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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明日香 -【偷心有術】《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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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8 00:01:4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明日香 - 偷心有術

雖然她出生富裕之家,從小衣食無缺,但她卻一點也不快樂,
只因她的臉被火灼燒而留下了醜陋的傷疤,
讓她年紀小小就過著“千呼萬喚始出來,
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悲慘生活,
不過她從不放棄希望,
每天每天都很認真的老天爺祈禱,
希望能出現一個不怕她這張恐怖的臉、願意真心待她的人。
終於,老天爺聽見了她的祈禱,
就在那一天,他和他的義父來到了她家,
他對她的好、對她的真、對她的心疼,
爲她的生命帶來了一絲曙光,
讓她重新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只不過,她沒料到幸福竟是如此的短暫,
某天半夜,她爹帶著她投河自盡,
說是他和他的義父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謀奪她家的財産,
不!她不相信!
在閉上眼的那一刹那,她告訴自己,她一定要回來報仇!!!!

男主角:衛達人
女主角:裴雪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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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8 00:02:3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莫愁河畔的青塚旁,一個順長的落寞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青色長衫被陣陣北風吹得揚起,衛達人立於墓碑前,指尖緩緩滑過碑上的刻文,緊繃的臉部線條越來越柔和。

愛妻斐雪綾之墓

“綾兒……”

輕喚著無緣長相廝守的摯愛,兩行冰冷的淚水悄悄滑下他俊逸的面容,椎心刺骨的疼痛啃噬著他的心。

“紹哥哥,等我一下嘛!”

一個軟儂的童音遠遠地傳來,,達人不由自主的循聲望去。一個小女孩正追著一個小男孩,在綠草如茵的河畔戲耍著,銀鈐般的笑聲不絕於耳,而他的思緒也深深地跌人了回憶中……


十二年前。

“斐府”兩個墨黑的漆字書寫在紅底的門匾,高高懸掛在偌大的豪宅大門上。

達人跟著義父在斐府的管家帶領下,進入了斐府,偌大的庭院裏滿是盛開的花朵,妍麗、優雅得宛如人間仙境。

“達人,快跟上!”

“是!”

達人被華麗的庭園及雕粱畫棟的精致建築結吸引住了目光,被義父回頭這麽一喊,他才加快腳步跟上。

從今天開始,義父就是斐府的賬房,他們父子倆再也不用在街頭賣字畫營生,過著三餐不繼的貧困生活。

“老爺,衛氏父子來了。”

斐安仁擱下手中的參茶,“好,你去忙你的吧!”

吳管家聞言,便退出了大廳。

衛雄帶著達人進人大廳,恭恭敬敬地向斐安仁躬身行禮。

“衛雄,你們父子倆的行李全收拾好帶來了吧?”斐安仁示意他們坐下,看他們手上各拎著一個小包袱,不禁問:“不會只有這些吧?”

衛雄靦腆一笑,“回稟老爺,就只有這些。要不是老爺賞識,肯聘我爲賬房,只怕隔一陣子又得拿東西去典當,現下或許連個小包袱都沒有呢!”

斐安仁同情的看著他們父子倆,“那天我在街上看見你的字畫的確不錯,只可惜這幾年世道不好,有那分閒情逸致買字畫釣人越來越少。你在我這兒當帳房,閒暇時還是可以勤練筆墨功夫,或許日後有機會我可以替你引薦給同好。”

衛雄感激地雙手一揖,“是,謝謝老爺!”

“右邊那位就是你兒子吧?”斐安仁仔細地打量著衛雄身旁的小男孩,“長得還真俊!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

“老爺,您過獎了,他叫衛達人,今年剛滿十二。”衛雕必恭必敬地回答,“這孩子從小就跟著我吃苦,煮飯、砍柴、挑水這些活兒他樣樣都行,府裏要是缺人手,這孩子也可以幫得上忙。”

“你別把他嚇著了,府裏不缺人手,而且這孩子還小,還是貪玩的年紀呢!過幾年再說吧!你們先安心住下便是。”

“老爺,達人不小,也不貪玩,感謝您大發善心收留我們父子倆!有什麽事請儘管吩咐我去做,我一定會努力完成的!”達人乖巧地說。

“呵……”斐安仁贊許地頻點頭,“衛雄,你真是教導有方,你這兒子年紀雖小,卻十分懂事,實在討人喜歡!”

“多謝老爺誇獎。”

“對了,關於賬務……”

見義父和斐老爺談起公事來,達人便恭恭敬敬地坐在原位,不敢亂動。

半晌,他眼角餘光瞥見一抹小小的人影,他好奇地微轉過臉,往一旁的木雕屏風望去。

只見屏風後有個小女孩露出了半邊臉,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在打量他,一見他望向她,她連忙縮回屏風後。

不一會兒,女孩又露出了半邊臉,晶亮的眸子眨呀眨的。

達人主動朝她微笑示好,她也伸出小小的手掌朝他輕揮了幾下,算是回應,模樣煞是可愛。

“達人,你在對誰笑呀?”斐安仁注意到達人的表情,好奇地問。

“我……”達人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斐安仁朝達人方才觀看的方向望去,正好瞧見寶貝女兒露在屏風外的小繡鞋。

“綾兒,爹已經看見你囉!出來吧!”

在他的呼喚下,小女孩又把頭探出了屏風外,但是,這回她的臉上卻覆了一條粉紅色的面巾。

“綾兒乖,過來爹這裏。”斐安仁拍拍自己的大腿。

雪綾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爬上她爹的膝蓋。

“怎麽又綁這個了?爹幫你拿下——”

“不要!”雪綾快一步地按住面巾打結處,小小聲地說:”綾兒綁著比較好看。”

瞧她那麽堅持,斐安仁也就隨她了。

“這位一定就是大小姐吧!”衛雄客氣地問。

斐安仁點點頭,“是啊!她是我的獨生女,名叫雪綾。綾兒,這位是新來的賬房先生,以後要叫他衛叔叔,旁邊那個是他兒子,你就叫——”

“衛姐姐!”雪綾蜜糖般的軟軟嗓音響起。

達人先是一愣,繼而紅了臉。

兩個大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怪達人生得唇紅齒白,模樣比女娃兒還嬌美,難怪才八歲的雪綾會將她看成美嬌娘。

“綾兒,他是男孩子,你應該叫他衛哥哥才對。”斐安仁微笑地糾正她。

“男的?”雪綾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骨碌碌地轉呀轉的,“衛哥哥,你好漂亮喔!”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達人的臉更是紅得像辣椒似的。

雪綾可不覺得自己哪裡說錯,她仰起小臉蛋,視線凝注在她爹慈祥的笑臉上。

“爹,我可以跟衛哥哥出去玩嗎?”

“那你得問衛叔叔肯不肯讓衛哥哥陪你玩網?”

聽爹這麽說,雪綾滑下爹的膝,’走到衛雄而前,她才要開口問,衛雄已經把達人推到她身前。

“大小姐,你隨時都可以吩咐小兒陪你去任何地方,老爺是在跟你開玩笑,你用不著問我的。”說完,他又交代達人,“達人,好好照顧大小姐,不能惹她生氣,知道嗎?”

達人乖巧地應允,“知道了,爹。”

“達人!”在兩個孩子手牽著手要離開時,斐安仁忽然叫住達人,叮嚀道:“除非綾兒答應,否則千萬別扯下她臉上的面巾,知道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達人還是點頭應允,再伴著雪綾離開。

“老爺,大小姐臉上爲什麽要綁著面巾?”

斐安仁皺眉長歎,“唉!這件事說來話長……”


坐在樹下,雪綾瞪大眼看著達人用竹葉編出一隻栩栩如生的蚱蜢,欽佩得拼命鼓掌。

“衛哥哥,你好厲害喔!”她接過他原就說要送給她的草編蚱蜢,眉開眼笑地說:“你可不可以教綾兒怎麽編?”

“當然可以。”

達人對她是有求必應,嘴甜又愛笑的她實在討人喜歡,尤其是那雙清澈如湖水般的杏眼好像會說話似的,只要一被她凝視住,他就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只是……她臉上爲什麽一直綁著面巾呢?

“呃……大小姐——”

“叫我綾兒!”她已經更正他數次了。

“嗯!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我就叫你‘綾兒’,但是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我就必須喊你‘大小姐’,這樣可以嗎?”

沉吟了片刻,雪綾輕輕點頭同意。

達人小心謹慎地問:“綾兒,你爲什麽要一直綁著面巾,不嫌熱嗎?”

“又熱、又闖,可是不能拿下來。”

她的回答讓達人更不明所以.“爲什麽不能拿下來?”

雪綾原本燦亮如星的眸子突然黯了下來。“看見我的臉,衛哥哥就不跟我玩了。”

“怎麽會呢?”他還記得她露出屏風外那半張娟秀、可愛的臉龐。

“因爲我是妖怪!”她難過地說。

“妖怪?”他不覺失笑,“你是指像花妖一樣美麗的妖怪嗎?”

她搖搖頭,“是很醜、很醜,會把人嚇哭的那種。”

“胡說!剛剛在大廳上我已經看過你的臉,你明明就長得很漂亮!”他哄著她,“把面巾解下來吧!這麽悶,小心臉上起疹子喔,”

雪綾撫按著自己的左臉,有些爲難。“我沒胡說,我的左臉被火燒過,好多人都被我嚇哭,沒有人要跟我一起玩,我不想嚇跑衛哥哥,我不要連你也不理我……”

“如果你不拿下面巾,我就真的再也不跟你玩了。”

“綾兒拿下來,你也不會再陪我玩的……”她低垂著頭說:“你一定會像其他小孩一樣尖叫的逃走,不再理綾兒。”

“我保證不會。”達人淺笑地握住她的小手,“我可能會在你家住很久,你總不能一天到晚都綁著面巾吧?我遲早會看到,那還不如趁我現在有心理準備,你解下面巾來讓我看。”

猶豫了好一會兒,雪綾終於放下手中的草編蚱蜢,動手解下了面巾。

她閉上眼,一雙小手緊扯著面巾,等著他嚇得大叫,然後跑開,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聲音,倒有只暖暖的手摸上了她的左臉。

雪綾先睜開右眼,瞧見他正瞅著她笑,這才兩眼一起張開。

“衛哥哥,你真的不怕呀?”她小小的粉臉上寫滿訝異,“衛哥哥,你是除了我爹之外,頭一個敢摸我的臉的人喔!你不怕變得跟我一樣醜嗎?”

“你這是燒傷,不是病,不會傳染的。”他憐愛地輕撫她左眼下凹凸不平的傷疤,那可怕的傷疤幾乎毀了她半張臉。

他疼惜地問:“當初燒傷的時候一定很痛吧?你是怎麽燒傷的?”

“我忘了會不會痛……”她癟嘴,眼裏浮現淚霧。“那時我才兩歲,聽說是因爲火災,我娘爲了救我,結果……被火燒死了……”說到傷心處,她忍不住掉下淚來。

達人手忙腳亂地想盡方法返她、哄她,好不容易才讓她破涕爲笑。

“以後在家別綁面巾了。”達人溫柔地說。“等宅子裏的人都看習慣,就不覺得奇怪了。”

“嗯!”她聽話地點點頭,“衛哥哥,你真的不覺得綾兒醜,也不怕綾兒嗎?”

“綾兒這麽可愛,我爲什麽會怕你呢?”他拿起草編蚱蜢逗她,“喏,連蚱蜢都說綾兒一點也不醜、綾兒很漂亮,想問綾兒願不願意跟他做朋友呢,”

“綾兒願意!”她甜甜地笑開了,“綾兒要跟他做朋友,也要跟衛哥哥做朋友,綾兒好喜歡、好喜歡衛哥哥呢!衛哥哥喜不喜歡綾兒呢?”

達人紅著臉,好一會兒才靦腆地輕輕頷首,“喜歡。”

“真的?”

“真的!”

“好棒喔!綾兒終於有朋友了!”她開心地爬到達人盤起的腿上坐著,像只小貓依偎在他懷中。“綾兒要永遠跟衛哥哥在一起喔!永水遠遠……”

被她這麽一撒嬌,達人的臉有些紅,身體也跟著發熱起來,一顆心差點被她一聲又一聲甜死人的“衛哥哥”給叫融了。

達人在心裏暗自決定,他以後一定要盡全力保護她,再也不許任何人罵她是妖怪,絕對不許!


莫愁河畔,雪綾正陷入極度的恐懼中。

“哈、哈……妖怪、妖怪,”

“醜死人了,你怎麽還敢出來見人哪?”

“醜八怪!”

雪綾氣得大喊,“我不醜!衛哥哥說我長得很可愛的!”

聞言,圍著她的四五個男孩笑得更誇張了’。

“哈……那個小奴才不這麽說行嗎?他們父子倆全靠你們家賞飯吃,他只好騙騙你這個大小姐,你還當真呀?真是笨蛋!”

“對啊!又醜又笨!”

“你們才醜!你們才笨!”她氣得將手中的紙袋打開,把裏頭熱呼呼的糖炒栗子拿來扔他們。“衛哥哥不會騙我的!你們全都是壞蛋!你們說謊,”

“說謊的是你的衛哥哥!你醜得像鬼一樣,哪裡可愛了?真是笑死人了!”

“你們……“

雪綾被氣哭了,握起拳頭便想捶打最靠近她的那個男孩,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我聽我娘說,她不但長得醜,還是個克星呢!一出生就克死了她奶奶,然後又克死了她娘,接下來恐怕還會克死她爹呢!”

“你胡說!”她爬起來,哽著聲駁斥。

“不只你爹,將來誰娶你誰就會被你克死!”男孩咧開缺了兩顆大門牙的嘴,惡毒的說:“醜八怪!沒人要!沒人要……”

“你敢再說一句試試看!”

一聲怒喝響起,只見達人遠遠地沖過來,一拳就把缺了門牙的小男孩打倒在地。

“你敢打我弟?!

一見同伴被揍,其他男孩全都一擁而上,和達人打成一團。

達人雖然長得斯文俊秀,但他從小就跟著義父流落街頭,被小惡筍欺侮的次數多不勝數,打架的經驗豐富,更別提他現在正在氣頭上,才不輕饒那些把雪綾惹哭的混蛋!

跟看這下“衆不敵寡”,先前被達人揍倒在地的男孩竟然老羞成怒地將雪綾推落河中。

“啊——”雪綾的慘叫聲引開了達人的注意力。

“綾兒!”達人急忙推開其他男孩,奔到岸邊。

見事情鬧大,那群男孩嚇得一哄而散,根本沒人上前幫忙。

“衛哥哥……”

“綾兒別怕,我馬上來救你!”

“撲通!”一聲,達人跳人河中,奮力遊向載浮載沉的雪綾,硬是將她給拖回岸邊。

“嗚……”雪綾嚇壞了,投進他懷裏哭得唏裏嘩啦的。

達人也緊緊抱著她不放。

“綾兒乖,別哭了,壞人都被我趕跑了,沒事了,別怕!”

“嗯……”她抽噎著,擡起淚濕的小臉向他哭訴,“衛哥哥,他們好壞,說我是妖怪、醜八怪,還說你是騙子,說我可愛是騙我的……”

“他們才是妖怪!醜八怪!”他真想把那幾個混蛋再捉回來痛揍一頓!“綾兒一點都不醜,我覺得綾兒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可愛的女孩了,我要是口不對心,就罰我遭天打雷劈!”

達人是認真的。

一轉眼,他和義父來到斐府已經兩年了,綾兒越來越黏他,而他也越來越重視她,她的天真、善良,他比誰都清楚,別人只看得見她臉上的殘缺,他看見的卻是她比任何人都來得單純、美好,卻容易受傷害的內心。

在他心底,雪綾是最可愛,也是他最想保護的人。

“我就知道衛哥哥不會騙我!”她總算破涕爲笑,摟著他的脖子撒嬌。“所以我最最最喜歡衛哥哥了!”

“你這小丫頭就是嘴甜!”他捏捏她的俏鼻,“不過,你別以爲哄哄我,我就不罵人了。你怎麽沒跟我說一聲就自己跑出來呢?還好我出來找你,不然看你怎麽辦!”

她心虛地低下頭,囁嚆地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說過你最喜歡紫晶花,人家就想到莫愁河畔來摘一些回去給你,還顧道買了你最愛吃的糖炒栗子,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花全被那些壞蛋踩壞了,糖炒栗子也——”

“傻瓜!”達人激動地摟緊她,“你真是個大傻瓜!”

“衛哥哥……”雪綾被摟得快不能呼吸了!

“傻綾兒!我不過是被你爹好心收留的下人,根本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你才不是什麽下人!你是最疼綾兒的衛哥哥,連奶娘都說了,親哥哥都不一定有你對綾兒的一半好呢!”她有些擔憂地微揚下巴,凝睇著他問:“衛哥哥,你會不會討厭我老是纏著你?”

“傻瓜!我喜歡你纏我,也喜歡跟你在一起,我永遠都不會討厭你的!”

達人憐愛地揉揉她的發,她馬上回以甜美的笑容,讓他對她的心疼又更添幾分。

“鏘鏘鏘……”

一陣鑼鼓聲傳來,河對岸有迎親隊伍經過,八人擡的大紅花轎前,新郎官騎在馬上的英姿可神氣了。

以往聽見喜慶樂聲,雪綾便會興奮地拉他到屋外看熱鬧,可這回她卻將臉埋在他胸前,看都不看一眼。

“怎麽了!”他輕撫著她的發,“你不是最喜歡看人家娶新娘,還說你長大後也要當新娘子的嗎?”

“綾兒不能當新娘子了……”雪綾輕撫著左頰,心裏想著方才那些男孩嘲弄她的話。“只有衛哥哥喜歡我,其他人還是討厭我,沒有人要娶綾兒當新娘,他們說我會克死新郎……衛哥哥,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他立刻否決她的說法,停頓半晌後,他才微紅著耳根,正經地說:“如果……如果你長大後真的沒人上門提親,那我……我願意娶你當我的新娘子。”

“真的!”雪綾突然又有精神了。

“真的!”

他才說完,雪綾卻突然擡起頭親了他一下,讓他當場傻愣住,一張臉紅得像關公似的。

“我看過霜霜姐和阿福哥在成親前,也在花園裏這樣‘啾’一下,霜霜姐說,女孩子只能讓丈夫親她的嘴,所以,將來你一定要和我成親!”她嫣然一笑,伸出食指輕壓在他的唇上。“綾兒將來一定要當衛哥哥的新娘子,我們親過嘴了,你不能反悔喔!”

“嗯!只要你不反悔,我也絕不反悔。”

達人微笑地許下承諾,這承諾將是一生一世……


一眨眼,衛家父子來到斐府已經四年了。

十六歲的達人如今已是個翩翩美少年,在斐老爺的允許下,他和雪綾一同念書,同時也展露了書畫方面的天分,小小年紀便才名遠播,不少少女傾心於他。

不過,他的眼裏始終只有小他四歲的雪綾。

而一直很欣賞達人的斐安仁也十分樂見他們的感情發展,而斐府裏的人也早巳將他們當成一對。

這天,達人跟義父出去收帳,才四天,他就像過了四年一樣難熬,一下馬車便直沖向雪綾的房間。

“綾兒,我回來了!”

他開心地沖到她的房門前,門一推開,卻不見雪綾的蹤影。

“怪了,這麽晚了,綾兒不待在房裏休息,會跑到哪裡去?”

在斐府裏繞了一圈都沒見到雪綾,達人只好先回自己的房間,打算將包袱放好後再去找她,沒想到門一打開,卻見她在他的床上睡熟了。

“原來你在這兒呀!”

放下包袱,達人悄然接近她,靜靜地看著雪綾熟睡的容顔。

離開斐府的這幾天,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分爲二般,直到此刻看見她,他才感覺自己的心是完整的。

斐老爺曾經暗示過,只要他認真、上進,成爲值得信任的人,就會將雪綾的終身託付給他。而前些日子老爺直誇他聰明、能幹,應該是肯定他的能力了吧?

“現在……就等你長大羅!”他輕輕撫著她如絲緞般的秀髮,“綾兒,我‘定會信守承諾娶你爲妻,永遠保護你。”

他的動作極爲輕柔,聲音也極細微,但雪綾卻像是感覺到他的歸來,緩緩地蘇醒。

“衛哥哥……”她揉揉眼。

“我吵醒你了嗎?”

她搖搖頭,將他的手拉向自己的臉頰貼著。“我好想你喔!”

“我知道。”他又何嘗不是?“所以我一刻都不敢耽擱,事情一辦完就立刻趕回來,免得你這愛哭鬼的淚水把屋子給淹了。”

“人家才不是愛哭鬼呢!”她坐了起來!“衛哥哥,我口渴。”

達人倒了杯熱茶給她,“你怎麽不回自己的房裏睡?”

“因爲…人家想你嘛!”她撒嬌,拉著他的手晃呀晃的。“睡在你房裏,感覺就更靠近你一些呀!”

“真是個小傻瓜!”不過,他就是喜歡她的率真。

“我才不傻!”她用食指與拇指比出些微距離,“頂多是有那麽一點點傻氣而已。”

“淘氣!”他輕捏了下她的鼻尖,這才發覺她的臉色似乎此往常蒼白了些。“綾兒,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捧著她的小臉細瞧,“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雪綾的神情有些古怪。“呃!沒有啊!我很好。”

“你騙我!”他一看到她心虛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說謊。“我們之間是沒有任何秘密的,你有事不告訴我,我會傷心的喔!”。

雪綾遲疑著,幽深的眸子有著濃濃的哀傷。“可是……說了你會更傷心啊!”

聽她這麽說,他更緊張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握住她的雙臂,眸中滿是焦急。“你哪裡不舒服?請大夫來看過了嗎?”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奶奶的脖子上長了顆大肉球,後來沒多久就死了……”她抿抿唇,一臉的哀傷。“我跟我奶奶得了一樣的病,我就快死了……”

“什麽?!”

達人的心突然揪緊,差點停止跳動。

“哪裡?”他著急地撥開她頸邊的發絲,仔細地檢視著她的脖子。“在哪裡?我沒看見啊!”

“你先把眼睛閉起來。”

雖然不明白爲什麽要閉上眼,不過達人還是照做。

“好,你可以睜開眼了。”

達人睜開眼,先是一愣,繼而一股熱流直往腦門沖,讓他立刻紅了臉。

“你也嚇到了對不對?”雪綾扁著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奶奶那時才長了一顆大肉球,我卻長了兩顆……我不敢跟其他人說,我知道這種病沒得醫,而且爹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我就快死了……”她越說越傷心。

但是,達人卻看得兩眼發直,如果她再繼續這樣裸著上半身,讓他看她胸前剛發育的那兩團雪白的小“肉球”,恐怕他會因興奮過度而先暴斃!

“綾兒,這跟你奶奶生的那種‘肉球’不一樣,你不會死的。”他咽了咽口水,“你先把衣服穿好…”

“是啦!”她很堅持,“雖然不明顯,可是我以前本來是平的,真的!而且……而且我還流了好多血,說不定我會因流血過多而死掉……”

“流血?”

這下達人可緊張了,顧不得禮教,他硬著頭皮將定在她臉上的視線往下移。

好一會兒,他才確定她的身上並無異樣,根本沒有任何傷口。

“綾兒——”

“不是上面,是下面!而且我肚子已經痛了一整天……”她說著、說著又哭了。“人家是說真的,你還不相信……”

“我相信、我相信,可是你聽我說,其實……”他突然說不下去了。

因爲雪綾又習慣性地撲進他的懷裏哭,她那初發育的女性胴體就這麽貼著他,讓他一顆心差點蹦出胸口!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因爲我不想讓你擔心,可是我真的好怕……我還不想死,我還想當衛哥哥的新娘子……”

“傻丫頭,你不會死的!”他歎口氣,伸手摟住她。“你只是長大了,不是生了什麽怪病,每個女孩於在變成大姑娘前都會經歷這些事的。”

“真的?”雪綾噙著淚問:“爲什麽長大就會生肉球,還流那麽多血?”

他躁紅著臉解釋,“長出,肉球’是爲了將來要喂小孩喝奶水,流血叫做‘月事’,以後你每個月都會有幾天流血,這代表你已經可以懷小寶寶,是個大姑娘了,知道嗎?”

她半信半疑地盯著他,“真的?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真的,我曾經騙過你嗎?”

雪綾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隨即又嘟起小嘴,一臉不悅的看著他。

“討厭!你爲什麽不早點跟我說會發生這種事呢?害人家嚇死了!”

“這種事不詼由我告訴你,應該是由你娘——”話沒說完,達人連忙打住。

沒錯,這種事原本該由雪綾她娘或奶娘來告訴她的,但是。她娘早已仙逝,奶娘也在一年多前病死,伺候她飲食起居的小丫環又跟她同年,根本不可能跟她談到這種事。

仔細一想,跟雪綾最親的就是他了。因爲信任他,所以她願意在他面前寬衣解帶,所有私密之事也都只肯和他商量,也難怪她會認爲這種事也該由他來告訴她。

“對不起……”他心疼地將她更抱緊一些,“你說得沒錯,我該早點告訴你的。沒事了,別擔心,明天你把你的情形告訴霜霜姐,她會教你該怎麽處理的。”

“好。”雪綾松了口氣,隨即又仰起小臉,一臉期待地問:“衛哥哥,你說我已經長大,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你的新娘子了?你喜不喜歡小寶寶?我生一個小寶寶跟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他輕笑,“傻綾兒,這些話可不准在你爹面前提,他會昏倒的!你要做我的新娘子,至少還得等上三年,到那時候你再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兒,我們再一起‘玩’。”

“嗯!一言爲定喔!”她雙手纏上他頸項,“親一個!”

每回有約定,雪綾總是一臉天真無邪地要他以吻立誓。

達人淺淺一笑,如她所願地俯首貼上她柔軟的紅唇,不過,這次卻不再如以往般只是蜻蜓點水的輕觸一下。

他的唇辦緩緩地熨貼著她的櫻唇,舌尖擠入她的齒間,輕輕逗弄著她的丁香舌。

雪綾沒有抗拒,她喜歡他這樣親她,讓她覺得渾身暖暖熱熱的,好舒服……

撫摸著她光滑細緻的裸背,吻著她柔馥的香唇,達人心頭的欲火燃燒得更加狂熾,他的手忍不住移到她的胸前愛撫著……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讓雪綾不由自主的輕吟、低喘,兩團火紅浮上了她原本略顯蒼白的雙頰。

“衛哥哥……”她有些心慌,“我的心跳得好快,怎麽辦?我好怕……”

她不知所措的聲音傳人了達入耳中,讓他在迷醉的情欲漩渦中意識到自己失控的行爲,他連忙停下動作。

“對不起……”他眼神迷蒙地望著她,“我……真的好喜歡你……”

“我知道。”她綻放甜美的笑靨,依偎在他懷中。“綾兒沒有生氣,綾兒喜歡衛哥哥,你想要綾兒做什麽都可以。”

她拉起他的右手,重新貼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左胸上。“其他人不可以,但是衛哥哥喜歡摸就摸吧!要摸多久都可以。”

達人忍不住擁著她輕喃,“快長大吧!綾兒,快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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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夢中的女子哀愁的哭泣著……

雲沁倏地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她清楚的記得夢中女子淒惻的要求——把東西交給他。

雲沁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亮了,她伸了個懶腰,下床來到樓下,走進了廚房。

裝滿一鍋水,雲沁在水中放了些許的鹽與六顆生雞蛋。

二十分鐘後,雲沁帶著小袋子出門,轉了兩班公車,在一幢大樓前下車。

走進大樓,雲沁上前詢問櫃檯小姐。

“小姐,請問我可以見任恆任先生嗎?”

“請問你跟任先生有約嗎?”櫃檯小姐和善的問道。

“沒有。”

“那就沒辦法了!任先生的行程很滿的。”櫃檯小姐客氣的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我有東西想交給他。”雲沁指了指手中的袋子。“那我可以在這兒等他嗎!”

“那你隨便坐。”櫃檯小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不客氣。”


祭完墳,達人獨自往回程走去,來時還是天色迷瀠的清晨,去時已經接近晌午了。

日正當中,豔陽高照,他卻只覺得清冷,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自從失去雪綾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溫暖了。

他俊逸的臉上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憂傷,緊抿的唇角帶著淡淡的哀愁,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完全無視於街上姑娘愛慕的眼神。

“少爺,你回來啦!老爺正在花園裏等你呢!”

一踏進衛府,看門的小廝便急著向達人稟告。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聲,石板路兩旁的花朵依舊如當年他初到時所見的那般豔麗繽紛,只是人事已非,“斐府”已成了“衛府”,而他再也沒有賞景的興致了。

穿過庭院,他看見義父正坐在花園的八角涼亭裏。

“爹!”達人緩步走向涼亭,“你有事找我?”

衛雄點點頭,“嗯!先坐下來再說。”

一坐下,達人才留意到石桌上除了幾盤小點心外,還有三個茶杯。

“剛剛有客人來嗎?”達人問。

“方才霍伯伯帶著香芹來拜訪,等了好久都不見你回來,這才先行離開。”衛雄回答。

達人冷冷的說:“沒人要他們等我。”

“你——”衛雄雙眉糾結,有些不悅。“你去哪兒了?一整個早上都不見人影!”

“我去陪綾兒。”

聞言,衛雄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綾兒都已經死了八年多了,你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忘記她?”

“到死都不會忘!”達人冰冷的眸光與他交會。

衛雄沉著臉,“你這麽說,是代表你要恨我一輩子嗎?”

“我有資格恨你嗎?”達人淒然一笑,“當初若不是義父好心收養我,我早就凍死在雪地裏了,我憑什麽恨你?我只恨我自己連求死的自由都沒有!”

當年斐家父女投河自盡,達人發了狂似的跑到莫愁河畔,想跟著跳河殉情,衛雄跟僕人硬是阻止了他,並以領養他的恩情爲由,逼他活下來盡孝,不准他求死。

“別說那些了!”一回想起當年的事,衛雄的頭痛又犯了。“你知道我不喜歡聽到任何關於斐家人的事,不准再說了!”

達人站起身,手扶著亭柱,望向重新設計過的花園景致。

“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嗎?”好一會兒,達人才幽幽地問。

衛雄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嗯!是關於你的親事——”

“親事?”達人轉過身,雙唇抿成一直線。“七年前我就已經跟綾兒冥婚了,雖然沒有親友參加,但我已經跟她的牌位拜過堂,她永遠是我的妻子!”

“胡說八道!一個牌位能替衛家傳宗接代嗎?”衛雄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他使出撒手鐧,“我已經五十兒歲了,還能再活幾年?你存心終身不娶,好讓我死不瞑目嗎?”

“爹!”

“達人,”衛雄抓住達人孝順的弱點,“我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我只能指望你替我們衛家延續香火,你卻連這個小小的心願都不願替我完成,枉費我扶養你長大成人!”

達人的下顎繃得緊緊的,臉色陰鬱。

他幽黑的瞳眸透著一股冰冷寒氣,“我的心早在八年前就跟著綾兒一起死了,我已經無法再愛任何人,再娶也只是害了對方。”

又是綾兒!

衛雄按壓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怎麽也想不透,達人和綾兒之間的感情居然如此深刻!

“唉!”衛雄長歎一聲,“愛也好、不愛也罷,只要能讓我看到你成家立業就行了。我已經跟你霍伯伯談好,等明年二月香芹滿十六,我就派人去提親,你要是還顧念我們的父子之情,到時就給我乖乖地娶親。”

“霍伯伯就這麽急著把女兒嫁出去嗎?”達人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嗅!我忘了,他向來賭性堅強,對他而言,衛家可是個錢坑,送個女兒進衛家來賭賭看,如果能逼死我,衛家的家產就全是他的了。”

“達人!”衛雄輕斥,“你明知道香芹是真的喜歡你,而且人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多少好人家上門提親,她都沒答應,就是在等你,你又何苦——”

達人打斷他的話,“隨便你吧!”

“達人!”

不理會義父的怒吼,達人轉身大步離開。


“靈兒,你在看什麽?還不快點跟上!”

“嗅!”

被紀嬤嬤這麽一喊,原本因爲庭園的景致而看得忘神的靈兒,連忙快步跑到她身旁。

“沒見過這麽大的庭院,看傻了吧?”紀嬤嬤笑問。

靈兒甜甜一笑,“嗯!好漂亮幄!”

紀嬤嬤笑看著身旁這個長得比牡丹花還美的新來的婢女,打從心底喜歡她。

“靈兒,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

“二十?!”紀嬤嬤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遍,“不會吧?我還以爲你只有十六七歲呢!”

“紀嬤嬤,您別哄我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李管家還笑我這把年紀不嫁人,卻跑來做婢女,有點嫌老了呢!”

現在府裏的婢僕全換過了,沒一個她認識,當年她和爹投河自盡的事好像也已經被衆人遺忘了。

“依你這個年紀,的確是該找個好安家嫁了,憑你的姿色應該不愁沒有好物件,爲什麽要賣身到衛家爲婢呢?”紀嬤嬤好奇地問。

“因爲我爹死了,沒錢下葬,所以……”靈兒垂首斂眉,那愁鎖伊人的荏弱模樣十分惹人心憐。

“別想那些傷心事了!”紀嬤嬤憐憫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吧!老爺和少爺待我們這些下人很寬厚,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紀嬤嬤環顧一下四周後才悄聲說:“少爺有些忌諱,他交代你別去的地方、別碰的東西,你千萬別明知故犯,不然少爺平時雖然斯文和氣,可發起怒來保證把你嚇到腿軟,記得喔!”

“嗯!”靈兒用力點點頭。

紀嬤嬤領著她在府裏內外繞上一圈,便帶著她去書房見達人,卻正好瞧見他由花園的方向走來。

“少爺!”紀嬤搪拉著靈兒走上前去,“這位就是新來的婢女,以後要代替黃絹伺候少爺,她叫做——”

“紀嬤嬤,婢女的事情有你負責我很放心,今天先讓她休息,明天再開始工作,我有事先走了。”

才剛跟義父吵完,達人根本無心管婢女之事,只想快快離開斐府,連看都沒看靈兒一眼便疾步離去。

紀嬤嬤根本沒發覺他的不對勁,徑自對靈兒說道:“你看吧!少爺人果然不錯吧!還讓你今天休息呢,少爺待人真的是沒話說……”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一點也沒發覺靈兒蒼白臉蛋上的笑容有多勉強。


紀嬤嬤帶著靈兒來到達人居住的院落,在達人房間左邊的小廂房便是她今後的住處。

進了房,落了門閂,靈兒雙手微顫地爲自己倒了一杯茶。

“斐雪綾,你真是沒用!”她怒駡著自己,卻怎麽也壓不下心中澎湃、激昂的情緒。

她看見衛哥哥了……

他變得更高大健壯、更有男子氣概,也更俊帥了。

他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他的眸光還是那麽溫柔,依舊像是那個會摟著她、吻著她,叫她“小傻瓜”的衛哥哥。

“衛達人……你這個大騙子!”

她雙拳重重地捶在木桌上,滿腔的恨意讓她激動得全身發抖。

“八年了……衛少爺,你過得還真舒適,你大概早就忘了我這個:死人,了吧!”

撫著已無傷疤的左頰,洶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潰決,也將她的思緒帶回了八年前……


吃完早飯,雪綾便蹦蹦跳跳地跑到西廂房的梨樹下,懷裏塞著一本詩選,手腳並用地爬上樹。

“綾兒?綾兒……”

才摘下梨子咬了—口,雪綾就聽見達人扯開嗓門在喊她。

“我在這兒!”她把書冊放在大腿上,雙手圈在唇邊喊道。

達人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梨樹下,擡頭看見她坐在梨樹上晃著雙腿,冷汗立即冒上背脊。

“你又頑皮了!”他的語氣很無奈,“快下來,有哪家的千金小姐會爬到樹上玩的?待會兒老爺看見又要生氣了。”

她笑著揚揚手中的書冊,“我不是在玩,我只是選個最舒服的地方看書。爹他看見我這麽用功只會高興,不會生氣的。”

她的回答讓達人哭笑不得,“別拿看書當晃子,樹上危險,快下來吧!”

雪綾搖搖頭,“人家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衛哥哥,你要不要上來陪我?你若上來我可以陪你玩親親喔!”

達人紅了臉,連忙環顧一下周遭,幸好沒被別人聽見。

“別色誘我!”

“什麽是‘色誘’?”她佯裝不懂。

達人撫額笑歎,看來只有用“美男計”逼她下來了。

“你再不下來,我就不娶你當我的新娘子囉!”

“好嘛!好嘛!我下來就是了。”

果然,這招百試不爽!

“你先接我兩個梨子!”

雪綾摘了兩顆甜梨往下扔,這才把書塞回腰間,有些不甘願的往下爬。

“啊——”

突然,她腳下一滑,在尖叫聲中急速落地——

達人見狀,立刻將手中的梨子往旁一扔,張開雙臂準備接住她。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雪綾落人他的雙臂間,將他整個人壓倒在地。

雪綾由驚嚇中回過神後,連忙離開達人的身上。

“衛哥哥,你怎麽了?”她瞧見他皺緊眉頭,不由得擔心地問。“你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

“我的左手好像被你壓斷了……”

“嗚哇……”聽見他的手被她壓斷了,雪綾兩片唇抖著、抖著,不一會兒竟嚎啕大哭起來。

“綾兒,你別哭嘛!不要緊的,我一點都不痛……”

達人忍著痛,強顔歡笑地安慰她。看來想要她去求救還有得等了!


三更半夜,雪綾抱著自己的玉石枕,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她從沒這麽晚還在外頭晃蕩過,偏偏今晚只有微弱的星光,放眼望去,到處一片漆黑,她一邊念著佛經,一邊加快腳步,到後來乾脆用跑的,直奔達人所住的西院。

門板“砰”地一聲被推開,讓因爲手痛而在床上輾轉難眠的達人嚇了一大跳。

“誰?”

“綾兒。”雪綾小小聲地說。

聽見她出聲,達人才松了口氣。

“你怎麽來了!”待她走近,達人就著微弱的燭光才發現她還抱著枕頭。“是不是作噩夢了?”他伸出手想將她拉坐到床邊,一動才想起自己手上還纏著繃帶,

雪綾走到他的床前,“不是,我是來陪你睡覺的。”

“陪我?”雪綾說得理所當然,達人卻聽得面紅耳赤,心跳猛烈加速。

但是,雪綾可不管這麽多,鞋子一脫,抱著枕頭便爬上床,將枕頭擺好,掀開棉被就往裏頭鑽。

“綾兒?”

“嗯?”

達人笑問:“你平時睡覺都抱什麽?”

她眨眨晶亮的雙眼,一臉迷惑。“什麽也沒抱啊!”

“那你幹嗎把我抱得這麽緊?”

只見雪綾的小手緊攀著他的胸部,腳則跨在他的大腿上,很認真的說:“我要把你牢牢抱緊,不讓黑白無常把你帶走!”

聽她這麽一說,達人這才明白她是因爲擔心他的傷勢,才會半夜抱著枕頭來守著他。

想到怕黑她竟然爲了他,一個人抱著枕頭從東院走到西院來,他心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他以右手輕揉她的頭,“小傻瓜,大夫說我是輕微骨折,只要固定住,好好修養一陣子就會康復了,黑白無常才懶得來找我呢!”

“真的嗎?”她貼近他的臉頰輕問,整個人幾乎趴在他身上。“你真的沒騙我?”

“真的。”他疼寵地看著她,“我還等著你穿戴鳳冠霞被嫁給我呢!任何人都休想把我從你身邊帶走。”

她嫣然一笑,開心地在他臉頰輕輕印下一吻。“嗯!我們說好了要一輩子在一起喔!”

他笑著捏她的鼻尖,“是永遠在一起吧?我可不許你下輩子不要我喔!”

“我才不會呢!”

她在他肩窩磨蹭了好一會兒,突然像記起什麽似的,從懷裏取出一條面巾就要綁在臉上。

“你在做什麽?”達人拉住她的手,“都要睡了還綁面巾,想悶死自己呀?”

“可是……”她面霹爲難之色,“小時候我有次做噩夢,偷偷跑去跟我爹和二娘睡,結果我二娘醒來,看見我的臉就嚇哭了,我怕你也——”

達人沒等她說完,便將她的頭按向自己,深情地一下又一下輕吻著她倆深淺傷疤的左臉。

“綾兒,你還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對我而言,你是完美無瑕的,你的臉在我眼裏一點也不可怕。”他勾起她的臉,“我天天都在盼望你快點長大,好迎娶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他輕撫著她微微泛紅的面頰,深情款款的凝睇她,“如果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雪綾覺得自己的臉熱了起來,她羞得想推開他,卻被他緊抱住。

“綾兒,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對不對?無論發生任何事,無論經過多少年,你最喜歡的依然是我吧?”

她靜靜地將臉貼在他胸前,就是不回答。

“你不回答,那我大概活不過今晚了!”達人捂著胸口,故作痛苦狀。

“是啦!是啦!我永遠都只喜歡衛哥哥,永遠、永遠都不離開你!”她果然中計,很認真的回答。

她焦急的表情讓他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討厭!你嚇唬我的對不對?你好可惡喔!”

看見他的笑臉,雪綾又羞又氣地掄起粉拳輕捶他的胸口,直到見他微微皺眉才連忙停手。

“打疼你啦?”她輕揉著他的胸口,“對不起……”

“不是你打疼的啦!只是早上你掉下來的力道太猛,現在我的胸口還有些疼,過幾天應該就沒事了。”比起手部的疼痛,這的確不算什麽。

雪綾腦中靈光一閃,“對了,我知道有個法子可以讓你的胸口舒服一點喔!”說完便伸手探向他的衣帶。

“綾兒,你在做什麽?爲什麽要脫我的衣服?”

達人還沒搞清她想做什麽,雷綾已經解開他的衣帶,扯開他的上衣,低頭吻上了他的胸口。

他粗喘著氣,她落在他胸口的吻,溫柔且深情,讓他忘情地發出滿足的喟歎。

“感覺好一點了嗎?”她想知道自己的方法有沒有效。

“嗯……”簡直是好過了頭!

“可惜你的胸部沒有肉球,不然用手揉揉、捏捏會更舒服喔!上回你幫我這麽弄的時候,我就覺得很舒服……”雪綾用一種十分惋惜的口吻說道。

達人聽了啼笑皆非。

但是他能說什麽?畢竟這個“療法”還是他“教”她的呢!


睡夢中,雪綾突然被喚醒。

斐安仁拿了一套紅衣裳、紅鞋要她換上,便帶著她提著紙燈籠出門。

“爹,我們穿這麽漂亮要去哪裡?”她牽著她爹的手,打著呵欠問:“要去喝喜酒嗎?”

“嗯!”斐安仁隨意地應了聲。

“那我找衛哥哥一起……”還沒說完,雪綾便吐吐舌笑說:“對喔!衛哥哥去麗江收賬,明天才會回來,我差點忘了!”她看著也穿了一身紅衣、紅鞋的她爹,“爹,你穿紅色看起來好奇怪喔!我看起來是不是也很奇怪……”

斐安仁看著女兒,眼泛淚光,“不會,綾兒穿什麽都好看……”

“爹,你怎麽哭了?”’她晃了晃她爹的手,“不哭、不哭,爹和綾兒都好看,一點也不奇怪。”

“綾兒……”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模樣,斐安仁的心一陣陣抽痛。

“爹,這是往莫愁河的方向吧?誰家的喜宴辦在那兒呀?”

斐安仁並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只是一徑地往前走。

雪綾也看出她爹今晚的模樣怪怪的,她不敢再多問,乖乖地跟著走。

“爹,今晚的月亮好圓、好亮喔!”她擡頭看月亮,“這幾個月你好忙,綾兒常常一連好幾天都見不到你,我們好久沒一起在花園裏賞月了。爹,你以後不要那麽忙,多留在家裏陪綾兒好不好?”

斐安仁停下腳步,將女兒抱了起來。

“好,爹以後再也不離開綾兒了,爹會永遠陪在綾兒身邊……這世上只有綾兒不會騙爹、不會背叛爹,爹現在什麽都沒有,就只剩下你了……”

“爹,你在說什麽啊?”雪綾聽得一頭霧水,“爹還有二娘——”

“別提那個賤女人!”斐安仁緊摟著女兒,眼中進射出一股肅殺之氣,“那個女人竟敢背著我偷人,和衛雄那個忘恩負義的傢夥謀奪我的家產,他們兩人一定會不得好死!”

“爹……”雪綾有點害怕,此刻她爹猙獰的面孔十分可怕,跟平時和氣慈祥的模樣完全不同。

不久,他們父女倆已來到莫愁河邊。

夜晚的莫愁河看起來陰森森的,跟白晝的明媚風光截然不同。

雪綾跳下她爹的懷抱,原地轉了一圈,根本沒看到半桌酒席。

“爹,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她睜大眼再仔細地梭巡一遍,“沒看到新郎官和新娘子啊!這裏除了我們就沒其他人了,而且看起來有點恐怖耶!”

雪綾說完回過頭,才發現她爹緊盯著河面,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爹……”她過去拉拉她爹的手撒嬌,“你是不是在跟綾兒開玩笑,其實根本沒喜宴對不對?我好困喔,我們回家好不好?”

“回家?”斐安仁望著河水喃喃低語,“我們已經無家可回了……”

“怎麽會呢?我們家就在——”

斐安仁突然往地上一跪,嚇得雪綾也連忙跟著跪下。

“爹,你怎麽了?你爲什麽要跪下來?”

“爹對不起你娘,更對不起你!”斐安仁抱著女兒低泣,“都怪爹引狼人室,讓衛家父子進府工作,不但房子、地契全被他們給侵佔了,還被衛雄慫恿去賭錢,簽下了大筆借據,現在我們父女倆什麽都沒有,還欠了一大筆債,已經走投無路了……”

“衛叔叔和二娘怎麽那麽壞?!”年紀還小的雪綾不懂‘得事情的嚴重性,“爹,沒關係,綾兒去替你把房子和土地全要回來!明天衛哥哥就回來了,他那麽聰明,一定有辦法——”

“你別傻了!”斐安仁打斷了她的話,“他們父子倆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狼,刻意博取我們的信任,然後一步一步霸佔斐家的家產,他們一開始就不安好心,達人對你的關愛也全是假的!”

雪綾的一張粉臉霎時刷白,“不會的……”她不信地猛搖頭,“衛哥哥和衛叔叔不一樣,他們又不是親父子!衛哥哥是真的對綾兒好,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

斐安仁撫著女兒左臉上的傷疤,長歎一聲,“我本來一直以爲是上蒼可憐你,才讓達人那麽出色、優秀的孩子喜歡上你,不嫌棄你這張臉,如今想來,他的條件那麽好,想娶什麽樣的女人都行,爲什麽獨獨喜歡年紀肖小、顔面傷殘的你?一定是他義父要求他假意對你好,來博取我的歡心”

“別說了!”雪綾捂住雙耳,淚水潸然落下。“我不相信,衛哥哥不會這樣的!我是在做夢對不對?什麽事都沒發生,衛哥哥和衛叔叔、二娘全都是好人……全都……”

達人真的是她爹說的那種人嗎?他真的只是在騙她?

“綾兒,跟爹一起走吧!”斐安仁輕捧著女兒淚濕的雙頰,“你二娘請來了打手,準備明天一早就把咱們父女倆趕出府,爹沒能耐跟那對姦夫淫婦鬥,只有死後化爲厲鬼向他們報仇了!”

“死……”雪綾無神地喃道。

斐安仁牽著她站起身,“這原是爹造的孽,不該拖累你受罪的,可是爹已經不曉得該信任誰,又該把你託付給誰,只有帶著你一起走……綾兒,跟爹一起跳河吧!”

“跳河……”先前被男童推落河中的恐怖記憶再度浮現腦海中,無邊的恐懼立刻緊攫住雪綾的心。

“走吧!”

她眼神呆滯地任由她爹將她拉至河畔,在她爹要拉著她往下跳時才清醒過來,她死命地拉住她爹,連鞋子都不小心掉了。

“不要!”雪綾大聲哭求,“爹,讓我再見衛哥哥一面好不好?我想當面問他和衛叔叔是不是一夥的,我——”

“你自己決定吧!爹先走了。”

斐安仁朝她戚然一笑,便縱身跳人河中。

“爹!”雪綾驚嚷,來不及穿回鞋子便跟著跳下。“爹!爹……”

一躍下河,冰冷與恐懼立刻朝她襲來,她哭嚷著叫她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漂越遠、越漂越遠,而她的四肢也越來越冰冷、僵硬……

“衛哥哥……救我……”

她絕望的呼救,身子緩緩沒入了幽深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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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達人再度從噩夢中驚醒。

他猛然由床上坐起,額際猶冒著冷汗,心臟怦怦狂耽,在夢中流下的淚水還懸在他蒼白的臉上。

“綾兒……”他痛苦的抱住頭,十指陷入髮中。

他又夢見雪綾穿著一身的紅衣、紅鞋,渾身濕源渡地質問他爲什麽不救她?爲什麽說好了生死相隨,卻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黃泉路上徘徊?

她哭得好傷心,哭得他的心好痛……

“對不起……對不起……”

達人不知道雪綾能不能聽到他的道歉?莫愁河直通大海,他連她的!”首都找不到,她恨他是應該的,她甚至應該化爲厲鬼來勾走他的魂魄才對!

下了床,他拿鑰匙打開上了鎖的櫥櫃,取出一個樟木盒子,一打開,一隻紅色的小繡鞋就靜靜地躺在裏頭。

“綾兒,再等等我……”他取出鞋,小心謹慎地不讓淚水滴落鞋面。“我必須報答義父的救命與扶養之思,不能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最近他身體越來越差,我去找你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他對著雪綾的“遺物”喃喃低語,直到公雞啼叫,他才收拾起悲傷的情緒,將繡鞋收妥。

他心情沉重地來到窗邊,緩緩地推開窗——

“綾兒?!”

梨樹下纖瘦的身影讓達人的心弦震動了下,那側臉的輪廓跟他朝思暮想的人兒竟如此相像。

但是,綾兒卻早已死了。

現實無情地喚醒了他的美夢。達人定睛細看,眼前這個姑娘比他記憶中的綾兒足足高出一個頭,雖然八年的耐間會讓人的身形有所改變,但那個姑娘正面對著他的左臉卻光滑如絲,沒有半點疤痕。

他心愛的綾兒終究沒有如他所願地死而復生…….

“不准爬那棵樹!”

好不容易重回舊地,見到小時候她最愛爬的梨樹,雪綾忍不住想重溫舊夢,沒想到才卷起袖子爬了半尺高,就聽見一聲大喝,嚇得她手腳一松,當場蹬坐在地上。

“哎喲……”她疼得哀哀叫,懷疑自己的屁股是不是開花了?

“你沒事吧?”

“始作俑者”再度開口,可他卻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根本沒有要過來攙扶她的意思。

“沒事。”雪綾忍著疼痛爬起來,有些不敢相信跟前這個冷漠的男子就是以前她所認識的“衛哥哥”。

也許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你是誰?”達人冷冷地問!自從失去雪綾後,他就不再輕易與人親近。

尤其是女人。

“啓稟少爺,奴婢從今天開始負責你的飲食起居,昨天紀嬤嬤曾帶奴婢見過你。”

刻意忽略心底的複雜感受,雪:綾侶從未認識他一般,對他展露純真的笑臉。

或許是因爲她的眉眼間與雪綾真有某些神似之處,也可能是她的笑容看來十分可親,達人頭一次對初見面的女子如此親切,不悅的神色漸漸退去。

見她端著洗臉盆進房,達人也跟著走回房,不忘叮嚀,“記得,那棵梨樹任何人都不許爬。”

雪綾心中一震,佯裝不懂地回頭問:“爲什麽?”

“你記著就是,不用問那麽多。”達人接過她遞來的熱毛巾,語氣又恢復先前的冷淡。“你叫什麽名字?”

“靈兒。”

他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一臉愕然的盯視著她。“什麽?!”

“我叫靈兒,‘靈氣逼人’的‘靈’,有什麽不對嗎?”由他的反應看來,他應該還記得她。雪綾的心中百味雜陳,表面卻仍泰然自若。

“呃……沒有。”

達人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乍聽見她的名字,竟連看著她也覺得像是綾兒了,難道他真的想綾兒想瘋了嗎?

雪綾也看出他臉上的失落,卻硬是逼自己忽略,不去細思他的表情所代表的含義。

他還活著,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是個大騙子!

他說過失去她便活不了,但他卻好好地活了八年,還成了“衛少爺”,過得可舒服了!

爹說對了,毀了半邊臉的斐雪綾怎麽可能得到像他那麽出衆的男子的青睞?他當時果然只是在哄她,並非真心。

但現在不同了,神醫師傅救了她,還給了她一張完美無瑕的美麗臉孔,沒有任伺人認得出她,連衛家父子也認不得她這個“冤靈”!

八年前該報的仇、該索的情,她要一一討回來!


入府三天,雪綾終究還是忍不住好奇心,趁大家都還在吃晚飯時,悄悄漓到了西院。

在她進府的第二天,紀嬤嬤便警告她西院是禁地,少爺禁止任何人進入。

越是這麽說,她越想過去探個究竟。西院原是她和她爹住的地方,爲什麽現在不准人進出?

雪綾終於來到舊時的房門前,她深吸一口氣,卻在推開房門的刹那愣住。

“怎麽會……”

她僵立半晌後才踏人房裏,環顧屋內的一切,時間彷佛倒轉回八年前的那一夜。

當年她匆匆換下的睡衣還擱在梳粧檯前的雕花木椅上,床上的棉被仍和當時一樣淩亂。

“爲什麽?”她捂住嘴,淚水湧上眼眶。

雪綾打開櫃子,連裏頭的東西也沒短少半樣,好像她離開不過是昨晚的事。

屋裏的擺設全維持原樣,但卻沒有蜘蛛網,也沒有半點塵埃,應該是有人細心打掃過。

“會是誰呢?衛雄?還是衛達人?”

刻意維持原狀的目的又是爲了什麽?想討好“死者”?或是爲了其他未知的理由?

總之,不可能是爲了思念她吧?

“呵!斐雪綾,你又在癡心妄想了,除了你的父母,這世上又有誰會想念你這個醜八怪?”

她彎起唇角自嘲,淚水卻忍不住滑落臉龐,這房裏的一切讓她憶起一幕幕的往事,摧折著她好不容易縫補起采的一顆心。

“誰准你進來的?!”

突然響起的一聲怒喝,當場喝止了雪綾的眼淚。

達人怒瞪著眼前的嬌小身影。他明明下令不准任何人進來這裏,偏偏又有人明知故犯,他真的十分生氣。

可是,一看見她轉過頭來,那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反倒讓他愣住。

“你爲什麽在這裏哭?”他問,心想總不可能是被他給罵哭的吧!

“衛哥哥!”雪綾突然喚道。

達人整個人呆住了。

“你……你叫我什麽?”他是不是聽錯了?

雪綾一臉幽怨地凝睇他,“衛哥哥,你好狠心,爲什麽你和你義父共謀逼死我們父女?你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全是騙人的嗎?我好恨啊……”

“綾兒?”達人渾身的血液全往腦門沖,“綾兒,是你嗎?”

“衛哥哥,河水好冷……”說完,她雙眼一閉便往後倒去。

“綾兒?綾兒……”噠人沖上前抱住她,不斷喚著她的名字,輕拍她淚濕的臉頰。

“少爺?”雪綾終於睜開眼,她看著四周,一臉茫然的說:“這裏是哪裡?我怎麽會在這裏?”

綾兒走了……

達人的神情十分落寞,好一會兒才放開她問:“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來這兒的嗎?”

她搖搖頭,一臉的茫然。“我看見有個全身穿著紅衣的小女孩朝我招手,我走近她,然後……”她敲敲腦袋,“然後發生了什麽事?我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個小女孩……她長什麽模樣?”他緊張地向她確認。

雪綾伸出右手比了個高度,“大概這麽高吧!她的左臉上有著好恐怖的傷疤,還一直哭。少爺,我們府裏有這樣的小女孩嗎?該不會是——”

“夠了!”達人沉聲喝止她繼續往下說。“出去!”

“是。”

“等等!”他叫住正要往外走的雪綾,“今晚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若有任何閒言閒語傳出去,我就惟你是問!”

“知道了,少爺。”雪綾必恭必敬地回答,隨即匆匆離開。

她邊“逃”邊慶倖自己腦筋轉得快,臨時想到“裝鬼嚇人”,否則他一定又要大發雷霆,說不定一怒之下還會把她趕出府去呢!

看來,她以後得小心一點了。


雪綾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耗了一個時辰,她乾脆套件外衣出去透透氣。

她好不容易混進這裏,然後呢?

等不及她報仇,二娘已死於難産,剩下的仇人就只有衛氏父子,她要他們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還要把家產要回來!

“爹,綾兒該怎麽做才能讓你瞑目呢?”

她遙望著天際的繁星,四周一片鴉雀無聲,她的疑問仍舊無解。

她隨手拔了片竹葉,席地而,坐上邊按兒時記憶編起草蚱蜢.一邊思索著自己該如何做。

突然,一陣枯枝斷裂的細微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擡頭,卻見達人正站在不遠處,目光驚疑不定的注視著她。

雪綾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中又做出可能會露身份的舉動。教她編草蚱蜢的不正是他嗎?

“衛哥哥,你還記得蚱蜢的後腳要怎麽編嗎?”她索性站起身走向他,“你教過我,可是我又忘子耶!是左邊這根往裏插,還是右邊!”

“綾兒!”達人猛地抱緊她。

他突如其來的舉止讓想嚇他的雪綾反被他嚇到。

他一點都不怕嗎?她可是“鬼”耶!

更甭說她是被他們父子倆聯合害死的“水鬼”,爲什麽他不怕厲鬼索命,反而還自動上來“送命”?

“放開我!”她用盡全力將他推開。被他這麽一抱,她的心緒全亂了。

“綾兒——”

“別靠近我!你這個大騙子!”她用力地將手中未完成的草蚱蜢朝他那張俊臉擲去。

“我不是騙子!”她的指控像尖刀般刺得他的心好痛,“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

“你說謊!”她漲紅了臉,反正她現在是“鬼”,乾脆乘機發洩一下。“你們父子倆都是大壞蛋,假裝好人欺騙我們父女的感情,誘拐人妻、奪人家產,逼得我們父女走上絕路,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敢做的?”

他深鎖雙眉,緊握雙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嗎?你真以爲我義父傲的那些事我也有份?沒想到我在你心裏是如此卑鄙、齷齪的小人!”

“你就是!”她這些年來都無法忘記他的背叛,“當‘衛少爺’的滋味很不錯吧?吃得好、睡得飽——”

“斐雪綾,你別太過分了!”達人沖向前,扳住她的雙肩,將她整個人壓抵在樹幹上,兩眼進射著熊熊怒火。“爲什麽你八年後才顯靈?這之前你都跑哪兒去了?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你都沒看見嗎?我哪裡吃得好、睡得好?你——”

見他一激動,雪綾又假裝昏倒。

不過,這次她沒一會兒便“蘇醒”過來,她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然後像被針刺到一般,猛地跳離他的臂彎。

“少爺?我怎麽又……”她環顧周遭,怯怯地凝視他。“對不起,我是不是夢遊,驚擾到少爺了?我明明很久沒犯這個毛病了,怎麽——”

“砰”地一聲,達人突然重重地一拳擊向樹幹,把裝傻的雪綾真給嚇傻子。

“少爺……”看見他的手受傷流血,”雪綾只覺心裏一陣刺痛。

她直覺地抽出手絹想幫他包紮,卻被他一掌揮開。

“別碰我!”達人恨恨地瞪著她,激動地嚷道:“你爲什麽不慢一點醒來?!我等了八年才有機會跟她說話,我還有好多話沒跟她說清楚!你爲什麽不

“一看見她握著手絹,掩口微顫的惶恐表情,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住了嘴。“對不起!”聲音帶者濃濃的哀戚與無奈,他低垂雙睫,沒再說些什麽,就這麽默默地轉身離開。

“什麽嘛!”緊咬著下唇,雪綾還是控制不住地流下淚來。

他那彷佛十分思念她的舉動,讓她好不容易才築起的心防瞬間瓦解。

“斐雪綾,你真是沒用!”

只不過瞧見他受了點小傷,她便如此心疼,還談什麽報復?

“爹,我該怎麽辦?獨獨對衛哥哥,我實在下不了手啊……”


一夜的輾轉難眠讓雪綾有些精神不濟,連用早膳時也顯得心不在焉。

“靈兒?靈兒?”

負責伺候衛雄的婢女采芸喚了幾聲,最後忍不住用手肘輕撞雪綾,才驚醒了她。

“嗯……什麽?”雪綾睜開眼。

“還問什麽,你怎麽吃飯吃到打起瞳睡來了!”采芸用指頭揩下她鼻尖上的飯粒,“瞧,飯都吃到鼻子上了!”

雪綾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昨晚做了個噩夢,驚醒後就睡不著了,現在才開始覺得困,真糟糕!”

采芸甜甜一笑,“沒關係,待會兒老爺、少爺和管家會出門,你可以回房睡一會兒,反正紀嬤嬤特別疼你,只要跟她說你人不舒服就行了,等老爺他們回來,我再叫你起床。”

“嗯!謝謝采芸姐。”雪綾回以甜美的笑靨,隨即又好奇地問:“待會兒老爺他們要去哪裡?會去很久嗎?”

“他們要去霍家提親,我看最快也要申時才會回來,夠你睡個好覺了。”

“提親?”聞言;雪綾的腦袋轟轟作響,“提釣是……少爺的親事嗎?”

“當然羅!”采芸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老爺就少爺這麽一個獨子,不提他的親,難道還提你的啊?”

“采芸姐,你別取笑我了!”雪綾表面上仍強顔歡笑,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心卻猶如針紮般的難受。“霍老爺的千金一定很美吧?”她突然很想知道肯自讓衛哥哥動了真情,前去提親的女子是何模樣?

采芸點點頭,“霍小姐才剛滿十六,是個標準的美人兒,說起話來嗲得連女人聽了都骨頭酥軟,不過,就是脾氣驕縱、任性了些,但她對我們少爺可是情有獨鍾、百依百順呢!”

雪綾靜靜地聆聽,一如平常的溫柔笑臉下藏著一顆正在滴血的心。

采芸很快又找到了新話題,雪綾若無其事地和她邊吃邊聊,但每一口食物對她來說都味如嚼蠟,難以下咽。

用完早膳,雪綾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回房間的,她將房門鎖上,將自己緊緊裏在被窩中。

當年沉入水中那股熱悉的寒意和窒息感瞬間又將她緊緊包圍住。

她原本還懷抱著一絲絲希望的……

在她的心靈深處,、仍相信她的衛哥哥並未參與他義父奪人妻、謀家產的卑鄙奸計。

再加上他先前在她“顯靈”時坦然的言行,她幾乎已經相信他對她並非無情,當年的一切他或許真的是毫無所悉,可是……

“他要訂親了……呵!什麽生死不渝的感情,全都是騙人的!”

她又哭又笑,感覺自己的心再度冰凍起來,濃烈的恨意覆上她的水靈雙眸。

“衛哥哥,你欠‘綾兒’的就還給‘靈兒’吧!”拭幹淚,雪綾心中已有了決定,“我要你愛上我,你欠我的情債,我會要你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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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如果有“最佳婢女”選拔,雪綾肯定會拔得頭籌。

達人不得不承認,靈兒既聰敏又靈巧,不管交代她做什麽,她都做得既快又好,而且樣樣都符合他的心意。

有時他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懂得猜心術,很多事不用他開口,她便已替他服侍得好好的。

而這更讓他想起綾兒。

小時候他和綾兒也像這般心靈相通,兩人的默契好到像是一體同心。

只可惜,她終究不是綾兒。

“靈兒,你這陣子還會‘夢遊’嗎?”達人問正在替他縫補長衫的雪綾,自從上回他和“綾兒”談話後,已經過了快兩個月。

雪綾縫補長衫的動作停頓了下,她很快地擡起頭,以尋常的語氣答道:“沒有啊!”

“是嗎?”達人眼中的光彩在聽見她的回答後黯淡了許多。

雪綾裝作沒看見他失落的表情,只當他又在做戲。

“好了!”她咬斷線頭,將長衫抖丁抖。“你穿穿看,應該看不出縫補過的痕跡才是。”一達人將長衫穿上,滿意地點點頭。“你的縫補技巧真是好。”

他忽然記起綾兒對針線活也很拿手,不過,爲人敢讓身爲大小姐的她親自縫補衣裳,所以他的衣褲便成了她的“練習品”,她還曾淘氣地在他的裏褲繡上她的名字呢!

“少爺,你怎麽盯著衣服傻笑?是不是我哪裡縫補得不好?”雪綾問。

“呃,沒有,我只是想起一些小時候的趣事罷了。”被她這麽一問,達人才發覺自己又沉酒於回憶中。

“什麽趣事?”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所想到的兒時趣事跟她有沒有關聯?

“沒什麽。”他不想跟其他人分享他和綾兒的回憶。“你下去忙你的吧!”

“嗯……”她嘴裏應聲;卻投有立刻離開。

達人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便主動開回問:“你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嗎?”

她靦腆地點點頭,“我煮了一點東西,想端來給少爺嘗嘗……”

“好啊!”他倒也爽快。

“那我現在就去埔過來。”

雪綾飛快地去廚房端來自己精心烹煮的食物,當她將碗蓋掀開,香味立刻撲鼻而來。

“這不是‘乳香藕雞’嗎?”達人十分驚喜。“這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一道萊,自從在廚房工作的金師傅被辭退回老家後,我已經有好幾年沒吃過了呢!”他舀起湯試喝一口,立刻讚不絕口,“太棒了!味道竟然一模一樣!靈兒,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道菜?”

雪綾嫣然一笑,“我並不知道少爺喜歡吃,只是我有個遠房親戚是廚子,他教我做這道菜,我猜少爺大概沒嘗過,才煮來給你吃吃看,我原本還粗心不合你的胃口,不曉得該不該端給你吃呢!”

“你是不該端給我吃。”達人難得地跟她開起玩笑,“爲了能吃到這道好吃的菜,我說不定會把你留在府裏一輩子喔!”

“靈兒誰都不嫁,靈兒願意一輩子都跟著少爺,只要能伺候少爺,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任誰都聽得出來她的語氣十分認真,正埋首吃“乳香藕雞”的達人不禁擡起頭。

“靈兒,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輩子我都不打算納妾,所以,你別把心放在我身上,知道嗎?”他原本輕鬆的表情變得嚴肅!他聽得出她言語間的愛慕之意,所以他直截了當地斷了她的念頭,不想讓她越陷越深。

他不在乎迎娶霍香芹,因爲當年就是她爹和義父共謀設下賭局,讓斐老爺欠下鉅額的賭債,再從義父那兒分得了一筆不義之財。

霍香萍等於是間接剝奪了原屬於雪綾的一切,因此,讓嬌縱、跋扈的她嫁進來當活寡婦,他一點也不覺得對不起她。

達人這麽堅決地拒絕是爲了“靈兒”好,但聽在雪綾耳中,卻以爲這是他對未婚妻堅貞的表現,這讓她想奪得他的心的意志更堅定了!

她楚楚可憐地低語,“少爺,你誤會了,靈兒自知身份卑微,怎敢妄想成爲少爺的妻妾?靈兒只要能默默地在一旁照顧少爺就心滿意足了。”

“靈兒——”

“我回房去了,碗筷我待會兒再過來收拾。”

沒等他說話,雪綾轉身就要離開,可在走到門口時身子卻突然晃了下,腳步踉蹌地往旁倒去……

“你怎麽了?!”

達人見情況不對,連忙上前扶住她,這才驚覺她的身子燙得驚人。

“你發燒了?!靈兒……”

雪綾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身上,他只好將她抱回她的房中。

將她放在床上,達人急著要去喚人找大夫,卻被她扯住衣袖。’

“我真的……好喜歡你……別離開我……”

“我知道,我去找人請大夫過來,馬上就回來了,我保證!”

聞言,雪綾才鬆開他的衣袖,安心地閉上眼。

一等達人離開,雪綾就清醒了。

其實方才她是假裝昏倒,借此博取他的同情,再乘機示愛。

“小時候講那些話好容易,怎麽現在說起來就覺得好肉麻?”

她伸手撫著發燙的額。昨晚她吹了一夜的冷風,故意讓自己染上風寒,就是想用苦肉計來打動他,不曉得這招有沒有用?

“天!頭真的好暈喔……”

這回,雪綾真的陷入了昏迷……


雪綾一睜開眼,便看見達人坐在床邊打瞳睡,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昨晚昏倒的事。

“我怎麽真的昏睡過去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紙窗灑落一室,吃了藥又昏睡了一夜,雪綾已經退了燒,身體也不再那麽難受。

她悄悄坐起身子,靜靜地凝望著靠著床柱打盹的達人,一股柔情淡淡地彌漫心湖。

在他剛來斐家的那四年裏,每回她生病,他都坐在床邊照顧她,只要她一掙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一定是他。

如果他是真心的,不知該有多好……

也許,當年她就這麽溺死在河中還比較好……

感傷的淚水再度滑下雙腮,雪綾正想擡袖拭淚時,一雙手卻突然捧住她的臉。

“綾兒?”達人期盼的目光專注地凝注她掛著珠淚的臉龐,“雪綾,是你嗎?”

雪綾渾身一震。難道她昨晚昏迷時說了什麽夢話,讓他認出來了?

達人被她惶恐的表情搞糊塗了,“你不是綾兒嗎?”

“我……我是靈兒啊!”看他好像還不大確定,她決定硬著頭皮繼續裝下去。“雪綾是誰?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對不起,我看見你掉淚,還以爲是——”達人突然住了口,敷衍地帶過,“我一時眼花,把你認成別人了,真抱歉。”

雪綾松了口氣,“沒關係。”

“只是……你爲什麽哭呢?”他還是不懂。

“呃……因爲一醒來看見少爺坐在床邊,讓我想起了我哥。”她隨口胡扯,“以前我生病,都是他在一旁照顧我的。”

“那你哥現在人呢?”。他真的相信了。

“說了太多謊,被雷劈死了!”她乘機口頭報復一下。

達人愣了一下,怎麽聽起來好像怪怪的?

他還來不及細思,就被她突然掀被下床的動作給引開了注意力。

“你下床要做什麽?”

”我有點口渴,所以——”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達人打斷了。

“你想喝茶告訴我一聲就好,何必下床呢?”達人將她扶回床上躺下,“你等一下,茶都涼了,我去廚房換一壺熱茶過來。”

“不用麻煩——”

“快躺下!”他又將想爬起的她重新按躺回床上,“萬一你待會兒又昏倒才更麻煩,快歇著吧!”

雪綾沒再堅持,默默地看著他拿著茶壺離去。

“他應該已經有一點點喜歡我了吧?否則他爲什麽要照顧一個婢女一整晚呢?”她喃喃自語。


達人來到義父的房間,瞧見他人雖躺在床上,眼神卻疑神疑鬼地四處亂瞟。

“爹,你在看什麽?”

一看見他走近,衛雄立刻緊握住他的手,驚惶地悄聲道:“她來了,她終於來向我索命了!”

“誰呀?”達人聽得一頭霧水。

“斐雪綾呀!”衛雄害怕地說:“最近我常常看見她,她綁著面巾就這麽從我眼前晃過去,她每出現一次,我的身體就更差一點,現在我兩條腿已經不能走了,接下來她就要勾走我的魂魄了!”他說得繪聲繪影的。

有過幾次和雪綾的“幽魂”對話的經驗,達人不禁也有些半信半疑。

而且,這陣子義父的身體的確越來越差,今天一早醒來,他的雙腿竟然無法動彈,請了兩個大夫來看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的確是有些古怪。

真的是雪綾的冤魂回來復仇嗎?

“達人,去給我請道士來!”

“道士?”

衛雄點點頭,佈滿血絲的雙眼寫滿驚懼。“我們受了詛咒,被厲鬼盯上了!你還記得當年秋娘因難産而死,臨死前說了什麽嗎?她淒厲地尖叫著‘老爺,饒了我吧!”還有,我的孩子一出世就缺條胳臂、少條腿,沒撐幾刻鍾就夭折了,這些你還記得吧?”

達人輕輕點頭。

衛雄接著說:“我本來不相信這世上有鬼的,可是現在仔細想想,也許真的是斐家父女陰魂不散,不然我後來娶的繼室怎麽會年紀輕輕的就暴斃,現在又讓我親眼瞧見斐雪綾的冤魂,我的腿又突然廢了……我現在真的相信這世上有鬼了。達人,快去找道土來驅鬼!”

“不!”達人堅決地道。

“什麽?”衛雄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絕不會找道士來驅鬼!”達人堅定地搖頭,“這裏本來就是綾兒的家,她愛在這裏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絕不會讓那些道士把她趕出去當孤魂野鬼,她是我的妻子,我有責任保護她。”

“保護個鬼!”衛雄忍不住打個哆晾,“達人,她是鬼,不是人,人和鬼是無法結合的,你要是真爲她好,就早早替她超渡,送她登上極樂世界,老讓她在人世間遊蕩也不是法子,說不定時間一久,她還會永世無.法超生,你想要她變成那樣嗎?”

達人微微皺眉。“我會考慮找法師來超渡,但找道士來驅鬼就免了。”他退一步,“我會再找其他高明的大夫來診治你的腿,你別老以爲是綾兒回來索命,良心不安就多念佛經吧!你也該爲你所做的錯事懺悔了。”

以往達人這麽說總會挨駡,但這回衛雄倒沒反駁,只是坐在床上按著自己的腿哀聲歎氣。


捧著彩漆食盒進達人的房間,雪綾一張俏臉氣得圓鼓鼓的。

今天霍家父女來探望衛雄,霍香芹果然如傳聞中所說的一樣,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她只在屏風後偷看一眼,就不得不承認人家的確是比她年輕、漂亮,說起話來的那股嘍勁更是令她自歎弗如。

“原來衛哥哥喜歡那種類型的姑娘啊!”

雪綾在桌邊坐下,雙手托腮地看著眼前華麗的彩漆食盒。這是未來的“衛夫人”要做給衛哥哥吃的,正當她想著要不要在裏面加瀉藥時,達人剛好回房。

“怎麽,你今天又做些汗麽給我吃了?”他問。

達人剛從米店回來,便瞧見雪綾在他房裏對著食盒發呆,他直覺便以爲裏頭裝的是她煮來要讓他嘗嘗的新菜色。

“這是霍小姐交代要拿給你吃的。”雪綾儘量不讓自己的語氣流露出酸意,“霍老爺和霍小姐今天來看老爺,剛剛才回去,可惜你回來晚了。”

“是嗎?”他倒慶倖自己晚一步回來。

雪綾沒有回答,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兒?”達人沒多想地便拉住她。見她停步,他才放手。

雪綾有些訝異他會拉住她,愣了一會兒才故作不在意地回答,“靈兒只是在房裏顧著這食盒,免得到時被貓、狗偷吃。現在既然少爺回來了,我應該可以離開了吧?”

“坐下來陪我吃一點總可以吧?”達人微笑地問。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悻悻然地落坐。

打開食盒,裏頭是一盤盤精致的糕點。達人端起其中一盤擺在她面前,她咬著下唇,有些不情願地瞅著糕點看的模樣,讓他再次想起綾兒。

她許多不經意的小動作和綾兒幾乎是一模一樣,讓他都快搞混了。

“唔……”雪綾拿起糕點才咬上一口,五官便皺成一團,一臉想吐卻不敢吐的模樣,只得趕緊倒杯茶順著吞下肚。

“你怎麽了?”她那模樣像是吃了什麽噁心至極的東西,讓達人不禁有些擔心。

她皺眉,又喝了口茶去味才答道:“好臭!我不吃了。少爺,你自個兒慢慢享用吧!”說完,她不等他、留人便溜出了東院,免得又被他逮回去吃。

“真有那麽難吃嗎?”

瞧她像逃命似的頭也不回地溜掉,達人忍不住好奇地拿起她吃剩的另一半來嘗一口,看是不是餿掉了。

“怪了,很好吃啊!皮薄餡多,這杏仁餡——”突然,像是有道雷電擊中他,他整個人驀地僵住。

雪綾的一顰一笑和喜好厭惡他全記得,她有多討厭杏仁,他當然也記憶深刻。

任何食物只要添加了杏仁做佐料,她總會皺著眉說聲‘好臭”,便推到一旁,而剛剛靈兒脫口而出的也是“好臭”……

這世上會有幾個人這麽討厭杏仁味,而且全用“好臭”來形容?

“是湊巧嗎?”可這些“湊巧”也未免太多了吧?

容貌相似、小動作雷同,就連討厭的食物也一樣,而且,這八年來他日夜盼望綾兒的魂魄能出現在他眼前,卻都失望了,可靈兒一出現,綾兒就附身在她身上和他對談……

“如果……根本沒有鬼魂附身這回事……”

達人越想越激動。因爲莫愁河直通大海,找不著斐家父女的屍首,沒人會覺得奇怪,再加上斐老爺在遺書中說要和雪綾投河自盡,化爲厲鬼回來報復,大家都以爲他們兩人已死……但是,如果他們獲救了呢?

“如果綾兒遇到什麽世外高人,治好她臉上的傷疤……”他試著想象綾兒除去傷疤,再年長幾歲的模樣。“難不成靈兒就是綾兒?!”

強壓住狂喜的情緒,達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沒有得到證實前,他不能妄加揣測。

“我一定要儘快證實我的猜測!”

達人東西也不吃了,立刻去找當初決定雇用靈兒的李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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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著在一旁折疊衣物的靈兒,達人腦海裏想的全是李管家所告訴他的一切。

靈兒的身份背景很簡單,來自外地,因爲賣身葬父而來衛府工作。

她的身份毫無線索可追查,讓她顯得更加可疑,

看來,他只有用自己的方法找出真相了。

“靈兒!”達人喚道。

“嗯?”她停下手邊的活兒,擡頭看他。

“我要去西院拿點東西,你陪我去。”他說著便站起身。

“西院?你不是不准任何人進入的嗎?”她想了一會兒,促狹地問:“你該不會是怕遇上鬼,所以想找我一起去壯膽吧?”

達人神秘地笑了笑,沒有回話,徑自往外走去,雪綾只好連忙跟上他。

自從下定決心要讓他愛上“靈兒”開始,她便拼命地討他歡心,還常常做他愛吃的菜給他吃,偏偏他對他的未婚妻堅貞得很,絲毫不爲所動。

不過,還好對衛雄的復仇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她每天在衛雄的食物中下藥,讓他逐漸癱瘓,再裝神弄鬼地搞得他精神耗弱,讓他生不如死!

只是,要奪回家產似乎有點困難,至今她還沒想到可行的法子。

“啊!”雪綾低著頭邊想邊走,連連人停下來都沒發現,一頭往他的背撞去。

“你沒事吧?”

達人回頭瞧見她扁著嘴、揉著鼻子的可愛模樣,不覺有些好笑。

“沒事……”她揉著鼻子跟在他後面,走進自己以前的房間,“少爺,你來這裏做什麽?”

“找一塊雕著彩風的血玉佩。”

聽他這麽說,雪綾立刻知道他指的是她娘留給她的遺物。

“少爺,你找那個玉佩要做什麽?”她緊張地問。

達人直視著她說:“我想把它送給香芹,你也幫我找吧!”

他開始在房裏找了起來,雪綾卻愣在當場。

那是她娘留給她的遺物,他竟然要拿去送給霍謄芹那個狐狸精?!

休想!想都別想!這輩子都甭想!

“咦?你在發什麽愣?快幫忙找啊!”

“噢!好。”

雪綾在他的催促下才開始動作,而她這種傻楞的反應更加深了達人的懷疑。

事實上,他知道東西放在哪兒,卻故意先從別的地方找起,再由眼角偷瞄她的動作。

瞧見她往床邊移去,達人頓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少爺,你應該先察看一下珠寶箱吧?也許就在裏頭喔!”雪綾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嗯!說得也是。”

趁他轉身往珠寶箱的方向走去,雪綾飛快地打開床頭的暗格,把她先前珍藏在那兒的首飾全拿出來,扯開領口就往裏頭塞——

“你在做什麽?”

達人的聲音嚇得她差點被暗格夾到手。

“呃……沒有啊!‘突然覺得裏頭有點問,扯扯衣襟看看會不會舒服一點。”

她說著又往別的地方走去,完全不知道達人早有準備,方才他用事先準備好的小銅鏡,早將她“偷東西”的舉動全看在眼底。

那個暗格很隱密,和床頭的雕花幾乎連成一體,看不出任何接縫,但她卻像是早已知道那裏有個暗格,探手便把裏頭的東西全藏人胸前。

如果不是綾兒本人,又怎會如此熟悉這房裏的秘密藏寶處呢?

“少爺,到處都找不到你說的那個玉佩,會不會是你記錯了?”雪綾慫恿他放棄,“你想送玉佩給霍小姐,到街上去買一塊不就成了?”

達人聳聳肩,“看來也只好如此羅!”他從懷裏取出一隻紫玉環,“我看就送這只玉環給她吧!”

雪綾瞪大眼。那不是爹在她十二歲時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嗎?當時她戴起來有點太大,但因爲好玉難求,所以她爹還是先買下,打算等她長大時再讓她戴。

她明明記得這只玉環也是放在暗格裏的,怎麽會在他手上呢?難道是她以前拿出來把玩時忘了放回去?

“呃……少爺!”

“什麽事?”

她思索著該如何留住那只玉環。“呃……那玉環是剛買的嗎?還是別人戴過的?”

“是別人戴過的。”他倒想看看她還能要什麽把戲。

“拿別人戴過的東西送人……不太好吧?”她故意用十分嚴重的口吻告訴他,“如果是活人戴過的還好,萬一是死人戴過的,尤其是冤死的人,你隨便把人家的遺物送人會遭詛咒的喔!”

達人望著她的眼神複雜難懂,“詛咒?胡扯!人死都死了,還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嗎?這只玉環的主人的確已死,除非她現在立刻現身阻止我,否則我就要把玉環拿去送香芹了。”

“怎麽可以這樣……”

雪綾的抱怨聲極輕,自從上回“顯靈”被他激動捶樹的模樣嚇到,她就不敢隨便在他面前“裝神弄鬼”了。

但是,這回再不“顯靈”,她的玉環就要被這個負心漢拿去送給別的女人了,那怎麽行?!

達人已經走到屋外,失望的情緒逐漸籠罩住他,沒想到就在他快放棄時,終於聽見了他期盼已久的呼喚——

“衛哥哥!”

“綾兒?”他轉過身,“綾兒,是你嗎?”

“你還好意思叫我?!”如今變成了綾兒,她說話就一點也不客氣了。“你真沒良心,竟敢拿我的東西去送別人!”她伸出手,“還我!”

“我怎麽還你?你不是鬼嗎?”他還是頭一次大白天撞“鬼”哩!“鬼可是沒有形體的喔!”

她嘟起嘴,“你把玉環交給靈兒就等於還給我了。”

“我爲什麽要把玉環交給她?她是她,你是你。”達人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除非你打算一直‘附身’在她身上,不離開了。”

達人幾乎已經確定她就是綾兒,只是她不願意以真實身份和他相認罷了。

”不行!”雪綾想都沒想地便拒絕,還編了個理由搪塞,“我不能佔據她的身體太久,這樣會害死她的。你快把玉環還給我就是了!”

他早料到她沒那麽輕易承認,他決定換個方式來試探她。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綾兒,還是其他想來捉弄我的女鬼?”他將紫玉環拿在手上晃了晃,“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好證明你的身份。”

“你問呀!”真金才不怕火煉哩!

“紫玉環是誰送你的?”

“那是我十二歲生日時爹送我的。”雪綾很快地回答。

“那你十二歲生日時我送你什麽?”

“你親手雕的木娃娃。”

“我們第一次親嘴是誰先親誰?在哪裡?”達人又問。

雪綾飛紅了臉。“哪有人問這個的?!”

“說不出來嗎?”他故意逼她回答。

她別過臉,飛快地說:“在莫愁河畔,我先親你的啦!”

他的眸光越來越深沉,“那麽,你還記得我頭一次跟我義父到外地收賬回來的那晚,在我房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他的問題越來越辛辣。當初年少不知羞,可現在她已是個大閨女,很多小時候懵懂未知的事,如今都已明白。當年,她當著他的面寬衣解帶的行徑是如此的大膽,光是回想就足以讓她臉紅心跳,更甭提要她說出口了。

“你故意問那天的事是想羞辱我嗎??她才沒臉說呢!”你要是想把紫玉環送給你的未婚妻就送吧!反正府裏的一切早就被你們父子倆給強佔了,我在你心裏不過是個笨蛋!你儘管把這房裏的所有寶貝全都送給你那個嬌滴滴的未婚妻好了!”

說到最後,雪綾忍不住掉下傷心淚,二話不說地便要從他身邊跑開。

“綾兒!”達人追上她,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別哭!綾兒,你別哭……”他捧著她的雙腮,目光無限愛憐地凝在著她淚濕的臉龐。“對不起……綾兒,我不想惹你哭的……”

他吮去她的淚,輕聲地道歉,溫柔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的臉上,猶如三月和風般輕柔,觸動子她的心弦……

“別碰我!”

就在達人的唇即將貼上她時,雪綾忽然用力地將他推開。

“這算什麽?”她用衣袖用丸地揩拭著臉上被他輕吻過的痕跡!”忿忿地瞪著他。“你到底要欺負我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你對一個鬼虛情假意到底想求什麽?難道就連我死了,你也要愚弄我?!”

“不是這樣的!”達人捉住又想逃開的她。“綾兒,你聽我說,我——”

達人都還沒說到重點,雪綾就又“昏倒”了。

爲了不讓自己再被他的甜言蜜語所蠱惑,雪綾只好再度使出這招來騙他。

“咦?少爺,你幹嗎又抱著我?”一睜眼她就開始裝傻,“我又昏倒了嗎?”

達人凝眸注視著她,好一段時間都不言不語,就在雪綾正要開口叫他放開她時,他卻突然拉起她的左手,將紫玉環套人她的手腕。

“少爺……”她隱藏住心底的驚愕,佯裝好奇地問:“這個紫玉環不是要送給霍小姐的嗎?爲什麽戴在我手上?“

“綾兒說的。走吧!別多問了。”

看樣子,她是怎麽也不肯以綾兒的身份跟他相認,她重回這裏只是爲了報仇吧?

達人不敢冒險戳破她的身份,他怕這麽一來,她會再度消失在他眼前,再也不回來。

所以,他只有等待,等待她願意相信他的那一天。


這天,達人來到了庭院,看見靈兒正和其他婢女邊洗衣邊嬉鬧著。

陽光下的她好耀眼,甜甜的笑容掛在臉上,美麗的臉龐上有著淘氣的神采。

這樣的她會是滿懷怨恨的復仇女兒嗎?

“無論如何,今天我一定要確認她究竟是不是綾兒!”

達人俊逸的臉龐上有著堅決的神色!

“靈兒!”

他一喊!雪綾立刻轉頭望向他。

“來我房裏一趟,我有事找你。”

“好。”

雪綾跟在他身後,來到了他房裏。

“少爺,你找我做什麽?”

他指指桌上的新衣裳,“給你的,回房換上,待會兒跟我出去一趟。”

雪綾拿起來一看,這衣裳是用上等的絲綢裁制而成的,十分昂貴。

達人瞧她開心地拿衣服往身上比,唇邊不禁泛起一絲溫柔淺笑。綾兒以前最喜歡穿粉紅色的衣裳了。

“少爺爲什麽突然要送新衣給我?”她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他手托著腮,略皺了下眉。“你是不是不喜歡?那我拿去送別人好了。”

“我要!”她才不讓他又有機會去向別的女人獻殷勤呢!“我現在就回房去把衣服換上。”

雪綾興匆匆地捧著新衣回房,關上門便開始寬衣解帶。

達人偷偷跟了去,對著她的房門說:“失禮了。”然後悄悄地在紙窗上輕戳了個孔,眼睛湊了過去。

雪綾將身上的粗布衣裳一件件地脫下,直到全身只剩下肚兜與底褲。她一點都不曉得房外有個“偷窺狂”,已經將她姣好的身段盡收眼底。

見到她輕解羅衫,達人的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陣騷動,但他這麽做可不是因爲他有“偷窺”的癖好,而是爲了看清楚她身上的胎記。

如果她真的就是綾兒,那麽她的右背應該會有個魚形的暗紅色胎記。

達人手捂著腳口,等待屋裏的佳人轉身,當她終於背過身時,魚形胎記在他跟中彷佛放大了千倍、萬倍,完全佔據了他的視線。

達人直起身,神情恍惚地走回房中。

“綾兒沒死!她真的沒死!”他強忍住湧上眼眶的狂喜淚水,“太好了!謝天謝地!她沒死……”

“我換好了!”

雪綾換好衣服便跑回達人的房裏,卻瞧見他坐在桌旁,捂著臉的雙手似乎微微發顫。

“少爺,你怎麽了?”她走到他身邊,微彎下身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達人勉強壓抑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後才放開手。

“呃……我很好。”他不著痕跡地輕吐一口氣,淺笑地看她。“綾兒,你真美。”

這還是重逢後他頭一次稱讚她,雪綾驀地耳根一紅,挺直腰桿往後退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是衣服美吧?”她故作輕鬆地道:“要說美,霍小姐才是遠近馳名的大美人呢!”

如果可以的話,達人真想將她拉進懷中,告訴她,在他眼中無人能勝過她,她永遠是最美的!

但是,他沒有忘記她現在是恨他的。

她會把他和義父當成同夥是理所當然的,當年他沒有及早識破義父和秋姨娘的姦情與計謀,當斐家父女被逼上絕路時,他也沒能及時搭救,難怪綾兒會怨他、恨他,認爲他是虛情假意。

“走吧!”沒再多說什麽,達人率先離開房間。


逛完市集,來到街上的飯館用晚膳,雪綾的心裏直犯嘀咕。

他今天究竟是怎麽了,突然送她昂貴的新衣,還帶她出來逛市集,臉上還一直掛著笑容,跟以往完全不一樣。

“少爺,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好事?”晚膳吃到一半,雪綾忍不住問。

“爲什麽這麽問?”

“因爲你今天送我新衣,又帶我出來逛市集,而且……”她不解的盯著他瞧,“我發現今天你對著我傻笑好多次耶!”

“是嗎?”達人忍不住又笑了。

魂縈夢牽的人兒就在他眼前,他實在是太開心了,怎麽也無法遏止嘴角的笑意。

尤其是想到她三不五時“顯靈”,把他搞得團團轉的情景,他更是忍不住想笑,笑她的可惡,更笑自己的癡傻。

“看吧!看吧!你又在傻笑了!”雪綾微偏著頭打量他,“少爺,你真的沒生病嗎?”

他笑著反問:“你希望我生病嗎?是不是我平時對你不好,你巴不得我趕快病死?”

“呸、呸、呸!童言無忌!”雪綾邊說邊用手在桌上敲三下,待她擡頭對上達人深邃漆黑的眼瞳,不禁慌得低下頭,埋首繼續吃飯。

她不想他死!

無論他做了多麽令人痛恨的事,她都狠不下心來傷害他。

“爲什麽歎氣?”

聽他這麽一問,雪綾才驚覺自己竟然又發起呆來。

“呃……我有歎氣嗎?”她裝傻,“你聽錯了吧!我是吃太飽在打嗝。”

“衛兄,真巧呀!”突然,一個熟悉的男音響起。

達人擡頭一看,原來是與衛府有生意往來的邱家少爺。

“原來是邱公子。”達人禮貌地招呼道。“邱公子是一個人來嗎?”

邱公子微笑頷首,“我約了人,不過對方還沒來。”他看向雪綾,“這位該不會就是你的未婚妻霍小姐吧?”

“她是——”達人正想介紹,卻被雪綾打斷了。

“我是服侍少爺的婢女,不是霍小姐。”

雪綾的話聽在達人的耳中卻有些心酸,她原本是無憂無慮的千金大小姐,他才是奴才,聽她自稱婢女,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婢女?”邱公子用極感興趣的目光將雪綾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像,姑娘的氣質清新脫俗,看起來十分華貴,倒像是名門千金。”

達人看得出他對雪綾有興趣,有些不悅地略皺眉頭,才想開口將話題轉開,雪綾卻搶先開口。

“華貴的是這件衣服,不是我吧?”她悻悻然地嘟囔,“我才不希罕當什麽名門千金,倒是邱公子你的眼光很差喔!把婢女看成大小姐,差太多!”

“衛兄,你這婢女說話還真是有趣!”邱公子對她的揶揄不但不以爲意,反而在她身邊坐下。“衛兄,她在府上是簽了賣身契,還是短期聘雇?不曉得要多少價碼才能讓衛兄割愛?”

“你——”

“她是非賣品!”

雪綾正想開口教訓這個財大氣粗的傢夥時,達人卻搶先一步回答對方,讓她呆愣了下。

“抱歉了,‘邱公子,小弟還有事,先行告辭!”達人站起身,“綾兒,走吧!”

“嗯!”雪綾故意對一臉愕然的邱公子甜甜一笑,“抱歉了,邱公子,‘非賣品’告辭囉!”


一走出飯館,達人很自然的牽起雪綾的手,她試著想抽離,他卻握得更牢,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她很想問他方才爲什麽說她是“非賣品”,可卻又吞吞吐吐地開不了口問。

“少爺,我們還不回去嗎?”她仰望著天上的彎月,“月亮都出來了呢!”

“你累了嗎?”

她搖搖頭。

“那就再陪我走一會兒吧!”他指著山坡上的一株巨松,“我們來比賽,看誰先跑到那棵樹下——開始!”

雪綾還來不及表示意見,便糊裏糊塗地跟著跑了起來,雖然她卯足勁;卻還是慢了他好幾步才到達。

“好喘喔!”她背倚著樹,氣喘吁吁的。“剛吃飽汝多久就這樣跑,簡直是要人命——”她突然瞠大眼,想說什麽都忘了。

因爲達人突然站到她面前,雙手撐在樹幹上,將她整個人圍在雙臂之間。

“綾兒,跟我在一起快樂嗎?”

他突然好認真的盯著她問,讓不知所措的她心跳得更快。

“呃……嗯!”她不否認跟他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他烏黑的瞳眸定定望著她,“綾兒,永遠留在我身邊。”

雪綾的心跳驀地漏跳了一拍,“少爺……你怎麽了,怎麽忽然說這些奇怪的話?”

“那換你說吧!”他問:“你愛我嗎?”

雪綾傻傻地瞪著他,在這種氣氛之下,她的心簡直快跳出來了。

“你上回發燒昏迷前,曾說過你好喜歡我,要我別離開你。”他提醒她。“你愛我吧?”

雪綾沒得選擇地輕點頭。

“吻我。”

達人的要求讓她驀然瞪大雙眼。

他放下雙手,“如果你真的愛我就吻我。”他頓了下,故意補充道:“我不想留個騙子在身邊。”

等等,這是什麽意思?

雪綾飛快地在腦海裏思索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如果她不吻他,他就要趕她走嗎?

離開衛府,她的復仇計劃就無法繼續了。不!她還不能走!

她潮紅著臉,踞起腳尖將唇貼上了他的……

達人擁住她,靈舌倏地竄人她的檀口,加深了這個吻。

雪綾根本沒料到他會這麽做,他如烈焰般的舌攻佔了她的唇齒,一股熱流瞬間席捲她的全身……

這個熱吻持續了許久,當他終於鬆開她的唇時,她只能無力地倚靠在他胸前,閉上眼,什麽都無法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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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從在松樹下的那一吻後,雪綾就常常恍惚失神,老是在發呆。

“唉……”站在廚房中,雪綾對著眼前的藥壺長歎一聲。

看樣子,衛哥哥應該是喜歡上“靈兒”了,不然他爲什麽要她這麽好,又是送衣,又帶她出去逛市集,還那麽熱情如火的吻她?

她真不曉得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雖說讓他愛上“靈兒”是她計劃中的第一步,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但她心裏卻又覺得有此示舒坦……

“唉……我現在該擔心的不是衛哥哥吧?”

雪綾輕敲了腦袋一記,左右張望無人靠近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包毒粉,小心翼翼地倒了些在藥壺中。

一刀殺了衛雄雖然簡單,但那太便宜他了,她要讓他生不如死,慢慢地贖他的罪。

“比起你恩將仇報的行爲,和那些加諸在我和我爹身上的苦難,我這麽對你已經夠仁慈的了!”她心裏明明是這麽想的,可爲什麽每回下藥時,她非但沒有絲毫報復的快感,反而感到十分鬱悶呢?

“靈兒!”

采芸匆匆地跑進廚房,氣喘吁吁地來到雪綾身旁。

“抱歉,我今天又來遲了!”采芸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我都叫榮哥快走了,他偏偏拉著我說個不停,真是討厭!”

“你口是心非喔!”雪綾故意逗她。

負責伺候衛雄的采芸,和每天固定送菜進府的菜販阿榮相戀,原本都得冒著危險進出衛雄房裏,在他的茶水中下毒的雪綾,便自告奮勇要幫采芸煎藥,讓他們這對情人多點時間相聚。

“你別取笑我了!”采芸紅著臉,“今天又麻煩你了,那我端藥去給老爺喝囉!”

“嗯!藥差不多煎好了。”雪綾將藥倒人碗中,“接下來就——”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采芸和雪綾對看一眼,然後同時轉頭,這才看見達人不知何時已來到廚房。

“采芸,你去忙別的事吧!這碗藥我端去給我爹就行了。”

“是!”既然是少爺的吩咐,采芸也沒多問,乖乖地退出廚房。’

雪綾原本也要離開,卻看見達人突然端起藥碗湊近唇邊,嚇得她立刻伸手蓋住碗口。

“你在做什麽?!”她驚覺自己反應過度,沿氣一轉,嘟起小嘴道:“你胃口太好了吧?連藥也要偷喝!”

他將她的手拉開,淡笑地說:“我不是要偷喝,我只是要試試這湯藥有沒有毒。”

雪綾的臉色要時刷白,“你……懷疑我下毒?”

達人將碗放下,“我不是針對你。而是我爹的身體越來越差,大夫卻查不出病因來,所以我才會猜想是不是有人在食物裏下毒。如果我吃了也産生相同的病狀,就證明我的猜測沒錯。”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那麽笨!

“證明了又如何?就算老爺真的被人下毒,你也沒有解藥,到時你要陪著老爺一起癱在床上一輩子嗎?”

達人將她的不捨全看在眼裏,只要她對他有那麽一丁點的不忍,他就能阻止她對義父報仇了。

“碰運氣囉,”他淺笑地回答。“我已經派人上京請來更高明的大夫,在這之前就看看是不是真有人下毒,而下毒之人會不會心軟了。因爲從今天開始,我爹所吃的食物我都會先試過,如果對方不在乎多死一條人命,那我也沒轍,假使對方不想牽連他人,那我就能暫時保住我爹的命了。”

“哼!真是孝子!”雪綾當然不是在誇獎他,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拳揍昏他,叫他別那麽多事!

反正他也不是好人,順便毒毒他好了!

想是這麽想,但是,一瞧見他伸手又要去取碗,雪綾不由得心急地快他一步端起碗。

“只要有人試喝就行了吧?”她心裏已有了主意,“好,這藥是我煎的,我喝!”

“綾兒!”

眼看她端起來就要喝,嚇得達人連忙上前搶碗。

雪綾一個失手,湯碗就這麽滑落,潑灑出來的藥汁燙到了達人的手;立刻紅腫一片。

“糟了!”

雪綾連忙拉著達人的手要去浸泡冷水,卻反被他緊抱住。

“綾兒,你真傻!太傻了……”

達人確定這湯藥裏一定有毒,他只希望她能念在往日的情分,別再下毒,卻沒想到她寧願自己喝也不願他因此而中毒,這讓他的情緒萬分激動,根本忘了自己手上的燙傷。

雪綾在他的懷中閉上眼。

他賭贏了,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中毒受苦。

如果在衛雄的食物裏下毒會害到達人,那她根本下不了手。

唉!她究竟該如何是好?


好吧!既然現在不能在衛雄的食物中下毒,在雪綾想到對付衛雄的新計劃前,她決定先著手奪回財産。

雪綾清楚地記得,當初衛雄就是借由賬房一職,將斐家的財産全納爲已有。

據她這幾個月來的調查,衛府現在的賬房正是衛雄表姐的兒子霍青,衛雄對他還算信任,也許霍青會知道衛雄將地契放在哪兒。

“好吃!實在太好吃了!”霍青一面吃著雪綾爲他做的甜品,一面贊不絕回。“靈兒,你真是好手藝!”

她甜甜一笑,“霍大哥;你過獎了,還好你喜歡,我本來還擔心做得不夠好吃呢!”

“怎麽會,這甜品是我有生以來吃過最好吃的了!”他咧嘴笑了笑,“只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上回你送了我那麽多胭脂水粉,才真是讓你破費了。”她含羞帶怯地說。

霍青著迷地看著她,“不會、不會,如果你喜歡,我下次去外地收賬時再買些更好的貨色給你。”

“那怎麽好意思……”她掏出絲絹,溫柔地替他拭去額上的汗珠,“霍大哥,你對我實在太好了。”

雪綾既溫柔又體貼,把霍青迷得暈陶陶的,簡直樂得快飛上天了。

然而,待在賬房裏的兩人卻完全不知道,站在外頭的達人早已看得妒火攻心,巴不得沖進去砍人!

要說綾兒會看上尖嘴猴腮的霍青,打死他也不相信!

瞧她那副殷勤樣,分明就是別有所圖,可就算她對霍青是虛情假意,也讓達人看得醋海翻騰,心裏快酸死了!

不管她心裏在打什麽主意,這回達人絕不會讓她再從他眼前消失,也不可能讓別人將她搶走的!

打定主意後,達人沒有沖進去發標,反而轉身走到他義父的房裏。

正坐在床上誦念佛經求心安的衛雄,擡頭看著一臉凝重的達人。

“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爹,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一整個早上,衛府裏的下人們全爲了霍青突然被辭退的事而議論紛紛。

“聽說老爺叫他去房裏,還給了他一筆錢,要他自個兒到外頭做點小生意。”

用午膳時,采芸在飯桌上和大家一起談論這件事,雪綾只是在一旁微笑地聽著,沒發表任何意見。

其實霍青臨走前曾來向她辭行,這件事她早巳知道,只是她怕說出去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誤解,所以她乾脆閉上嘴當啞巴。

吃完飯,她有些無聊地四處晃蕩,衛哥哥最近越來越少吩咐她辦事,連衣服都交給別的婢女洗,她每天要做的事只有服侍他更衣,還有他在家的時候乖乖地待在他身邊而已。

“他到底在想什麽呢?”她邊走邊喃喃自語,“我又是在做什麽呢?”

霍青一離開,一切又回歸到原點,她想找出房地契的下落,、看來還是得在衛哥哥身上下工夫才行。

“要撞上柱子了!”一聲警告響起。

“啊……痛!”雖然已經有人出聲警告,雪綾還是反應不過來,呆呆地拿臉撞柱子,痛得她捂著鼻子哀哀叫。

“沒事吧?”達人連忙走過來,拉開她的手察看她有無受傷,幸好她的鼻頭只是有些紅,並沒流鼻血。“走路不看路,恍恍惚惚的在想什麽?”

“唔……”雪綾忘了回答,因爲他輕揉著她鼻尖的動作很溫柔,讓她有種備受疼寵的感覺,心裏甜滋滋的。

他疼惜的問:“好點了嗎?”

“嗯!”她突然覺得有些害臊,連忙退離他一些。

也就在同時,達人發覺她剛才似乎正朝著賬房的方向走去,昨天她和霍青相處的親密畫面又浮上腦海。

“霍青已經被我辭退了。”他注視著她,臉上不帶一絲表情。“我暫時請了一個女賬房,以後沒事不要往那裏跑。”

雪綾愣了下,“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達人沒回答她,徑自走開,但雪綾已經猜到他肯定是聽到或看到了什麽,才會辭退霍青。

“是你把霍青辭退的吧?”她生氣地問。“爲什麽?他又沒做錯什麽事,你怎能隨便辭退他。?太不講理了吧!”

達人停下腳步,轉身冷冷地看著她。“怎麽,我辭退他,你捨不得嗎?”

她緋紅了臉,“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爺!”李管家匆匆地跑來,“霍小姐來了,正在大廳裏等你。”

達人微皺了下眉,他刻意看了雪綾一眼,見她立刻別過臉,他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他想確定一下她的真正心意。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對管家說道。

“是!”

管家一走遠,達人便吩咐雪綾,“霍香芹喜歡喝香片,你去沏一壺茶,順便準備一些茶點端到涼亭裏,我們一會兒就過去。”交代完,他立刻轉身離開,完全把她當成婢女來使喚。

“哼!什麽、霍香芹喜歡喝香片。……”

雪綾學著他的語氣,一缸子醋全打翻了。她邊念邊跺腳,簡直快氣死了!


“達人哥,你在想些什麽?”

霍香芹隨著達人往花園走去,可一路上他一直愁眉深鎖,也不開口說話,快把她悶死了。

“沒什麽。”

達人領著她在花園中的涼亭坐下,隨即別開臉,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霍香芹使個眼色,她身旁的婢女便將燉好的燕窩擱在桌上,便先行退下。

“達人哥!”她將達人的注意力喚回來,“這是我吩咐廚娘燉的燕窩,我先盛一碗讓你嘗嘗。”

“你不必這麽麻煩,還特地準備這些。”達人漠然地道。

“不麻煩的。”霍香芹笑吟吟地盛了一碗送到他面前,“伯父近來臥病在床,全靠你一個人照顧,很耗神的,更何況,幫你滋補元氣本來就是我這個未婚妻該做的事。”

“嗯!謝謝。”

達人早知道她只有在他面前才會裝乖巧、溫柔,在府裏則動輒打罵奴婢,脾氣驕縱,所以,他對於利用她這件事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對了!”霍香芹媚眼一拋,問:“聽說達人哥身邊有個婢女很特殊,是‘非賣品’呢!”

達人抿唇,擱下碗,“沒想到邱公子雖不是女人,傳話的速度倒不比街坊的那些三姑六婆差。”

聽他這麽說,霍香芹便當他承認了,她臉上立刻浮現嫉妒之色。

“她是誰?”

“她——”

就在達人正要開口回答的同時,雪綾正好端著茶和點心走了過來。

“達人哥?”霍香芹嚇了一跳,因爲向來拒她於千裡之外的達人突然將手貼放在她手背上,還對她彎唇微笑。

“奴婢見過霍小姐。”雪綾將託盤上的東西一一擺上桌,“這是我家少爺吩咐奴婢沏的茶,是小姐您最愛喝的香片。”她面無表情的替他倆倒茶,完全看不出半點情緒。

“就是她。”達人刻意瞟了雪綾一眼,隨即又轉向霍香芹道:“香芹,你想知道的那個‘非賣品’就是她。”

聞育,霍香芹目光銳利地將雪綾由上到下掃視一遍。

雪綾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更不明白達人爲什麽要在霍香芹面前提起“非賣品”的事。

“達人哥,爲什麽你說她是‘非賣品’?”霍香芹決心要問個明白。

達人輕握起她的一雙柔荑,溫柔地笑著,“你別看她長得沒什麽特別,其實她的女紅及廚藝十分出色。我打算等你嫁進衛家後便讓她伺候你,所以,那天邱公子出價想買下她,我便隨口說她是‘非賣品’。如此而已。”

聞言,雪綾整個腦袋轟隆作響,但是,她咬牙不讓自己露出半點心碎的模樣。

原來如此……她還一廂情願地以爲“非賣品”代表她在他心目中有著與衆不同的地位,原來是她自作多情……

“少爺、霍小姐,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奴婢先退下了。”再不離開,她怕自己會崩潰。

“等一下!”達人喊住她,並且將腰間的摺扇遞給她。“你留下來替香芹揭風,今天天氣好像有點熱。”

雪綾硬是忍下滿腹的怨氣,順從地從達人手中接過摺扇,替霍香芹捩風。

雖然不明白達人的態度爲什麽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不過霍香芹享盡優勢,可得意得很呢!

“原來‘非賣品’指的是這個意思呀!”霍香芹嬌嚀地說:“達人哥,人家還以爲你看上了這名婢女,想納她爲妾呢!害人家在家裏胡思亂想,好傷心呢!”

達人伸手撫上霍香芹年輕細緻的臉龐。“傻瓜!我怎麽可能納她爲妾?這輩子我絕不會納妾的。”

霍香芹一雙水亮雙眸眨呀眨的,“真的?”

他微笑點頭,“真的,如有半句虛假,就罰我遭天打雷劈!”

他的誓言讓雪綾聽得心好痛……真的好痛!

但是,她的表情依舊木然。

她的眼神虛無飄渺,沒有焦距,她只是盡責地捩著扇子,什麽反應也沒有,好像眼前的一切全與她無關似的。

而她的反應在達人看來,卻誤以爲她完全不在乎他跟霍香芹打情罵俏,也不在意他愛的是誰,她的冷漠同樣也刺傷了他的心。

他猛地牽起霍香芹的手,看似深情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然後一個用力,將她拉坐在他的大腿上。

“達……達人哥……”霍香芹被他熱情如火的表現給逗得心頭小鹿亂撞。

“來,我喂你吃。”他拿起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口。再將另一半湊近她的唇邊。“喏,張開嘴,我喂你。”

霍香芹紅著臉!有些得意地瞥了雪綾一眼;然後張嘴讓達人喂她吃荷花酥。

這一幕將雪綾的忍耐力逼到極限,然而達人卻沒有察覺到她蒼白的臉色,更沒有留意到她泛上眼眶的水霧,他一心只想逼出她的反應。

於是,他又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嘴唇就這麽緩緩地靠近正慢慢閉上眼的霍香芹……

“啪!”

雪綾手中的摺扇不僻不倚地砸中達人的右頰,在他俊秀的臉龐上刮出幾道紅痕。

“你好過分……”雪綾終於掉下淚來,怨恨、氣憤與委屈的情緒瞬間全湧上心頭,讓她渾身發顫。“我做錯了什麽?爲什麽你要這麽傷害我……”

不待達人回答,她已經傷心欲絕的奔離。

錯愕的達人在回過神後,立刻將霍香芹推開,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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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8 00:04:4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雪綾拼命的往前跑,她跑出了花園,在長廊上狂奔。

淚水像止不住的泉水在風中翻飛成露珠,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

她的胸口像有把火在熊熊燃燒,灼燙得她好難受,她什麽也無法思考,腦子裏全是方才達人和霍香芹親熱的畫面。

“綾兒!”

達人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可才輕觸到她,她就激動地揮開他的手。

“別碰我!”

他追上前攔阻她,“你聽我說——”

“我不聽!”

雪綾想推開他,但他卻攫住她的雙臂,不讓她脫逃。

“你走開!”她氣得大嚷,毫不客氣地握拳往他的胸口捶去。“大騙子!大壞蛋!打死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達人挺起胸膛,毫不退縮地承受她的打罵。

正在氣頭上的雪綾用盡所有的力氣捶他,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怨恨一次宜洩出來似的。

她的小拳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身上;雖然他有些疼,卻又甜在心坎裏。因爲她的爐火燃得越盛,越是證明她的確深愛著他。

捶了半晌,雪綾捶得手都酸了,火氣還是未消,倒是力氣用盡,有些站不穩地晃了下。

“綾兒!”達人連忙攬住她的腰。

“我叫你別碰我!”她倔強地拒絕他的扶持,死命想推開他。“你去找你的霍香芹,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她泣不成聲,“你休想叫我伺候她!你休想……唔……”

她剩下的話語全沒入他的口中,他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又羞、又氣、又惱,心緒全被他若即若離的態度給攪亂,她越是想掙脫,卻被他抱得越緊,怎麽也掙脫不開來。

達人發了狂似的狠狠地吻住她,她卻偏偏緊咬牙關,兩隻手在他身上又捶、又捏、又掐的,就是要逼他放了她。

達人一遍又一遍地吮吻著那兩片香甜的唇瓣,想更進一步卻不得其門而人,欲求不滿的身軀將她越抱越緊,彷佛想將她融人自己的體內。

“我愛你……”他因激情而顯得低啞的嗓音在她唇邊低喃。“綾兒,讓我吻你……”

她才不信!

剛剛被他傷透的心還隱隱作痛,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能相信他的甜言蜜語。

“啊——”她驚呼。

他的舌尖在她口中肆無忌憚地索求著,引誘她隨之纏綿起舞。

雪綾又羞、又氣,想咬他又下不了“口”,猶豫不決間已被他挑起綿綿深情。

她無力抗拒地癱軟在他懷中,雖然覺得羞愧,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極了和他親吻的感覺。

“你到底……還要怎樣傷我才甘心?”在他吻去她頰上的淚時,雪綾帶著濃濃哭腔的幽怨嗓音在他耳畔響起。“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供你和霍小姐取樂的物件嗎?你爲什麽要這麽戲弄我……”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住地淌落她的雙頰,那模樣看來楚楚可憐。

“對不起!”達人知道自己這回真的“藥”下太重了。“綾兒,你別哭……我愛的一直只有你啊!”

“騙人!”

“我沒騙你。”他以鼻尖輕輕摩拳她哭紅的俏鼻頭,“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我好怕你只是敷衍我,根本不是真心,所以我利用香芹來試探你……”他吻著她溫熱的唇瓣,輕聲低問:“綾兒,你愛我嗎?你依然愛我嗎?”

“嗯……”熱淚依然不斷地湧出,雪綾無法思考,只能憑直覺說出真心話。“我愛你!我知道不應該,可是我就是愛你,一直都好愛、好愛你……”

四片唇瓣再度貼合,兩人饑渴地相互吮吻著,緊緊擁抱著彼此。誰也不肯先鬆手。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慢了好兒步才追來的霍香芹,一看見自己的未婚夫和一個婢女吻得難分難捨,所有火氣全上來了!

“你這個狐狸精,快放開我的達人哥!”

霍香芹的辱駡聲傳人了雪綾耳中,她蒼白著臉退離達人身邊,僵立在原地,呆看著霍香芹怒氣衝衝地朝她飛奔而來。

霍香芹一沖到雪綾面前,立刻擡起手,眼看就要往她的香腮狠狠揮下——

“達人哥?!”

霍香芹又驚又怒地瞪著達人,因爲他更快一步地伸手擋住她揮下的一掌,並將雪綾緊緊護在身後。

他幽深的黑瞳裏進射出森冷的寒芒,“誰敢動綾兒一根寒毛,我絕對會加倍奉還,包括你!”

雪綾迷惑地凝視著他。他是認真的嗎?

“達人哥!”霍香芹氣得跺腳,“你到底是怎麽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剛才我們不是還好好的,怎麽才一會兒工夫你就倒向那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了?你是不是中了她的蠱?”

“她不用下蠱,我的心本來就是屬於她的。”達人深情地望著雪綾,眸光轉向霍香芹時倏地變得漠然,“對不起,我方才只是想借你來試探綾兒的心意——”

“騙人!”霍香芹緊握雙拳,“她不過是個婢女,長得又不比我美,白癡也會選我而不選她,而且你剛剛才發過毒誓,絕不會納她爲妾的!”

達人俊美的唇線微揚,“沒錯,我絕不會納她爲妾,因爲我要娶她爲妻!”

霍香芹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說什麽?!你要娶她爲妻?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們已經訂了親!”

他毫不遲疑地回答,“我沒忘,我會親自上門去向你爹道歉,並取消婚約。”

“你……”霍香芹咬牙道:“你休想!我爹不會答應,你爹也不會答應的!”

“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他冷峻的眸光定定地看著霍香芹,“至於你爹答不答應,我根本不在乎,我娶定綾兒了!”

“啪!”

明明躲得過的,但達人也不躲避,站在原地承受了霍香芹憤怒的一巴掌。

“衛達人,算你狠!我不會這麽簡單就放過你的!”霍香芹說完,便氣呼呼地跑開了。

緩緩地,一隻溫柔的小手貼上了達人熱燙的面頰。

“會心疼囉?”他握住雪綾貼在他挨打的左頰上的纖柔玉手,拉到唇邊輕吻,“放心,比起你剛才那頓虎拳,她這一巴掌還算輕的哩!”

“你——”

雪綾噙著淚,隊起嘴想收回手,卻反被他牢牢地抱在胸前。

“我們成親吧!”他的唇貼在她的耳畔輕喃,“綾兒,我們成親,吧!”


雖然那天達人向她求親,雪綾並沒有當場答應,但他卻說到做到,馬上去霍家退親,還自作主張地跟府裏的所有下人宜。她是他的未婚妻,要大家以後得喊她“少夫人”,擺明瞭想“趕鴨子上架”。

而且,他還規定她不准叫他“少爺”,只要她叫一次,他就親她一下,非逼得她喊他“衛哥哥”不可。

唉!她明明是回來報仇的,可現在事情怎麽會演變成這樣呢?

雪綾不禁苦惱地蹙起眉。嫁給了衛哥哥,以後她不就得叫衛雄一聲“爹”了?生了孩子還得繼承衛家的香火……不!不行I她說什麽也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如果她真的這麽做,爹肯定會氣得從墳墓裏跳起來的!

可是,她真的好愛衛哥哥,縱使他愛的是貌美的“靈兒”,而不是那個已經溺死在莫愁河裏的“綾兒”

想起當初她計劃讓衛哥哥愛上“靈兒”,再狠狠地將他拋棄,讓他嘗嘗被遺棄、背叛的滋味,當成對他的懲罰,沒想到這麽容易的事,她卻怎麽也辦不到。

“綾兒,開心一點好不好?”

大街上,達人突然停下腳步,站到一臉憂愁的雪綾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你再愁眉苦臉的,我就要在這裏親你囉!”

“不要!”雪綾嚇得連忙用雙手捂嘴,往後退了幾步。上回兩人在花園裏擁吻,不小心被紀嬤嬤看見,事後她被糗得差點無地自容。

“你笑一個,我就放過你!”他硬將她拉回自己身邊,“笑一個給我看。”

“你真是孩子氣!”她無奈地咧咧嘴,皮笑肉不笑的。“可以了吧?你敢當街親我,這輩子就休想我再跟你講話!”

他輕笑,勉強接受她敷衍式的笑容。“有什麽好害羞的?你遲早都要嫁給我,到時我還會親遍你全身呢!”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小聲,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不過,卻讓雪綾羞得從臉燒紅到腳趾頭了。

“不要臉!”她嬌嗔地罵他一句,又賞了他一記白眼。

他點點頭,唇角勾起曖昧的弧度。“沒錯,我不要臉,只要你!”

雪綾扁扁唇,無奈地在心底長歎一聲。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麽做才能狠下心來離開他呢?

走著走著,雪綾被他硬拖進一家布店,量身訂做了十幾套新衣裳,而且不管她的抗議,他叫店家縫製一件新嫁裳,到時一起送到衛府去。

“人家又還沒答應要嫁給你!”趁店家轉身去取布料時,她扯著達人的衣角小聲地抗議。

“人家都被你‘生米煮成熱飯’了,你還不想負責嗎?”他故作嬌羞狀,“你不嫁我,那我嫁你好了,反正我非跟你成親不可!”

“人……人家才沒有跟你……”

雪綾羞紅了臉,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眼角瞥見布店老闆娘一臉好笑的模樣,她真想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你好討厭喔!”

她輕捶了他的肩頭一記,便羞赧的往外跑。

“討厭……衛哥哥說話越來越不正經了!”嘴裏雖直嚷著討厭,偏偏心裏又對他在別人面前毫無顧忌地表達對她的情意而感到十分窩心,想想自己還真是矛盾……

“綾兒,小心!”。

達人警告的聲音突然傳來,雪綾不明所以地往後看,再循著他的視線往頭上看去

“該死?”

達人怒咒一聲,眼看花盆就要砸下來,雪綾卻僵立在原地,而兩人的距離又太遠,他趕不及沖過去拉走她,只好賭一賭,把手中拎的藥包用盡全力砸過去

“啊!藥包——”雪綾驚呼。

老天保佑,藥包將花盆擊偏了些,一起砸落在雪綾的腳邊。

看見摔落在地上的藥包,雪綾直覺地便想去檢,可才一彎腰,便被疾步趕來的達人給攬抱人懷。

“衛——”雪綾才開口,便又突然閉嘴,因爲她發覺他抱著她的雙手正微微發顫。“沒事了……”她靜靜地倚在他懷中,“衛哥哥,你別擔心,我沒事,真的!”

達人是真的嚇到了,他無法承受再次失去她的打擊。

“我要叫人打把鐵傘,以後不管有沒有下雨,你出門非得給我撐著不可!”

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了懷中的佳人,“你乾脆再幫我訂一套鐵甲當新衣好了。”

“你們兩個感情很好嘛!當街摟摟抱抱的也不知道害臊啊?”

達人和雪綾同時感受到一股敵意,擡頭一看,便見四五個混混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們。

“別理他們!”雪綾在達人耳邊低語,拉著他想繞過那群人離開,卻被他們堵住去路。

達人將她拉至身後,“你們想做什麽?”

“有人瞧你們不順眼,請我們幾個兄弟來教訓、教訓你們。”其中一名混混摩拳擦掌地道。

“別跟他囉嗦,上啊!”

臉上有刀疤的混混說完,便朝達人沖過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快逃!”

達人一聲令下,雪綾立刻二話不說的死命向後跑。

這是他們小時候培養出來的默契,每回打架,只要他一說“快逃”,她絕對會很沒義氣地逃跑,絕不遲疑,而他也從來沒打輸過。

不過現在有一點不一樣了,雪綾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只會依賴人的小女孩了。

“我記得剛剛曾經過一家農具店……”她邊碎碎念邊找,終於讓她給找到了。“大叔,這把斧頭借我一下!”

她拿了一把長柄大斧,用盡全力地往回跑,對店主氣急敗壞的叫嚷聲置若罔聞。

“你們這些壞蛋!我砍死你們!”

那些混混雖然帶著刀,又人多勢衆,但是,達人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他三兩下就撂倒了好幾個,只剩下一個混混還在掙扎,不過,一瞧見雪綾舉著一把大斧頭,殺氣騰騰的沖了過來,一夥人連滾帶爬地全逃了。

“還好你愛我,而不是恨我。”達人瞧見她舉著斧頭、氣喘吁吁的模樣,明知她是爲了保護自己,還是覺得好笑。“如果讓你恨上了,我的頭可能早被你砍下來喂狗囉!”

“你還笑我……”雪綾本想數落他一頓,卻瞥見他胸前的衣裳被劃破,上頭還沾了血,她急急地道:”你受傷了!我們快去找大夫。”

“小傷而已,回去你幫我包紮一下就行了。”他將她扳轉過身,“倒是這把斧頭,趕快拿去還人家吧!我看那個大叔快來砍我們囉!”

經他這麽一提醒,雪綾才回過頭看,果然看見那個大叔怒氣衝衝地追了過來。

她急急忙忙地跑過去,邊道歉邊將斧頭還人家,這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回到衛府後。

雪綾先讓達人回房,自己則去廚房拿了熱水和毛巾過來。

“快把上衣脫了!”

達人坐在床上笑著說:“如果讓人聽見了,一定會被你的‘猴急’嚇到。”

“你別跟我要嘴皮子了!”

她擰好毛巾轉過身,達人已經乖乖地將上衣脫!”,只見他胸前除了一道淺而長的刀傷外,還有好幾處淡淡的淤青。

“你被揍了那麽多拳,一定很痛吧?”她一邊拿毛巾輕拭他的傷口,一邊心疼地道。“那些人真是可惡,下手那麽狠!”

“如果我真挨了那麽多拳,只怕早吐血了!’達人可不想被她瞧扁,“刀傷是剛剛不留神被劃到的,不過,瘀青可全是我心愛的女人吃醋留下來的證據喔!”

雪綾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些淤青全是那天他借霍香芹逼出她的真心,她氣得捶他一頓所留下的。

“我出手真的那麽重嗎?”

他開玩笑的說:“我本來以爲你會打死我哩!”

“打死活該!誰教你故意欺負我?”

她嘴裏雖然埋怨著,可替他擦拭傷口、上藥、包紮的動作可是既溫柔又小心翼翼的。

“府裏有沒有跌打藥酒?”她眨眨水靈雙眸問。“我幫你用藥酒揉揉,淤青會早點消退。”

“我不要跌打藥酒,我只要你。”他伸臂將她攬抱在胸前,“一個淤青一個吻,這樣我很快就會完全複元了。”

‘你這個人真是無賴!”她笑捏了一下他的鼻尖,“真是的,老想方法要占我便宜!”

他頑皮地咧咧嘴,“我占一下未來娘子的便宜又不犯法。”

“我才不是——”

雪綾還想辯駁,門卻在此時被推了開來。

“少爺!少爺!不好了——”李管家也沒敲門,白著臉便沖了進來。

一瞧見達人赤裸著上身抱著雪綾,他尷尬得視線不知該往哪兒放。

“發生什麽事了?”達人微慍地瞪著仍呆立在一旁的李管家。

雪綾羞紅了臉,立刻起身站到一旁。

“少爺……”李管家這才記起自己來找少爺的目的,他結巴地說:“老爺……老爺他上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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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8 00:04:5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淒清的靈堂中只有達人面容憔悴地獨守著。

從昨晚到今晚,他滴水未進,連飯都沒吃,一直忙著處理義父的後事,直到夜深了,他才得以安靜地坐下來,面對心中的傷痛。

從懷裏拿出義父的遺書再看一遍,他怎麽也沒料到,長期的病痛折磨會讓義父心生悔意,終於承認自己當年的罪行,在痛苦、絕望與自責的煎熬下,選擇以上吊自殺來結束生命。

雖然痛恨義父當年的所作所爲,但是,他們的父子之情卻絲毫不假,望著靈堂上的牌位,達人忍不住悲從中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拿著創傷藥,雪綾站在靈堂外,怎麽也跨不進屋裏。

衛雄死了,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麽會上吊自殺,但她最大的仇家終究還是死了。

她應該大笑三聲,買串鞭炮慶賀一下,到外頭去大吃大喝一頓才是,可爲什麽她只覺得胸口悶悶的,一點也沒有大仇已報的喜悅與興奮?

“唉!我到底是怎麽了?”

她擡手輕敲額額,閉上眼,長歎一聲。

“爹,我只是幫衛哥哥換藥,絕不會爲衛雄拈一柱香,你應該不會怪我吧?”她遙望天際的繁星輕問。

夜裏寂靜無聲,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

雪綾悄悄地踏進靈堂。

“衛哥哥……”

聽見她的呼喚,達人立刻拭去臉上的淚,但她早就瞧見他脆弱的一面了。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他勉強揚起唇角,“作噩夢了嗎?”

她搖搖頭,揚揚手中的創傷藥。“你該換藥了。”

達人早忘了自己身上的傷,他搖搖頭,“不要緊,沒換藥也沒關係,你快回房睡吧!”

“不行,你一定要換藥!”她直接走到他身邊,親自動手替他解開衣帶。

看著她溫柔的替他上藥,達人感到十分安慰,他明白要她走人“殺父仇人”的靈堂有多麽困難。

“你……節哀順變……”她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活來安慰他。“衛哥哥,你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這樣會把身體搞壞的,我去廚房幫你弄些吃的過來。”

“別走!”

雪綾才移動一步,就被他抱坐在腿上,緊擁著不放。

“衛哥哥……”她歎口氣,伸出雙臂環抱住他。“好、我不去廚房,不過,我只能陪你一會兒。”

雖然她心疼他,卻不可能爲衛雄“守靈”。

“我只剩下你了……”

聽見他的低喃,雪綾的心情不覺更沉重!”地令來還在考慮是否要放棄奪回家產,就這麽離開,可卻又放不下他……

“我有件東西想讓你看。”

達人放開她,將義父的遺書遞給她。

雪綾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攤開來細看。

“我義父是受不了良心的苛責與病痛的折磨,才選擇自殺贖罪的。”他認真地凝視著她看信的神情。“綾兒,你覺得當年遭我義父設計陷害的人,如果知道他死前已有悔意,會不會原諒他?”

“不會!”察覺自己回答得太果斷,雪綾連忙解釋,“呃……我是說……如果是我,我不會這麽輕易原諒他,換作是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要怎樣才肯原諒他?”達人問。

“不知道。”她將遺書遞還給他,“我又不是那個人。”

原本達人是希望她能原諒義父,讓他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如今看來是他太奢求了。

”衛哥哥……當年老爺陷害他人的那件事,你有沒有……”

“有沒有什麽?”

雪綾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沒有參與?”

“沒有。”他堅定地答道。

“是嗎?”她突然伸手掩口,打了個呵欠,“我想睡了.我可以回房了嗎?”

“嗯!快回去睡吧!”

道聲晚安,雪綾懷著滿腹心事離開靈堂。


穿戴著鳳冠霞被坐在床頭,雪綾直到這一刻還有些茫然。

終究,她還是答應了衛哥哥的求婚,並趕在百日內和他成了親。

不過惟一的條件是,他必須在神前立誓,這輩子除了她,不准再納妾、續弦,就算她無法替衛家生出、一兒半女,他也得認命。

他當然不會知道她這麽做的目的,因爲她存心讓衛家斷絕香火!她嫁給他已經愧對九泉之下的爹了,如果她又替衛家傳宗接代,她爹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如果嫁給衛哥哥能斷了衛家的香火,也許她爹就能原諒她吧?

“綾兒?”一掀起蓋頭,看見她淚流滿面的模樣,達人不由得愣住了,“爲什麽哭呢?你後悔嫁給我了嗎?”

因爲太專注於想事情,雪綾沒留意到有人開門,更沒留意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流下了傷心淚,所以,突然被他掀起蓋頭這麽一問,她不由得呆住了。

達人沒再追問,只是溫柔地用衣袖替她拭淚,深情地摟住她輕哄。

“小傻瓜,該不會是因爲我晚點進來,你就生氣了吧?你相公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把那些想鬧洞房的人一個個擊昏,這才進得了門耶!如果這樣你也哭,那我也要哭囉!”

“好啊!那你哭給我看。”她終於破涕爲笑。

達人沒料到她會這麽說,不過,看見她臉上已有淡淡的笑意,他總算松了口氣。

“很難哩!”他擠眉弄眼一番,最後宣告放棄。“我哭不出來,因爲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我只想笑,開心的大笑!”

他拉她坐到桌邊,將桌上的兩個空酒杯倒滿酒。“我們來喝交杯酒吧!”

雪綾執起酒杯,繞過他的臂彎。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飲盡杯中物。

“衛哥哥……”

“嗯?”達人應了聲。

她凝視著他問:“你到底喜歡我哪裡?我不過是個婢女,論姿色也比不上霍小姐,爲什麽你願意爲了我在神前發毒誓,答應我絕不另娶呢?”

“喜歡你哪裡呀?”因爲從沒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達人還真的想了許久。“該怎麽說呢?應該說你從頭到腳、由內到外的優、缺點,我全都喜歡,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他的答案讓人聽了十分窩心,但雪綾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黯然。

“這世上真有永遠不變的愛情嗎?”她反問他。“衛哥哥,如果幾年後你發覺我並不如你想象中的好,又或者你遇見了一個比我好千倍、萬倍的——”

達人伸出手,以食指點住了她的唇。

“沒有什麽如果和或者。”他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如果你死了,我就陪你下黃泉,如有違誓就罰我——”

“不准說!”雪綾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再亂發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達人拉下她的手,笑擰了下她微皺的鼻。“你呀,不發毒誓,你擔心我會變心;發了毒誓,你又會爲我心疼。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雪綾淺淺一笑,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也曾對“綾兒”許下相同的誓言,也曾說過非她不娶,而今呢?

“綾兒,夜深了,我們上床就寢吧!”

達人的手才牽住她的,她便心慌意亂的抽回手。

“呃……我們再喝幾杯酒嘛!我幫你斟酒。”

想拖延時間的她才伸手想執起酒壺,達人已先一步將酒壺按住。

你染了風寒才剛痊愈,不宜喝太多酒,先上床睡覺,好嗎?”

雪綾沒理由拒絕,只好紅著臉點點頭。

達人將紅燭吹熄,牽起她的手走到床邊。

看見他開始寬衣,雪綾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顫地開始解開衣扣。

“讓我來吧!”

達人由背後將她抱住,拉開她微顫的雙手,將她扳轉過身,緩緩地脫下她身上的大紅嫁衣。

雪綾彷佛聽見自己的心在狂跳,當她身上僅餘貼身衣物,被他輕擁在赤裸的胸前時,她緊張得渾身僵直,思緒也跟著混亂一片。

“綾兒,我不是在做夢吧?”他將頭深埋在她如絲緞般的秀髮問,夢囈般的低語,“你終於當了我的新娘子,我能真真實實的擁著你、抱著你,不再只能在夢中相會,以後我日日夜夜都能與你相對了……”

他的話讓雪綾不禁有些狐疑,“你常夢見我嗎?我是你的婢女,一天到晚都跟著你打轉,可你的語氣聽起來怎麽好像……好像我們曾分離多年?”

她的疑問讓達人由狂喜的情緒中稍稍清醒些,他凝視著她明亮的雙眸。

“因爲我想要你想得快瘋了,即使只和你分開一時半刻,我都無法忍受!”他輕撫著她左頰,深情低語。

雪綾倚在他懷中,不知道自己該傷心還是開心?

“啊——”

正當她猶自怔忡時,達人已經一把將她抱上床,讓她躺在自己身下。

可就在他俯身要吻上她時,她卻突然別開頭,躲開了這個吻。

達人微愕,隨即瞭解地輕撫她的發。“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我可以等,別擔心,我不會強迫你的。”

雖然許下這個承諾對他來說是種折磨,但他更不願見她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對吧?”雪綾像在問他,又像在說給自己聽。“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不是嗎?”

“嗯!”達人明白她的意思,他的心跳逐漸加快。“綾兒,真的可以嗎?”

雪綾沒有回答,她的雙臂主動圈繞住他的頸項。

“如果我們今晚不圓房,也許…也許我明天就會消失了。”她是真的害怕自己會突然反悔而逃離他身邊,隨即,她發覺自己、這麽說好像有些突兀,便又開口解釋,”呃…我的意思是人有旦夕禍福——”

達人覆住她的雙唇,他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但他絕不允許她離開他!

“你休想!”他伸出食指畫過她的眉心、鼻尖,來到她柔嫩的紅唇。“除非我死,否則我這輩子再也不跟你分開!”

他的吻如雨點般輕落在她柔美、細緻的臉龐上,大手也開始在她身上探索、愛撫,試圖引燃她體內的情欲。

雪綾的心緒紊亂如麻,被他吻過的地方像著了火般熱燙,她全身不由得竄過一陣酥麻感。

“別這樣看我……”

承受不住他灼熱的視線,雪綾羞得伸手想遮住胸前,卻被他按住雙臂。

“別動,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達人憐愛的目光膜拜著她嫩滑的嬌軀。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夜她在他面前輕解羅衫的模樣,而今她已亭亭玉立,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女人。

“衛哥哥……”雪綾嬌聲抗議,“你這個色鬼,別一直盯著人家的身體看嘛!”

“這樣就算色嗎?”他微彎的唇帶著一抹邪氣,“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要吻遍你全身的每一寸肌膚?”

她臊紅了臉,“別——”

達人再度封住她的唇,熾熱的氣息緩緩送入她口中,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情不自禁的呻吟出聲。

“衛哥哥……”

被他壓制在身下的柔軟嬌軀因渴望而難耐地扭動著,將他體內的欲火撩撥得更加狂熾。

“綾兒……綾兒……”

深情的吻不斷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美麗身軀,從四肢到美背,寸寸肌膚都烙下屬於他的氣味,宜誓他的佔有。

“我好像還有一個地方沒吻到……”達人附在她耳邊輕問:“綾兒,你知道是哪裡嗎?”

“沒有了,你全吻遍了啦!”雪綾害羞地在他身下掙扎,“衛哥哥,不早了,我們乾脆先睡——”

“我今晚不想睡!”他沖著她魔魅一笑。“而且……我也不打算讓你睡!”

達人緩緩地低下頭——

“衛哥哥,別——”

她的哀求聲漸漸轉爲呻吟與嬌喘,她渾身緊繃,彷佛在等待什麽。

“綾兒……”

他輕柔地分開她的腿……

“綾兒……”他癡迷地吻著她,緩緩地在她身上摩蹭。

“你愛我嗎?”雪綾捧住他俊逸的臉龐,硬要他停下所有動作面對她。“你已經完全佔有我了,還會信守你對我的承諾嗎?”

“嗯!我會的。”他深深地凝視著她,“我愛你,永遠愛你!”

“無論我做了什麽事?”她環住他的頸項,因情欲而且得迷離的水眸認真地注視著他,“就算日後我做了•讓你傷心的事,你仍然會愛我嗎?”

“就算你會殺了我,我對你的愛也絕不會改變!”他堅定的說。

“衛哥哥……”

雪綾將他緊緊抱住,主動獻上甜美的香唇。

今晚她只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其餘都不再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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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糧行處理完公事,達人便直接駕馬車趕赴一個老主顧的娶媳喜宴,快亥時才結束返家。

新婚近半年來,可說是他此生最快樂的時光,每晚摟著綾兒入睡,醒來能看見她甜美的睡顔,這對他來說是最幸福的事!

“呃……”林大夫打者酒嗝從睡夢中醒來。

因爲順路,達人便好心地送他回家。

“呃…我好像真的喝多了…”林大夫總算清醒了些,“衛公子,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送我回家。”

達人淺笑,“反正順路嘛!你別放在心上,說不定改天還得麻煩你送我回家呢!”

“呵呵……我看難囉!衛少爺,你推酒的功夫太厲害了,無論大夥兒怎麽拱你、激你,你說不喝就是不喝,我就不行囉!”

“那是因爲我妻子十分討厭酒味,臨出門前我答應她酒不過三杯,若真的帶著滿身酒氣回去,只怕她會氣上三天三夜不跟我說話了。”達人提起雪綾便一臉的甜蜜。

林大夫撚著半白的長須笑說:“看你們夫妻倆如此恩愛,真是令人羨慕,只是你們怎麽不趕快添個寶寶,好熱鬧一點呢!”

達人回答,“孩子的事強求不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囉!我也想快點有個孩子,不過綾兒的肚子一直沒消息,也許是注生娘娘覺得時候未到吧!”

林大夫的臉上有著疑惑,“你想要孩子!可是……衛夫人明明說你覺得你們夫妻兩人年紀問輕,不想這麽早有孩子牽絆,所以才來找我買避孕的草藥啊!”

聞言,達人的腦袋轟隆作響。他從來都不知道綾兒瞞著他在吃那種玩意兒,成親半年多來,他們兩人恩愛無比,她卻一直沒有傳出喜訊,他怕她難過,還安慰她是時侯未到,沒想到……原來她是服了草藥來避孕!

衛少爺,別怪老夫多嘴,那種藥吃多了,恐怕到時想生都生不出來囉!”林大夫根本不曉得達人內心的千回百轉,還在一旁好心地提醒他。“再加上衛夫人的身子原就較虛弱,那種藥十分傷身,長期服用對她的身體不太好。這些我都跟衛夫人提過,她沒告訴你嗎?”

達人看著林大夫,啞口無言。


站在一旁看著達人翻箱倒櫃,一副怒氣衝天的模樣,雪綾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衛哥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擔心的問:“你遺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嗎?要不要我幫你找?”

“好,你說,你把避孕的草藥藏在哪裡?!”

他的話讓她刷白了臉,“什麽避孕的草藥?你在說什麽,我不懂……”

“哼!我就知道你會裝傻!”達人冷冷地說,繼續在屋內翻找。“林大夫全跟我說了,你這半年來一直沒有傳出喜訊,全都是因爲你吃草藥來避孕!”他放棄尋找,乾脆和她面對面說個明白,“你還要否認嗎?要不要我帶林大夫來跟你對質?”

雪綾勉強維持鎮定,試用解釋,“我……我只是不想這麽早有孩子……”她咬咬下唇,有些心虛地說:“我怕跟你說你會生氣,所以才——”

“你是打算這輩子都不生了吧?!達人早巳想透她如此做的用意。“所以你才會在我們成親前要我發下毒誓,爲的就是要我們衛家絕子絕孫,好報你的仇,對吧?!”

達人氣極了,他沒料到她竟會用這種方式來報仇。

“你……你說什麽?”雪綾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我要報仇?爲什麽?我跟你有仇嗎?”

“我說過沒有,但你不肯相信!”他輕撫她的左頰,痛心地說:“綾兒,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相信當年我並沒有參與義父的陰謀?我應該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忘記一切仇恨,回到當年那個純真善良的斐雪綾呢?”

雪綾一臉的震驚,卻仍試圖否認,“你在說什麽?斐雪綾是誰?我是靈兒,不是——”

達人擡起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你以爲我爲什麽要娶你?你以爲你的傷疤不見了,我就認不出你了嗎?”他凝肅地搖頭,“你錯了,錯得離譜!我記得你的一切,你的喜惡、你背後的那塊魚形胎記,一切的一切全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腦海國!我早就認出你了,也清楚你是爲了報仇而來,更清楚如果我揭穿你的身份,你就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所以——”

“所以你就欺騙我?!”雪綾猛力推開他,震驚得踉蹌後退,水霧漸漸籠罩她的雙眸。“這算什麽?!另一個騙局?你明知我是斐雪綾還跟我成親,就是爲了等待這天好嘲弄我的無知、幼稚嗎?卑鄙!”

“我卑鄙?!”她冰冷的視線令他心寒,“我不說破你的身份全是爲了留住你,因爲我愛你!因爲我—”

“你愛我?”她完全不相信,“你若真的愛我,當年你就會履行誓言殉情,而不會苟活了八年,還跟霍香芹訂了親!”

“那是因爲——”

她捂住雙耳,“我不要再聽你的謊言,我全都不信!”

達人將轉身就想往外跑的雪綾拉回來,“不准走!”

“你憑什麽限制我?!”她朝他大喊。

“就憑我是你的丈夫!”他扳住她的雙肩,灼灼雙目燃著怒火。“你這一生一世都不准離開我!”

“呵……丈夫?”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澀、有些淒涼。“衛達人,你以爲我爲什麽會心甘情願地跟你成親?你以爲衛雄死了,斐、衛兩家的深仇大恨就了結了嗎?你錯了!我嫁你只是爲了斷絕衛家的香火,現在既然被你識破我的目的,我就沒有理由委屈自己留在你身邊——”

“委屈?”他攫住她肩頭的力道猛地加強。“胡說!你明明是因爲愛我才留下來,我知道你愛我!”

好勝心與被欺瞞的羞惱蒙蔽了雪綾的心,“你以爲你是誰?我說愛你全是騙你的!從我跳下莫愁河的那一刻起,我對你就只有恨,沒有半點愛!我是爲了報仇才接近你,待在你身邊的每一刻我都覺得既嘿心又痛苦,我討厭你碰我!你這輩子休想讓我懷你這虛僞小人的骨肉!”

“騙人!”他的心被她傷透了,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想挽回一切。“你是愛我的,綾兒,你說呀!”

雪綾聽不見、也看不見他的憤怒與哀傷,此刻,她腦中浮現的是她爹躍人莫愁河前的悲憤神情。

“我不愛你!•一點都不愛!我嫁給你的惟一目的就是要讓你們衛家絕子絕孫!我恨你!我——”

“我不相信!”達人一把抱起她,將她丟在床上。“我要你替我生兒育女,我要你愛我!”

“放開我!”

不顧她的掙扎與呐喊,達人一把扯開她身上的衣物,不停地舔弄著她。

“別碰我!”

她猛烈地掙扎,試圖忽略他帶給她的酥麻快感。

達人飛快地剝去她身上的所有衣物,將她的雙手鉗制在她頭頂,右手則由她平坦的小腹—路下滑。

“別這樣呃……”

“說你愛我!”他除去自己的衣物,“綾兒,說你愛我!”

雪綾緊咬著下唇,不肯屈服,但體內的強烈渴望卻惹得她難耐地扭動身體。

就在她以爲自己會因這強烈的渴望而死去時,達人終於再也無法等待……

“啊……”

雪綾失神地吟叫,

達人龐大的身軀頹然地倒在她身上,半響,他不言不語,只是靠著她的頸窩粗喘著。

“你爲什麽要這麽待我?”在氣息漸漸調勻之際,達人終於開口。

就在同時,雪綾感覺頸肩處一片濕熱。

“我一直愛著你,從來沒有變過心,更沒有和義父一起來謀害你和你爹,爲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

他將雙手撐在她的頭部兩側,滿淚痕的憔悴臉龐面對著她,雙眸寫滿了濃濃的哀戚。

“你儘管笑我吧!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我可以失去所有,就是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淚水就這麽滴落她緋紅的臉龐,如魔咒般縛住了她的心。

“只要你留下,我甘願絕子絕孫!”他緊緊擁著她,忍著椎心的痛楚在她耳邊喃喃重復,“只要你留下,我甘願……絕子絕孫……”

淚水緩緩溢出雪綾的眼眶,滴落床上的合歡枕。

她感受到了他深沉的痛苦,她真的複了仇,狠狠的在他心窩上刺了無形的一刀,可是,她爲什麽一點也覺得不快樂,反而難過得好像快死掉了?


那晚之後,一眨眼便過了半個多月。

隔天一早,達人便帶著兩名隨從出遠門收租,並赴外地採購貨晶。

對著銅鏡梳理著一頭長髮,雪綾梳著、梳著,淚珠驀地自眼眶滾落。

即使過了這麽多天,她的心痛依然未減半分;

如果達人那夜是在做戲,那麽他成功了,一直以來在她胸口悶燒不止的怨火,全在那一夜被他的男兒淚澆熄。

“衛哥哥……”

她緊緊環抱住自己,多希望他那夜所說的全是真心話,他真的愛她愛得那麽義無反顧,真的永世對她癡心不改。

可是她又好怕,怕她爹所說的是事實,他對她全是虛情假意,只是如今他愛上了美麗多情的“靈兒”,才會編謊騙她。

“爹……綾兒真的好矛盾……”她對著鏡中自己的身影喃喃自語,“綾兒到底該怎麽做?”

突然,采芸在門外又喊又敲的,像是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一般。

擦乾淚,雪綾深吸口氣後,才像沒事人似的打開房門。

“怎麽了?”看見采芸的表情,雪綾直覺有什麽事發生了。

“夫人……,’采芸抿抿唇,一副炫然欲泣的模樣。“少爺……少爺他……”

雪綾渾身的肌肉緊繃,“衛哥哥他怎麽了?他回來了嗎?”

采芸搖搖頭,眼眶早巳濕紅。“少爺搭船回來時遇上船難,他……”

“他怎麽了?!”雪綾用力抓住她的雙臂,“他沒事對不對?他沒事吧?!”

“少爺他……他失蹤了……”采芸不得不對她說實話,“來通報的官差說恐怕是……凶多吉少!李管家請夫人到大廳商量——夫人!”

沒聽她說完,雪綾已承受不住地昏過去了。

衛府的大門前高掛著白紗燈,府中籠罩著一片哀淒與肅穆。

隨侍在達人身邊的老張的遺體被運回來後,又過了七天,雪綾才終於相信達人已經沉大海。在心力交瘁下,她將所有後事全交由李管家來處理。

這幾天,她像行屍走肉般,成天關在房裏發呆,食不吃味地任由采芸喂她吃飯,逼她上床睡覺。

直到今天靈堂看好,她才踏出房門。

”夫人,我扶你回房吧!”

在靈堂上完香,采芸想扶雪綾回房,卻被她婉拒、

“我想一個人在這裏靜一靜。”瞧見采芸擔憂的神情,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不會有事的,你先回房,讓我跟衛哥哥單獨聚一下好不好?”

采芸無法拒絕,雖然擔憂,也只得先離開。

“衛哥哥……”雪綾在原地轉了一圈,視線飄忽不定。“衛哥哥,你在這裏對不對?”

她展露深情而淒美的笑容。

“你曾說過,無論生死都會陪在我身邊,你現在一定就在這間屋子裏吧?你抱抱我好不好?求求你,讓我知道你就在我身邊……”她想哭,酸澀的眼卻擠不出半滴淚水。“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和你吵架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要不然你爲什麽不托夢給我?爲什麽不現身讓我看看你?你還要跟我賭氣多久……”

她拿下供桌上的牌位,緊緊貼在胸前。

“你休想扔下我一個人走,我不准你再說謊騙我!你不跟我走,我跟你走,等辦完你的喪禮,我就去找你……”

“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起;

雪綾回過頭,一個多年未見卻依然熟悉的身影佇立在她身後。

“吳伯?”

雪綾將牌位歸回原位,仔細打量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伯,果然是之前斐府的老管家,兒時經常逗著她玩的忠實老僕。

“小姐,果然是你!”她一聲“吳伯”喊得他老淚縱橫,“衛少爺告訴我你沒死,我還當他是拿我老人家尋開心呢!沒想到……沒想到小姐果然福大命大,還好好的活著……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衛哥哥什麽時候跟你提起我的?”雪綾蒼白的小臉滿是期待,“最近嗎?你是不是這幾天見到他的?”

吳伯已經得知達人死於船難的消息,,雖然心中不忍,卻也只能老實告訴她,“是半個多月前的事了。他到鄉下收租,順道過來探望我,托我替他辦些事。”

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絲希望又在瞬間幻滅,雪綾的眼神再度變得黯淡。

“他托你辦什麽事?”她想知道達人最後掛心的是什麽。

吳伯從袖口取出一大疊發黃的紙,“他拿來了一些地契,托我找個可靠的人辦理過戶。”

“過戶?”她十臉茫然,“過戶給誰?他沒跟我說過要賣房子、土地啊I難道他在外頭欠了債嗎?”

吳伯緩緩地搖頭,“小姐,他是要將財産全過到你的名下啊!而且,不止當年衛雄從斐府那兒騙取的家產,包括他們父子倆這些年賺錢買來的土地,也全都過戶給你了。”

“什麽?!”

雪綾由他手中接過那疊房地契一看,真的全轉到了她的名下。

吳伯在一旁不勝激籲,“我原本還慶倖你們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衛少爺就遭遇不測……我從沒見過比他更癡情的男子了,想起當年他收帳回來,一聽見老爺和小姐雙雙跳河自盡的消息,就立刻沖到英愁河畔要跳河殉情,還是衛雄一掌打昏他,才將他帶回來,還將他五花大綁的綁在床上,以養育之恩爲藉口硬逼他活下來盡孝,現在想起來——”

“吳伯,你騙我的吧?”原以爲已經乾涸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再度滑落雪綾白淨的臉龐。“衛哥哥怎麽可能爲了我而跳河殉情?他明明不愛我的……”她緊揪著陣陣抽痛的胸口,“他和他爹是共謀,他還和霍香芹訂了親,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難道他都沒告訴你嗎?”吳伯十分訝異。“小姐,你這麽說真是冤枉好人了,當年和衛雄共謀讓老爺欠下大筆賭債的是霍老爺啊!衛少爺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地和霍小姐訂婚?他這麽做一方面是爲了報答衛雄的養育之恩,同時也是爲了替小姐你們報仇啊!”

“報仇?”

吳伯解釋道:“他早就打定主意,等衛雄一死,便要下地府尋你。他很清楚霍家跟衛家結親是因爲貪圖衛家的財富,他根本沒打算讓霍小姐懷他的骨肉,死前他要把家產全捐出去,什麽也不留,算是給霍家人貪得無厭的報應。他真心喜歡的一直只有小姐你哪!”

這些她全不知道……

她一直沒給他機會解釋,就讓他帶著遺憾與冤屈沒入了大海中。

“對不起……”她緊抱著那疊房地契,對著達人的牌位哭成了淚人兒。“衛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回來,你回來啊……”

她失聲痛哭,卻怎麽也喚不回達人的溫柔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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