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晴 -【可不可以不愛你】《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九章

再一次戀愛的滋味是什麼？萬綄歲只能以四個字形容——偷偷摸摸。

這並不是她為了體驗“偷情”的滋味，而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好不容易與堂千秋達成共識，為了兒子小冬冬的未來，她決定與他和平相處，也對兒子吐露實情，其實他還有一個爹，只是因為父母雙方個性問題，才暫時分開一段日子，不再以“父親死亡”的藉口搪塞，誰教她拙劣的隱瞞方式，讓父子倆察覺到他們之間確實有血緣關係。

堂千秋一直是現實主義者，這點她非常清楚，甚至軟硬兼施的逼著她與他心平氣和的相處，要不然就要強硬的採取法律途徑，將她與小冬冬分開！

狡猾！她敗在他的手上了。

只是她與他約法三章。第一，不准在校內公開他們兩人的關係；第二，不准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家門口，就怕又引起了一場家庭革命；第三，不准他用強迫的手段，奪取兒子的監護權。

堂千秋思量許久，最後答應了她無理的要求，至少，她不是那麼抗拒他的出現了。

在兩人達成共識的日子裏，萬綄歲為了不想再惹出家庭革命，因此一到下課時間，便與堂千秋一同前往萬兆冬就讀的幼稚園接他下課，順便讓父子倆能好好的熟悉對方。

出乎她的意料，萬兆冬並沒有很排斥堂千秋的存在，果真是父子天性，沒幾天的時間，一向自視甚高的萬兆冬，早被堂千秋收服得服服貼貼。

直到晚餐過後的時間，萬綄歲帶著兒子準備回家。

萬綄歲依舊只肯讓堂千秋送到巷口，不願被他親自送到家門口。

她怕家裏的兄長聽到“堂千秋”三個字，會拿著菜刀一起沖出，恨不得將堂千秋剁成肉泥。

因此，為了防範兄長們做出傻事來，她必須避免他們與堂千秋見面。

“冬冬，記得要想爹地。”堂千秋使了個眼色給聰明的兒子，在兒子的額頭上親吻一下。

“我每天都很想爹地！”萬兆冬意會的點點頭。“好奇怪，為什麼爹地不跟我和媽咪住在一起呢？”

這個問題將萬綄歲問倒了，但她卻只能別過臉，佯裝沒聽見，不去理會父子倆的離別畫面。

“這個問題問得真好。”堂千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如果我和你媽咪結婚了，我想我們會是最幸福的家庭。”

萬兆冬點點頭。“我已經五歲了，當老師提到甜蜜家庭時，我就一直很懷疑，有父親在的家庭，是不是就如同老師口中說的那樣的幸福美滿呢？”

“小冬冬，你還有我。”萬綄歲忍不住插嘴。“媽媽一樣可以給你一個很好的環境。”

“但獨缺了一個父親的角色。”堂千秋不厭其煩的提起他的身分。“我好歹也是冬冬的父親，什麼時候，你才要讓他認祖歸宗呢？”

萬綄歲一時無言以對，最後紅著臉。“再等些時候吧，我還沒將遇見你的事情，同哥哥們提起……”怕一提起，又會是一場無止盡的風波。

雖然，她已經是二十五歲的獨立女人了，可依然還是哥哥們手中的寶貝，他們不忍心讓她再受到一點點委屈。

堂千秋挑挑眉，望著她的遲疑。

愈是和她相處，他愈是不耐煩兩人之間的關係，尤其當他愈是深入瞭解她的內心時，他才發現自己對她的迷戀比想像中還多。

她有一種讓他著迷不已的魔力，讓他對她產生另一種不同的強烈情感。

原來，愛是這麼的奇妙，將他對她的迷戀，發酵成一種濃稠的蜜糖，將他的心緊黏在她的身上離不開。

他知道，他又回到五年前的那個時候，輕易的對她付出感情……

“沒關係，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慢慢跟旁人解釋。”這一次，他意外的沒有再逼迫她，反而以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著。

她驚愣於他輕鬆的口氣，可還是沒想太多。“我先帶小冬冬回家了。時間也滿晚了，你回家小心一點。”

堂千秋點頭，來到兒子的面前。“來，我抱一下。”他上前抱住萬兆冬小小、軟軟的身子。

萬兆冬第一次這麼乖巧的窩在大人的懷中，總算表現得像個同齡的小孩，撒嬌的蹭在堂千秋的身邊。

萬綄歲見了這一幕，心中有所震撼。如果萬兆冬是在幸福的家庭下成長，心中是否就會沒了那個缺憾，成為世上最無憂無慮的小孩？！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萬綄歲，並未聽見堂千秋在萬兆冬的耳邊嘀咕了什麼，也沒見到兒子輕輕點頭的樣子。

直到父子倆相聚完，萬兆冬乖乖的回到母親身邊後，才揚起與堂千秋一模一樣的笑容，揮著手與父親道別。

母子兩人，小手牽著小小手，一同消失在夜幕之中。

卻未發現，站在黑暗之中的男人，悄悄揚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決定不讓她逃了，於是又布下了天羅地網，要讓她再一次落入他的陷阱之中，成為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獵物……

與兒子緩緩走在巷口，萬綄歲的心裏其實藏著許多事，像是堂千秋的出現，一天一天的占滿了她的心中，像團橡皮糖般黏在身上，甩也甩不掉了。

“媽，其實你很喜歡老爸，對不對？”萬兆冬以小大人般沉穩、肯定的口氣問著。

萬綄歲差點腳一絆、跌了一跤，最後穩住身子，出口解釋：“我、我……”她結巴得答不出話來，最後抿著唇反問：“那你喜歡你爸爸嗎？”

萬兆冬翻翻白眼。“哪有兒子不喜歡老爸的！老媽，我瞧老爸其實很愛你，你沒想過要和老爸重來一次嗎？”

萬綄歲鼓著臉頰，答不出話來，只得歎了口氣。“別問我，老媽我現在心情也很亂，尤其要搞定你那五個舅舅，是一件很艱難的挑戰。”

萬兆冬眨眨慧黠的黑眸，嘴唇揚起笑容，聳了聳小小的肩膀。“老爸今晚就會搞定了。”

“什麼？”她沒聽清楚兒子說了些什麼，眉尖輕皺問著。

“沒、沒事。”萬兆冬搖搖頭。“我們快回家吧！”

她懷疑的看了他一眼，牽著兒子的小手回到家門外。

只是今天例外的，屋內並沒有光亮的燈光，卻漆黑一片。

“咦，哥哥們都不在啊？”萬綄歲喃喃自語，掏出鑰匙打開大門。

果然，屋裏一片漆黑，空無一人的客廳顯得非常冷清。

進到屋內的萬綄歲，打開客廳裏所有的電燈，這時在茶幾上發現五張紙條，分別是她的哥哥們留下來的。

全都去赴公司的宴會，湊巧的讓她感覺有點怪異，但還是沒多想，只當真的只是巧合。

“好了、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去洗澡澡，洗完就該上床睡覺了。”她到浴室為兒子放洗澡水，趕著他去洗澡。

萬兆冬褪去身上的衣物，雙眸溜了溜，聽話的跑進浴室裏。

萬綄歲聽見從浴室發出嘩啦的水聲，才讓自己坐在沙發上休息，等待兒子洗完澡。

大約過三十分鐘，她發現兒子洗澡洗的有點久了，於是拿著浴巾上前敲了敲門。“小冬冬，你洗到睡著呀？”

萬兆冬隔著門，聲音帶著痛苦。“媽，我肚子好痛哦！”

萬綄歲一聽見兒子喊肚子痛，匆忙打開浴室的門。“肚子哪兒痛了？”她皺著好看的柳眉，小臉幾乎揪成小籠包的樣子。

萬兆冬的身子被浴巾包住，讓萬綄歲抱出浴室外。“不知道，就是好痛……”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將他抱進了房裏。“別嚇我啊，我看看！”她將他的小手扳開，審視他哪兒疼。“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他可憐兮兮的咬著唇。“不知道……”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著。“媽，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小孩子別胡說。”萬綄歲拿出薄荷涼膏。“媽媽帶你去看醫生好了……”

“不要，我不要看醫生。”萬兆冬小手緊抓著床上的棉被。“我只想看到老爸！媽，你能不能打電話叫爸爸來陪我？我、我想肚子痛就會好一點了。”

“減輕你肚子痛的人不是你老爸，而是醫生。來，快將衣服穿上，我帶你去看醫生。”萬綄歲急得想將衣服套在他的身上。

萬兆冬將小腦袋埋在枕頭底下。“不要、不要！我想見老爸啦！”他將自己埋在被子中。“哦——我肚子好痛哦！快痛死了，在死之前竟然見不到老爸，老媽你好狠心哪！”

啊咧……現在又是演哪一出啊？！萬綄歲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快點起來，別鬧了。”

“媽，今天趁舅舅們不在，能不能叫老爸來陪我們一晚？”萬兆冬抬起一張哀求的小臉。

“不行！”萬綄歲堅決的反對。“舅舅們會突然回來，他們一見到你老爸，會恨不得將他剁成肉泥，絕對不行。”

“沒關係，我們家有後門。”萬兆冬揚起一抹壞壞的笑意。“我想體驗爸爸、媽媽一起在我床前說著睡前故事……那一定是一種很幸福的感覺。”

萬綄歲被他說得不禁動容了，最後遲疑一下。“小冬冬，你肚子是真痛還是假痛？”她挑挑眉問著。

“老爸來了就不痛。”萬兆冬也學她挑著眉。“媽，求求你好不好……”

萬綄歲呼了口氣。“好啦、好啦！什麼時候學會賴皮了。”她無奈的搖搖頭。“我這就去打電話，不就行了？”說到底，她還是寵溺小孩的母親。

萬兆冬眼見自己的“魯”功達成目的，嘴角浮起小惡魔般的笑容。

看來，他已達成老爸的計畫之一，接下來就看他老爸的表現了……

他坐了起來，穿好衣服後，又重新躺回床上，嘴邊揚著快樂的笑容，他已經開始想像，未來的日子，他不但會多一個老爸，甚至會多幾個弟弟、妹妹來陪伴他了。

嘻嘻，幸福就在眼前了。

萬綄歲一通電話便將堂千秋召來萬家。

不知是不是父子兩人串通好，堂千秋一到，萬兆冬就乖乖上床睡覺，連大氣都不吭一聲，安安靜靜的進入夢鄉。

終於搞定古靈精怪的兒子後，萬綄歲才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小冬冬鬧脾氣，讓你留這麼晚。”她以抱歉的口吻對著堂千秋道。

“這是我為人父親應盡的責任。”他與她退出萬兆冬的房間，一同來到客廳相對坐著。

萬綄歲給了他一個溫和的笑容，到廚房倒了兩杯果汁。“我不應該答應小冬冬的要求，沒顧慮到你明天還要上班……”

“沒關係。”堂千秋接過她手中的果汁。“我恨不得將時間都用在你們身上。”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很想、很想一輩子都與她在一起。

萬綄歲臉一紅，沒想到還會為他的甜言蜜語而羞紅了雙頰。

“小歲，我希望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可以彌補之前我對你的傷害。”他啜了一口新鮮的果汁。“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和冬冬幸福的。”

聽他說完後，她抿緊唇瓣沒說話，客廳恢復一陣默然。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愛意……

這幾年來，她一直過著平靜的日子，雖然其中不乏追求者，可都一一被她明白拒絕，唯有對堂千秋的重新追求，令她顯得猶豫不決。

其實她的遲疑，早已洩露了她的答案，而且在不知不覺中，又被他的柔情瓦解了原本堅定的心。

她低下頭啜飲果汁，掩飾著自己的心慌，不得不承認，其實心中也期待著與他再次戀愛的感覺。

手中的果汁如同烈酒般，飲得讓她臉頰起了紅潮，紅得如同成熟的紅蘋果，教人想一親芳澤。

不知不覺中，堂千秋悄悄的移動身子，來到她身邊坐下，與她親密的靠近。

這是他們這十幾天的相處中，最靠近的接觸，近得讓他的心不禁狂跳，像個不經事的少年般，想為她傾出所有的愛意，而愛欲如同狂肆的海潮瞬間將他淹沒，讓他尋不到以往的冷靜。

身邊突然被一股熱氣所包圍，萬綄歲一抬頭便見到堂千秋與自己靠得好近、好近，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形成一種曖昧的氣氛。

“小歲……”堂千秋的聲音放柔許多，高瘦的身子將她緊緊圍繞著。

“嗯、嗯？”她盡力保持著清醒，不因他貼近的健碩身體，而亂了理智。

“我好愛你。”他將她手中的飲料拿下，放在一旁，把她逼到沙發的一角。“我們繞來繞去，其實都是在原地打轉，最後還是得情歸對方，是吧？”他的聲音蠱惑著她，嘴唇的線條往上揚了揚。

面對他一直欺近的逼迫，她的腦袋開始變得混沌，頭上的陰影像是壓在她心上的大石，沉重得讓她呼吸有些困難。

明明她就是一名二十五歲的成熟女人，經過多年的時間洗禮，卻還是沒辦法躲避他的勾引。

像個無知單純的女孩，再次傻傻的被他牽著走……

“小歲、小歲，我們重新開始吧！”他的大掌，悄悄的覆上她柔軟的發絲，在她耳邊輕喃，仿佛念著一長串的咒語，迷惑著眼前的女子。

萬綄歲輕抿著唇，身子被他擁在懷中，自己如同易碎的陶瓷娃娃，讓他小心翼翼的抱著，好似怕把她給揉碎了。

明知道他不是個平凡的男人，還是被他的柔情攻勢軟化了心防，眼裏的防備也因他款款的愛意而輕輕卸下，換成回應他的盈盈水眸。

在很自然的情況下，他將薄唇覆在她的唇上，一時之間如同乾柴遇上烈火，濃濃的情火一發不可收拾。

這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好愛、好愛她。

她應該反抗的，但他的動作卻又教她臣服在他的溫柔之下，無法逃脫他那箍緊的懷中，任由他領著她再次墜入墮落之中……

“這是怎麼一回事？”一陣氣急敗壞的男聲，震得萬家的屋頂快掀了起來。

“媽的！我就想事情怎麼可能那麼碰巧，在同一天，我們一起被公司邀約出席宴會……”另一個聲音也震得四周轟隆隆作響。

好多、好多的聲音摻雜在一起，隔著門，讓熟睡中的萬綄歲睜開了雙眼。

現在是幾點了？萬綄歲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睡在房間裏，只是她稍微動一下，身子就如同被拆散般的疼痛，讓她微微皺了眉頭。

她眨了眨雙眸，想起稍早自己與堂千秋一同墜入了情網之中，暫態紅了雙頰。

坐起了身子，穿上睡衣，當她想尋找堂千秋的人影時，卻輕易聽見了外頭的爭吵聲。

那是哥哥們的聲音……

哥哥？！她睜大眼，心想不妙。

堂千秋人呢？他回去了嗎？她輕咬著唇瓣，急急忙忙的下床，沖出房間，直奔客廳。

客廳裏只有五名男人，是她的哥哥們。

呼！她莫名的松了口氣，看來堂千秋早已先一步離開了。

“小歲？”大哥眯眸看著一臉剛睡醒的小妹。“我們吵到你了？”

她搖搖頭。“沒有。大哥你們回來了呀！”她心虛的揚開一抹僵硬的笑容，眼角瞄到牆角的時鐘，正好是淩晨兩點。“哥哥們怎麼還不睡呢？”

“小歲！”二哥萬十樂首先發難。“你怎麼沒告訴我們，自你回國後，就一直被一個無賴纏著呢？”

“啊？”她不明究理，只是皺著眉尖望著二哥。

“是啊，還正大光明跑到我們家裏！”三哥嗤了一聲，冷冷道。

“還以小冬冬的父親自居。”四哥恨恨的道。“只不過是貢獻出一顆精子罷了，他得意個什麼勁？”

“要不是殺人要受法律制裁，真想將他套上黑色垃圾袋，直接開車丟進淡水河算了！”五哥哼著，口氣也怒火中燒。“媽的，原來今晚這一切全都是他策畫的！什麼商業交流，他媽的只是他的‘調虎離山之計’！”

什麼跟什麼呀？萬綄歲聽得迷迷糊糊，只能傻愣在原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嗯？”忽然，耳熟的男聲，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手上多了一盤剛做好的三明治。“小歲，你醒了？”

萬綄歲轉頭一瞧，那張俊美的容顏映入眼中，胸口差點窒息。

他、他、他、他怎麼還留在她家裏呢？

這麼說，哥哥們已經知道她與堂千秋重新扯上關係了嗎？

“小歲，今晚我們全部出席公司宴會，全是堂千秋動用商場關係，將我們騙出家裏，好與你接近！甚至不要臉的留在萬家過夜！”三哥瞪了厚臉皮的堂千秋一眼，冷冷道。

萬綄歲皺著眉看向堂千秋，以眼神詢問著他。

堂千秋聳了聳肩，將食物放在五個男人的面前，接著來到她身旁。“我不得不這麼做，我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也不能再錯過你。”

“放屁！”老五怒斥了一聲，恨恨的拿起三明治一咬。“你少在我家講一些教人作惡的話！”

“去，快滾出去！”老四也搭腔著。

“是你策畫的？”萬綄歲心裏浮起複雜的滋味，像是又回到五年前，那種被矇騙的感覺。

今晚與他發生親密關係，不是因為巧合，而是他一手製造的機會？！

她輕咬著唇瓣，一種被羞辱的痛楚又浮上心頭，疼得讓她想掉下淚水。

“小歲！”堂千秋見她的表情變了，心裏著實也慌了。

“你走！”萬綄歲板起臉孔。“我討厭你這樣處心積慮的設計我，甚至像是把我當成玩具般玩弄在股掌之中！”

這下子，屋裏所有的男人全都嚇到了，驚愣於萬綄歲充滿怒意的口氣。

“小歲……”堂千秋猛然驚覺，只有他明白為何她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只因讓她想起五年前的一場“遊戲”，害怕他會再次欺騙她的感情。

“我別無所求，只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萬綄歲的口氣冰冷，仿佛已經心灰意冷。“至於小冬冬的事，我相信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判決！”語畢，她走進兒子的房間，將門合上，如同再次關上自己的心扉。

“媽……”萬兆冬其實早已被大人們驚醒，坐在床上，看著萬綄歲的背影。

“我和舅舅們太大聲了嗎？”她勉強勾起一抹笑容，來到床邊看著兒子。“沒事的，繼續睡。”

“你和老爸真的不可能了嗎？”

一問，像是觸及她的傷口，那一顆顆晶盈的淚水就這麼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媽，你別哭……”萬兆冬急忙用自己的袖子，為母親擦去淚水。“如果媽媽你真的那麼討厭老爸，那我也不要喜歡老爸了，你別哭了……”

她搖搖頭。“沒事、沒事，你快睡。”她將兒子安撫好，讓他重新躺回床上，自己則到浴室裏圖個安靜。

她不是討厭堂千秋，而是……她承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被設計與欺騙……

而在門外的另一邊，堂千秋眯眸瞪視著客廳裏的男人。

“阻礙別人的戀情，是會有報應的……”如同狐狸般詭譎的笑容又浮上嘴角，並未因此而打退堂鼓。

沒了這一步，他還有下一步。

為了追回萬綄歲，堂千秋豁出去了，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萬家五個兄弟，冷不防的打了個冷顫……

大頭寶珠

第十章

避不見面。一向是萬綄歲對付堂千秋的招式。就連在學校，也當他是隱形人，不理會他的解釋，只是不斷閃避他，她連兒子也不讓他見了。

這無疑對堂千秋是個打擊，但對於個性狡詐如狐狸的他來說，這點小小的挫折並不是阻礙，只是得讓他請出最大的王牌。

他奸詐的與母親串通好，只為將萬綄歲騙回堂家，好好的與她談一談。

王牌，今日出招了——

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出現在教職員休息室中，直接來到堂千秋的座位前，與他大眼瞪小眼。

“原來，你躲在這裏？”婦人冷冷道，一雙丹鳳眼望著堂千秋。“公司沒去、家裏也沒回，窩在學校當一名教師？”

“媽。”堂千秋輕喚著，站起來迎接母親。

“你還當我是你媽？”堂母冷哼一聲。“自從上回相親之後，你就再也沒回家了，公司也不去，你在搞什麼鬼？”

堂千秋雖面無表情，但口氣裏全是安撫，眼角卻瞄向一旁的萬綄歲。

雖然萬綄歲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可他卻看得出來，其實她正豎起耳朵聽著，甚至在聽到“相親”兩字時，更是坐立不安。

“還有……”堂母趁機看了一旁的萬綄歲，再將眼光移了回來。“聽說最近你被一隻狐狸?給迷住了，是不是？連之前相親的物件你都不要了，一心只追著人家跑？”

狐狸精？！說她嗎？萬綄歲低頭看著桌面，蹙起了眉尖。

這一句話，惹來了教職員室裏所有老師的呼聲。

“媽，她不是狐狸精。”堂千秋低聲道。

“不是狐狸精？聽說還帶著一個小孩，不是嗎？”堂母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萬綄歲。“而且還是你同校的女老師，年約二十五上下，是吧？”

萬綄歲身子顫了一下，屏氣凝神的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只是她搞不懂，為何她變成了那名婦人口中的狐狸精。

“她不是狐狸精。”堂千秋耐著性子解釋著。

堂母眯細了一雙丹鳳眼。“是這樣的嗎？”她冷笑一聲，接著冷不防來到萬綄歲的身旁。“據說，長相如同這位女老師一樣。”

此話一出，全辦公室老師的眼光全瞄向了萬綄歲。

大家都知道萬綄歲育有一子，也知道她是未婚生子，?卻沒想到萬綄歲成了堂母口中的狐狸精，讓平時形象婉約的她，開始遭到眾人質疑的眼光。

“媽。”堂千秋喚了一聲。“我們有事回家談吧！”

“不，先將話講清楚我才走，我早已經暗中查明清楚，狐狸精就是這名女老師。”堂母一雙黑眸，與堂千秋有著相同的光芒。

“今天就跟這名女老師一併說清楚，到底要怎麼樣，她才肯放過你，不再對你苦苦糾纏，毀了你的一生。”

萬綄歲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只能以哀怨的眼光望著堂千秋，不肯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媽，你別逼我。”堂千秋皺起眉宇，少了平時的霸氣與專制。

“別逼你什麼？”堂母挑挑眉，眼裏全是威脅。“不肯解決是不是？”

堂千秋歎了口氣，將眼光移向了萬綄歲。“對不起，小歲。”

萬綄歲睜大眼，小腦袋瓜子也暫態抬起。“堂千秋，不准說出來！”她慌忙的脫口而出，不想讓兒子是堂千秋親生骨肉的這個真相公諸於世。

佯裝沒聽見的堂千秋，嘴角閃過笑容。“媽，其實你已經有個五歲的孫子了，孩子的母親正是萬綄歲。”

“哦，該死！”萬綄歲咬牙暗罵，這下子職員休息室一陣譁然。

堂母眨眨眼，好看的紅唇揚起笑顏。“哦？原來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她點點頭。“很好，今晚你就帶著小歲回家吃飯，我們得談一談。”

萬綄歲來不及拒絕，只見堂母像陣急驚風，朝她揚了一抹頗有深意的笑容，便離去。

獨留下辦公室的風風雨雨，以及各種猜測……

只是一頓晚餐，卻像一場鴻門宴。

萬綄歲知道自己與堂千秋之間一定要做個解決，於是回去告知五位兄長要赴堂家拜訪時，他們深怕小妹再次被欺負，於是如同組了一團親衛隊似的隨身保護著她與萬兆冬，一起前往堂家。

堂家雙親坐在萬家人的面前，眼光不斷打量著萬綄歲，發現她長得眉清目秀，而且氣質婉約溫柔，他們滿意的點點頭，最後由堂父開口。

“聽了前因後果，是小犬在五年前不懂事，做了傷害小歲的蠢事。”堂父口氣溫和的道。“如今小犬一直拒絕我們安排的相親，就是為了等待小歲回來，現在我們知道小歲為小犬生下了小冬冬，是不是讓他們小倆口言歸於好，也讓小冬冬認祖歸宗？”

“我們萬家不這麼認為。”大哥萬無憂出來說話了。“小冬冬已經五歲了，生長的環境也不差，何況當初小歲受了那麼多苦時，堂千秋人在哪兒？現在只是出來說一句話，就輕鬆多了個兒子，這教小歲心裏怎麼好受？”

堂千秋睇了萬家五兄弟一眼，可還是沉住了氣。“我願意為了小歲，放棄我現在所擁有的，只求她再一次原諒我。”

萬綄歲低垂著頭，不發一語，此時的她心裏好亂、好亂，掙扎的心情又再一次浮起。

她與他，該要做一個結束，不是嗎？

可為何心裏就是放不下呢？她懊惱的咬著唇瓣，卻一直說不出拒絕的話……

怎麼搞的？難不成她不想和他做個結束嗎？愈想愈懊惱，加上在座的每個人都一直逼她做出決定，簡直快將她逼瘋了！

要怎麼做，才能順大家的意思呢？

忽地，一隻柔荑搭在她的肩上。萬綄歲抬頭一瞧，堂母不知何時已站到她的後頭，揚著一張豔麗的笑臉看著她。

“這裏，就留給男人說話吧！”堂母笑呵呵的神情，一改之前的高傲與鄙夷，親切的說著。“能不能跟我一起到廚房，幫忙準備甜點的工作呢？”

萬綄歲點點頭，急忙離開快讓她窒息的飯桌，隨著堂母進到廚房裏。

“唉，吃個飯就像打仗似的，多累人。”堂母笑咪咪的說著。“來，喝口水，讓自己放輕鬆。”她看出萬綄歲的煩惱，溫柔的安撫道。

“謝、謝謝。”萬綄歲勉強的揚起笑顏道。

“來，坐。”她拉開椅子，與萬綄歲互看。“我不知道千秋在你心裏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可畢竟他是我的兒子，我還是以他為榮。如同優秀的小冬冬，在你的眼裏，也是一樣特別。”

一提到萬兆冬，萬綄歲放下了戒備的心，點了點頭。

“做母親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只希望兒女能快快樂樂，幸福一輩子。”堂母歎了一口氣。“也許是我太放任千秋，才會讓他做出傷害你的事情，甚至有些事他確實曾處心積慮的設計你，但我能保證，那全都是為了你。”

“沒有人喜歡被玩弄於股掌之中。”萬綄歲輕道。

“當然、當然。”堂母點點頭。“只是他已經被逼到絕路了。”

萬綄歲不解的望著堂母，眼裏有著疑惑。

“他今年已經二十九歲了，也是堂氏集團的繼承人，只是這幾年來他一直無意將心放在事業上，最後我查明原因，原來他心裏一直放著一個人。”堂母輕歎了口氣。

“他不說，但我這個做母親的卻都懂。我以為只要我不斷為他介紹女孩子，就能抹去他心中的倩影，可不管我怎麼做，就是不能動搖他堅定的決心，這麼多年來，他依然守著心中的那份感情。”

萬綄歲略皺眉尖，聽著堂母談著堂千秋。

“你相信嗎？”堂母噗哧一笑。“他在這五年之間，寫了無數封的情書，但不管怎麼寫、怎麼將無數的思念寫在一張又一張的信紙上，那一封封的情書就是寄不出去……”她看著萬綄歲，輕道：

“因為他一直沒有那個女孩的消息，只能反覆將思念咀嚼又咀嚼，化成難熬的相思寂寞。”

“我……”萬綄歲結口，有一點不敢置信。

“你不相信呀？”堂母眨眨眼，最後起身來到廚櫃的一隅。“有一次，他終於決定放棄時，將那一箱箱的情書拿出來，想一次全部都放火燒掉，但終究還是捨不得……”

她彎下腰，從櫃子裏抱出一隻紙箱。“他捨不得燒掉，最後我只得替他保管這些書信……唔，就是這些了。”

萬綄歲起身幫忙抱出紙箱，果然裏頭有著數不清的信封，第一眼映入的是自己的名字——小歲。

一封接著一封打開，全都是對她無止盡的想念，以及無數的“對不起”。

他對她的抱歉，全傾訴在寄不出去的書信上，也讓她知道，原來他真的對她動心過……

“小歲，也許我們很自私，但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堂家。”堂母又略施壓力，有技巧的開口。

“千秋年紀不小了，該是繼承家業的時候，只是他一直無心接掌企業，只怕堂氏的企業會毀於他的手中……加上千秋的父親身子不好，接受不了企業倒閉的刺激，所以能不能請你幫幫我們？”

萬綄歲疑惑的看著堂母。“我、我能幫上伯母什麼忙呢？”

“與千秋和好吧！讓他專心掌管堂氏集團，好嗎？”堂母輕聲道。“別說千秋不愛你，他是愛慘了你，才會用盡各種方法，讓你再次回到他的身邊，不顧一切不想再讓你逃離。”

她低下頭，仔仔細細將堂母的話聽進耳裏。

是?，如果不是愛慘了她，堂千秋何必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呢？甚至費盡了心血、腦筋，不顧一切的接近她，只想與她在一起。

“別再逃避千秋了，好嗎？”堂母籲了一口氣，拍拍萬綄歲的手背。“有什麼事，就敞開心胸說明白，會更加確定對方的心意。再說，如果你真的對千秋沒意思了，是不是也該給他一個回答和回應呢？”

萬綄歲點點頭。“我明白了，伯母。”

“小歲，別給我們一個失望的回答，好嗎？”堂母以哀求的眼光望著她。

“伯母，讓我冷靜思考一下吧！”萬綄歲輕籲一口氣，為難的揚開笑顏。

堂母點點頭。“蹉跎五年的時間，我相信千秋會用往後的時間，一一彌補回來，只看你願不願意給他機會……”

暫態，萬綄歲又墜入了兩難的局面。

拿出王牌好像有那麼一丁點用，至少晚餐結束後，萬綄歲沒與兄長馬上打道回府，反而留在堂家。

小冬冬此時正在大廳與爺爺、奶奶培養感情，至於他的父親與母親，則是待在樓上的小房間裏，準備好好“溝通”一番。

堂千秋望著坐在自己面前的萬綄歲，揚著討好的笑容。“小歲，你肯聽我解釋了嗎？”

萬綄歲抬起一雙盈盈水眸，一改之前冰冷的態度，放柔唇邊的線條。“你想跟我談什麼呢？”

“談什麼都好，就是別對我不理不睬的。”堂千秋見她的態度有些改變，心口還是不能放下沉重的大石，面對她的不為所動，他確實是開始急了。

那紅嫩的唇瓣揚起一抹笑容，最後輕歎一口氣。“我該拿你怎麼辦呢？”他的死纏爛打、他的詭計多端，其實都是想要挽回她的心。

如果她對他真的無心，大可以很明白的拒絕他，但自從再次遇到他之後，她像是又回到以前的自己，那個不知所措的單純小女孩，拒絕不了他具有侵略性的行動。

繞來繞去，她還是逃脫不了他用心所布下的天羅地網，一顆芳心再次淪陷在他的手掌中。

再憶起那無數封的情書，好好的被收藏在箱子之中，依照日期排序好，最後一封情書的日期，恰好是到今年她回國的時間，每一封、每一張，都簽上了日期，沒有一天被遺漏……

他每天都在想她、憶她、盼她回來，將所有感情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心裏的那個位置再也裝不下任何女人。  

　　她今天才恍然大悟，他是真的很愛、很愛她！  

　　“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一輩子來彌補你好嗎？”堂千秋頭一次對女人這麼低聲下氣。這輩子就只有萬綄歲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能讓他這麼低聲下氣的女人。  

　　她揚唇一笑，眼裏閃過頑皮的光芒。“你要怎麼證明你的真心，讓我相信你，你是真的為了我？”  

　　堂千秋咬牙、握拳，最後沉思一下後，從口袋裏拿出一隻絲絨小盒子。“嫁給我。”他與她，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只會將緣分都拖磨掉。  

　　萬綄歲驚愣一下，沒想到他動作快速的拿出一枚鑽戒來，更以極快的速度，將鑽戒套上她的纖指，如同一隻枷鎖，扣住了她的未來。  

　　只不過這枷鎖，卻讓她滿心滿眼漾滿甜蜜。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並沒有將素指上的戒指拔下來丟還給他。  

　　“我們真的可以重新來過嗎？”她輕問。  

　　他點頭。“我願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證明我對你的眷戀。我能發誓，所有的使詐，全是為了你一人。”語氣無限的真誠，完全沒帶一絲欺騙。  

　　幸福，其實就在眼前，只是她一直逃避不去望見、不去擷取，讓兩人互相蹉跎著對方的時間。  

　　如今，遊戲結束了，她是不是也該正視他所付出的真心，而不是一味的將記憶停留在過往？她籲了一口氣，不能抹滅心中那股對他的依戀……  

　　自她回國見到他的第一面起，那塵封已久的情愛，早已再次翻騰起來，卻因為她偽裝的堅強，而壓抑著心裏的愛戀，不斷逃避他的追求。  

　　“小歲……”見她沉思著，他的心可是七上八下的，不清楚她會不會再一次拒絕他，那他一顆狂熱的心會因此而失去熱情……  

　　是否放她走，她會幸福一點？只是一想到別的男人將會擁有她、牽著她的手過一輩子，他的心裏就不斷溢出了濃濃的醋意，心痛得讓他不敢再往下想像。  

　　“也許，我們可以試試看，一起過一輩子，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她輕道出，臉頰早已緋紅一片。  

　　堂千秋愣然，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聽見的事實。她這算是答應自己的求婚嗎？  

　　“你、你答應要嫁給我了？”  

　　她眨眨眼，沒有正面回答。“看你的誠意了。”但她可沒說要馬上嫁給他哩！  

　　堂千秋上前將她擁入懷裏，似乎想將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不願再與她分離，這一輩子、一生一世她都是屬於他的人。  

　　“太好了、太好了。”他幾乎是喜極而泣，努力了那麼久，最後的一張王牌終於說服了她的心，讓她敞開心房接受他的存在。“只要你不要一直逃避，我的真心你一定看得到。”  

　　她安穩的靠在他的懷中，輕而易舉的聽到他的心跳聲，原來他也是個有血有淚的男人，那顆不斷狂跳的心裏，只放著她一個人，再也放不下其他的女人了。  

　　考慮了許久，為了小冬冬和她的未來，她還是選擇了舊愛，再一次回到堂千秋的身邊，或許還有很多事她還不能確定，但現下她確定他是真心愛著她，而這已經值得她放下心防，不再將他拒之於千裡之外。  

　　世間的男男女女，終究逃不過一個“情”字的捉弄。  

　　就算是蹉跎五年的時間，他們的心依然還是緊緊相連在一起，無法忘卻對方停駐在自己心中的身影……  

　　原來，愛了就是愛了，沒有任何人可以抗拒命運的安排，逃脫緣分的枷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