動彈。

"放開我!"她氣得掄拳往他的胸口猛捶,"我可是會下毒殺人的大壞蛋,你小心我渾身都是毒,毒死你這個大笨蛋!你放開我啦!"

"你真要置我於死地,方才又何必挺身爲我擋刀呢?"

"我……"她紅透了臉,硬辯道:"我……我是不小心滑過去的。"

"我聽見了。"他自責又滿懷歉意的眸光凝視著她,"方才你和蔣以岳的對談我全聽見了,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原諒我好嗎?"

一陣熱氣由腳底直竄到她腦裏,那表示剛剛她說一輩子隻愛他一個人的話,他也全聽見囉?

"我……我剛剛全是胡說的,我只是因爲氣他下毒害人才那麽說來激他的!"她硬掙離他,恨不得有個地洞鑽。"你走,我不想見到你,你的目的已經達成,可以離開了吧!"

"我有什麽目的?"他走近,目光如炬,看得她心慌慌。

"你一定是認爲會有共犯和我聯絡,所以才埋伏在外面想一網打盡吧?"她揪緊被扯破的衣襟,淚水浮上眼眶。"現在你已經知道下毒的是另有其人,也看夠我的笑話,請你走好嗎?"

"我會走,但要帶著你一起走!"他十分認真,"還有,要埋伏我大可吩咐其他人來,我連著三天在這木屋外守夜不爲別的,只爲了守護你。"

"守護我?"他的話在她心裏掀起波瀾,也逼落了她的淚水,"你不是把我當成心如蛇蠍的女人,避之惟恐不及嗎?你守在外面是怕我又溜回步家莊害人吧?什麽守護,別說得那麽好聽。"

"別再跟我賭氣了!我承認當初是我不對,不該爲了蔣以嶽寫給你的信而被嫉妒沖昏了頭,可是當時你也爲了慪氣而承認下毒,甚至還說你喜歡他,你要我怎麽做?要我怎麽跟全莊的人交代?"

"你以爲我高興把你軟禁在這嗎?你以爲我真的認定是你下的毒,沒有爲了證明你的清白而努力嗎?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夜裏根本睡不著,方才要不是爲了聽你否認和蔣以嶽之間的一切,我早就忍不住要出面了!"

"我不想聽你說那麽多廢話,你走啦!"她伸手推他,這麽一使力,方才發簪被蔣以嶽拔走時劃傷的傷口疼得她縮回手,倒抽了一口氣。

"怎麽了?"步飛夜握住她的手細看,"什麽時候劃傷的?是不是蔣--"

"不用你管!"她想抽回手,但他緊握不放。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你也的確有資格生我的氣,等我幫你把傷口包紮好,要罵、要打全由你,但是現在你必須聽我的!"

他的語氣不容反抗,將她拉進屋,拿來金創藥和布條替她包紮。

坐在床沿,雪夜裏他細心替她療傷的記憶重回腦海,兩人之間愛怨交織的點點滴滴全湧上心頭,難以言喻的酸楚夾雜著甜蜜在她心頭交織成迷惘。

"對不起,我該再快一步進來的……"雖只是一道小傷口,步飛夜卻心疼不已,邊替她包紮邊自責。

"你愛我嗎?"殷虹沒預警的又蹦出一句驚人的問話。她有預感如果她不問,步飛夜這根悶木頭肯定一輩子都不會主動給她答案。

雖然愛,步飛夜卻無法承認,因爲只要他承認,殷虹就會跟定他。

"別說了,跟我回家吧!"他拉著她就要走。

"回什麽家?步家莊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殷虹用力甩掉她的手,又羞又氣地說:"反正我跟你毫無關係,但我就是要住在這,你別來煩我了!我不想見到你!我討厭你!"

步飛夜本想點住她的睡穴先把她抱回莊再說,但她清醒後定會比現在更氣上十倍不止,看來只有先順著她的意再說。

"好吧!我會在屋外守著你,你儘管安心睡,這回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跨進木屋一步。"他說完真的轉身離開,把她一個人留在屋內。

"笨男人,真的這樣就走啦?人家只是在說氣話說……"

愛上這麽一板一眼的男人,殷虹慪得想拿面線來勒死自己算了。


氣到了,殷虹說不回莊就不回莊,步飛夜拿她沒轍,只好在木屋周圍設下陷阱,而且範圍擴大到只留步家莊通往木屋的一條"活路",還派了個丫環從早到晚守著她。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放心。尤其礦場又正好有事必須他親赴處理,只好以飛鴿傳書將王驊叫回莊上坐鎮。

但是,平靜不到三天,王驊就被她"自力更生"的主意給搞得瞠目結舌。

"你叫我買那些石磨、黃豆和碗、桶等等莫名其妙的東西給你,就是想下山賣豆花?"

在管家的通知下,緊急到山莊大門攔人的王驊,一看殷虹肩挑著扁擔準備下山做生意的模樣,頭就開始發疼。

"對呀!"她興致勃勃的點頭,"在我家鄉,我做的豆花可是很有名的喔!在這裏一定賣得也不會太差,因爲我方才請莊裏的大夥試吃,每個人都說好吃,如果生意不錯!一個月內我就可以把托你買東西的錢全還你,還能賺錢養活自己呢!"

王驊越聽越覺得傷腦筋,"那筆錢你用不著還,更不用費心賺什麽錢,飛夜他賺的錢多得請一千個人來幫他花,一輩子也花不完,你儘管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反正是他欠你的,而且我保證他樂得養你,你根本不用--"

"他又不是我的什麽人,我才不希罕他養我呢!"她噘起唇傲氣地說:"等我賺夠了錢,就搬下山一個人住,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那個大笨蛋!"

她孩子氣的說法讓他莞爾一笑,"你就別再跟他慪氣了,雖然我不明白飛夜爲什麽遲遲不肯向你告白,不過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肯定愛你愛到心坎裏,否則向來討厭欠下人情的他,才不會飛鴿傳書要我來替他保護你呢!"

"我不要聽!我聽不見!"她慪氣地用手捂住雙耳。

"虹兒!"

"驊哥哥,你就別再哄我了!"她緋紅著臉,老實告訴他,"我都已經告訴那個笨蛋我喜歡他、愛他了,他還裝傻不跟我說他心裏對我的想法,這樣還要我信他愛我嗎?你乾脆叫我直接向他求婚,嚇死他算了!"

"你真的那麽跟他說啦?"他臉上寫滿佩服,"要是青綃也像你這麽直率、坦白就好了。虹兒,你真是好樣的,夠勇敢!"

"勇敢?我這叫臉皮厚吧!"她自我挪愉一句,又挑起扁擔。"總之,我沒那個臉再留在這,也不想再做白日夢,故鄉是回不去了,我不要回老家去讓人家指指點點,只有憑一技之長賺錢謀生最實在,你放心,我不會一去不回,讓你難做人的,而且沒賺到足夠的生活費之前,我也不會傻得去流落街頭,你就讓我下山嘛!"

如果真讓她扛著那麽重的豆花下山賣,就算沒出事,步飛夜回來也會心疼她而找他算賬,這點王驊可是百分百的確定。

"不行!"她可是步飛夜的命,出點差池,他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他硬是攔在大門前不放行,殷虹扁著嘴,越想越覺得委屈,唇線開始往下彎,跟著便哇哇大哭起來。

"嗚……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認我這個妹妹,你跟步飛夜一樣壞,都把我當犯人看,我想自食其力也不行,你們都只會欺負我……"

她揉揉眼,哭得像個孩子,說著便將扁擔放下,轉身往莊裏走。

"我要去拿剪刀把頭髮剪光光,出家當尼姑算了,嗚……"

尼姑?!王驊一聽,嚇得連忙拉住她不放。

"我的好妹妹,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你要是削髮爲尼,飛夜肯定也會把我削成大光頭!算我被你打敗了,我答應你可以賣豆花賺錢就是了。"

"真的?"她聞言立刻破涕爲笑,"謝謝驊哥哥,那我下山囉!"

"慢著!"他攔住她,一臉無奈地跟她商量。"你做豆花,我全買,這樣你就--"

"不要!"她立刻否決,"你一個人根本吃不了那麽多,到時一定會扔掉,我是要賣豆花賺錢,不是要你同情我!"

"好、好,不同情,那我幫你賣總成了吧?"他只好儘快動腦筋想出第二個法子阻止她下山,"你一個不會武功的姑娘家上下山不太方便又危險,萬一半路上冒出個采花賊把你拖進路邊樹林裏,別說我找不到人救,死了都不一定尋得著屍體喔!"

他的恫嚇起了些作用,才剛被蔣以岳想霸王硬上弓嚇得差點破膽的她,果然顯現出猶豫神情。

王驊打鐵趁熱地繼續說:"我這麽說可不是故意嚇你,你長得美如天仙,要是被壞人看上那種情況不是不可能發生,如果你堅持要下山,爲了保護你,我還不是得每天跟著你來回?那還不如我自己去比較省事,你說是吧?"

她點點頭,承認他說的不無道理。"可是這樣太麻煩你了,而且……你會賣嗎?"

"會、會、會!一點都不麻煩,全都交給我來處理吧!"

王驊拍胸脯保證,反正只要能保她安然無恙,就算要他上銀河摘星,他也會猛說"行"的啦!


"好不好吃?"王驊一臉詭異笑問。

一回家就被他硬拉進飯廳"灌"下兩碗豆花的步飛夜,可是越吃越覺得心裏毛毛的。

"好吃是好吃……但是你幹嗎那麽'賢慧'弄了那麽一大鍋豆花等我回來吃?難不成裏面放了瀉藥?"

王驊乾笑一聲,"有沒有瀉藥就要問你未過門的老婆囉!"

"殷虹?"他反射性地說出她的名字,馬上招來王驊曖昧的眼神,但他故意裝傻,只急著問她的情形。"這豆花是她弄的?你把她勸回莊裏住了嗎?她還在生我的氣嗎?她--"

"停一停!"王驊被他問得快"花轟","豆花是她做的沒錯,但她沒回莊裏來,她呀……"

王驊將他離開這二十多天來,殷虹的所有傻事告知他,聽得步飛夜心情沉重。

"你知道的,這裏天氣冷,熱豆花擔下山立即冰涼了,而且山下小鎮客人不多,她每天努力做的豆花幾乎都賣不到一半,我叫你莊上的人拿下山賣,賣不完的就挑回莊大家吃,再騙虹兒說賣得不錯,給她多點錢哄她開心,但是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吃豆花吃到吐。"

"我勸她別那麽辛苦她都不聽,拜託你快和她講和吧!她連你派去照顧她的丫環都趕回來,還每天自己親自宋莊裏的水井挑水往返,用她自己賺的錢買菜、買米自己回小屋生火煮飯,你都沒看到她消瘦了多少,受了多少傷--"

他話還沒說完,步飛夜已經一口氣把第三碗豆花吃完,焦急地起身離開飯廳。

"再撐嘛!我就不信你聽了不心疼,看你還低不低頭講些好聽的話把人哄回來!"

王驊在後頭奸笑。殷虹本來堅持要自己挑水、買菜,但全被他給制止,不過他偏不告訴好友實情,就讓步飛夜去捨不得,好好哄回他那個粉委屈的寶貝義妹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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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雖然手上的水泡真的粉痛……

不過,一看到桌上排的一排排小碎銀,殷虹牙一咬,繼續推著石磨轉圈。

"我不能讓步飛夜瞧不起我……"她念咒似的一遍遍告訴自己,"他說不定以爲我是貪圖他的財富才說愛他的,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愛慕虛榮的女人,我能吃苦,養得起自己,才不是米蟲。"她說得有志氣,卻是越推越沒力。

要騙別人很容易,要騙自己就難歎!她跟義兄說掙夠錢就要離開步飛夜,自己過生活,天知道她多想跟他永遠在一起,慪氣歸慪氣,喜歡他的心意還是一點也沒減少。

"我看我乾脆努力賺錢,再跟步飛夜買下這間小屋好了,這樣就算他日後娶了別人,我還是能有機會偶爾見他一面……"

步飛夜只二十幾天沒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想他想得快病相思,她真的能夠承受得住他另娶他人,不再見她嗎?

"別再推石磨了!"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殷虹的手臂,在她被嚇得大叫前,傳來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步飛夜?!"她簡直不敢置信,懷疑是自己思念太過而産生幻覺。"真的是你嗎?你怎麽進來的?"她明明有閂門呀!

"我敲了半天門都沒回答,只好跳窗進來。"他瞧她真的瘦了一圈,真是又氣又不捨,"你到底在做什麽?王驊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你缺什麽、要什麽,只要說一聲,我全都能買來給你,犯不著讓你做這些粗活掙錢,只要你開口,我--"

"我什麽都不要!"殷虹扳開他的手,"我又不是你的什麽人,憑什麽跟你拿錢?我聽驊哥哥說了,蔣員外中風癱瘓,蔣以岳也成了武功全失的殘廢,蔣家已經自顧不暇,再也沒膽、沒空來招惹你,我現在對你而言一點用處也沒有,被攆走是遲早的事!我當然得想辦法自食其力。"

她倔傲地抿唇想繼續推石磨,卻被他再次阻止。

"你看你這雙手,"步飛夜抓起她的雙手,水泡、傷痕加老繭,看得他心疼不已。"我說不准你再推磨就是不准你再推磨!你乖乖讓我養就是了,什麽事也不許做!"她不服氣的嘟唇,"什麽乖乖讓你養?我又不是你養的小狗,你又不是我的什麽人,憑什麽事事干涉我?我就偏要--"

"砰"一聲巨響!殷虹頓時瞠目結舌,原本想說的話全忘光了。

只見那有幾十斤重的大石磨,竟然當場被他震裂成七、八塊。

"你……你幹嗎拿我的石磨出氣?買這石磨的錢我還沒賺夠還給驊哥哥,你一定要賠我一個,不然我跟你沒完沒了!"

"賠你一百個都行,但只准你看,不准你去推!"他真的快被這個太勤勞、太有骨氣,卻一點也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女人活活氣死!"你看看你把自己的一雙手折磨成什麽模樣?大男人的手都沒你粗,去把手洗乾淨,我幫你上藥。"

她唇一撇,"不要,不用你--"

早知道她沒那麽聽話,步飛夜直接拉著她,去水缸邊舀水替她清洗雙手。

"臭步飛夜!你吃飽沒事做幹嗎不去打蚊子?我都說我的事用不著你管了,我才不希罕你對我好,我--"

"你再囉嗦我就吻你!"他語氣平淡地對她下了警告,"如果你這麽希望我吻你,那你就繼續吵鬧吧!"

殷虹的兩頰瞬間燒成了紅霞,也放棄掙扎,但其實心底深處真的非常、非常想……

可嘴上不吃虧的怒斥,"色鬼!你要是吻我,我就把你的舌頭咬下吃掉!"

步飛夜只是專注的替她洗淨、抹幹手;再拉她到床沿坐下,拿來傷藥溫柔地替她小心抹上。

殷虹瞧見他小心地爲處理她手上的傷口和水泡,一雙俊挺的劍眉緊蹙著,好像有多麽不捨似的,竟讓她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此刻沒有人說話,靜得連屋外呼呼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因爲表白沒得到回應而由羞慚轉爲氣惱的防衛心牆,再度在他的溫柔中漸漸崩潰,淚水不禁蒙上她雙眼,她緊咬著下唇想忍住,但眼一眨,滴落在他手臂上的淚珠立刻洩漏了她的感情。

瞧見步飛夜擡頭,她心慌的想蒙混過去,"沒事,只是有沙子跑進了眼--"

卻忘了手上才剛包紮好就想舉手拭淚,但被他立刻阻止。

"你知道你這模樣多讓人心疼嗎?"

她不知道。步飛夜馬上以行動告訴她。

他的吻如火落下,吻去她晶瑩的淚珠,燒灼著她的眉、眼、紅頰,在她微涼的鼻尖逗留片刻後,旋即含住了她柔軟的櫻唇。

殷虹整個人全傻了!

這一回她無力抗拒,也無心抗拒,融化在他溫暖的胸膛傳來的如火熱情中。

遠處傳來了雞啼聲,告知兩人黎明將至,但正沉浸在兩人世界的他們恍若未聞。

步飛夜摟著她的纖腰,緩緩地將她放躺在床上,俯首熾熱地含住她細緻柔軟的唇瓣,情不自禁地摩挲著那嫩滑無骨的豐潤雙唇。

殷虹聽見了彼此狂野但劇烈的心跳聲,在他將舌尖輕探入口中,與她十指交握的雙手也開始挪移到她胸前,一股熱流迅速的流竄過她的四肢百骸。

他溫熱的靈舌狂妄的探入她的唇齒間吸吮、挑逗,恣意地嘗盡她唇內每一處甜蜜的角落,硬是逼出她的嬌啼。

注滿濃情的熱唇滑移到她的耳畔,步飛夜吮著她玉貝般的白皙耳垂,低喃著一些模糊不清的情話,天知道他在夢裏幻想過多少回此情此景,受了多少折磨。

他順著頸線烙下他的吻、他的氣味,忘情地動手想解開她衣襟上的繡扣,這親昵的舉止讓殷虹因羞赧和腦中突然出現的禮教規範而稍稍抗拒了一下,也讓他重拾理智。

"天哪!"他費了好大的努力讓自己暫停所有的動作,額貼著額在她的唇邊發出痛苦的呢哺。"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虹兒,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聽他如此深情地喚她"虹兒",殷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快融了。

"飛夜……我真的好愛、好愛你,請你別再折磨我了,告訴我,你究竟受不愛我?哪怕只有一丁點愛都好,告訴我實話好嗎?"

"愛!"看著她炫然欲泣的柔弱容顔,他無法自己地說出了真心話。

殷虹愁皺的眉心瞬間舒展開了,步飛夜終於承認愛她了!不是她一個人癡傻的單相思,她愛的人也正同樣地愛著她,她開心的覺得整個人飛了起來!

"那……我告訴你,你該拿我怎麽辦。"她害躁地摟著他的頸項,羞答答的柔聲說."你可以娶我、要我,讓我爲你生兒育女,把我一輩子軟禁在你身邊,永遠別放我走。"

沒錯,她就是在向步飛夜求婚。

要這個悶葫蘆親口承認愛她,就已經讓她身心受盡折磨,要想教他開口求婚,她說不定得等到發蒼蒼、齒動搖呢,只要能早日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一輩子,就算步飛夜要笑她不知羞,她也認了,誰教她無可救藥的愛上他!

但完全陶醉在喜悅之中的她,卻完全不知道"生兒育女"四個字在瞬間澆熄了他的熱情,凍結了他愛她的一顆心。

"你很喜歡小孩?"步飛夜凝視著她問。

殷虹看不透他眸中深沉的哀傷,還老實地微笑點頭。"喜歡,非常喜歡。雖然聽說生孩子很痛,不過如果每個孩子都能像你那麽美,不管你要幾個我都會努力的幫你生。"

步飛夜的一顆心緊揪著,撇開他能不能人道不談,大夫對他的生育能力幾乎不抱任何希望,他怎麽能拿自己深愛女子的終生幸福來賭運氣?更別說在洞房花燭夜他真的"不行"時,面對殷虹失望的眼神,他大概會羞慚得自盡。

"我不會跟你成親,"他起身離開她的嬌軀,"我這輩子都不會娶妻!"

方才還圍繞在殷虹身邊唱歌的喜鵲,一下子全便成了大烏鴉。

"騙人!"打死她她都不信,"你怎麽會不娶妻?你爲什麽不娶妻?而且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他擬眉告訴她,"我是愛你,卻沒打算娶你,我早已決定終生不娶,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她坐起身,絞盡腦汁只想到一種可能。"難不成……你是女人?我早該看出來的,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美得像花似的?我該怎麽辦?我愛上一個女人,還想跟'她'生小孩--"

"我是個男的!"

"是嗎?"她一臉的不相信。

步飛夜拉著她的手往他的脖子上摸,"女人會有喉結嗎?會有這麽平坦的胸部?會有--"在他險險氣昏了頭拉著她的手往下摸之前,他連忙尷尬的放手。"反正我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不許你再說我是個女的!"

可殷虹實在想不出身爲步家獨子的他有什麽理由不成親。

"老實說,你說愛我是不是同情我、哄我的。"她一點自信都沒有,"除非你把你的苦衷告訴我,否則我就認定你只是不想娶我才說這種話敷衍我。"

"你要怎麽想就怎麽想吧!反正我就是無法娶你爲妻。"

被羞辱的感覺讓她不假思索地賭氣說:"步飛夜,你別瞧不起人了!你以爲我就非嫁你不可嗎?你無權把我軟禁在這當玩偶戲弄,我要離開這裏,而且一個月內我會找個好男人把自己嫁掉!你如果不放我走,我就死--"

"好。"

沒料到他會回答得那麽乾脆,殷虹反而整個人傻了。

"沒錯,我是該放你去追求屬於你的幸福。"他淒然苦笑,看在殷虹眼中卻是無比絕情。"你放心!我會儘快放你下山和家人團圓。"

說罷,步飛夜心如刀割的轉身離開了狩獵木屋。

"笨蛋!我根本就不願意離開你啊!"

注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殷虹再次忍不住掩面失聲痛哭,一點也不知道隔著一道門外,步飛夜也心碎的滴下了男兒淚。


才五天,步飛夜便信守承諾,不只讓殷虹離開步家莊,還在鄰近的城鎮上買了棟宅院,請好了丫環、家丁,再將她大娘和弟弟一起接過來住,還以她的名義買下幾畝良田,讓他們一家人光靠田租便能過著衣食不缺的生活。

心死了,殷虹再也沒有力氣跟他抗議,終日將自己關在房裏無聲的落淚。

"呵呵呵,虹兒呀!你實在是好福氣,娘早就看出來你是大富大貴的命,就是蔣家配不上你,才會發生搶親這等事,讓你先遇上了步莊主那等大好人!又有舉人上門提親,搞不好那個李公子明年上京考個狀元回來,那你就是狀元夫人了。"

聽著大娘一邊看著李家下聘送來的珠寶,一邊叨念著,殷虹仍舊裹著棉被側躺在床上,一點也感染不到她的興奮。

來歷不明的她在鎮上被傳成"樂善好施的步莊主的表妹"。半個月內,媒人婆進進出出地快跺爛大門門檻。

李家在鄉鎮上算是個大地主,雖然財富不及步家,但據說李公子相貌堂堂,又是個舉人,大娘一口便應允了這門親事。現在聘金、聘禮收了,日子也看好在十天後,她果真在一個月內就找著了好物件把自己嫁掉,可以向步飛夜炫耀了,可是,爲何她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呢?

"對了,喜帖寫好一定要先送一張給步莊主,如果他能給個面子來參加你的婚禮……"

聽著大娘喜滋滋地繼續在一旁叨絮,殷虹只覺得欲哭無淚。


步飛夜一個人獨自在房裏看著桌上的大紅喜帖發呆,從夕陽緩緩降落到月牙兒露了臉,他一直維持原姿勢,動也不動一下。

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自從丘總管來叫過一次沒回應後,就再也沒有人敢靠近東院。大家都知道打從殷虹離開後,主人不只沒笑過,連話都吝於多說,喜帖送來後更慘。

"殷虹……"步飛夜總算開口說話,不過喜帖也被他捏皺了。

沒有人知道,他連續幾夜偷偷下山,像賊似的潛進他爲殷虹所買的宅院,就只爲了能透過窗紙上的小洞瞧她一眼,縱使只能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也心滿意足。

他一直擔心她會做傻事,不過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她已經決定要嫁給別人爲妻,應該就是已經決心忘掉他吧?

"看來,從今晚開始,我得戒掉不見她睡不著的習慣了。"

他淒然一笑,耳邊似乎傳來群蟻蝕心的聲音……


穿戴起鳳冠霞被,菱鏡中的美人兒活脫脫像是從書中走出來的翩翩仙子,豔麗絕倫。

上好的胭脂掩去了殷虹蒼白的臉色,卻無法爲她黯淡無神的雙眸點上光彩,她如無魂的木偶般呆坐在鏡臺前。

她覺得自己心好像壞了。上一回披嫁衣,她心跳得像擂鼓,這回卻一點也聽不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連耳朵也壞了。明明房裏有好些丫環、老媽子在吱吱喳喳談論著如何將新娘子打扮得更明豔動人,她卻完全聽不見她們的對話,反而不斷聽見一遍又一遍熟悉的人名,"飛夜…飛夜…"聲聲喚得她頭疼欲裂。

"別叫了!"她發狂似的捂住雙耳大嚷,把所有的人全嚇傻了。


喝了一整夜的酒,月亮都換成太陽了,步飛夜依舊清醒著。

"真奇怪,怎麽喝不醉呢?"看來借酒澆愁愁更愁這句話果然不是騙人的,他非但灌不醉自己,反而越來越清醒。

就在今天,他最愛的女人就要嫁給別人了。

是他親手將殷虹推入別人的懷中,他早就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可爲什麽他比一個月前更想她、更愛她、更想下山再搶一次親呢?

他將屋內的門窗-一打開,讓滿室的酒味消散,也讓從四面八方灌進來的晨風吹醒他渾沌的腦袋,可惜酒味淡了,他腦海中的人影卻是越來越清晰。

"怎麽了?一大早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步飛夜擡起頭循聲望去,王驊正掛著一臉欠扁的調侃笑容走進房裏來。

"你什麽時候來的?"

"昨晚,我聽丘總管說你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擾,所以就等你睡醒再來請安囉!"他在窗下臥榻上坐下,帶著一臉古怪的笑容繼續說:"對了,你心愛的嬿淑師妹也來了,昨晚是我硬拖著不讓她來吵你,但她待會兒醒來八成就會來找你。"

步飛夜聞言不禁皺眉。洪嬿淑是他的大師妹,個性十分驕縱、任性,也鍾情於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對她僅止於兄妹之情,也早跟她說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仍未死心。此刻他心緒正亂,可無心再與她糾纏。

"陪我出去走走。"

王驊無所謂的聳聳肩,起身陪他往外走,來到莊外的密林間。

"喂,你不怕你心愛的嬿淑師妹找不到你會擔心嗎?"

步飛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再說一次'心愛的'看看!"

"怪了,難道你喜歡的人不是她?"王驊摩挲著下巴裝傻,"我還以爲你拒絕小虹是因爲發現你自己愛的是那個任性又刁蠻的洪嬿淑咧!既然不是她,那還有誰在你心中勝過我那個粗枝大葉卻天真、活潑、可愛、美麗,還對你情深義重的好妹妹呢?"

"爲什麽我一定得喜歡誰?我就不能誰都不喜歡嗎?"

"噢!原來你誰都不喜歡,姚嬿淑和小虹全都只是在單戀你啊!看來是我誤會了,你既然捨得將小虹送下山,不管她死活,當然就是對她沒感情,一定也不在乎她囉!"

"你到底想說什麽?"步飛夜停下腳步,沒好氣地問他。相識多年,他當然聽得出來王驊語氣中的挪愉。

"沒有啊!我哪有想說什麽?"王驊賊賊一笑,"對了,今晚你會跟我去鬧小虹的洞房吧?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喔!我們偷溜進新房,藏在床底下,等他們衣服脫光光正要辦事的時候,我們再跑出來嚇他們,這招又狠又好玩吧?"

"無聊!"步飛夜佯裝不在意地數落一句,便繼續往密林前行。

王驊卻沒有漏掉好友轉身前突變冰冷的神色,和瞬間緊握的雙拳。

"會無聊嗎?"王驊竊笑於心。"噯,其實我也只是隨便說說罷了,一想到小虹要嫁給'那種人'我就心煩,才沒那份心情去鬧洞房呢!"

那種人?步飛夜可沒漏聽王驊語帶玄機的話語,立刻停步詳問。

"你說的'那種人'是什麽意思?"這句話讓步飛夜心裏突地有了不祥的預感,"殷虹的未婚夫不是個舉人,而且還出身富裕家庭嗎?怎麽你的口吻聽起來像是對方十分差勁似的?"

"唉,你有所不知,既然妹妹要成親,我這個做哥哥的當然得先去調查、調查對方的家世、背景,免得她嫁錯郎囉!"王驊一臉婉惜地說:"的確啦!對方家境不錯,也確實是個舉人!不過他迷戀一個青樓豔妓,不可自拔,他的家人爲了讓他收心才上門提親的。

就因爲聽說小虹是大美人,又是你步大莊主的表妹,配得上他們家,但是聽說新郎還是被家丁從青樓中硬押回來成親的,我擔心小虹一旦嫁過去,要是沒練就狐媚之術捉住丈夫的心,恐怕就得準備守活寡了。"

"這件事你爲什麽不早說?不行,我們必須去阻止這場婚禮!"

"省省吧!"王驊懶懶的告訴他,"你以爲我沒試著阻止過嗎?我把事情全告訴了小虹,還自告奮勇的要去幫她退婚,但是她說不管是守活寡還是死寡都沒關係,反正對她而言嫁給誰都無所謂,她的心已死,還威脅我說這次如果她再嫁不掉,就終生不嫁,不然就出家,你能不作罷嗎?"

步飛夜神情陰鷥,如星黑眸凝視著他,"殷虹真的跟你這麽說?"

王驊肯定地點頭,"怪只怪她太死心眼,得不到你的感情就自暴自棄,隨隨便便就將自己嫁掉,說是至少她大娘高興就好,勸她也勸不聽,唉!只能祈求那個姓李的能瞭解小虹的好,別再流連花叢了!"

"祈求?我根本不允許那種混蛋糟蹋殷虹!"步飛夜握緊拳頭怒道:"虧你還認殷虹爲義妹,竟然放任她去做這種糊塗事!我才不管她怎麽說,這場婚禮我非阻止不可!"

"你瘋啦!這會兒說不定虹兒已經上花轎,你再去搶一次親,她的名譽可真的被你破壞殆盡,當真沒人敢再上門提親了,就算她不出家,還能嫁給誰?"

"如果她連守活寡都無所謂……"步飛夜抿唇苦笑,"那就嫁我吧!"

說罷,一個人趕回莊,騎馬下山,根本不曉得編了個漫天大謊激他的王驊,可是在林裏笑彎了腰。

"管你有多大的苦衷,這回你非得把小虹留在你身邊不可了!"

笑歸笑,他可沒忘了自己跟步飛夜開了多大的一個玩笑,等步飛夜回來,定會拆了他的骨頭去熬湯,他可得消失一陣子去避避風頭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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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4-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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