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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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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綺綺 -【戀東風(柳家四豔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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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 00:08:4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夢中的他,一對眸子是青灰色的,就像遠山一樣的遙遠、冷淡,也像周遭的雨霧一般銀灰,但他眸中的一抹微笑卻完全破壞了那色調,在凝視她的同時,轉為柔和而矇矓,像是剛被暴風雨侵襲過的海洋,閃閃發亮。

  「我喜歡你的眼睛,就像夜光珠一樣……」她在沉睡的夢中囈語喃喃:「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這個傻瓜……」看著宛若稚子般無助的她,這些日子以來不斷積蓄在他心中的怨怒,也早已化做一聲淺淺的歎息。

  輕柔地抹去她臉頰上令人心痛的淚跡,左靖南攤開一雙堅實的臂膀,緊緊將她收攏入懷。

  好溫暖喔……彷彿他就在身邊似的,他的手是那麼樣的溫暖,他的嗓是那麼的低柔,輕聲低喚著她,讓她心中感到無比的安慰。

  她好喜歡這個夢喔,真希望她能一直停留在夢中,再也不要醒來……

  「醒醒,絹兒……妳聽得到我嗎?快醒醒……」

  受到他的輕撫,夢中的她彷彿在汪洋中攀到一塊浮木般,一雙纖臂更加緊抱著他,在夢中繼續尋找她最初、也是最深刻的愛戀。

  由於她緊抱著他的頸項,兩片衣袖隨著她高舉的動作,滑落至她肘邊,露出她一雙白晢小臂,這時,追尋她足跡而來的左靖南,也意外發現了她臂上出現了多處大小不一的駭人紫斑!

  「這?!」當下,他心一驚,立即為她診脈。

  她的脈象時而強軔平穩,時又淺緩沉凝,經過再三推斷,前者代表的應是喜脈,說明她此刻腹中已孕育有他的骨血,然而後者的脈象卻十分險惡詭譎,是身中奇毒的徵兆!

  確定脈象之後,他心中頓是苦澀不堪,幾欲放聲大叫,來宣洩此刻心中難忍的悲憤。

  當柳絹兒幽幽從夢中轉醒時,便發現自己在一片幽暗的山洞中,並且被一個龐大的身體緊緊摟抱在懷。

  最令她感到詫異的,是一抹低抑而克制的哽咽,不斷從她頂上傳來,抱著她的這個堅實的身子,渾身肌肉緊繃如石,還不住微微輕顫著。

  她掙扎地仰起頭來,看到的是一張灰白而緊繃的俊容,他的面頰也是濕的,他的悲痛清楚地攤在她的面前。

  是他?「你哭了……」她呆愣地凝覷著他,分不清是現實、亦或仍在夢中,「剛剛你還對我笑呢!」  

  她嬌憨般的言語,徹底搗碎了他的心,想給她一絲微笑,可是嘴唇在悲哀與罪惡感與的重重枷鎖下動彈不得。

  「是嗎?」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充滿了感情。「那麼,如果妳膽敢對我以外的男人動心,我可是會殺人的。」

  「你威脅我?」聞言,她小嘴微噘,瞪了他一眼。

  「是。」只見他將濕潤泛紅的眸子迎上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所以下一回,妳若再膽敢再未經我這個做丈夫的同意,就擅自離家出走的話,我一定會狠狠抽妳一頓屁股!聽見了沒有?」

  他眼中流露出來受傷的神情,撕扯著她的心,她一定不知道,決定離開他的那一晚,她是下足了多大的決心?

  真正害怕失去的……其實一直是她。

  她笑了,美麗的眸子裏盈滿了淚水,無法抗拒用指尖輕撫那一對深蹙的濃眉。

  「不再見你,是因為唯有這樣,你這一輩子才會永遠把我記在心底。」她乾澀的說:「所以,我學著放棄你……」是因為我太愛你。

  最後一句,她沒有勇氣向他傾吐,她又怎能在對他表明心跡之後,告訴她傾盡一生愛戀的男子,她的命,將不久矣?

  「為什麼要放棄?」他口氣中有一絲的不以為然。「我都還沒放棄,妳怎麼能先放棄?」他輕吻著她潮濕冰冷的髮,雙臂圈上纖細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妳身上的毒,我一定會想辦法為妳解的。」說罷,便要將她抱離洞穴,欲帶著她回到京城。

  「別白費力氣了,我身上的毒,是解不開的。」她阻止了他,澄澈如晴空一般美麗的眸子,此刻卻閃過一絲哀傷:「這種毒,就連你這大名鼎鼎的左神醫都醫治不了。」

  「一定能解的!」左靖南不信:「我也用過毒,還有什麼毒是我解不開的?」

  「絕命丹,你也能解?」她痛苦而茫然地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閃亮,聲音哽咽,珠淚欲滴。

  「那是師尊親手煉製的毒藥,在我接下天魔令前,是師尊親自讓我服下的。」

  一顆淚珠滑下她的臉龐,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鎮靜。「此毒,詭譎萬變,只有師尊能解。」

  「那好。」他的眼中有危險的訊息。「既然是他給妳服的毒,我就上天魔教找那個魔頭取解藥。」

  「你怎麼取?」她不讓他說完,一雙小掌用力抓攏著他的衣襟,向他潑去一盆冷水:「師尊身旁高手如雲,縱然你玉面修羅武功蓋世,以你一己之力,能對抗得了千萬天魔子弟嗎?」

  「難道妳要我眼睜睜看著妳死?」他聲音裡有著苦澀的怒意。

  「這是最好的辦法。」

  「我辦不到!」他不耐地打斷她的話,頑固地堅持著:「就算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我也會讓那個冷血邪魔交出解藥的!」

  他的話語令人感到不可抑制的顫抖,她能感覺到他的態度很堅決,冷硬的音調下,暗示著他心意已決。

  柳絹兒深知自己已經無力阻止,只有攤開雙臂,拉下他的臉龐,重重吻上他的唇,盡情汲取與他分開的這些日子裡,她心中對他的深刻思念與眷戀。

  當她費盡千辛萬苦,依依不捨地從他唇上鬆開時,她無比深情的在他耳邊低語:「再見了,相公。」

  她早知道這一刻會來臨,但她的心仍覺酸楚,因為她是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離開他,將是她這一生中最困難的決定。

  「我愛你……」

  這是左靖南昏迷之前,聽到的最後三個字。

  重重烏雲遮擋住星月之光,寂靜的山夜裡,偶而傳來幾聲被驚醒的野鳥振翅聲之外,靜得讓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詭秘。

  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一道俊捷的身影,出現在進入水月石窟中的唯一林道上。

  抬起頭來,仰望著身前這一座矗立在重巒疊幛、群山圍繞的石窟前,喃喃地道:「水月,久違了……」

  在水月石窟寂靜無聲的一片黑暗中之中,彷彿有著千年寒冰般的刺骨冷意,在寧靜幽暗的空氣裡,無邊無際地蔓延著,一縷淡淡的月光,從石窟頂石縫中穿透,為這山邊陰濕的洞窟,多添了一份陰柔之美。

  穿過了石門洞,外面的空氣冰冷而新鮮,大雪覆蓋了一切,卻掩不去他對天魔教一派巍峨壯麗、氣勢宏偉蒼樸的殘存印象。

  來人默不作聲,一步步往天魔教聖殿的方向走著,忽然,一道銀光夾著冷厲的劍風當頭劈下!

  當下,來人身子一閃,躲去了這一劍,僅讓鋒銳的劍氣劃過了俊逸的臉龐,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輕輕拈去臉頰上的血珠,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由背後偷襲的鼠輩,這已經嚴重地犯了他的大忌。

  只見來人跨步如飛,身法奇速,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搶下襲擊他的黑衣大漢手中長劍。

  手中厲刃忽被奪去,大漢臉色鐵青,驟喝道:「來者何人,天魔教總壇豈可是任人來去的地方?你這小子,直眉瞪眼的就往裡闖,活得不耐……」

  斥喝的話尚未落盡,左靖南已經箭步上前,單手扣住大漢的咽喉,一把將其整個人懸空提了起來。

  「她在哪裡?」左靖南冷冷的問,目射寒芒,臉色是更冷冽得駭人!

  「玉、玉面修羅?!」乍見來人,大漢雙眸大瞠,一臉的不信,轉眼間,一張黑黝的臉龐,也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無法呼吸的痛苦,讓護門大漢只能拚命抓著左靖南緊扣著喉頭的右手臂,雙腳胡亂地擺動,嘴中發出唔唔唔的痛苦嘶叫聲……

  「別讓我再問第二遍。」冷冰冰的灰眸子裡,隱藏了一股殺機。「說!」

  「小……小的不知。」

  左靖南濃眉斜挑,默不作聲,兀自又加重了掌間的力量,彷彿只要在縮緊半吋,便會將掌中的喉管一手捏碎!

  「唔……柳師妹她、她被封住了武功,還中了毒……被……被關在玉峰塔上。」

  就在護門大漢兩眼翻白,神智不清時,他鬆開了手,任由男子癱軟倒地,這時,經過這一場騷動之後,從總壇門內又衝出一批黑衣大漢。

  如同先前倒地的男子一般,眾人在見到來人的面容之後,各個驚駭得面面相覷,一股無法形容的冷冽,自眼前那一雙充滿魔性的黑眸中不斷擴散,冷眸一瞇,霎時更是彌漫著一股令人牙齒打顫的瘋狂殺意!

  「滾開。」冰冷的語調下,強硬不容折衷。「擋我者,死。」

  素聞玉面修羅來去無蹤,曾雄霸中原武林黑榜第一高手的他,嗜武如命,一心追求極致武學,卻在手刃師兄、背叛師門之後,從此在江湖上消聲匿跡。

  如今,玉面修羅再現蹤跡,並且都明目張膽地殺回師門來了,誰還敢再上前阻攔,除非是不要命了!

  只見眾人各個驚惶如受到驚嚇的鵪鶉,紛紛縮著身子,誰也沒敢上前一步與玉面修羅教量武藝。

  然而,玉面修羅畢竟是已逐出師門的天魔教叛徒,眾人雖不敢近身一步,卻也無法任他其來去自如,只有亦步亦趨地跟在左靖南的後頭,不敢掉以輕心。

  隨著殘存的記憶,他飛掠的身影,很快來到聖殿左側,一面清幽峭拔,臨著一面懸崖絕璧的一處頂峰上。

  在這壁立千仞,如屏障的山崖頂上,有一座聳拔疊疊、高聳入雲的孤塔,凡是在天魔教中身犯重罪之人,必先關入此高塔,等待最後的審判。

  極目眺望,高聳的塔樓之內,緩緩伸出了一雙小臂,隔著冰冷的鐵窗,掬接塔外無數落英繽紛的霜花。

  儼然被精心打扮過的柳絹兒,散發著一抹不應該在她身上出現的豔麗,在她細細妝點過的花顏上,還夾雜了一絲絕望、痛苦與哀傷的眼神,就好似那籠中的金絲雀一般,細緻美麗,卻有著失去自由的深深無奈。

  看見這令人痛心的一幕,俊朗的五官有片刻的僵硬,黑眸緊盯著塔樓上那一雙細瘦的纖臂,眸中閃過一片痛苦的陰影,對身後的眾人道。

  「告訴閻羅,我已前來抵命,不會再躲藏了。」

  話音未落,一股有如來自無邊地獄,帶著一絲陰冷笑意的語音,自玉峰塔的頂上,淡淡傳來。

  「好徒兒,你還記得我嗎?」

  仰首一覷,只見百丈高塔的頂峰上,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人,來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一身黑緞長袍,燦爛華貴,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靄中,就像一棵千年古松,屹立在環繞的雲端之上。

  「閻羅,您我二人已無師徒之名,要殺便殺,無須多言。」

  「果然不愧是我閻羅一手調教出來的好徒兒,短短幾年不見,傲氣仍然不減當年。」

  「廢話少說,拿出解藥,放過我的女人。」他目光緊緊鎖在柳絹兒身上,彷彿眼中只能看得見她,其他的一切再也不重要。

  冷冷一笑,閻羅臉上隱現邪氣:「放過她不難,留下你的命。」

  這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活在喪子之痛的陰霾裡,為了誘出這個逆門叛徒,他特地培育出柳絹兒這一顆棋子,讓她假扮身份,潛入中原,尋找出殺子兇徒。

  豈想,這小ㄚ頭片子竟功敗垂成,不但曝露了身份,還與那叛徒假戲真做,成了一夜夫妻。

  若不是鬼魅雙煞將其所聞向他稟告,他怎麼也不能置信,他一手栽培的棋子反被收服,將他交付的重任盡付東流。

  所幸,這倆人之間似乎彼此確有情意,因此只要他掌控住了小ㄚ頭,還怕那小子不自投羅網,前來赴死?

  從他站在塔底的那一刻起,他與閻羅之間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毫無遺漏地聽在耳底,但她卻始終無動於衷,一臉面無表情的模樣。

  一雙淡漠的眸子,就像是在看著窗外一片片霜花飄落般的平靜,冷靜得讓人心驚!

  直到左靖南隨之而來的一句話,像一把利刃穿透了她的心扉,崩碎了她極力保持的冷漠。

  「好。」冷戾的黑眸一瞇,所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流露著剛硬的痕跡。「殺人償命,我死而無憾,但願您能言而有信,別傷及無辜。」

  話音剛落,左靖南旋即緩緩舉起右手,五指緊貼在左胸口,驀地收緊成爪,欲自斷心脈的當兒,一道冷硬的嗓音,嚴酷地喊住了他。

  「等一等!」只閻羅幽黯的雙眸中,閃爍著陰鷙的眸光,輕輕將目光調向塔樓中的人兒,微揚著嗓子,隱藏著一絲冷酷,命道:「讓她來。」

  師尊要她親手殺了玉面修羅?!

  「這是妳最後將功折罪的機會。」

  閻羅從袖中拿出一精緻小瓷瓶,臉上現出笑容:「這是絕命丹的解藥,只要妳能辦到,這瓶解藥為師的自然會賜予妳。」  

  「不……」她怎麼能親手殺死摯愛的男子,她不能,她做不到!

  「妳必須動手!」閻羅不容她退縮,眼中泛出冷酷嚇人的銀光,以森冷的口氣警告,「這是妳的責任。」

  閻羅高大的身形傲立於前,肩膀遮斷了月光,冰冷的眸子則似利刃刺進了她的心。

  若不是師尊,如今的她,或許還流落在關外,過著任人嘻笑怒罵、乞討為生的日子。是師尊賦予了她一身的武藝,讓她有能力保護自己,不再受到惡人欺凌,是師尊給了她重生般的生命,令她永銘於心,不敢有一刻淡忘。

  可是,面對一個初次令她心動與深深愛戀的男子,她又該做何抉擇?

  她該怎麼辦……

  「還不動手?」催促似的,閻羅不耐地下達了指令。

  顫抖抖的緊握著閻羅交至她手中的鋒利匕首,她怔怔的、被動的,向左靖南所佇足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一對美眸底盛滿了無助、與赤裸裸的恐懼,令他不禁苦澀地閤上了眼睛,彷彿不忍卒看。

  氣氛,沉重得快讓人喘不過氣來,當他再睜開眼睛時,冰冷的眼神遮掩了所有感情,有的只是使人心裡發毛的陰森氣息……

  左靖南在她僅距自己一步之遙時,猛地拉過她的身子,心中浮現初見她時的震撼,再也不顧一切……

  「啊?」她訝然抬頭,卻正好迎上他倏然俯下的雙眸與他決意放恣的唇,她被他封住了唇瓣,驚呼不得!

  此時,他另一手從後攬住她的腰,將她摟進自己的懷抱,像是要揉進心裡似的緊抱著。

  他的吻緊覆著她的芳唇,以無盡的纏綿與柔情證明他對她深濃的情感,沉醉於那一記溫熱暖燙的吻,她不禁跌入他的懷抱,彷彿融入他的軀殼之內。

  須臾,在他溫柔的命令下,她終於緩緩睜開雙眼,而見到了一對充滿了激情的黑眸,她頗震懾於那對眼眸所反射的熾熱暖意。

  「感覺到我的心跳了嗎?」他熱切地凝視著她顫抖的雙唇,緊緊擁抱著她,直到她身上的顫抖漸漸平息。

  柳絹兒經過愛情蹂躪的雙唇微微開啟,氣吐如蘭:「感覺到了……」

  「很好,妳等一下要刺的就是這個位置。」

  什麼?!

  下一瞬間,他將她手中匕首的銳利尖端輕抵在自己胸口上,並給了她一個溫柔的笑容:「看在妳我相愛一場的份上,一會兒下手時,手勁利落些。」

  為什麼都到這節骨眼了,他還是可以那麼輕鬆、那麼無謂,難道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嗎?

  聞及此,她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隨即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湧上了淚霧,有些遲疑的問。

  「你真的要我殺了你?」她恍恍惚惚地看著他,簡直是難以置信。

  「為了我,也為了我們的孩子。」一抹笑容溫柔了他的眼睛。「妳必須好好活著。」

  孩子?她有些愕然,臉色微僵。「你已經知道了?」

  「別忘了,我也是一名大夫。」早在山洞裡的那一夜,他已知道她懷有他的骨血。

  「既然你已經知道,怎麼還可以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握刀的手忍不住顫抖,壓抑不住恐懼的聲音道:「你連一點身為人父的責任感都沒有嗎?」即使她已是在盛怒之中,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怒氣,他卻仍是對她微笑,那令人氣惱的微笑!

  「還不快動手!」打開了瓷瓶,閻羅威脅地將手中解藥一點一滴地倒出,雙眼燃燒著復仇深切的烈焰,冷冷撂下狠話:「若再繼續拖延時間,你們就等著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閻羅冷冷嗓音飄散在空中,語氣中充滿了威脅意味,絲毫沒有一點通融的餘地。

  柳絹兒深深注視著眼前那一雙幽黯的黑眸,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俊秀之中散發著似有若無的邪異氣息,讓隱隱約約她嗅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

  「不……不要!」淚水傾注流下了她的臉頰,她破碎地嗚咽、尖叫!「你不能這麼做!你死了,我還怎麼活?」

  聞言,他唇角彎了起來,姆指溫柔的游移過她的唇及臉頰,淡淡說了一句:「保重。」

  只見下一瞬間,抵住他心窩的匕首一吋一吋貫穿他的胸口,腥紅的鮮血自刀口間緩緩擴散,很快染濕他胸前一大片衣襟,些許溫熱的血液更是順著刀鋒流到她緊握著刀柄的雙手,觸目而驚心!

  「靖……靖南?」

  「妳做得很好……很好。」他嘴角逸出了幾許血絲,思緒已經開始顯得有點神智不清,只感覺整個人昏沈沈的,教眼前她纖細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模糊、離散,令他想要伸出手去,最後一次觸碰她的臉龐,卻又力不從心。

  最後,他再也支持不住,龐大的身軀一軟,仰天而倒,任身體隨重力跌落地面,發出碰的一聲悶響。

  直到他倒地之前,溫柔的目光,依然緊緊纏繞在她那一張盛滿心碎與哀痛的臉龐上。

  看著他自戮、倒地,她感到渾身汗毛都豎起來,皮膚上有一種被刺痛的灼傷,漸漸的,一股錐心的痛楚傳來,讓她突然像片驟雨中的樹葉般打起顫來,喉間也緩緩地昇起了一股力量……

  「不要……」淒厲的尖叫,滿含著鋪天蓋地的悲憤。

  止不住的痛苦從心底不斷湧了上來,好像永遠都不會停止似的,輕撫著他一動也不動的身體,她無力的搖著頭,已是泣不成聲。

  自從下定決心離開他的那一夜,她便不曾祈求過,自己還能夠與他有再見面的一天。然而,思念卻像詛咒一般,不斷纏繞著她,讓她拚命地想逃,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如今,命運若還能重來一次,她再也不想闖盪江湖,只想依偎在他身邊,好好地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個日子,再也不輕言道別離……

  眼見大仇已報,如夜裊般的笑聲再次響起!閻羅一臉快意,飛躍至柳絹兒身旁,讚賞的道。

  「好徒兒,今日妳功不可沒!快,趕緊把解藥給吃了。」這話雖是稱讚,在她聽來卻是加倍的羞辱!

  「已經不需要了……」恍若未聞一般,她聲音淡淡,聲調孤寂。「往後我與天魔教再也毫無干係。」
  
  「妳說什麼?!」

  「師父,您曾經救過徒兒一命,徒兒今日就把這一條命還給您。」她的心一陣麻木,內心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怎麼,妳也想跟這個叛徒一樣,被逐出師門嗎?」

  「我本就不該屬於魔教中人,也不應該再是……」她被擊潰了,心涼了半截,卻只是恍惚地一笑。

  可笑的是,她悔悟得太晚,直到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她此生最深愛的男人,才深知後悔莫及。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臉色木然,疲憊的眨了眨眼,說道:「您也曾經說過,徒兒資質駑鈍,又過於心軟,在天魔教中,一生難成大器。」

  「所以,妳心意已決,要為這叛徒陪葬?」閻羅一臉寒霜地瞪著她。

  她勉強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默然半晌,說了句:「是。」

  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閻羅冷冷瞇起黑眸,怒斥了聲:「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沉默了片刻,閻羅原本還表露出慍怒的唇,先是陰鬱地抿緊了,接著緩緩化為一抹冷漠的笑。

  也罷,今日大仇已報,這小ㄚ頭愛怎麼著,就由她怎麼著吧!

  這時,閻羅完全撕開了過去對那一層溫情的面紗,毫不掩飾地露出他冷酷的本性,橫著心,旋又冷諷道。

  「其實就算沒有了絕命丹的解藥,只要這叛徒可以犧牲一半內力為妳驅去體內之毒,也不無可為之。只可惜,他先妳一步去了幽冥府,這只能算是妳小ㄚ頭命該如此了!」

  語罷,閻羅提氣一躍,已然凌空飛起,大笑離去。

  這時,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倒地不起的左靖南,一雙冷峻的眸,緩緩睜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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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黑,風高,運屍夜。

  「嗚嗚嗚……」

  配上一縷欲斷人腸的低泣聲,構成一幕相當詭譎的畫面……

  喀啦喀啦……唯一下山的小徑上,小巧的身影推著一輛破舊的板車,板車上還倒臥著一具血跡斑斑的『屍體』。

  突然,那屍體開口說話了……

  「絹兒,妳別哭了。」打從將他扛上板車之後,這個小女人的眼淚就沒停過,哭得他心慌極了!

  豈料,他這一番『關注』嚴重惹來她一記白眼與不悅的低斥。

  「嗚嗚嗚……你閉嘴啦……哇啊啊……還不趕緊把眼睛閉上,我們還沒離開天魔教的地盤……嗚嗚……當心露餡。」

  於是,他只有乖乖把眼睛閉上,但一張嘴還是動個不停。

  「山腳下有一處廢棄多年的莊園,那兒人煙罕至,我們就暫且往那兒去吧!」

  「嗚嗚嗚……知道了。」她就算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也會安全將倆人帶至安全之地的。

  與柳絹兒對話的,正是仰躺在板車上,渾身血跡、矇騙過天魔教,並順利闖關成功的左靖南。

  「山路崎嶇,妳慢點走,咱們不急。」看著她兩條小小的纖臂,不但得推著笨重的板車,還得帶上他,著實令他心疼不已!況且……「妳身上毒素尚未解去,不可太過勞累。」

  「我不要緊,我只擔心你的傷勢……」

  「放心,還死不了。」早在匕首插入之前,他便已經封住身上各處血脈,抑制了傷口出血的程度。

  加上他在動手之前,刻意讓刀鋒避開心臟與肺葉兩處致命傷,看上去頗為嚴重,但事實上,只要小心將匕首拔出,再將傷口仔細縫合、敷上藥膏,靜養一些時日,便會逐漸痊癒。

  「你怎麼敢這樣嚇我?」想起剛才他倒地的那一幕,她的眼淚又滾了出來,像雨滴似地滑過臉頰,紛紛落在襟上。

  「妳擔心我?」仰望頂上那一張梨花帶淚的小臉,他心中一片甜暖。

  「你少往臉上貼金!」她啐了他一句,又羞又惱的說:「我是心疼自個兒孩子,怕他一出世就沒了爹。」

  「噓……別哭了,我不是還好好的嗎?」高舉著手,他替她拈去滑落至臉尖的一滴淚珠。   

  接著,四周又恢復了沉寂,兩人逐漸意識到,分離的這些日子,由時間和空間在他們之間所刻劃出來的思念,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填滿的。

  「我好想你……」她看著他,語氣變得好生落寞蕭索。

  俊眉微挑,他笑睨了她一眼。

  「說謊。」他指控的問:「既然妳心中有我,那一日妳為何還迷昏我,不但自己一個人跑掉,最後還蠢得被鬼魅雙煞又活逮了回去?」

  「你還責備我!」她登時粉臉生威,嗔道:「若不是擔憂你會做出今日這樣的蠢事,我會那麼費神,還得想辦法先將你給迷倒嗎?」

  「妳就那麼不信任我?」他淡淡說著,低沉的聲音裡,有著無限嚴肅與霸道。

  她原本想朝他大吼的,卻在瞥見他身上的傷勢之後,將所有滾到喉間的怒氣又硬生生的吞下!

  「我不要你為我喪命!」她的聲音微顫,雙眼也被眼淚刺得發痛。「現在不要,以後也不要。」為她這樣的一個女子賠上珍貴的性命,不值得……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本身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聞及此,她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隨即對上他那一雙盛滿了柔情的湛亮黑眸。

  「就像我不能控制自己去想妳,去愛妳,去擔心妳……」如果讓他重新選擇,這仍是他唯一的決定。

  「你真傻……」

  「傻的人是妳。」他蹙起朗眉,不悅的問:「閻羅給妳解藥,為何不取?」

  「我以為你活不成了嘛!」討厭,一路上老是責備她,真教人火大!

  「所以妳就傻傻的打算陪著我一塊兒死?」這個小傢伙,平日賊頭得很!怎麼到了該長心眼兒的時候,她反倒變笨了呢?

  「怎樣?」不行喔!

  「妳這個笨蛋。」除了這一句,他已經想不出別的可以形容的名詞了。

  噫?說她?「那你還不是一樣!閻羅要你死,你就真的來尋死?」

  「我是真的想死。」

  「你……」一聽,她不禁氣得火冒三千丈,掄起小拳就要搥他一記,卻讓眼明手快的他一把握進厚實的掌心裡。

  「先聽我把話說完。」嘖、這隻易怒的小野貓!「就算如此,但事實上我也很感謝閻羅,他突然改變了主意,選擇讓妳來處決我。」

  若不是閻羅冷血殘酷,別有私心,故意讓柳絹兒以匕首刺殺他,他也不會想到將計就計,使出這一招苦肉計了。

  「那個老狐狸,一生心機算盡,卻還是失敗在他眼中所看見的假相,讓妳刺殺我,是他犯下的第一個錯誤,而沒有確認我已斷氣,便讓妳我二人離開,這是他犯下的第二個錯誤。」

  也因為如此,這兩個幸運的錯誤,為他與她的未來,創造了一線生機……

  荒廢的莊園之內出奇的靜,莊外的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極目所及,處處蕭條而冷寂,踏入頹圮的莊內之後,空氣中更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味,一片蕭瑟荒涼的景像……

  就在寂靜的黑夜之中,一絲輕柔的簫音,自院內幽幽地傳出,時而高亢,時而悲淒,讓聽者隨著變幻無窮的音階而撩動心弦,完全融入吹奏者所引領的奇幻境界。

  正當左靖南與柳絹兒深感詫異的當兒,簫音在飄揚細長的尾音中緩緩結束……

  「是什麼人?」柳絹兒一下子便提高了警覺,往漆黑一片的院外怒喊了聲:「還不出來?難道,要本姑娘親自揪你出來嗎?」

  不一時,一個鬚髮皓白,拄著拐杖,弓著背,顯得十分衰老的身影,不急不徐地自幽暗處出走出,邊走還邊吆喝著。

  「就來、就來……老朽一把老骨頭了,可禁不起姑娘的折騰。」嘿咻、嘿咻……

  只見老者體形乾瘦,滿頭白髮,臉色卻相當紅潤,一雙眼睛還散發著逼人的精光,從其飄忽若風的行走力道看來,已顯見此人內功實力雄厚,絕非泛泛之輩。

  與老者打個照面之後,左靖南神情一凜,立即認出了來人。

  「您是……天問老前輩?」

  聞言,一雙斑白的長眉一揚,望了眼前的小伙子一晌後,呵呵地捋鬚笑將了起來。「我當是誰呢!好小子,你還記得老朽?」

  左靖南趕緊上前抱拳作揖,恭敬的道:「前輩多次救命之恩,靖南豈敢淡忘?」

  「聽說你在長安城內,落地生根,還當起大夫來了!可……」打量著他一身血跡,胸口還駭人的插著一把亮晃晃的鋒利匕首,不解一問:「你怎麼又會弄得如此狼狽?」

  難道,遇上仇家了?

  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後,又轉看向身旁的小女子,笑若一問:「這位小姑娘是?」

  「她是我內人。」左靖南臉不紅、氣不喘,回得直截了當、理所當然。

  殊不知,這短短一句話,卻已足夠讓一旁的柳絹兒悄悄紽紅了一張俏顏,頓時羞羞切切了起來。

  「喲,你這小子,已經成親了啦?」老者深沉、醇厚的朗笑聲迴盪在屋內,朗笑的問:「是啥時候辦的喜事?怎麼也不通知老朽一聲呢?」

  「匆忙完婚,未及通知前輩,還請前輩見諒。」     
      
  「噯噯,無妨、無妨……只是,老朽看你這一位小娘子的氣色,似乎相當差呀!」語落,老翁隨之搭上柳絹兒腕脈,兀自閉目凝神地把脈了起來。

  不一會兒,老翁緩緩鬆開了柳絹兒的手腕,歪斜著頭,嘖嘖稱奇,「邪門,這毒下得邪門呀……」

  「是絕命丹。」知道眼前的長者應是友非敵,她也不多加隱瞞了。

  得言,老翁驚訝一問:「小娘子與天魔教派有何關係?」

  絕命丹,雖是天下第一奇毒,但它向來是天魔教用來控制門教徒完成使命的毒物,從不曾用在一般人的身上,這小姑娘怎麼……

  「我曾經為天魔教主閻羅所救,師尊……」頓了頓,柳絹兒旋又改稱道:「半年多前,天魔教主命我潛入中原,尋找當初殺害其子的兇手,並命我伺機毒殺叛徒,為天魔教清理門戶。」

  「看來,妳是沒聽話了。」但見她面色鐵青,四肢僵冷,體內之毒明顯尚未解去。

  「我……」羞怯地瞄了左靖南一眼,她囁嚅以回:「下不了手。」

  「呵呵呵……好ㄚ頭,良善之人,必有好報呀!」老翁先是深深一嘆,又讚賞似的道來:「正所謂邪不勝正,那樣一個邪魔歪道,是不會有永固長存的一日!瞧,妳家相公就是一個棄邪從正,浪子回頭的好例子。」

  左靖南俊臉一紅,連忙又道:「讓前輩說笑了。」

  「先別多言,你看起來也傷得不輕呀!咱們刻不容緩,把握緊要時機,讓老朽為你拔刀療傷吧?」

  囑咐畢,老翁又從袖中取出一顆飄著淡淡香氣的墨黑藥丸,遞給柳絹兒,吩咐道:「還有妳,趕緊先服下這一顆續命丹,以防體內毒血攻心,待我為妳家相公療傷之後,再為妳驅毒吧!」  

  聽及言,柳絹兒知道她與左靖南都遇上救命仙翁了,不禁喜極而泣,連連致謝:「小女子,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修道之人,盡其本份,小娘子不必言謝,就當老朽與妳二人有緣吧!」

  就這樣,在老仙翁手法精妙的醫術之下,順利拔刀之後的左靖南,如釋重負地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喘息的頻率也漸趨緩和了下來。  

  由於剛服下麻沸散不久,藥效未褪,左靖南現下仍是呈現一片昏睡的狀態,始終遲遲未醒。

  這讓守護一旁的柳絹兒感到有些擔憂了起來……

  見狀,老翁笑語道:「小娘子,妳就安心吧,這小子武功底子不錯,恢復期比一般人預期得都還要來得快,小小刀劍傷,還要不了他的命。」

  「他也是這麼說過,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他呀!」

  「呵呵……」老翁點點頭,捻鬚一笑。「聽妳這一席言,他也沒算白挨這一刀了。」

  這一刀換來一生的幸福,怎麼說,還是挺值得的!

  「方才見前輩與我家相公言談之間似乎十分熟稔,請問前輩,您與靖南是舊識嗎?」

  「哎!我與這小子也稱不上是什麼舊識,不過就是有幾面之緣。」取出一根長長的煙管,天問老翁席地而坐,為自己點上一根煙。

  「可方才聽我家相公說,您曾多次救他於危難……」

  「呵呵呵……若是說救他於危難,那就更談不上了!」擺了擺手,天問老翁深深抽了一口煙,注視著嬝繞的煙霧,思緒似乎也回到了十年以前,他初遇靖南……呃?不,當時應該稱他為東風小子的時候。

  「此言何解?」柳絹兒秀眉微蹙,將一對詢問的目光覷向一旁的長者。

  只見天問老翁短笑了幾聲,旋而娓娓道來:「十年前,當我遇上這小子時,也是他一生中最失意的時候!當時他成天就是想尋死,偏偏他又打死也不肯解釋,自己究竟是為啥要死?」說到這兒,天問方丈又是一歎:「可蒼天有好生之德啊!要老朽眼巴巴瞧著一個好端端的人一心想尋死,怎麼也不能依他呀!」

  拿起手中的木杖,老人家又說了:「這不?當時呀,我只要每一回見著他兩眼無神地佇立在崖邊,雙眼凝望著深不可測的崖底,一副欲往下跳的時候,我就拿這一根木杖,狠狠往他後腦門兒敲上一記。」

  「您、您敲昏他?」這……這算哪門子的勸阻呀?         

  「那可不?」天問老翁理所當然的回道:「要知道,那小子以前就是一名武癡,一身武藝驚人吶!」若不用偷襲的方法,誰能讓他好好冷靜下來?

  長此以往,那小子每一回站在懸崖邊上時,也多了一分防備,經常都會不自覺地迴身過去,十分注意身後的動靜,就怕後腦勺又莫名其妙的招罪!

  聽到這兒,她又問:「那後來呢?」

  「後來呀,也真不知該說有緣,還是那小子運氣太好?給遇上一位隱居山林多年的世外高人,那是一位道行極高的煉藥師,人稱無名大仙,似乎深知自己行將就木,於是將一身絕學全部授予他這一生最初、也是唯一的門下弟子。」

  當天問老翁說到這裡時,一輪嬌紅的朝陽從逶迤起伏的峻嶺中緩緩升起,早晨的陽光,柔和而明亮,正透過窗子射進屋來。

  「呀,這聊著聊著,天就亮了……」伸了伸懶腰,活動活動一身老骨頭,天問老翁收回煙管,柱上拐杖,站起身來。

  「我去為前輩準備吃食吧?」一個老人家,為了他們這兩個身負重傷的小輩,著實也忙了整整一宿了。

  見柳絹兒一扭頭,便忙著要去張羅早膳,天問老翁趕緊出聲喚住她!

  「小娘子,妳就別忙呼了,那山腳下的村莊正趕著廟會,可熱鬧了!老朽這會兒趕去,恰巧可以分得一碗素齋。」婉謝了柳絹兒的美意,他語重心長的又道:「再說了,妳體內之毒方解,還是多休養得好!況且,那小子還得妳多費點神,仔細照料呢!」  

  「咦?」聽完老翁一席話,她先是怔了一怔,連忙問道:「這麼說來,前輩不等我家相公轉醒與他道別嗎?」

  「若有緣,咱們還是會再相見的!呵呵呵……」

  語畢,老翁即頭也不回,騎上一頭栓在屋旁大槐樹下的驢子,悠悠哉哉地往山下離去。   

  目送走了天問方丈,柳絹兒退回屋內,這時左靖南身上的麻沸散也已經全數褪去,輕輕蠕動了一下身體,低抑地發出一聲淺吟……

  「唔嗯……」

  當他努力地睜開了一雙沉重的眼皮,看到的卻是一雙微噙淚珠的翦水秋瞳,令他不禁又蹙緊了眉,低聲一問:「怎麼了?」

  「天問老前輩已經離開了。」她哽咽以回。

  見狀,他不禁一問:「才短短相處了一夜,妳已經那麼捨不得那老人家啦?」

  「我不是為這個!」她反駁。

  「那是天問前輩忘了為妳解體內之毒了?」他又問。

  她搖搖頭,回道:「毒已經解了。」

  「那妳……哭什麼?」

  見他一臉不解的神情,她先是嬌睨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見著你沒事了,人家安心嘛!」

  哼,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當初那個劉芊芊究竟是瘋狂迷戀上了這傢伙哪一點呀?

  「嘖,」他還以為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呢!「妳這個傻ㄚ頭……」

  伸手輕輕拂開她肩上的髮絲,他的指關節溫柔地扳起她的下巴,好讓她的視線可以和他的交纏在一起。

  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絹兒,現在妳應該能明白,闖蕩江湖,並非妳想像的那樣,是個處處正義、可以任由妳來去如風的地方。」正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為了脫離天魔教,我整整花了十年的時間,尚不能擺脫這樣的夢魘;又為了洗刷以前種種我曾犯下的過錯,直到現在,我都還在清償我的罪孽……」

  「別說了。」輕輕捂上他的唇,她並非是冥頑不靈、愚昧之人!

  她懂他欲想對她表達的意思……

  「我已經知道錯了,現在腦子也清楚多了,江湖……的確不是我該去的歸處。」

  「那妳一生的歸處在何方?」他柔聲地又問。

  「還問?」她雙頰紅暈,低下身子,將頭淺靠在他胸口上,輕聲道:「往後有你的地方,那便是我的歸處……」

  數日後,長安城近郊的官道上,出現一輛樣式普通的馬車,沿著長安城唯一的小徑上緩緩而行。

  此時,車窗的輕紗被微風吹拂揚起,一張靈秀動人的美麗臉龐,驀然出現在車窗處,一閃而逝。

  經過幾日療傷之後,因放心不下長安城的百姓,與那一群長期需要他診治、且得經常往返萬福堂取藥覆診的貧苦病患們,左靖南堅持提前歸返長安,繼續他行醫救人的工作。

  為此,夫妻二人還特地拜訪了幾處以採集草藥為主業的城鎮,選購了不少名貴藥材。

  「真搞不懂你,早一天回去、晚一天回去又有何差別?」一腳踢開腳邊一捆草藥,柳絹兒慵懶無聊地盤肘倚在車窗邊,小嘴微噘,抱怨道:「人家還沒玩夠呢!」

  「都已經是快當娘親的人了,妳也該收起玩心了。」瞧她那小腹已經明顯攏起,估計再過不了多久就要臨盆了,與其餐風宿露在外,還不如在家中安心待產,如此一來,身為丈夫的他也較為放心。

  不察親親相公一番貼心美意,柳絹兒仍是一臉惋歎的噓唏道:「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快當娘了,所以我才更想要把握僅存的自由日子嘛!」

  「在外飄盪了整整七年,妳還嫌不夠自由?」他不置可否地提醒了愛妻一句:「況且,既然咱倆已經成親,連孩子也都有了,身為女婿,我怎麼也得親自登門拜訪一回岳父大人。」

  瞧他說得輕巧!

  「你就打算用一捆藥材便打發你那向來以視財如命聞名於長安城的岳丈大人呀?」光這樣,他若能踏進柳家莊一步,她便輸他一枚銅板。

  「難道……除了錢財,岳父就沒有別的喜好?」

  「當然,除了錢財之外,珍珠、瑪瑙、權勢、地位,他也愛,你就挑一樣你有的給他當見面禮好了。」涼涼哼了一句,她話中明顯有譏諷的意味。

  略一沉吟,他思索了片刻,說道:「那就送靈珀吧。」

  靈珀?「那是什麼?」

  「靈珀又稱琥珀,也是一味藥材,本身能散發幽幽的松香之氣,其功用有通塞寧心、利肺行水、能破癥邪、安定魂魄、裨益人體、舒暢氣脈、調和血氣,是世間少有的珍稀聖品。」

  聽完這麼拉拉雜雜一大長串的好處,她不禁瞠大了一雙美眸,直呼道:「這樣一件稀世珍寶,你有?」

  「我有。」他含笑點頭。

  光說無憑!「拿出來瞧瞧?」

  左靖南也不囉嗦,從包袱內取出一只木雕小盒,遞給妻子。「喏,給。」

  待她取過一看,發現盒內那一串散發著異香的半透明珠子,其顏色為棗紅色近黑色,在日光的直接照射之下,則呈現出一股淡淡透亮的豔紅色。

  「哇……好漂亮呀!」瞧得她一雙眼睛都亮了!
 
  左靖南微笑地又解釋道:「遠在上古時期,靈珀的能量因純正、強大,廣泛為禪定、氣功、修道、習武者,視為難得一見的珍稀辟邪聖物,是不可多得的護身寶物。」

  「哼,有這樣的好東西,你不留給自己的兒子,反倒便宜了那糟老頭子了?」這明擺著偏心嘛!

  「那是上至宮廷達官顯貴,下至民間販夫走卒,均視此物為尊榮、權貴以及權勢地位的代表與象徵。在醫藥用途上,它更是一味難得的珍貴奇材,因此我才想將此物贈與岳父大人,當作聘禮……」

  「用不著!」不等他說完,她立即就沒收了這一樣寶貝。「想當初,他把我送進皇宮,頂替公主遠嫁回紇汗國之時,他便已在皇帝那兒撈了不少好處,不差這一樣。」

  「絹兒,話不是這麼說,岳父大人畢竟是長輩……」

  但見他話未落盡,遠遠地,一抹嬌喊聲,猛地高揚而起……

  「噫?!那馬車上的人,可是左大夫?」

  聞言,左靖南趕緊停下馬車,對著前方的座轎,有禮回道:「在下正是。」

  「好哇!我可找著你了!」只見轎內緩緩步下一朵出水芙蓉,一手扠腰、一手直指著他的鼻尖,好不氣惱的責道:「你可把我給騙得好苦呀……」

  微瞇著眸子,柳絹兒瞪向一旁的丈夫,不悅一問:「她是誰?」  

  「正在認。」但見他目不斜移,表情甚是專注。

  「怎麼,左大夫把我給忘了嗎?」女子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提醒:「還記得不?半年以前,您曾為我看診,結果那時我連凳子都還沒坐熱呢!您便說我病入膏肓,已無百日陽壽可活,還要我儘快拜訪遠方親友,想吃什麼也別忌口,勸我盡力享受這百日清福?」

  這時,左靖南才猛然想起!「妳是羅姑娘?」         

  「哼哼,你總算記起我來了!」只見女子仍是一臉的氣極敗壞。

  反觀左靖南,從容自在,依是一貫溫文爾雅,微笑寒暄道:「羅姑娘近日身子安康嗎?」

  「活到七老八十還有剩!」女子忿忿的說道,語氣中透著惱怒:「我明明沒病沒痛也沒快斷氣,為什麼你偏要說我快死了?還讓我大老地遠東奔西跑,探完姥姥、訪姑婆,害得我整日食不下嚥,整個人都瘦成一大圈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他不急不徐,淺笑以回。

  「什麼?」女子一時聽怔了,好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於是左靖南又徐緩的解釋道:「難道羅姑娘不認為自從身子變得較為清瘦以後,出門入戶不但行動自如,就連也氣不喘、人也精神多了嗎?」他微笑地凝視著她,又讚道:「最重要的是,就連羅姑娘的模樣也變得標緻多了!」 

  「是啊,確實如此。」這半年來,她不但跑得快、跳得高、走得遠,也不乏幾戶上門提親的人家。

  「那麼,羅姑娘對於在下的診治,還有任何疑問嗎?」他微笑又問。

  「呃?沒、沒有了。」

  於是,馬車又緩緩向前行駛去,路上,柳絹兒忍不住發問了……

  「相公,那羅姑娘既然沒病,當初你何故如此嚇唬她?」教那女子半年來食慾不振,整個人瘦成了皮包骨,簡直是判若兩人呀!

  「心病還得心藥醫。」他輕柔地說,溫和的聲音裡添了幾分笑意。「那羅姑娘確實沒病,就是過胖了一些!加上喜食油葷、又不忌口,更是經常光吃不動,長此下來,自然對健康大有損礙。」

  「所以你就想出這一石二鳥之計,『診』治她?」高招呀!

  欸?等等,似乎還沒完呢!

  「還有,那一位得了腎虛之症的富家公子哥又怎麼說呢?我記得那傢伙也沒啥大病,可你也是把他唬的一愣一愣的,還足足挖了他一百銀錢,這又是何解呀?」

  「妳以為萬福堂是賑災坊嗎?」若不向那些紈褲子弟、富商巨賈索取昂貴診金,何來濟助那些無力看診的貧苦人家?

  言下之意……「這便是另一種變相的『劫富濟貧』囉?」

  只見左靖南笑而不語,眸中卻銀光閃動,一抹惡魔般的微笑,又在他那性感的唇畔,淡淡地漾開。

  「呀!相公,我對您的景仰又多增添了幾分,猶如那滔滔江水,連綿而不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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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 00:09:28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正午的太陽像一團烈火,高高地懸掛在蔚藍的天空,燥熱的陽光漫空傾洩而下,落在清波激灩的江水中,晶瑩閃爍,也照亮著江水畔上,三張可愛清秀的小臉上。

  「今天是娘親三十歲的生辰,不知今年娘又會出啥考題考咱們?」

  說話的,是一個模樣俊秀的小男孩,一面劃著船槳,一面與坐在船塢中的一對姐妹倆對話。

  「去年是抽考百草藥性,今年大概也是與醫理相關的考題吧?」船塢內一對姐妹之中,其中較為年幼的女孩回了話,並問著一旁的姐姐:「對了,大姐,娘要妳背的《百草藥典》與《傷寒雜病論》,妳到底背會了沒有呀?」  

  「一半一半囉!」大女孩敷衍了一句。

  「才一半吶?」男孩喳呼道:「大姐,妳就不怕今年又挨娘的板子呀?」

  「沒在怕的啦!」大女孩拍了拍胸脯,一臉大無畏的神情,「反正我皮糙肉厚,就算多挨幾下板子也少不了我一塊肉,加上我對醫學本來就沒興趣,就算死背、硬背,腦袋裡也裝不了那麼許多。」就饒了她吧!

  見姐姐今年依舊又是一副壯士斷腕的精神,一對弟弟妹妹忍不住紛紛搖頭歎息了起來。

  唉……今年娘親的生辰,可又精彩囉!

  當晚家中的餐桌上,菜色豐盛而多樣,有軟嫩滑潤的紅燒魚、湯鮮味美的草菇蒸雞、食材繁複的銀耳素燴,還有爹爹最愛吃的醬肘子。

  「娘,我們回來了。」

  幾個小蘿蔔頭,一蹦一跳地各自進屋,手端著一盤熱炒的柳絹兒,也正巧從廚房內掀簾而出。

  經過十二年的歲月,只見柳絹兒依然美豔如昔,歲月並未在那一張清麗的臉龐上留下太多痕跡,有的只是多了一份溫婉的人母與人妻的氣息。

  「都回來啦?今天在學堂裡,先生都教了些什麼呢?」輕輕擱下手中的盤菜,她轉身詢問三個寶貝孩子。  

  「今天先生沒教書,只出了一道題,讓我們寫文章。」小女孩率先回答了母親,並且撒嬌地靠攏了過來。

  「啥題呀?」她微笑又問。

  「我的理想與抱負。」小女孩又搶著說了。

  「哦?」柳絹兒來了興趣,連忙又問:「那文章呢?都拿出來給娘瞧瞧吧!」語落,她慈愛地看向懷中的小女兒,道:「二妞,妳最小,由妳先來吧!」 

  「喏,我的文章在這兒呢!」現寶似的,小女孩從書包內抽出一紙文章,遞給娘親。

  「好,娘看看啊……」

  只見文章上寫著幾行可愛的小字……

  我的理想與抱負

  我將來要像四小姨一樣,學養蠶紡絲,不,應該說是養蛛紡絲,聽說蜘蛛結網,風吹不壞,其絲比蠶絲還堅軔,若拿來紡成絲,製成衣裳,那衣裳一定堅軔無比,千穿不壞!

  「用蜘蛛絲做衣裳,倒是一門獨門生意呀!不過……」閱畢,柳絹兒笑容微僵,低頭望著一向膽小如鼠的小女兒,柔聲地問:「二妞呀,養蛛時,那滿屋子的大小蜘蛛,妳見了不怕嗎?」

  「二妞沒想過……」

  「那妳再想想吧?是不是……再換一個抱負?」給了小女兒一個中肯的建議之後,她看向唯一的長子,笑問:「大寶,你的呢?」

  「娘,給。」

  我的理想與抱負

  我將來要像爹爹一樣,當一名妙手神醫,學醫理、治百病,濟世救貧,為天下百姓謀福祉,成為人人景仰的好大夫……

  看到這兒,柳絹兒不禁熱淚盈眶,十分欣慰的讚道:「好孩子,你能繼承父業,救助天下貧苦百姓,也不枉爹娘對你一番的期盼了。」緊緊擁抱了一下乖巧懂事的兒子,揚起一雙淚眸,她又望向長女:「大妞,該妳了。」

  「這是我的文章。」

  我的裡想與抱腹

  我將來要當一名武工概世、天下無雙的女俠,等我滿十六歲以後,我要拜師學意,練成天下最力害的武學,然後闖當江湖……

  閱覽到此,柳絹兒已被那一籮筐的錯字氣得一臉銀青,在看見那闖盪江湖四字之後,一張原本溫和慈藹的臉色,更是驟然丕變!

  怎知那個死ㄚ頭片子,居然還有膽子當著她的面,滔滔不絕了起來……

  「娘,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女俠之後,妳與爹爹和大寶、二妞就歸我保護,我一定不會讓壞人……唉唷!」

  只見她還沒來得及將她那偉大而感人的孝行說完,一只耳朵便讓娘親給狠狠揪提了起來,痛得她眼淚在眸眶裡直打轉!

  「妳還好意思說?」柳絹兒一臉寒霜,橫眉豎目地瞪著這個完全不長進的大女兒,忍不住替她汗顏的道:「妳寫的這是哪門子的文章?簡直比妳弟弟妹妹還不如!」不但錯字連篇不說,還大言不慚,說什麼要闖盪江湖?

  大俠也是要認字的好不?

  「況且,就憑妳這一號文盲,妳看得懂武學祕笈嗎?妳能悟出其中奧義嗎?還有,娘可曾答允,妳可以闖盪江湖的?」越說越火大的柳絹兒,忍不住拿出家法,怒道:「妳這孩子,今日不給妳一頓教訓,妳永遠都不長記性,氣死我了!」

  語罷,在晚膳之前,她決定額外再給長女一頓『竹筍炒肉絲』,當作是餐前開胃菜。

  只聞左宅之內,按照往例,又響起殺豬般的求饒聲,邊求、還邊聽見一聲啪啪啪直響的竹板聲……  

  「娘,我不當女俠了,您別打了呀……唉唷、唉呀!我的屁股快爛了,好疼呀,娘……」

  才剛轉過巷彎,遠遠的,就瞧見家門前還跪著一抹熟悉的小小身影,一臉哭喪、狼狽的小臉兒,還不時往門外探頭探腦,一瞧見來人,立即大聲嚷嚷了起來。

  「爹!您回來啦?趕緊救我呀!」

  望著家門口前,那不斷向他揮手示意,露出一臉求救訊息的小臉,剛出診回來的左靖南,先是一臉無奈的閉上了雙眼,爾後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大妞,妳怎麼又跪這兒了?又惹妳娘生氣啦?」憐愛地拉起女兒,他責問道:「這一回,妳又闖啥禍了?」

  「大妞沒闖禍,不過就寫了一篇文章。」噘著小嘴,偎著家中唯一的靠山,她膽子倏地變大了不少!

  「什麼文章?」左靖南蹙眉一問。

  「喏!」將她今天在私塾之內,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才寫出的一篇曠世傑作,遞給一向疼愛她的爹爹手中,連聲抱怨道:「就是這一篇理想與抱負,簡直把我給害慘了。」

  接過女兒手中的文章,仔細閱讀一遍之後,他苦笑地睨了女兒一眼,輕責道:「妳呀,淘氣!明知道妳娘厭惡所有江湖之事,妳還想當女俠,想做江湖中人?」這不是討打嗎?

  「可是爹爹,江湖上也有好人呀!」她指證歷歷的道:「幾天前我才在市集的天橋下聽說書伯伯講了一個大俠的傳奇故事呢!傳說中,江湖上最邪惡的教派……天魔教,也曾經出走過一位武功蓋世的大俠,號稱玉面修羅,其人出淤泥而不染,為民除害,手刃遺害百姓的惡師兄之後,雲遊四海,為天下之人抱打不平……」

  「大妞。」柔聲打斷了女兒,左靖南正以顏色,溫和的勸道:「聽爹的話,那說書人之言,不可盡信。」 

  「可是……」

  「妳這死ㄚ頭,誰許妳可以跟著妳爹進屋的?我還沒讓妳起來呢!」見女兒竟耍賴,大搖大擺地尾隨著丈夫進屋,還沒氣消的柳絹兒,劈頭又是一頓罵!

  見狀,大妞趕緊閃進父親的身後,嚇得直嚷嚷!「爹,救命呀!娘又要打人了!」  

  「好了,妳就別再跟孩子鬥氣了。」左靖南溫言相勸:「外頭已經日落了,天氣也變涼了,老讓孩子待在外頭,會著涼的。」

  這話,她可聽不進耳!

  「那又怎地?我給她生得身強體健、高頭馬大的,一點小風小寒哪裡病得倒她?就是她那一顆腦袋瓜子底……」猛然,她似乎想起些什麼?趕緊拉著丈夫到一旁,皺著眉,憂心一問:「相公,你想……是不是當初我懷大妞時,身中奇毒,因而傷及胎兒,把大妞的腦袋給毒笨了?」

  左靖南的嘴角因妻子毫無根據的推論,而微微抽動了一下!

  「別胡說,咱們大妞健康活潑、善良可人,再過幾年,肯定是個漂亮聰敏的大姑娘。」

  「是呀……」再過幾年,等大妞滿十六了,她就找戶好人家,把這ㄚ頭趕緊給嫁了,直接換手,讓她未來的夫婿頭疼去!

  看見妻子一臉算計的表情,就算她沒說,他也猜得出來此刻她腦海中所想的七、八分。

  唉……若不是當年他親手為妻子接生,又若非這一對母女的音容樣貌幾乎就是同一個模子刻印出來的,有時候他還真的會以為,大妞其實是妻子偷偷抱回來的棄嬰呢!

  但事實上,他深知妻子對每一個孩子的疼愛都是均等、不偏袒的!

  只是相較於兩個年幼的孩子,對於大妞這個當初讓她冒著生死危難、又歷經種種難產過程,好不容易產下來的孩子,在她心中,對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還有著另一份不一樣的期待……

  思及此,他假裝沒聽見妻子開始跟他討論起未來為大妞準備嫁妝的種種事宜,從藥箱中取出一支尾端綴有流蘇小珠的簪子,微笑遞給愛妻。

  「來,給。」

  「這是?」

  「這是我為妳準備的生辰禮物,雖不值錢,但……」

  「哪兒的話?」深深凝視著丈夫,她充滿愛意的說,「只要是相公送的,絹兒都當是寶!」

  「我替妳簪上?」他柔聲一問。

  「嗯。」只見她雙頰驀地嫣紅,儘管這些年來,夫妻之間經常會有如此親暱的舉措,可每每面對他的柔情,她的一顆心仍舊會跳得像蝴蝶搧動的翅膀一樣,怦怦地直響!

  一晌後,她仰起小臉,對他綻開一抹甜美可人的笑容,恍若破雲而出的陽光般燦爛奪目。

  「我漂亮嗎?」她甜甜一問。

  「很美,一如我最初遇見妳時的模樣,都是那麼的令人驚豔!」

  「相公,你好死相喔……」甜蜜地偎進丈夫溫暖厚實的懷抱,她一雙曖昧勾纏的迷人目光中,有著深深的期待與暗示。

  左靖南心領神會,微笑的轉過臉去,對著三雙閃亮亮的小眼睛,柔聲吩咐:「孩子們?」

  看見娘親又開始對著爹爹嬌嗔發嗲,加上那一句『你好死相喔!』的關鍵語言之後,三個小蘿蔔僅露出一臉,『唉唷!爹跟娘又來了』的表情之後,各個不再感興趣的轉過臉去,不妨礙爹跟娘恩愛了。

  就這樣,一陣纏綿悱惻的激情熱吻之後,左靖南心滿意足地鬆開了愛妻,朗聲宣佈道。

  「好了,孩子們,開飯了。」

  「哇……太好了,我早就餓壞了!」

  「我想吃醬肘子。」

  「不行,那是娘給爹一個人做的……」

  看著她最心愛的男人與可愛的孩子們,與他們一同共度晨昏、一同歡笑、一同享用著她親手為家人細心烹調的美味晚餐,如此和樂歡鬧的天倫景象,便是她一生所夢寐以求的幸福。

  她,終於回家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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