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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蔡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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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程庭 -【愛的嫌犯】《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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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08:4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當陽格看見翩飛端凝坐在她專屬休息室的沙發上,窗外熊熊燃燒的火光將她平靜的面容映照成嬌紅,他幾乎想跪拜在上帝的面前,親吻他的腳趾頭。

  一進入維亞的辦公大樓,他便知道自己的臆測不會有錯,因為大樓內的氣氛太過詭異了。已淨空的辦公大樓內,沒有任何維亞的員工出入,卻有數名身材壯碩,貌似打手的黑衣人在各樓層巡視走動。

  平澤恩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內,不像正為維亞的未來打算,倒像正諍待著某人的到來。

  陽格無暇猜測平澤恩的意動,他巧妙避開黑衣人巡邏的路線,一層層搜尋,終於在這間休息室找到翩飛的蹤影,一顆被扯緊的心,終於稍稍放鬆。

  但還不夠,他需要更強力的證明,證明她安全無恙。

  他快步走向她,在她身旁坐下,然後長臂一撈,將她從沙發移入自己懷中。

  她彷佛被驚醒一般,身子猛地一震,直到迷茫的視線對上陽格透亮的眼,她才清醒。

  「陽格?你怎麼來了?」

  他緊緊擁住她,鼻尖埋入她的頸背,感受她的柔軟馨香。「我來找你,我以為……以為你……」他居然無法竟語,再無法抑制的顫抖洩漏他心中的驚懼,他幾乎以為再也見不到她。

  從他緊摟著她的手臂不住顫抖,她知道他以為她身陷火海而焦急,她柔軟的偎緊他,雙手環住他的頸項,柔聲安慰,「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他緊繃太久的情緒難以平復,他彷佛沒聽見她的安慰與保證,只是緊緊的摟抱住她,不停在她耳畔喃喃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輕輕笑著,纖細的小手柔柔拍撫著他的發,「為什麼道歉?是我執意一探究竟,並不是你的錯。」

  「沒有保護你,就是我的錯。」他無法原諒自己的,是因他一時心亂,而將她推入危險之中。

  她沒再說話,只靜靜的任他擁著,用最真實的觸摟,安撫他激蕩不已的情緒。

  儘管心中再如何驚惶,他仍沒漏掉她方才不對勁的神色。稍稍平復心中的驚恐,偉岸的身驅不再輕顫,他才強迫自己離開她的懷抱,抬起頭細細的看她。

  她雖然臉容平靜,但一向嬌美紅潤的臉龐竟一反常態的透著蒼白,原該光華閃耀的雙瞳竟顯得失采無神。

  他撫著她的臉頰輕問:「你怎麼了?」

  她望著他,無神的眨著眼,好一會兒才歎息似的輕問:「其實,你都知道對不對?你一開始就知道,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平澤恩,我最信任的好平大哥,對不對?」

  陽格濃眉攏起,也該是她知道全盤真相的時候了。

  他點頭,溫柔的捧著她的臉,知道她被事實的真相刺傷了,但他除了極力安慰,卻不想再有隱瞞。

  「為何不告訴我?」她虛弱的問著,為何要放她任人無情傷害?

  在蝶舞的研究室待了一天一夜之後,她終於證實那三管藥劑的作用,真如陽格住處中找到的「天使夜未眠」資料夾中所載的藥效。

  更令她感到訝異的是,「天使夜未眠」竟然就是三年前她在進行碩士論文研究時,因一時方向錯誤而錯制的藥劑,當時她便知道這藥劑對人類的神經只有破壞作用而無任何幫助,於是立即進行銷毀,就連實驗紀錄也一併銷毀了,怕的就是遭有心人士的利用,

  沒想到三年後,還是出現了「天使夜未眠」。

  她立刻趕至維亞,想證明陽格所言究竟真偽。

  她搜遍所有可能的角落,終於在一個隱密的夾層找到一條密道,密道連接的,便是「天使夜未眠」的研究室與生產處。

  她震撼的看著那巨細靡遣的研究紀錄,那精良完善的儀器,以及一瓶瓶被鎖在恒溫箱中受到完善保護的天使完成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維亞是她投入心血創立的公司,三年來,她大半的時間與精力都在這裡,然而,在這裡有人進行著可怕的研究,有人在這裡著手製造可惡的藥劑,而她,一無所知……

  「本來,我還期望可以永遠瞞住你,沒想到還是讓你發現了。」熟悉的男中音在她身後歎息。

  她回頭,看見她心中猜測的人。平澤恩。

  「原來,真的是你。」

  「是的,是我。」平澤恩頷首承認。

  翩飛定定望住他,瞧不見他眼中有任何的慚愧或歉疚,雅秀的臉龐一如往常的微笑著,那麼斯文俊逸,彷佛他仍舊是她識得的平澤恩,可她卻覺那笑容好冷淡、好陌生。

  「這藥的配方,你從何得來?」她其實害怕聽到答案,卻還是問出口。

  「會這麼問,表示你心裡有底了。」他柔聲回答,眼裡唇邊的微笑未退。

  會這麼說,表示她的臆測沒錯了。翩飛心中一涼。

  「對。」平澤恩繼續說明,「這藥就是你三年前錯誤的發明。當然,對你而言是錯誤的,對我而言卻對極了。」

  「但我已經將它銷毀了。」而且不留痕跡,沒道理他還可以拿到資料。

  「翩飛,還記不記得你的研究方向一開始是和誰討論出來的?」

  當時,會與她討論論文的人,除了金恩教授外,就是……他!

  「你誤導我?」翩飛驚異的發現這項她從未想過的可怕事實。

  「原諒我,你實在是個難得的研究人才,卻有著愚蠢的正義感,所以我只好用誘導的方式,讓你研發出我想要的東西。」

  「不可能……」翩飛拚命搖著頭,無論如何,那個錯誤的完成品,她沒有讓任何人看過,也沒留下紀錄啊。

  「確實不容易。拜你的信任所賜,我得以進入你的研究室,因此你一開始的研究紀錄,我都暗自保留了一份。只可惜到了最關鍵也最重要的部分,你很快的銷毀了,讓我無法獲得完整的研究結果。這也是『天使夜未眠』延宕了三年才問世的原因,我得承認,無論是我或我延聘的研究員,都不及你對人類神經系統的瞭解。」

  自從知道「天使」事件後,翩飛一直陷入昏沉的腦袋,竟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前程過往在她腦中逐漸抽絲剝繭,她恍然明白這些年來,她竟活在數個精密計算、環環相扣的騙局中。

  「三年前我回臺灣後,你跟著來臺灣,是為了天使?」她要知道,她一向最敬愛信任的平大哥究竟欺騙她多少。

  「是的,沒獲得我最終的目的,我不能輕易放走你。」他如沐春風的笑著。

  「這三年來,你有意無意的問及人類神經的問題,也是為了研製天使?」他總是問得極有技巧,當時她沒能察覺有異,如今回想起來,每個問題都是成功製成天使的關鍵。

  「是,當我及我的研究人員遇到瓶頸時,我轉變方式從你的口中問出的答案,每次都順利解決我們遇上的問題。」

  果然。

  「你順水推舟的接下維亞經營權。」

  合創維亞初期,他們數度為由誰擔任維亞總經理,行使經營權而爭執,最後他不敵她的耍賴,終於接下總經理一職。

  「因為我必須完全握有維亞,才能繼續研製,甚至銷售天使。」而他很清楚,翩飛絕對不想管事。

  原來,一切都是作戲……

  「你企圖挑起我對陽格的懷疑,讓我知道陽格在調查維亞,讓我知道他的身分、他的住處,這些對他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原是希望他能因你的介入而終止調查,只是……」他低笑出聲,「可惜我弄巧成拙,反而讓你提前知道一切。」

  翩飛閉上眼,默默承受這一波波的打擊,她最敬愛的平大哥啊……

  「除了天使,還有多少藥物在你的誤導下被我研發出來?」縱使他的回答令人難堪,她仍執意獲得所有答案。

  「一種名為『樂園』的迷幻藥,以及有『屠城』之稱的毒氣。」他仍舊微笑,彷佛談天一般。

  然而他的笑,卻令翩飛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意,再也不識得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

  老天,派對中極為盛行的毒品及被廣泛應用于生化戰的毒氣,竟是出自於她的手筆!

  她該笑還是哭?她該自豪于她的智能財產受世人喜愛?或是自慚于不覺間成為世界罪人?

  而眼前的男人競如此輕描淡寫,將這些可怕的藥物、這些萬惡的行徑說得……事不關己!

  「原來,我徹頭徹尾被利用了。」她用破碎的聲音低語,讓她真正受傷的不是她無心研製的毒物,而是平澤恩的惡意欺瞞與利用。

  她被她最尊敬的人利用,長達四年。

  「翩飛,你沒必要鑽牛角尖,這四年來,我對你的關心都是出自真心。」也許他是利用了她的長才來達成他的目的,但他也對她付出相對的關懷,真心的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

  「別這麼說,我承受不起。」翩飛露出一抹冷笑,以冰封來保護自己。「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平澤恩的微笑染上一層無奈與心疼,心中早已猜到當真相大白時,便是他們之間的友誼終結時。「為了努力往上爬。」

  「維亞總經理無法滿足你?短短兩年內你的財富以倍數成長,仍然無法滿足你?」她對他的答案非常懷疑,如果這乎順的創業與無可限量的未來發展不足以滿足他,她不明白一顆心究竟能有多貪婪。

  「翩飛,單純的你,完全無法瞭解我所處的世界。」他微笑輕歎。

  她挑起眉,懷疑自己無法瞭解的是他的言語。

  「那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所有登上高峰者腳下踩的不是一層層的階梯,而是一具具失敗者的屍體。無法在這裡與人競爭的,註定成為下一個成功者腳下的死屍。」此刻,他臉上俊雅的笑容已完全消失,蒙上一層她不曾見過的狠冽陰霾。

  「別告訴我你屬於侏羅紀世界。」什麼弱肉強食,什麼成功失敗,那麼殘酷血腥的世界,她確實無法想像。

  平澤恩扯著嘴角繼續道:「你一定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非常隱密的組織,它由二十年前三位世界強國的重要領袖人物主導,挾其龐大的經濟實力與政治影響力,左右著世界各國的局勢,就連以世界老大哥自居的美國,在某些時候也不得不對這組織屈膝。

  「這個組織最擅長的,便是挑起國際之間的小鬥爭,然後他們便可利用這些爭鬥甚至戰爭,從中謀利。世界各國的元首都知道它的存在,卻誰也不敢張揚,因為這組織除了有能力癱瘓一個國家的經濟之外,它更擁有最可怕的暗殺機構,足以令任何人死於不知不覺間。」

  翩飛既驚且疑的搖著頭,若非他神情認真,若非知道他不是會開玩笑的人,她會以為他正編撰著荒腔走板的故事。

  但這故事著實荒誕,令人難以信服。「你口口聲聲稱著『組織』,總有個名字吧?」

  他微微搖動頭部,「名字是給外人去稱呼的,這組織隱密且晦暗,沒必要賦予一個讓外人稱呼的名字。」

  「你和那個組織又是什麼關係?」她仍舊無法相信,也許正如他所說的,她單純得無法想像一個黑暗的世界。

  「我從小在這個組織裡長大,受組織的栽培,我的所有作為除了盡力貢獻組織外,當然最重要的,就是成為組織內最重要的人。」

  「所以,你不惜踩著我的屍體,也要往上爬。」她無法真正明白他所說的那個組織究竟擁有多龐大黑暗的力量,但她至少聽出來,他為了成為他口中那個組織的首腦,不惜利用她對他的尊祟,輕賤她對他的情感!

  她分不清現在的感覺究竟是痛還是恨。她彷佛看見平澤恩背後有個張著黑色翅膀的惡魔,正獰笑著她四年來天真的演出。

  當他再度回復溫和的笑容,像疼寵妹妹的大哥哥般睇凝她,她只能以泛滿玉膚的小疙瘩做為回報。

  「翩飛,其實一開始我甚至期望能將你延攬進組織,只是認識你越深,便越清楚絕不能讓你知道組織的存在。」

  如果可能,他並不想欺騙她,但天生存在於她骨子裡的正義感,雖然在多時被她隱藏住,但於大處,她絕不違背自己的原則。

  倘若她可能放棄她的原則,進入組織與他合作,那麼以她的才華,與他的謀略,只怕組織早已易主,至少那個男人無法如此有恃無恐。

  她嘲諷的笑了笑,再也不會相信他無害的溫柔面具。

  沒錯,最好別告訴她,因為她一定會想盡辦法破壞那個聽起來無惡不做的組織。「那麼現在為何告訴我?因為你準備殺人滅口了?」

  平澤恩無奈的歎口氣,「我說過,我是真心待你,所以我不會傷害你。」

  「那我可真不知道在你的世界裡,所謂『傷害』的定義。」她冷著臉,輕道。

  在他早將她徹底傷害後,竟還有臉一再強調他不會傷害她?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人,有著很尋常的七情六欲,她可沒法子同他一般雲淡風清!

  「怎麼做你才會相信我呢?」

  「我的信任對你很重要?」翩飛不敢置信的冷笑著,一個大騙子會在意他人的信任?

  「當然。」

  「那好。」她揚起眉,要她信任也可以,「立刻將『天使夜未眠』銷毀,離開你口中的組織,別再幹那些讓我瞧不起的勾當。」

  「別為難我,翩飛。那是不可能的。」

  「正好。反正我也不可能再相信你了。」

  「世就是說,我們的友誼完蛋了?」惡魔露出惋惜的眼神,長長的尾巴已高高揚起,一觸即發。

  「當你決定欺騙我,我們之間便不存在友誼。」而她觸下那顆發動惡魔攻擊的按鈕。

  「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惡魔不動聲色的接近她,眼裡閃爍著不為人知的光芒。

  「沒有必要。」

  「那就太可惜……」一句話未能完結,平澤恩的手臂迅速揚起,一手刀砍在翩飛頸項上。她眼前一暗,倒入平澤恩懷中。

  當她醒來時,她已置身休息室中,對面的工廠也已燃起熊熊大火,她一驚,立即往門口奔去,才發現門外站著兩名黑衣大漢,兇惡的瞪視著她,阻擋她的行動。

  她被拘禁了。

  到此時,她才逐漸感受到平澤恩所言的真實性,只怕她真是招惹了可怕的黑社會組織,為自己引來災禍了。

  她無法對抗剽悍的打手,只得坐回休息室,凝視著一場妖嬈熾烈的魅焰火舞。

  情緒逐漸冷靜,在乍然知曉自己被利用這麼多年的氣惱逐漸退去後,她開始感到極沉重的悲哀。究竟是哪裡出了錯,為何她真誠的對待,最後竟換來無情的傷害?她做錯了什麼嗎?

  一向最疼寵、關愛她的大哥,倒頭來只是貪她的研究成果,利用著她做盡一切可怕又可恨的勾當,讓她對他的信任與敬崇成了最蒼涼的笑話。

  而這一切,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都知道,卻什麼也沒對她說,放任她任人傷害。

  「為什麼你從不對我提起?」她再次詢問將她抱在懷中的男子,口吻裡有怨懟也有更深的無奈。

  陽格輕吻她的發,心疼的將她摟得更緊。「對不起,我不是刻意隱瞞你,只是我單方面的說詞你不見得會相信。」她一向將朋友看得很重,這種有破壞他們友誼之嫌的話,他說了,她也不會相信。

  是啊!若非親眼所見,及平澤恩的親口承認,恐怕她也不會輕易相信這傷人的事實。

  到頭來,這一切還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太有自信,才讓人有機會傷害她,一切都是她的錯……

  「我現在才知道,我做人真失敗,」她扯著一抹苦笑,「所有接近我的人並不是受我個人的特質吸引,而是看中我身上的附加價值,一個個都是另有目的,一旦利用價值消失了,他們便毫無留戀的離去。」

  陽格緊皺著眉,聽出她話裡影射的不只平澤恩,還包括他。她仍然介意著他對她的隱瞞,並未真正釋懷。

  「翩翩,別這麼說你自己,你不該這麼想。」他輕聲安慰著,面對她的哀傷,他真的束手無策。

  「不然,我該怎麼想?」

  「你應該相信你自己,你應該相信能讓你看上眼的人,絕不會是個混蛋。」他想歎息,緊摟住她的堅實臂膀不願讓她為了平澤恩而將他摒除在心門外,他會受不了的。

  「我最無法相信便是我自己!我失去所有判斷能力了。」她輕輕歎息,一顆晶瑩的淚珠滑下嬌弱的臉龐。「我把我全部的信任給了我的大哥,把我最真摯的情感給我最愛的男人,結果呢?我得到什麼?我最信任的大哥原來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我深愛的男人對我處處防備、事事隱瞞。請你告訴我,你還要我相信什麼?我還能相信什麼?」

  「你這麼說對我而言並不公平,也許我沒有向你坦承全部,但我從不試圖隱瞞你、防備你。」他努力為自己辯白。

  她抬起頭,清澈的大眼凝望著他,似要穿透他的靈魂,看透他的心思。

  「你將我蒙在鼓裡,從未想過對我坦誠,我甚至必須透過別人才能知道,你是什麼人?你在做什麼?甚至是……你人在哪裡?這難道不是隱瞞?不為了防備?」

  最靠近他心窩處的低喃,一字一句擊打著他,幾乎令他啞口,他想解釋,卻詞窮,幾度試著開口,最後只是艱澀的說著:「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她平靜的輕喃,像幽谷中回蕩不絕的低歎。「擔心我一時不慎透露案情而讓歹徒有所防範?還是擔心我知道後,會礙於私人交情而向你心中的疑犯通風報信?」

  陽格搖著頭,濃眉幾乎糾成死結。他沒想那麼多,沒想過瞞著她究竟為了防誰,然而對她一項項的指控,他竟完全無法為自己辯白。

  「不論你究竟擔心什麼,」她繼續說,「都只證明一件事,你根本不信任我。」

  「別這樣,翩。」他低喊,將她精緻的小臉緊緊壓在自己心房上,似要將她揉進體內。「別讓我覺得你好象隨時準備離開我,我不答應,絕不!」

  她被困在他懷中無法動彈,汩湧而出的淚水在他懷中靜靜淌流。她不知道是否想離開他,她只是好難過好難過,心中滿溢受傷的情緒,卻找不著宣洩的出口。

  「相信我,我真的不想傷害你,一切都是無心的。原諒我,倘若我使你覺得受到傷害了。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原諒我,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他密密吻著她的發,不停低喃著乞求原諒。

  他看起來慌亂極了,他寬厚結實的胸膛隨著狂亂的心跳巨大的起伏;他精壯有力的臂膀隱隱顫動著;他甚至開始語無倫次了……

  看來,她真的嚇壞他了。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柔軟纖細的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一笑。

  「我會原諒你。可是你知道嗎?不是因為我可以不再介懷,而是我太愛你,我根本無法想像沒有你的日子,我該怎麼過。」

  他盯著她哀戚的小臉,心中為她的言語而激烈擺蕩。他因她的深情原諒而安心,也因她話裡的無奈而心悸。

  他細細的為她抹去臉龐上的淚痕,吻去她眼角溢湧的水珠,以最虔誠的姿態對她起誓,「我向你保證,我絕不再令你傷心,絕不再讓你受到任何人的傷害,包括我自己。我會補償你,為我這次的過失,我一定會補償你!」

  她其實並不需要他的補償,已經造成的傷害再多的事後彌補並不能改變什麼,她既然離不開他,只好自己學著放下,否則將來兩人都苦。

  她不忍看一個平時顧盼飛揚的偉岸男子為了她而顯得慌張失措,她微笑安慰,「你不需彌補什麼,我只是一時傷心,需要宣洩罷了,你別太在意。」

  「不,無論如何,我會補償你。」他對著她被淚水刷洗過而顯得特別明亮晶燦的雙眼暗自起誓,這輩子,他絕不讓她再流下傷心的淚水!

  「先別說這些了。」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實踐自己的諾言,而現在有更要緊的事。「你知道平澤恩為何要拘禁你嗎?」

  「也許他仍希望我能為他進行研究吧。」他不提,她都幾乎忘了她仍身陷險境,而他,則是自投羅網。

  「平澤恩背後恐怕有個未知的力量在支持他,我擔心他拘禁你會對你不利,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目前最重要的是確保她的安全,其餘的可以慢慢解決。

  「嗯。」

  陽格拉起翩飛,門外自然有人守著,他試著從他進來時利用的小窗帶她出去,但未能走到窗邊,身後傳來一串流暢宛轉的男低音,流利的英文像吟詠古詩般好聽動人。

  「兩位別忙了。我恐怕還得繼續留兩位在此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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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09: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休息室的大門被打開,兩名打手率先入內,接著是平澤恩,最後則是那個有著足以媲美播音員低沉磁性嗓音的男人。

  男人一進門並不急著逮人,卻好整以暇的在單人沙發上落坐,兩名打手像保鏢般恭敬的站在男人兩側,平澤恩則靜立在男人的左後方。

  陽格全身立即進入戒備,知道平澤恩背後的力量終於出現。

  男人看向陽格,微微一哂,「辛苦你了,陽探長。」

  陽格眼裡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但很快斂去。他微側身,不著痕跡的將翩飛護在他身後。

  神秘男子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但並不以為意,反將所有注意力放在翩飛身上。

  「久仰大名,馮小姐。」他溫柔低喃,臉上的笑意配上眼中冷冽的光芒,不禁令翩飛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她能感受到氣氛的不尋常,隱約猜測著這男人必與平澤恩口中所述的「組織」有關。「你是誰?」

  男人露出俊美無儔的淺笑,「我是你的仰慕者。」

  「胡扯。」翩飛低斥,從那男人自信過度的表現看來,他只愛自己,絕不可能仰慕一個凡夫俗子。

  「我是認真的,」他賊似的眼溜過陽格嚴峻的臉,「你那些有趣的發明,每一項都幫我賺進可觀的財富,確實令我愛不釋手。」

  他果然是「組織」裡的人!

  翩飛憤恨的眼怒視著平澤恩,直希望憤怒的眼光也能殺人。

  「別怪東方代表,他會這麼做也是為了組織著想。」男人輕笑著為平澤恩求情,卻只引爆翩飛更強勁的怒火。

  平澤恩在男人的背後微微苦笑,倘若眼光真能傷人,他早已體無完膚。

  「我不會再為你們進行任何研究,你強留我也沒有用。」看見平澤恩竟然仍不知羞恥的微笑,翩飛氣得全身輕顫。

  「一開始,我確實希望你能繼續為組織效力,不過,」男人落在翩飛身上的眼光調至窗外逐漸被控制住的火光,臉上邪俊的笑容消失,換上陰森可怕的表情。「你竟然毀了『天使夜未眠』!」男人陰騖的眼綻出駭人的光芒,直直射向翩飛,「你!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竟膽敢毀了我重要的『天使夜未眠』!」

  也許是他太過嚇人的目光,也許是他過分陰寒的口吻,翩飛背脊一陣麻涼直接竄上她的腦門,令她微微冷顫。

  陽格溫熱的大掌握住她,從他掌心傳來溫暖而源源不絕的力量,讓她壓住了心中的恐懼,她抬頭望他,他溫暖和煦的目光,給她最強而有力的支撐。

  她抬起下巴,一如驕傲的女王。「你口中微不足道的女人,卻是『天使夜未眠』的發明者。」

  「是啊!」男人瞬間回復閒適的模樣,嘴角揚著微笑的弧度。「沒有你,也不會有天使;相反的,沒有你,天使依然存在。你確實令我又愛又恨,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呢?」

  男人情話似的低喃,讓翩飛心中泛起恐懼的戰僳。這男人周身的陰寒氣息,足以令人不寒而慄。

  感受到翩飛明顯的懼意,陽格張臂將她護進自己懷中。「閣下不必費神,因為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傷害她。」

  男人造才將注意力回到陽格身上,陽格雖嚴密警戒著,但意態從容,彷佛他尚能掌控此局面。這深深挑起男人的興致。

  「陽探長果然好膽識。不過我懷疑,被我的人困在此地的你,該如何護她周全?」

  陽格當然知道狀況對他們非常不利,不過他計算過了,正在搶救維亞大火的消防隊員有兩、三百名,加上不怕死的圍觀民眾至少千人,只要他引起這些人的注意,眾目睽睽之下,這男人不能對他們如何,到時他便能趁亂救出翩飛。

  當然,他的目光在兩名剽悍的保鏢之間轉了一圈,心知這當中絕對會有打鬥,但以他的身手,應可撐持到救援到來。

  陽格低頭在翩飛耳畔低語,「等會兒打鬥一開始,你立刻想辦法擊破窗戶,引起注意,懂嗎?」

  翩飛微微點頭,敏銳感覺到一觸即發的緊繃情勢。

  「兩位商討好戰略了?」男人涼涼一笑,「原本我該勸兩位別白費力氣,可又不好掃興,只好請我兩位可愛的保鏢陪兩位玩玩。」男人手一抬,身畔的兩名保鏢立刻行動,迅捷的移向陽格。

  陽格立刻推開翩飛,流暢的右勾拳與回旋踢,分別擊中甲、乙保鏢的下巴和腹部。為替翩飛爭取更多時間,他幾乎是使盡全力,一開始便予以痛擊。然而兩名保鏢僅微微向後退了兩步,彷佛不感覺到痛般繼續撲向陽格。

  陽格一個側身,回避過甲保鏢一腳,卻沒能閃過乙保鏢一拳,挾著巨大力量的一拳擊中他腹部,將他打飛,落地時強大的撞擊力,撞碎了玻璃茶几。

  腹部傳來強烈的劇痛,讓陽格幾乎昏厥。該死的,他沒見過一個人的力量能大到如此,即使頂尖的拳手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兩名保鏢轉撲向已奔至窗邊的翩飛,她原有機會擊破窗戶,卻被強烈的撞擊聲駭住,心臟在看見陽格被擊倒在地時幾乎停止跳動。

  陽格強忍劇痛,站起身一拳揮過去及時纏住保鏢甲,但保鏢乙已順利抓住翩飛。

  翩飛奮力的企圖掙脫保鏢的箝制,但保鏢強勁的手勁無論她如何掙扎仍無法松脫。她一急,曲膝用力向他鼠蹊部撞擊。

  被擊中要害的保鏢並未如預期的鬆手,他仍站得直挺挺的,緊緊的扣住翩飛,彷佛不覺痛般。

  翩飛一驚,抬頭細看保鏢。

  他臉色紅潤。

  他嘴角掛著淺笑。

  他不怕痛。

  他力量強勁。

  老天……

  她看向陽格,他與另一名保鏢陷入纏鬥,靈活的身手雖能避開攻擊,但他落在保鏢身上的鐵拳,也完全起不了作用。

  陽格發現了這奇異的現象,已儘量收住自己的力量,保留體力。

  翩飛駭然的望向一旁微笑的神秘男子。

  男子揮手召回與陽格纏鬥的保鏢,但沒放棄羈押翩飛。

  「我想兩位應該發現了。」男子微笑的弧度明顯的加上嘲諷,「別懷疑,他們正是我的『天使保鏢』。」中了「天使夜未眠」的毒之後,不怕痛的「天使」最適合成為保鏢。

  果然!他的解釋證實了兩人的猜測。

  翩飛皺著眉,困惑的搖頭。不對,似乎有哪個環節弄錯了。

  須臾,她突然喊道:「『天使夜未眠』會讓人喪失自主意識,但中毒者也不可能聽命於人。」這是兩名保鏢怪異的地方。

  「多聰明的女孩啊!」男人誇張的贊許翩飛,「我在他們的腦幹部分植入一個小小的芯片,這小小的芯片能刺激腦波,使他們完全聽命於我。瞧!你的傑作,加上我的傑作,是不是配合得精采萬分呢?」

  好可怕!翩飛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些人,包括平澤恩的可怕之處,他們不只無視於人命的可貴,更以能操控人類行為而自豪。

  翩飛看向陽格,方才天使保鏢的一拳應該讓他受創嚴重,他雖仍昂然挺立,但她瞧得出他氣息微喘,眉峰緊皺,似乎在極力隱忍疼痛。她驀然明白,面對這些人,他們根本毫無逃出的勝算。

  男人懶懶開口問著陽格:「陽探長,你也看到了,你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而事實上,你與這件事一點干係也沒有,如果你能答應暫時別來搗亂,惹我心煩,事後,我可以讓你安全離開,如何?」

  撒旦承諾不取人性命,可能嗎?陽格挑著眉,試探的問:「安全離開?你應該知道,中情局正在調查天使夜未眠,如果讓我離開,你不怕我將你們的事抖出來?」

  男人裝出訝異的誇張表情,「咦?中情局局長昨晚已經答應我停止偵查此案,怎麼?你還沒收到通知?」

  原來,確實是他阻止中情局的調查。不,一開始中情局便不想調查,純粹做做樣子罷了。

  「哈……」男人看見陽格抑鬱的神色,得意的笑了起來。

  「陽格,你走吧,我們沒有勝算。」翩飛看清了態勢後,反而冷靜,她不想拖累陽格,既然大惡人答應讓他走,那麼她也希望他能儘快離開。

  陽格對著翩飛輕輕搖頭,讓她看見他眼中堅決的光芒,要他棄她而去,是萬不可能的。

  「你意欲如何?」他問大惡人。

  「陽探長,真的沒你的事。」

  「也許閣下無法瞭解,但我與她是一體的,她的事便是我的事。」陽格不放棄。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大惡人無謂的聳聳肩,張開手掌往平澤恩的前方一伸,平澤恩立即遞上一小瓶黑色軟管。

  大惡人揚了揚手上的藥劑。「這是碩果僅存的『天使夜未眠』,多虧陽探長辛苦盜出後交給中情局,才得以保留這最後一劑。」大惡人微笑看見陽格鐵青的臉色,「馮小姐既然為此藥的發明者兼毀滅者,那麼,你一定不反對我把『天使夜未眠』做為你毀滅它的懲罰,對吧?」

  一直疑惑為何大惡人口口聲聲說她毀了藥劑,當她發現所有證據時,她根本來不及做任何處置,便已被擊昏,醒來時工廠已陷入大火,她哪有辦法毀了天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平澤恩,而他只是默默佇立在大惡人身後,閃爍的眼神就是不敢看她。原來,她替他背了黑鍋。

  翩飛露出一抹冷笑。「我能說不嗎?」

  大惡人揚著贊許的笑容。「好女孩……」

  「不,你不該這麼做。」陽格冷冷的打斷他。

  不該?大惡人被這兩個字挑起興致來了。

  「我有沒有聽錯?陽大探長這可是在指正我?」他開心的笑了起來,好久沒聽到這兩個字了。

  「是的,你不該這麼做。」

  「願聞其詳。」有趣。大惡人挑起眉,接受陽格的「指正」。

  「閣下對翩飛施以『天使夜未眠』,不外為了懲罰她,但她中毒後將會意識全失,縱有害怕也只是在你施打藥劑時的幾秒鐘,之後,她便再無喜怒哀樂。這如何算得上是懲罰呢?」

  「有道理。」大惡人攤著手,請陽格繼續。

  「我認為,那瓶『天使夜未眠』應該用在我身上。因為一旦我成為一具毫無意識的軀殼,她將會終生悔恨,痛苦一輩子。」

  「不!」翩飛驚喊,他竟打算替她受罪?

  「哈哈哈……有趣!」大惡人放聲大笑,「不虧是英明睿智的陽探長,這果然是個好法子。」

  「不,你不可以這麼做。」翩飛想奔至陽格面前將他打昏,可天使保鏢的力量太大,無論她如何扭動拉扯,都無法掙脫。「陽格,我不准你這麼做。」

  陽格緩緩走向她,而掌握著全域的大惡人根本毫不擔心。

  他捧起她憂懼的臉,拇指輕撫她細嫩的臉頰,輕聲安慰,「翩飛,別擔心。只要你平安,你一定能研發解藥救我的。」

  「神經末梢都讓藥物融蝕損毀了,哪還有什麼解藥?我好不容易原諒你的欺瞞,別再讓我恨你!」翩飛不安的喊著,倘若陽格真成為一具行屍走肉,她會……她一定……老天,她該怎麼辦?

  「那麼,我只要你平安。」為護她周全,他絕不退縮。他轉頭看向大惡人,「閣下應該不至於做出『一罪二罰』的行徑吧?」他必須確定他中毒後,大惡人不會再對翩飛施以毒手。

  「當然,我得留著她為你傷心呢!」大惡人笑著答應放過翩飛。

  獲得承諾後,陽格鬆開翩飛,轉身走向大惡人。

  「不,陽格。倘若你真變成天使,我一點也不會悔恨,不會痛苦。我會把毫無意識的你丟在路邊,讓你自生自滅,任人欺陵踐踏,一輩子過得毫無尊嚴!我會的!」她口裡說著無情的話,焦急的淚水卻如潰堤般的漫流。她盡全力的拉扯,無奈仍舊無法掙脫鋼鐵一般的禁錮。

  她好恨自己,如果當初她別研究人類神經系統,今天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

  陽格離去的腳步被她的泣喊阻擋,他在心中責備自己,才發誓絕不再令她傷心哭泣,便立刻自毀誓言。他深邃的綠眸凝視她淚濕的臉,如道別般切切叮嚀,「翩,記住你說的話,別傷心,別痛苦,別管我。」

  顯然這一幕別離曲成功的取悅了大惡人,他臉上的笑意明顯的感染至眼裡。他反手將藥劑交給平澤恩,平澤恩接過藥劑後,拿出一根注射筒,將藥劑吸入筒內。而陽格也走到他身前。

  翩飛看著他們,慌亂無措的搖著頭。老天,誰來阻止這一切?

  她又氣又急,不斷掙扎的雙手已揪扯出一道道紅痕,然而手腕上的疼痛卻遠不及心裡的傷痛。

  「不,平大哥,我求求你,不要!」

  針頭恰恰抵在陽格手臂肌肉上,平澤恩轉頭睇了翩飛一眼,在心中暗自歎息,然後大拇指往前輕輕一推……

  「不!」翩飛大喊,忍不住閉上眼,撇過頭,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場景……

  時間,凍結。

  呼吸,凝滯。

  聲音,消逝。

  意識,恍惚。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跪倒在昏迷的陽格面前,又是如何將他抱入自己懷中,更不知道自己就這麼抱著他過了多久。

  她只隱約聽見屬於大惡人的掌聲,從好遠好遠的地方慢慢蕩進她耳內。

  掌聲裡,彷佛還伴著大惡人冷淡嘲諷的聲音,但她沒能聽見他說什麼。

  接著,她感覺到她手腕上的禁錮消失,頓失支撐的身體頹然倒地。

  然後,似乎還有一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最終,室內陷入一片寂靜。

  她空洞的眼找不到焦點,神魂彷佛抽離了她的軀體,茫茫然飄浮在未知的時空中遊蕩。

  她看見,陽格閑倚在門框旁,身旁圍繞著十數字聯邦調查局探員,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塞滿整個門框,慵懶的笑意不經意的奪去初見他的她的呼吸。

  她看見,陽格端著大探員的架子,在他向副局長強搶來的辦公室內,逼迫她坦白她的身家資料,然後在她無奈吐實後,淘氣的對她眨眼。

  她看見,陽格毫不吝惜的在她眼前展現他強健的體魄與矯捷的身手,順便為她擋去街上不良少年的騷擾。

  她看見,陽格眷戀的輕吻她的臉,摟著她的雙臂,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重複幾次之後,在機場廣播聲中鬆開她,轉身走入機場關隘,然後隔著幾個櫃的距離送上他的飛吻。

  一幕幕的過往如快速影片在她眼前播放。

  她看見,陽格在他們重逢的那個婚禮上,隔著整個會場的距離,舉杯向她致意,熾烈赤裸的眼神,燒紅她的雙頰。

  她看見,陽格用他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綁匪不善的神色,維護住她的安全,他掌心傳來的溫暖,讓她放心依賴。

  她看見……

  陽格在不支倒地前,顫著手,虛弱喘息,「翩……別哭……」

  渙散的焦距終於凝定在陽格的臉上,她抖著手撫上他平靜的睡顏,長指輕畫過他濃密的劍眉,順著他鼻樑高挺的線條滑下,細細的描繪著他寬而薄的唇形,刷過他下巴新長出的胡碴……

  這張她最愛的臉,再不會有悲、有喜、有情緒,再不會對她眨眼,對她大笑,對她無賴的索吻,再不會了。

  沉甸甸的重物壓住她心口,讓她覺得無法喘息,她試著張口呼吸,卻聽見沙啞的低喊聲從她喉間逸出。

  她閉上嘴,停止那難聽的叫喊。

  四周的寂靜再次如狂浪向她襲來,幾乎將她淹沒。

  「不行,我不可以慌了手腳,我必須想辦法讓你醒來。」她喃喃地告誡著自己,「就像你說過的,我必須找出解藥救你。沒人比我瞭解天使夜未眠的藥性,我一定很快就能找出解毒的方法……還有,被損毀的神經末梢,我可以請蝶舞幫忙,也許神經修復手術可以解決這問題……」

  翩飛在腦中不斷搜索可能救治陽格的方法,沒注意到躺在她懷中的陽格已在她的自言自語中睜開眼,揚著笑望她。

  「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做複健,但沒關係,我一定會陪著你,再苦都會陪著你……」

  「翩……」

  「天使夜未眠對人體最大的傷害還是在神經系統上,但它並非真的破壞,只是阻斷神經的傳輸……」

  「翩翩?」

  熟悉的叫喚聲隔了幾秒鐘才真正傳達至她的大腦,她訝異的低下頭,看見他正看著她,俊挺的臉露著天使笑容。

  「陽格?」她試探的叫著,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清醒。

  他加深了笑容,從她懷中爬起,大掌在自己臉上摸了摸,「我的臉沒變醜吧?」

  「不……」她呆呆回答,還不太明白怎麼回事。

  「或是你不認得我了?」他挑起眉,口吻裡有一絲危險的味道。

  「你竟然沒事?」她懷疑的口氣彷佛看見怪物。

  「原來你比較希望我有事?」

  他沒事?她眨著眼,看著他逐漸抬起眉峰。

  他沒事。她伸手在他微微眯起的眼前揮了揮,被他不耐煩的抓住。

  他沒事!

  這三個字代表的意義終於真正的撞進她腦中,狂喜的感覺瞬間侵襲她,像狂風飆過般將她原有的擔憂與哀傷連根拔起,血液瞬間回流到她身上,她呼吸到鮮甜的空氣,她聽見天使在她耳畔歌唱。

  「你沒事!你是清醒的!」她開心的叫喊,伸手摟住他的頸項,緊緊的擁住他。

  「對,我沒事,我很清醒。」陽格算是滿意她的反應,也伸手緊緊回摟她。

  「你沒事,你沒事……嗚……你沒事……」開心的喊叫中不慎走漏了哽咽,欣喜的淚水滑下她緊閉的雙眼,浸濕他的頸項。她不敢鬆手,更不敢睜開眼,怕她一放手,一睜眼,才發現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你沒事,你沒事……」她透過不停的低喃強化自己的信心。

  陽格輕吻她的發,在她耳畔給予信心。「是的,我沒事,別擔心,我保證……」

  直到兩顆緊貼的心跳譜出協調的節奏,翩飛才從他頸中抬起頭。

  她還不敢睜開眼,在心中默數三後才緩緩睜開。他還在,正微笑凝望她,他眼中盛著滿滿的愛憐,她不會看錯,那不是一個失去意識的人會有的眼神。

  「你真的沒事!」

  「對,」陽格促狹的笑她,「所以你不必再念這個法號了。」

  「噗!」她被他逗笑,眼裡又不小心滾落一顆安心的淚水。

  陽格單指為她拂去。「我沒想到你這麼愛哭。」

  「我也是現在才發現。」她笑中有淚。

  他輕啄她的唇,低歎,「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搖頭,不能說「沒關係」,因為不是真的沒關係,這種事再來一次,她一定會受不住。但她也無法怪他,他終究是為了救她,如今他平安無事,她心中只有感激,毫無怪怨。

  「你怎麼逃過這一劫的?難道中情局已經研發出解藥了?」她問,但又隨即推翻自己的理論,「不對,如果中情局有解藥,那人應該會知道。」

  「是平澤恩。」他給她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她不相信。

  「是他,」陽格再次肯定的表示,「他在為我注射藥劑時,悄悄告訴我,他已將藥換為普通的鎮定劑了。」

  「為什麼?」她想不透他的用意,「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將毀掉天使夜未眠的事賴在我頭上,無非是要陷害我,卻為何又要出手相救?」

  「我也不明白。」陽格聳聳肩,不太在意,「也許是你這個人太有魅力了,當初他雖然有目的的接近你,但相處後也真心的喜愛你,不願真的見你受到傷害,所以偷偷換藥打算救你,卻不小心救到我。」

  她看進他深潭似的眼底,細細思索他話裡的含意。

  是啊,不管當初陽格究竟為了什麼而接近她,現在的他深愛著她絕對是無庸置疑的,因為像他這樣驕傲的人竟會為她甘願失去尊嚴,成為一具毫無自我意識的軀殼,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表達他的真心呢?

  她釋懷的笑了,在他為她做了這麼多,犧牲這麼多之後,她心中的那一點點小疙瘩顯得微不足道!

  她開心的啄吻他,「我愛你,陽格。」

  陽格挑起眉,狐疑她突如其來的愛語,但他忙著回吻她,暫時沒空質問。

  直到火熱的吻弄得兩人氣喘吁吁,陽格才分開寸許。

  「你該不會以為我剛剛那番話,是為自己脫罪吧?我鄭重警告你,不許再懷疑我,除了愛你之外,我從沒有為了一些狗屁倒灶的理由接近你,聽懂了嗎?」他齜牙咧嘴地警告。

  她笑了笑,又吻上他。她才不想管過去如何,她清楚明白他的現在就夠了,她要把握現在,珍惜未來。再傻傻的計較從前,豈不浪費上天給她的這個男人了!

  「嘿!女人,你到底聽懂我的話沒有?」陽格找著空隙便問。

  「你好囉唆!」翩飛低咒,紅唇再次湊上。

  然後,再沒人提出懷疑。

  窗外,西墜的太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火紅,維亞的大火已被奮勇的打火弟兄澆滅,圍觀群眾三兩散去,成群的賽鴒尋找著回家的方向。

  室內,方被點燃的情火,才開始焚燒。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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