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伊 -【孕釀另一半(帶球進禮堂之三)】《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8章

　　天空萬里無雲，雖然已經進入秋天，但這一天感覺特別熱，想必是秋老虎發威了。

　　蘇允樂脫下薄外套還是覺得熱，不過她正懷著一個七個多月大的暖爐，想不熱都難啊。

　　走向格米齊，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很擔心師傅看到她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是高興還是會對她冷哼？

　　「蘇小三，妳怎麼來了？」下午一點多是非尖峰時段，亞亞正拿著清潔劑和報紙在擦玻璃門，一眼就看見蘇允樂緩緩走過來。「哇，妳的肚子變好大啊。」

　　「我烤了核桃餅乾，想請師傅幫我吃吃看，看我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她笑著說。

　　雖然上次大家都說好吃，令她頗為得意，可是又怕大家是在說恭維的話，所以這一次，她想給師傅吃吃看，也順便來看看格米齊的大家。

　　「妳這個益信銀行少奶奶不好好在家享福，還想著當西點師傅嗎？」

　　「當然還是會想啊，這可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耶。」蘇允樂還是很渴望成為一個讓人吃了她做的甜品，就會覺得幸福的西點師傅。

　　「進來吧，師傅最近盯他們盯得很緊，妳找師傅敘敘舊也好，讓他們喘口氣吧。」亞亞開了玻璃門讓她進入。

　　蘇允樂一走進睽違三個多月的廚房，鼻頭便突然一酸。好懷念的感覺喔。

　　「咦？蘇小三？」廚房二手頭看見她和她那顆肚子，馬上大叫，「妳怎麼有空來？瞧妳，快生了吧！」

　　「還早，快八個月而已呢。」蘇允樂眼中有著開心的水光，因為懷念在廚房中被他們叫蘇小三的日子。「師傅呢？」

　　才問一聲，就看見蔣鴻智從樓上辦公室下來。她清楚看見他在發現自己時愣住了，於是微微尷地喊了聲，「師傅，我來了。」

　　「妳怎麼來了？妳老公呢？」蔣鴻智回神後快步下樓，一臉驚訝。

　　「他在上班，等一下我會送餅乾過去給他當點心。」一提起老公，蘇允樂臉上就不自覺地漾出喜悅。

　　「喔，那妳來幹麼？」看見她幸福的笑臉，他應該要為她開心，可是他實在無法忽視自己心酸的感覺，語氣瞬間淡漠。

　　「我想讓師傅吃看看我做的核桃餅乾，想請師傅給我意見。」

　　蔣鴻智接過裝著餅乾的小紙盒，順手就拿了一片起來吃，第一口就令他驚訝地挑高眉來，再吃一口，開始細細品味，時而皺眉時而點頭。

　　「一口咬下口感香脆，但是又有入口即化的酥鬆，搭配上濃郁的堅果味，妳做得不錯，不過……」

　　有了師傅的讚美，蘇允樂對自己又增加信心了，她開心地笑著，同時等著他的下文。

　　「這麼簡單的小點心，好吃也是應該的吧，連這種小點心都失敗的話，那妳可就沒臉見我了，畢竟妳在我這裡學了這麼久。」

　　「是，師傅。」她搔搔臉頰，對自己方才有點過於驕傲感到羞怯。

　　「看妳這麼有心，嫁人了還這麼努力，我就破例指導妳吧，下次做個乳酪蛋糕來讓我嚐嚐。」對她，他始終有特殊的待遇，只可惜……

　　「真的嗎？」

　　「不然呢，妳當我很閒嗎？」蔣鴻智雖然一臉不耐，但心中甚是期待她下次的到來。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蘇允樂開心得都要飛上天了，不過身上的重量提醒她，她已經是個人妻，而她心愛的老公正等著她去送點心呢。「我該走了，不然我老公會擔心的。」

　　「喔，那妳慢走。」一看她提起老公那喜孜孜的樣子，就讓蔣鴻智心酸酸，語氣又轉冷，緊接著廚房的大家都掃到颱風尾了。

　　「你們這群飯桶！就連已經離職的三手都比你們積極，以後下班通通給我留下來，不管是餅乾、麵包或是蛋糕，得做得讓我滿意了才可以下班！」

　　開心離去的蘇允樂，根本聽不見格米齊的廚房內哀鴻遍野。

　　※※※※

　　全白色的長廊，稀落落的人們，原本安靜的空間突然間揚起焦急的呼喚還有焦躁的小跑步聲。

　　「樂樂，慢點、慢點！」歐陽競抓住她的肩膀，就怕她過於激動而動了胎氣。

　　蘇允樂根本無法冷靜，依然執意往前衝，讓他只能守護在她身側，快步跟著她前進。

　　白色的門用力一開，只見蘇家老太爺正虛弱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寬敞的單人病房裡，聚集了蘇家所有人，就連蘇允樂的二姊都回來了，但是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地不敢說話。

　　「爺爺！」蘇允樂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看見爺爺失去嚴肅與霸氣的樣子，瞬間紅了眼，問著父母，「爺爺身體一向硬朗，怎麽會突然病倒呢？」

　　「心肌梗塞，醫生已經安排三天後裝支架，一個禮拜後就能出院了。」

　　「吵死了，就不能讓我安安靜靜的休息嗎？」蘇老太爺一睜開眼睛便看見已經流下淚來的小孫女，他不悅地狠皺眉頭。「哭什麽！我是快死了嗎？」

　　蘇允樂一聽，嚇得連忙擦掉眼淚，乖乖站在病床尾端。

　　歐陽競則是對老太爺的嚴厲口吻皺眉，但畢竟是長輩又是病人，他只能站在允樂的身後，給她默默的支持與安慰。

　　「爸，別說這種話。」安撫了父親，蘇父皺眉回頭瞪著小女兒，「爺爺很健康，醫生說裝了塗藥支架後，幾乎跟正常人沒兩樣，血管再阻塞率也很低，別哭哭啼啼的，難看死了。」

　　「對不起，聽到消息後我就嚇到了，所以……」也對，哭什麼呢？爺爺雖然虛弱的躺在病床上，但態度與口氣卻依然跟以前一樣，這就表示爺爺沒什麼大礙。蘇允樂微笑的看著蘇老太爺，只是眼淚依然不爭氣地往下掉，她驚慌地馬上擦掉，「爺爺太好了，裝了支架後就沒事，真的太好了。」

　　「哼！」蘇老太爺冷冷地看著小孫女，然後又看看病房裡的每一個人，除了她激動落淚外，其他人的臉上除了皺眉就是面無表情，驀然令他感到一陣煩悶。「我要睡了，通通都給我出去。」

　　「爸……」

　　「爺爺……」

　　每個人的嘴裡雖然抗議著，可是每個人的臉上，卻又都微妙地出現鬆口氣的表情。

　　沒辦法，蘇老太爺一直以來都是蘇家最有權威的人，跟他相處，總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就連生病了都同樣令人感到壓迫。

　　「講不聽啊！趕快把這丫頭趕出去，看了就不舒服。」蘇老太爺指著蘇允樂，整個病房只有她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樂樂，快點，醫院對孕婦不好。」蘇允樂的二姊面無表情地看了老人家一眼，拉著她直接走出病房。

　　之後，大家魚貫離開，留下蘇老太爺一個人。門緩緩關上，沒有人回頭再看他一眼，而他剛硬的臉上漸漸浮現寂寞也沒有人發現……

　　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蘇允樂每天都到病房報到。

　　「妳這成什麼體統！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插手娘家的事幹什麼？！還不回去！」蘇老太爺怒目而視，不懂這個看了就礙眼的小孫女，為什麼天天都來探病？

　　蘇家其他成員雖然也都會來探視他，但沒有一個像她這麼勤勞天天報到，而且一待就是三、四個小時，其他人頂多待個半個小時就離開。

　　現在他的病房裡，除了尷尬的看護之外，就只有挨罵後繼續低頭削蘋果的蘇允樂。

　　「妳以為嫁出去後就不是蘇家的人，可以不聽我的話了嗎？」蘇老太爺雖然話語嚴厲，但是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音量弱了不少。「我還是妳的爺爺！」

　　「所以，我來照顧爺爺是應該的，不是嗎？」蘇允樂抬頭就是一張燦爛的笑臉，遞出削切好的蘋果。

　　「妳！」蘇老太爺這才發現打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上一分鐘還在教訓她，嫁出去的女兒不可以插手管娘家的事，畢竟她現在是歐陽家的媳婦。

　　「就說歐陽家那小兒子太溫吞，居然連老婆都管不好，膽敢插手娘家的事，他是以為我們蘇家沒男人了嗎？」最後老人家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接下蘋果。

　　「爺爺，阿競很疼我，所以才會讓我天天來陪爺爺啊。」蘇允樂一臉幸福的表情。

　　也許是因為爺爺生病了，又或許是因為爺爺的音量變小了，不管是哪一個原因，都讓她在面對爺爺時不再像過去那樣戰戰兢兢，天天被罵反而讓她越是固執地天天出現在病床前，盡一份孝心。

　　「看護小姐，妳去吃中飯吧，我陪爺爺就好。」

　　「那妳呢？」蘇老太爺皺眉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

　　「我今天有帶便當喔，是我自己做的，連爺爺的都有。」她開心地拿出便當。「我想爺爺應該討厭吃醫院的食物吧，因為總是吃沒幾口就不吃了，我就做了爺爺愛吃的菜，不過少油低鹽。」

　　蘇老太爺愕然地看著她如花的笑靨，還有她親手做的飯盒，突然間心底緩緩滑過一絲暖流，但表情也就柔軟那麼一絲絲而已，沒多久，就又繼續板起面孔，沒好氣的說：「那跟醫院的伙食有什麼兩樣？」

　　「當然不一樣啊。」蘇允樂無辜地瞪大眼，「因為是我做的啊。」

　　她開開心心地餵了爺爺一口，卻見老人家嚼了兩三下，馬上不滿地怒瞪她。

　　「我還寧願吃醫院的伙食，都比妳這一點味道都沒有的東西好吃！」

　　「沒味道？」蘇允樂驚訝地自己也快速吃一口，然後才一臉尷尬地看著自家爺爺。「真的耶，還真難吃。」

　　「真受不了妳這丫頭！」蘇老太爺雖然不屑冷哼，但眼底卻多了他自己也沒察覺的暖意。

　　※※※※

　　歐陽競雙手游移在親親老婆的腰背上，幫她按摩，消除痠痛，耳裡聽著老婆那聲聲誘惑的迷人嬌吟，他卻只能壓下蠢蠢欲動的情慾，因為親親老婆的肚子已經八個月大了。

　　孕婦挺著一個大肚子本來就很容易腰痠背痛，而她這一個禮拜又不辭辛勞地天天到醫院照顧爺爺，當然每天回家都不舒服，在沙發上纏著他要按摩，他這個免錢又技術高超的按摩師為了幫她紓解不適，只好天天忍受這種甜蜜的折磨。

　　「爺爺明天就要出院了吧。」歐陽競邊細心按摩著邊問：「幾點出院？」

　　「爺爺叫我別去，他說爸和哥哥會去接他，叫我別去礙事，喔～好舒服喔，右邊一點……那邊超痠的！」蘇允樂舒服地呻吟著。

　　「那就別去，出院是開心的事，別惹得老人家不高興。」

　　「我也是這麼想的。」蘇允樂點點頭，「不過，這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爺爺對我的態度變了，雖然還是很嚴厲，老是責罵我，可是，我就是能感覺到爺爺不一樣了，而且我不管拿什麼給他吃，他都會吃喔。」

　　「真的嗎？」他不在現場，所以無法領會她說的感覺，只是心疼她的傻氣，以為自己可以改變頑固的爺爺而日日去受氣。

　　「真的！」她開心地細數著，「剛開始，爺爺吃藥的時候，我不過倒水給他，他都不願意拿，可是昨天他卻讓我餵他吃飯耶，雖然只有一小口，因為爺爺說難吃，不過真的不好，我自己也吃了，真的沒味道。」她嘿嘿傻笑著。

　　歐陽競一聽頗為驚訝，聽她的話，也許真的如她所說，爺爺對她的態度有了轉變。是因為年紀大了又躺在病床上，難免比較脆弱，讓他頑固緊閉的心房敞開了嗎？若真是如此，對樂樂來說，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她長年鍥而不舍為了得到爺爺認同而做的努力，終於有了好的回應。

　　「雖然如此，爺爺叫妳明天別去接他出院，妳還是乖乖地聽話，知道嗎？」

　　「我知道，所以我明天打算去找師傅，上次答應他要做乳酪蛋糕去給他評鑑，結果卻遇上爺爺住院，所以，明天我打算去格米齊。」

　　「別去，妳都累成這樣了，還想烤蛋糕？」他擔心地蹙眉。「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可是……」蘇允樂用手撐著身子，想要爬起來，歐陽競見狀，馬上伸手一抱將她抱坐在懷裡。「讓我做點事，忙碌一下，我才不會一直掛記著生孩子的事嘛……人家好擔心、好緊張、好害怕喔！」

　　「別怕，有我在。」他心疼地安慰著。他當然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麼痛苦，那些女職員們都向他驚悚地敘述過了，不過，慶幸的是，生產之後看見孩子時，每一個做母親的都會隨即忘了那蝕骨的痛楚。「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

　　「可是人家一個人在家無聊，就會胡思亂想嘛，讓我做點事，分散一下注意力，好不好？」蘇允樂環抱住老公的脖子，語氣撒嬌得很，還在他身上磨蹭，「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歐陽競臉色瞬間一陣紅、一陣白，痛苦與無奈都寫在臉上，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我太重了嗎？」她一見老公的神色不對，馬上想離開，可是他卻緊緊地將她環抱著不讓她亂動。她有些疑惑，直到驚訝地發覺臀下的硬燙，羞紅了臉，睨著老公嗔罵，「大色狼。」

　　「唉，我也不想啊，我剛剛光是幫妳按摩，聽妳那誘人的呻吟聲，就夠我受了，所以妳別再發出這麼可愛的撒嬌聲，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歐陽競無奈地看著她的肚子。

　　蘇允樂的大眼骨碌一轉，一臉調皮地看著他，然後拉開他的手，身體順勢滑下跪坐在他的兩腿之間，接著說出令歐陽競驚恐得倒抽口氣的話來。

　　「那……我用……」

　　「妳、妳從哪裡學來這種……這種……」他天真的小天使，居然像個「身經百戰」的女人般，挑逗地用舌頭舔舐嫩唇，藉以顯示她此刻有多麽的「餓」！

　　他雖然驚訝，可是全身的血液卻誠實地瞬間往腹下集中，立時一柱擎天。

　　「學你的呀。」她仰著頭，理所當然地看著他。「好不好，讓我去找師傅嘛？」

　　「這不能混為一談！」歐陽競臉上布滿驚愕，嘴裡說著不准，可是身體卻一動也不動，因為內心裡有著強烈的期待和渴望，想瞧瞧他的小妻子為了達到目的而打算採取的「手段」。

　　「人家才不管哩。」蘇允樂調皮的手，已經緩緩拉下他的褲頭拉鍊，微微細瞇的晶亮瞳眸，正挑釁地看著有些驚嚇卻隱藏不住期待的丈夫。

　　溫暖舒適的客廳，瞬間瀰漫著情色的氛圍，小紅帽正一步步進逼大野狼，而大野狼卻像是被綁住般，毫不抵抗，任由小紅帽恣意妄為……

　　※※※※

　　格米齊的廚房裡，蔣鴻智看著春風滿面的蘇允樂，心裡非常矛盾，他喜歡她，卻見不得她一臉幸福，只因為她的幸福並不是他給予的，而是另一個男人。

　　那種深深的嫉妒令他說話帶刺，「我還以為妳忘了，居然這麼久都沒來。」

　　「我爺爺突然住院，我都在醫院陪他。」蘇允樂不好意思地笑著，「真抱歉，我應該要先跟師傅說一聲的，我不知道原來師傅一直在等我。」

　　「誰等妳啦？我只是討厭言而無信的人。」蔣鴻智一臉不自在的清著喉嚨。「蛋糕呢，拿出來啊。」

　　「在這裡。」她飛快地將輕乳酪蛋糕放在桌上，臉上滿是期待。

　　廚房裡的每個人都各嚐了一塊，雖然除蔣鴻智之外，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但眼中都有著激賞。

　　「外表沒有破裂，側邊腰線不會縮得太誇張，給妳八十分，味道還算香醇給妳七十五分，口感微硬六十分，值得嘉獎的是不膩口，嗯，有八十分，所以總體來看，雖然不能滿足我的期待，但勉強及格。」

　　「謝謝師傅，我會再接再厲的。」蘇允樂自己也知道在口感上不夠滑潤順口，還要再努力。

　　「妳快生了吧，不乖乖在家待產可以嗎？」蔣鴻智看著她的肚子問。

　　「我老公說，只要別太累，我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我開心就好，而能做餅乾、烤蛋糕就是我最開心的事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她有多得老公的疼愛，光是看她全身上下所散發的甜蜜氛圍就知道。

　　「既然如此，她可別是強，不然我就不讓妳來了。」蔣鴻智一臉關心地說著。

　　「我會小心注意的，他是我和老公的心肝寶貝，我不會不顧慮到他的。」蘇允樂喜孜孜的撫著肚子。

　　「知道就好。」蔣鴻智不願再多看她一臉幸福的模樣，話題一轉，「那妳知道妳的缺點在哪嗎？」他指著輕乳酪蛋糕。

　　「蛋白糊沒有拿捏好。」

　　「沒錯，蛋白打發的程度會影響口感，只有控制在六分發的程度，組織才會細微濕潤，我看妳的縮腰不明顯，妳是把蛋白含量提高了吧，但是這麼一來，組織過於硬挺，口感理所當然會受到影響。」

　　「我知道了，我會繼續努力改進。」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依然是這個廚房的一分子，令她開心地凝望著蔣鴻智。

　　蔣鴻智喜歡她崇拜的眼神，只要她這麼看著他，他就會覺得自己不是個只有小有名氣的西點師傅，而是全臺灣最厲害的師傅，讓她一輩子都想追隨在他的身邊。

　　「那就等妳下次做出比今天更漂亮的蛋糕。」

　　蘇允樂開心點頭，手機也在這時候響起，一看是歐陽競，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

　　「老公。」她甜蜜叫喚，惹來其他人的取笑。

　　「怎麼這麼吵？妳不是在格米齊嗎？」但一聽到口哨聲和男性噁心叫喚老公的聲音，歐陽競就知道怎麼一回事了，他輕笑著。

　　「沒什麼啦，別理他們。」她嘟著嘴，撒嬌說著。「我等一下就回家了。」

　　「剛好，我現在有一個小時的空檔，妳等我，我去接妳。」歐陽競其實已經在格米齊後門對面的小公園裡，打算給親親老婆一個小小驚喜。

　　「好啊，那我在後門等你。」蘇允樂開心地掛上電話，一轉身嬌瞪著過去在廚房裡關照她的舊同事們。「你們很討厭耶，我老公都聽見你們的取笑聲了啦！」

　　「妳老公要來接妳？」看著她和歐陽競恩愛的通電話，蔣鴻智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我都不知道銀行副總這麼好當啊，可以隨時公然蹺班！」

　　突然間，原本鬧哄哄的廚房，瞬間靜悄悄，每個人都疑惑又尷尬地看著蔣鴻智，雖然知道他一向毒舌，但人家想來接自己老婆無可厚非啊，怎麼他這口吻像個懷疑妻子外遇的妒夫呢？

　　「看什麼看！」蔣鴻智發現每個人都在看他，惱羞成怒地大吼著，「我的意思是說，有那個空閒蹺班接老婆，怎麽不多去視察分行，然後跟以前一樣，來我們店裡買慰勞行員的蛋糕點心？」

　　「喔！」這下大家才恍然大悟，但也隨即鳥獸散。

　　「真是悶！我出去透透氣。」蔣鴻智說完，就搶先蘇允樂一步走出後門。

　　「師傅。」蘇允樂擔心地看著他的背影，急忙跟上。「店裡最近生意下滑了嗎？」

　　「怎麼可……」蔣鴻智原本想送她白眼兩枚，但是看她擔心的小臉，又想到自己剛剛可笑的謊言，突然住了嘴，然後悶悶地說：「一點點啦，所以……叫歐陽競多多來捧場、別妳一沒在我這工作，就連高中同學的情誼也扔了，真是沒義氣的傢伙。」

　　「你放心，格米齊的甜點這麼好吃，業績一定很快會回到以前的，我一定會叫阿競多多來捧場。」蘇允樂非常用力地點頭，臉上滿是義氣。「等他來，我就跟他說。」

　　接著她轉身背對他，滿心期待老公的到來。

　　蔣鴻智對她的話實在無奈，可是心裡又高興她對自己的關心，在她的身後，他凝視著她，臉上有著無盡的戀慕。

　　這是最後一次，他告訴自己。

　　過了這一刻，他就必須把她忘了，因為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肚子裡更懷著別人的孩子，而她又是這般的幸福，所以，他必須把她忘了。

　　就這一次，讓他望著她的背影就好，直到那個幸運的男人出現為止，他想將內心的情感一次宣洩出來。

　　然後，他就可以忘了她！

　　而正朝著格米齊後門走來的歐陽競，卻是震驚得無法移動腳步。他清清楚楚看見蔣鴻智臉上的深情愛戀，而他的妻子竟是他注目的焦點。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握緊拳頭，心瘋狂的震盪著，只因為有人正在覬覦他的妻子，他甜美的妻子。

　　歐陽競不斷地深呼吸，直到稍微鎮定後，他才舉步向前，臉上沒有笑容，雙眼銳利如鷹的直視蔣鴻智。

　　當發現西裝筆挺的自家老公走向他們時，蘇允樂馬上漾出笑，但沒幾秒就歛下了，因為她的丈夫正一臉凝重的看著她的師傅。

　　「老公……」她帶著疑惑輕喚。

　　「不好意思。」歐陽競一走近，馬上將她攬進懷中。「我老婆打擾到你們的工作了吧？不過，你放心，她以後不會再來了！」

　　「老公？！」蘇允樂不解地仰頭看他，不懂他渾身散發的怒氣所為何來？

　　「你！」歐陽競雖然沒有明說，但蔣鴻智從他銳利且憤怒的眼神中，就明瞭歐陽競什麼都知道了。

　　「我永遠都不會再讓她踏進格米齊一步！」歐陽競厲眼瞪視著覬覦他的妻子的男人，接著強硬地摟著蘇允樂離開。

　　蔣鴻智內心一緊，除了看著兩人漸行漸遠，別無他法。

大頭寶珠

第9章

　　蘇允樂捧著肚子，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不斷地抬頭看著牆上的鐘，等待丈夫下班回家。

　　下午，她錯愕地被歐陽競強行帶離格米齊，一上車想問他怎麼了，他卻始終沉著一張臉，害她有些不安而不敢開口。原以為回到家他會有所解釋，但是他只交代了句別亂跑，然後掉頭就走，回去上班。

　　蘇允樂起初感到莫名其妙，後來又想到他對蘇鴻智說出的那些話，更是升起一股怒氣。

　　門開了，歐陽競臉部依然僵硬，當他對上一臉質問的蘇允樂時，不發一語地關上門，坐在沙發上。

　　「你到底怎麼了？」蘇允樂坐在他的斜對面，蹙眉問著。「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歐陽競抬眼看了她許久，並沒有在她眼中看見心虛或遲疑。「……妳什麼都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他什麼都沒說，她是能知道什麼？

　　「蔣鴻智他……」歐陽競只要一想起蔣鴻智迷戀的神情，就滿心的不悅。

　　「師傅怎麼了？」

　　「樂樂，如果沒有那一夜，妳會知道我愛妳嗎？」他突然感到害怕。

　　他不斷壓抑自己，等待她長大，可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些事，也許，今天擁有她的人就不會是他而是蔣鴻智……至少他不認為，蔣鴻智會像他這般默默守護樂樂多年而不行動。

　　她都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也懷孕了，他還肆無忌憚地用迷戀的眼光看著她，他不認為他會隱忍不告白。

　　「為什麼要說這個？」蘇允樂一愣，不懂為什麼事情會扯到這。

　　「回答我。」歐陽競非常嚴肅認真地看著她。

　　「……不會，我不知道你喜歡我。」蘇允樂蹙眉，只覺得他今天好奇怪。「我以為你只把我當成妹妹。」

　　「那蔣鴻智呢？妳知道他喜歡妳嗎？」

　　「師傅？！」蘇允樂瞪大眼，覺得他在說什麼外星話。「你在說什麼啊？師傅怎麼可能會……」她猛然閉嘴，因為她腦中突然閃過另一雙深情黑眸。

　　「妳從沒發現過？」歐陽競發現妻子的遲疑，他不悅地注視著她。

　　「我不知道，因為師傅沒跟我說過這種事。」她不知道歐陽競是怎麼發現的，可是他現在這樣的態度，蘇允樂根本不敢跟他說實話。

　　「妳說謊……樂樂，妳居然為了他說謊？！」歐陽競瞪著她抓住右邊衣角，不斷地扭圈圈的動作。

　　「我沒有啊，師傅真的沒有跟我說過他喜不喜歡我這件事啊！」蘇允樂被歐陽競冷硬的聲音嚇到了。

　　她沒有說謊啊，蔣鴻智真的沒有開口說，只是用眼睛說而已……而且也就那麼一次，後來再見到他，她並不覺得有什麼異樣，她都要以為那是錯覺了。

　　只要他不說，她也想當沒這回事，她還是很敬重他這位師傅。

　　「那妳為什麼要抓衣角？」歐陽競指著她的手。「每一次只要妳說謊，妳都會抓衣角。」

　　「哪有！」蘇允樂倒是不知道自己有這習慣，但還是即刻放掉。

　　「妳以前瞞著家人跟同學去看電影，沒去補習班而被質問時，妳就抓著衣角；妳偷騎允哲的摩托車摔得全身是傷，結果妳說是為了救路邊差點被撞的小狗時，妳也抓著衣角！這還只是允哲跟我說的。

　　「事實上，我也看過，妳騙我說妳爺爺有多以妳為榮，所以讓妳出來打工當蛋糕學徒，期望有一天妳可以做給他品嚐，當時我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妳爺爺有多忽視妳！而妳就是一邊扭著衣角，一邊笑得勉強地對我說謊。」

　　「我……」她驚訝得無法狡辯。

　　「所以，妳早就知道蔣鴻智喜歡妳，而妳居然還去找他，妳有把我這個丈夫放在妳的心上嗎？」

　　「我只是想請他再指導我啊……」蘇允樂一臉無辜，急忙解釋，可是下一秒卻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你在懷疑我嗎？」

　　「妳就不能乖乖在家當歐陽家的媳婦嗎？為什麼還要去招惹蔣鴻智，妳不知道妳已經嫁給我了嗎？」歐陽競氣得口不擇言。

　　「我做錯了什麼？我有做出讓歐陽家蒙羞的事嗎？」蘇允樂雙眸倏睜，眼中布滿被莫名懷疑的傷痛。「你為什麼要這樣質問我？」

　　「妳不應該去接近喜歡妳的男人！」他不滿地衝口而出。

　　「師傅他從沒親口對我說過！」蘇允樂氣得大叫。「我只是不經意從他眼神中看見罷了，別說得我們好像有姦情一樣！」

　　她看見他眼神中的情愫……她居然看得見？

　　歐陽競一聽，愣住了，他看著她生氣的臉，腦中不斷重複她剛剛說的話。

　　她看得見蔣鴻智的愛慕，那為什麼看不見他的？

　　這表示，她非常在意蔣鴻智，所以才會注意到他眼中的所有情緒，不是嗎？

　　歐陽競眼神裡有各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哀傷、有酸楚，更有對蔣鴻智的強烈嫉妒。

　　「總之，妳的預產期快到了，我不准妳再去格米齊，最好乖乖在家裡待產，如果妳做不到，那我就把妳送回我爸媽家去。」歐陽競內心滿是難受，冷硬地說著嚴厲的話。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他居然不信任她，要把她軟禁在家裡？！

　　「看是住在這裡，還是我爸媽家，妳自己選。」話落，歐陽競馬上逃進書房。

　　他怕自己會在蘇允樂面前失控，光是看見她抗議不能再去見蔣鴻智的強烈反應就令他抓狂！

　　而客廳只留下蘇允樂一個人，傷心地瞪著書房的門。

　　當晚，一切又回到了最糟的時刻。

　　半夜兩點，歐陽競拖著疲憊的身心，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小心翼翼上床，只是，熟睡中的妻子並沒有像過去一樣，像個孩子似的翻身窩進他的懷中。

　　雖然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身體的距離也許不到幾十公分，可是兩顆心卻遙遠得像是分處南北極。

　　「唉……」歐陽競難受地輕嘆，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因為身心俱疲而沉沉睡去。

　　聽見男人漸匀的呼吸聲，蘇允樂心酸地睜開眼睛。

　　她以為他會過來抱抱她，以為他會把她摟在懷中安慰著，以為他會像過去一樣說著溫柔的話安撫她，求她大人不記小人過，以為他會跟以前一樣捨不得她難過，寵溺著她般而先投降……

　　「壞蛋！」蘇允樂生氣的抹掉滑下來的淚珠，嘴裡嘟噥輕斥著，眼底有著被誤會的委屈與對他的深情，「壞蛋、壞蛋、壞蛋、壞蛋……我的心裡只有你啊……」

　　※※※※

　　歐陽競一臉沉思的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前，俯瞰渺小如蟻的人群與車陣。

　　開完會，回到辦公室之後，他就一直這麼站著，無心處理公事，但也幸好沒有急件，所以沒有人打擾他，讓他能靜靜思考怎麽處理與蔣鴻智的問題。

　　最後，他拿起手機撥號。「我是歐陽競，可以跟我談一談嗎？」

　　雙方談完，一掛斷電話，歐陽競馬上撈起西裝外套，準備離開辦公室。

　　「副總，那個之前被開除的張倍安……」外面的祕書正好在接聽電話，一看他走出來馬上起身報告。

　　「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

　　「是。」祕書一聽，馬上婉拒電話另一頭的張倍安。

　　但是，已經在益信銀行總部大樓樓下的張倍安，不願放棄，一聽說歐陽競正準備外出，便刻意等待他出現。

　　「副總……」張倍安的鬍鬚多日未刮，身上的白襯衫又皺又髒，雖然滿身狼狽，但他的眼中卻充滿異樣的光芒。

　　方踏出大門的歐陽競聞聲停住腳步，皺眉看著張倍安。「你在這裡做什麼？」

　　「副總，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在這裡堵你，我剛剛有打電話跟秘書小姐約時間，可是她說你準備外出沒空見我，所以拒絕我了，讓我只能在這裡等著，否則根本無法見你一面啊！」張倍安一臉討好的說。

　　「我不想見你。」歐陽競皺眉看著頹廢的他。

　　「副總，你怎麼可以背叛我？」張倍安摀著胸口一臉好委屈的樣子。

　　他那怪異的神色，令歐陽競感到一絲不安，但他沒有多在意，因為他此刻只想趕快去見蔣鴻智。

　　「背叛？你居然對我說出這種莫須有的指控？你一身狼狽地來找我，是想找我理論嗎？」歐陽競伸出右手，告訴身後的保全不需要擔心。

　　畢竟這裡可是大街上，他不相信張倍安敢做出什麼事來。

　　「我不是要來找你理論，我是來求你放過我！」張倍安突然大吼。「我老婆帶著那一百萬和孩子跑了，說要跟我離婚，因為我沒用，居然去告狀告到自己也被開除！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說絕對不會把我牽扯進去，那你為什麼要開除我？為什麼讓我失去所有！」

　　「因為你太太收賄是事實。」歐陽競沉聲怒喝。「你自己也在我面前承認，若那一百萬早點落入你的口袋，你也不會對我吐實，不是嗎？讓你失去一切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不對！」張倍安睜大眼睛瞪著他，歇斯底里地叫著，「你不該開除我，你應該升我當課長，因為是我告訴你，誰挖了益信的牆角，誰是益信的老鼠屎，所以我是大功臣，你不可以開除我！」

　　「我不想跟你爭辯，但你太太收賄是事實，總之，這件事已經進入訴訟，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法官會還你一個公道，別在這裡丟人現眼。」歐陽競看了眼手錶，不想理會他，繼續往前走。

　　可是張倍安根本就聽不進去，他衝過去拉住歐陽競，哭喪著臉哀求，「副總，我求你救救我！我什麼都沒了，如果再被抓去坐牢，那我這輩子都毀了！」

　　「放開我！」

　　大樓裡的兩位保全嚇得衝上前分開兩人。「副總，你沒事吧！要不要報警，請警察過來處理？」

　　「沒事。」歐陽競整整西裝，看張倍安一個大男人居然在大街上又哭又鬧，突然替他覺得悲哀。「算了，把他打發走就好了。」

　　歐陽競越過了馬路，依然能聽見張倍安淒厲的哀鳴。

　　※※※※

　　一個人待在家裡的蘇允樂，心根本靜不下來，最後她還是鑽進廚房裡，做些她拿手的事，才讓她慌亂的心感到平靜。

　　但事情總是有做完的時候，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蛋糕出爐，臉上只有無盡的無奈與茫然，恍神發呆。

　　一直到烤箱的時間到，她才回過神來，她一個人站在廚房，看著這一次的輕乳酪蛋糕，完成度極高，心裡想著師傅一定會稱讚她。

　　可是她不能去找師傅。

　　她無奈地切下一小塊、寂寞的獨自品嚐，在口中嚐到滑順潤口的濕潤口感時，她突然覺得好感動，而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好想馬上讓老公嚐嚐看，想看他露出好吃的驚艷光芒！

　　就是為了這一瞬間，所以她才會想再去請教師傅，增進自己的功力，只是……明明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如今卻把家裡鬧得烏煙瘴氣，就算蛋糕好吃有什麼用，她現在也看不見歐陽競幸福的笑容。

　　因為他在生她的氣。

　　「小氣鬼！」蘇允樂不滿地嘟噥著，「老婆受歡迎，做老公的應該要感到驕傲啊，而且我肚子這麼大一顆耶，就算師傅真對我有其他感情，他也不可能做什麼，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啊，我是你的老婆耶，更是準備要生你的孩子的女人耶，連我的心都是你的，你居然這麼小心眼，還對我發脾氣，壞蛋！壞透了！

　　「好嘛！人家知道你吃醋啦。」她又切了一大塊繼續吃。「但是你可以好好說我又不是白目，也不是不知檢點的女人，既然做丈夫的都發現異樣了，我當然會為了你而避嫌啊，更何況，我去找師傅，有一半也是為了你耶！」

　　蘇允樂打了個飽嗝，然後看看客廳的鐘，顯示為下午兩點整。

　　她突然好想去找歐陽競，想讓他嚐嚐蛋糕、想看他溫柔的笑容、想撫平他的怒氣，因為她聽見他昨夜的嘆息了。

　　就算自己氣壞了，她還是為了那聲無奈輕嘆而感到心揪揪。

　　猶豫了一會兒，蘇允樂還是決定去找老公和好，她的老公只適合斯斯文文的溫柔笑容，一點也不適合嚴肅又冷硬的表情。

　　打定主意，蘇允樂打包好輕乳酪蛋糕，一臉期待地出門。

　　※※※※

　　益信銀行總部大樓對面的咖啡店裡，蔣鴻智已經坐在裡面，雙手環胸，不滿地瞪著歐陽競。

　　「是你約我的，居然還比我慢到。」

　　「我要咖啡。」歐陽競和煦地對著服務生說，然後轉頭面對蔣鴻智，馬上冷下一張臉。「我的辦公室所在樓層那麼高，需要等電梯，還需要在川流不息的車陣中過馬路，而你只要走出巷子就到，你比我早到是應該的。」

　　「呿！」蔣鴻智一臉挑釁地問：「幹麼，要向我道歉是嗎？」

　　「你覬覦我的妻子，是你應該向我道歉。」

　　「你……你這個神經病！」蔣鴻智一愣，但隨即又恢復正常。「我跟你老婆清清白白，又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歐陽競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你知道？」蔣鴻智突然很想狠狠揍扁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准她來格米齊，你不是最支持她的人嗎？」他受不了地大吼。

　　「小聲點，這不是你家廚房。」

　　「你！」蔣鴻智無奈地發現四周的客人都在看他，終於收歛聲音。「那你找我要談什麼？」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樂樂的？」放下杯子，歐陽競銳眼看著他。

　　「幹麼問這個？怕我搶你老婆啊。」蔣鴻智撇撇嘴。「你放心，我已經決定放下了。」

　　「因為被我發現？」他冷笑。

　　「那是你運氣好、我倒楣。」蔣鴻智翻翻白眼。「昨天陪她等你的時候，看著她幸福的笑臉還有期待你到來的背影時，我就下定決心要放下了，結果，你這個陰沉的小子居然躲在公園裡。」

　　「所以……」那他看見的迷戀眼神，應該就是蔣鴻智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放縱，卻好死不死被他看見？

　　「對！」蔣鴻智看到歐陽競恍然大悟的表情，感到無奈與心酸，但既然決定要放下，就要像個男子漢，說到做到。「就是這樣，所以你是不是應該向我道歉？」

　　歐陽競因為他要求自己道歉，而挑眉看著他。「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願讓樂樂繼續去格米齊。」

　　「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相信你老婆？」

　　「都不是！」歐陽競瞪著他，厭惡他臉上的訕笑。「上一次，在急診室看見她蒼白的臉，我就開始懷疑，她真的能夠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西點師傅嗎？對她的體力負荷太大，她挺不住的。」

　　「所以我才會說你自以為是啊！」蔣鴻智受不了地冷哼著。

　　「我是太擔心她，你憑什麼這樣說我？」歐陽競蹙眉，這是他第二次聽見蔣鴻智這麼說自己。

　　「因為你愛她，所以不希望她太累，可是你又不是蘇允樂，你怎麼知道她到底累不累，說不定她反而不覺得累，只覺得很高興，只想繼續做下去。」

　　歐陽競聽了之後，無法反駁，只能垂下眼沉思。

　　瞧他這麼乖都不頂嘴，蔣鴻智微感滿意地繼續說下去，「可是你卻以愛為名，要求蘇允樂不要那麼累，因為在你的想法裡，要成為一個西點師傅並不容易，更何況她以後要生養孩子，哪有那麼多時間放在西點上。但像你這樣的愛，只會讓蘇允樂傷心，因為她以為最支持自己的人，卻想要用愛捆住自己的夢想。」

　　「我……」歐陽競很想大聲反駁，想告訴對方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可是他遲疑了。

　　他確實擔心蘇允樂的身體，更擔心她有了事業就無法兼顧家庭，可是他也無法阻止，因為這是她的夢想，他不能阻止。

　　所以，當他無意中發現蔣鴻智的愛戀時反應會那麼大，雖然也有嫉妒不安的成分在裡頭，但最大的原因是他終於找到一個非常好的理由阻止她追尋這個他眼中無比辛苦的夢想。

　　當然，全臺灣不只有蔣鴻智一個西點師傅，她可以再找老師，但是只要拖延到生了孩子，只要拿孩子當藉口，他相信她會為了孩子放棄夢想的。

　　但說來說去，他就是要她放棄……

　　「我相信你過去是真的全心全意支持她，但是人都是貪心而且自私的，當你得到她的時候，你就會希望她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你會開始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她身上，她不累，可是你覺得她累，她就應該要是累的，這當然是因為愛她而擔心，但是很沉重，因為你擅自替她做了決定。」

　　他無言以對，雖然覺得不甘心，可是蔣鴻智字字戳中他的心房。

　　「既然誤會解釋清楚了，那我要走了，廚房很忙的。」蔣鴻智起身準備去結帳，歐陽競卻喚住他。

　　「我……我會跟樂樂好好談一談，如果……如果她還是希望你能夠指導她，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些事而拒絕她。我相信她的心裡只有我，已經容不下別人，但她似乎很喜歡你的教導。」歐陽競的眼神裡，多了自信與信任。

　　「呿，跟我炫耀你們夫妻有多恩愛嗎？」蔣鴻智瞪他，但下一秒又無所謂地笑了。「我知道了，如果她還願意叫我一聲師傅的話。」經過這次的風波，蘇允樂應該已經知道他隱藏的心思了吧。

　　「她會的，因為她崇拜你，而且只要她的心是坦然的，就不會在意這些事，畢竟你已經放下了，不是嗎？」

　　「算了、算了，真會被你們夫妻倆搞死，但你還是叫她乖乖在家裡待產，等孩子大一點再說吧，都快要生了還這麼不安分，廚房的工作可是很繁重的。」

　　「麻煩你了。」歐陽競終於恢復溫煦斯文的笑容，站了起來，伸出友誼的手。

　　蔣鴻智倒是不計仇，非常阿莎力地握住。

　　「不過，」歐陽競露出和煦燦爛的微笑。「老人家常說成家立業的，你還是快點幫大家找個師母吧，畢竟有老婆可以抱，心情也會比較穩定不容易暴躁，對大家都好，我也能安心，不是嗎？」

　　「你這傢伙！」蔣鴻智心上那條好心情的絲弦，瞬間啪的一聲斷裂，咬牙切齒地道：「你是我媽啊？」

大頭寶珠

第10章

　　蘇允樂在辦公室撲了個空，原本興高采烈的心情，也隨之散去。

　　她走出大樓正想打道回府，卻意外地在對面窗明几淨的咖啡廳裡，看見丈夫的身影，但下一秒，看清丈夫對面坐的是誰時，她就急急忙忙走到左手邊不遠處的斑馬線，焦急地等待過馬路。

　　「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談判嗎？」蘇允樂雙手捏緊，「天啊，若是打起來，師傅這麼壯，阿競可不是師傅的對手，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蘇允樂擔心丈夫會受傷，焦急等待綠燈亮起的同時，拿出手機撥打，卻見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廳。

　　「樂樂，怎麼了？」

　　手機響了，歐陽競發現手機來電顯示的是自家老婆，馬上接起。他沒想到，昨天爭吵過後，老婆還會主動打給他，令他心情大好。

　　「你們不可以打架！」蘇允樂馬上對著手機大吼。

　　一聽是蘇允樂打電話給他，蔣鴻智就一臉沒趣的樣子，卻看見那小女人正站在對面，不斷揮舞著拿著袋子的手。

　　「打架？沒有啊。」歐陽競一頭霧水，直到蔣智用手肘撞了撞他，他才發現嬌妻正在對面，對著話筒說：「妳怎麼來了？」

　　「我……做了蛋糕，很成功喔，所以……想說給你嚐嚐看，看你喜不喜歡。」她突然害羞了。

　　「妳確定是給我吃？而不是要去格米齊？」歐陽競瞥了蔣鴻智一眼，結果對方一臉「你真夠無聊」的賞了他一對白眼。

　　「真的啦，我很乖耶，你說不准去我就沒去啊，可是真的很好吃欸，所以人家才想讓你嚐嚐看啊……你們在談什麼嗎？」老公的口吻明顯在捉弄她，可是她卻彷彿聽不出來似的，很緊張。

　　「待會兒回辦公室跟妳說。」歐陽競臉上與口氣都帶著濃濃的幸福味道，惹得蔣鴻智有些眼紅，只想趕快讓這對秀恩愛的夫妻離開自己的視線。

　　看見師傅抬起右手道別，準備回格米齊，蘇允樂的心終於安了，看來他們兩個人沒有要打架的跡象。「喔，好，咦？你後面……」

　　正和老公甜蜜說話，卻發現歐陽競的身後不遠處，有個髒髒的男人正一臉憤恨的瞪視著他，蘇允樂覺得奇怪，正要開口叫他注意時，那個人卻亮出藏在身後的水果刀，往歐陽競的方向一邊大吼一邊衝過去！

　　歐陽競聽到聲音，疑惑地轉身過去。

　　「阿競！」蘇允樂瞬間尖叫。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張倍安自己也嚇傻了，他居然真的動手拿刀捅人了，他站在原地看著歐陽競倒下，眼睛瞪大，口中喃喃自語著。

　　蔣鴻智聽見路人的騷動，回頭見到那景象一驚，馬上衝過去，狠狠一拳揮在張倍安的臉上。

　　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飯、睡覺的張倍安，根本抵擋不住這強而有力的一拳，狼狽地倒在地上，蔣鴻智馬上上前，跪壓在他身上制住他，然後掏出手機報警。

　　蘇允樂顧不得交通號誌，急急忙忙地衝過馬路到歐陽競身邊，伸手想碰倒在地上的丈夫、眼見刀子還插在他的肚子上，可怕的鮮紅不斷溢出，她心中有說不出的害怕。

　　「阿競！阿競、阿競……」豆大的眼淚不斷掉落，她粗魯的抹去淚水，因為這些礙眼的淚水已經擋住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他的臉。

　　「樂樂……別哭，我沒事……」歐陽競摀著肚子的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可是一抬手，他看見自己的手沾滿鮮血，馬上垂下，擔心會弄髒妻子的臉。

　　「歐陽競，你還好吧？我已經報警叫救護車了，你撐著點！」蔣鴻智擔心地看著他們。

　　「樂樂，妳放心，我……會守護妳的夢想，所以妳還是、還是可以去找蔣鴻智……」劇烈的疼痛讓他說話斷斷續續的，而血液大量流失，正讓他漸漸地意識不清。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蘇允樂握著他染紅的手，她害怕的不是那鮮紅的血，而是會失去他的風險。「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別哭，我沒事，只是很痛而已……」歐陽競勾起淡笑看著心愛的妻子。「樂樂……」

　　「閉嘴，都叫你不要說話了。」蘇允樂壓抑住想大哭的情緒罵著。

　　「人家說生孩子很痛……可是，我只是被人捅了一刀……就這麼痛，樂樂，我擔心妳……」

　　「這又不一樣！」蘇允樂被他莫名其妙的話嚇壞了，以為他是神志不清開始胡說八道。

　　救護車和警車終於趕到了，蔣鴻智將張倍安交給警方，然後看著蘇允樂焦急地爬上救護車，車上的醫護人員正在幫歐陽競急救止血。

　　「家屬請盡量跟傷患說話，不要讓他昏睡。」醫護人員叮囑。

　　蘇允樂看到歐陽競閉上眼睛，害怕地叫喚著，「阿競、阿競！」

　　她叫喚了十幾聲，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蒼白的唇瓣慢慢的上揚。

　　「樂樂……」

　　「什麼？」看他又睜開眼睛，蘇允樂安心了點。

　　「妳放心，我不會讓妳這麼痛的……現在有無痛分娩……」

　　聽了丈夫話語，她嚎啕大哭。「你現在擔心你自己就好，幹麼擔心我啊？你這個笨蛋！」

　　「我沒……事啊……」歐陽競當然知道自己不能昏睡，要保持清醒，所以不住地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睡，他心愛的妻子在哭泣，他必須安慰她。

　　「哇！我不管啦，你不可以離開我啦……」蘇允樂已經顧不得面子、禮儀，在救護車內大哭大叫。

　　車外救護車的鳴笛聲，提醒開車的人注意禮讓，而車內的哭泣聲，則提醒歐陽競，將來要百般寵愛退讓。

　　因為這哭聲……還真是驚天動地，讓他的心痛得很。

　　※※※※

　　白色的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呼吸聲。

　　歐陽競緩緩地睜開眼睛，心裡感到慶幸，自己還能睜開眼睛。除了樂樂嚎啕大哭的模樣猶在眼前之外，其他事，他都沒有印象了，最後的記憶停在抵達醫院的那一刻。

　　心疼地看著趴在自己床邊的妻子，她臉上的淚痕未乾，眉心微蹙，彷彿睡得不安穩。

　　他輕輕撫過她的髮絲，期望自己的愛撫能舒展她的眉心。

　　蘇允樂察覺到有人在摸她，馬上驚醒，抬頭看病床上的丈夫，當她看見歐陽競正虚弱地對著她笑時，她馬上抿嘴忍住大哭的衝動。

　　「嗨，早安，愛哭鬼。」歐陽競取笑著，眼中卻滿是溫柔。

　　「我才不是呢！」蘇允樂隨便抹去滑落的淚水，「會不會痛？醫生說麻醉退了之後傷口會很痛，你……」

　　「別擔心我，我很好。」歐陽競拉住妻子的手，臉上有著溫和的笑容，及跟以前一樣的關懷。「我擔心的是妳，妳一直哭，孩子以後跟妳一樣愛哭怎麼辦？他可是個男孩子呢！」

　　「你放心，兒子會跟我一樣堅強，是個小小鬥士。」蘇允樂也開著玩笑，試圖讓自己別掉淚，不想讓受傷的丈夫還要為自己擔心。

　　「現在什麼時候了？」

　　「早上十點。」

　　「哇，我睡得真久，難怪覺得精神真好。」

　　明明一臉虛弱，卻為了不讓她擔心而故意說自己精神好，蘇允樂滿是心疼。

　　「我去找醫生來看看你的狀況。」

　　「樂樂！」

　　蘇允樂不敢回頭，因為她的眼淚又滿溢眼眶了。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算了，看來他的小妻子不好好大哭一場，是不會安心的。「想哭就哭出來，別悶在心裡，趁現在沒人笑妳，快，過來老公懷裡哭。」

　　「你真壞！」蘇允樂回頭埋怨的看著他，兩個水龍頭已經開始洩洪了。「我擔心死了，我一直叫你，你都不睜開眼睛看我，護士又嫌我礙手礙腳，只有我一個人在醫院，嚇死我了，幸好你爸爸和大哥趕到醫院，可是他們好嚴肅害我不敢哭，晚一點，媽和大嫂也趕過來了，我才抱著媽一起哭……」

　　「妳不怕妳爺爺卻怕我爸呀？」他看著妻子一邊哭，一邊埋怨，不免失笑。

　　「不一樣啊！」兩人雖然同樣威嚴十足，但是一個從小看到大，一個才看沒幾個月耶，她當然比較敬畏公公啊。

　　「我媽他們呢，怎麼只留妳一個在醫院？」歐陽競微微皺眉，他的小妻子可是快要臨盆的孕婦啊。

　　「家裡還有雙胞胎啊，所以大哥和大嫂昨晚就回家了，爸媽一直在病房守著你直到半夜，可是我擔心爸媽體力不支，所以就勸他們回去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可是他還是比較偏心自己的寶貝嬌妻。「那妳呢？妳也會累啊。」

　　「我要等你醒來。」蘇允樂一臉堅定，「我要你醒來之後，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因為你一定會擔心我，所以我要待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是啊。」沒想到她會這麼了解自己，他露出溫柔的微笑。「看見妳讓我好安心」

　　不一會兒，病房的門開了，歐陽競的父母和大嫂都來了。

　　「你沒事了吧？」歐母看見兒子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瞬間紅了眼眶。

　　「我沒事，別擔心。」歐陽競溫柔地安撫母親。

　　「樂樂，這裡我來顧就好，擔心了一整晚，累了吧？回家洗澡休息一下。」歐陽競的大嫂體貼地說著。

　　「謝謝大嫂，但是我不累，我想陪阿競。」

　　蘇允樂的臉已經有些憔悴，跟精神奕奕的大嫂站在一起更明顯，這讓大家都開始擔心她的身體。

　　「但是妳快生了，別累壞自己。」歐母開始關心媳婦，「乖聽話，先回家休息一下，晚上再來陪阿競。」

　　「可是我想陪在阿競身邊。」蘇允樂固執地搖頭。

　　「樂樂，聽話。」歐陽競也擔心地看著她憔悴蒼白的小臉。

　　蘇允樂再次拒絕，「我不……」

　　這種時候的蘇允樂很拗，歐陽競明白，因為若角色對換，換成是她受傷躺在病床上，他也會堅持要陪在她身邊。

　　「快點回去！」這時，歐陽政發話了，冷酷地瞪視著不聽話的小媳婦。

　　「是！」蘇允樂瞪大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像隻被獅子盯上的小綿羊，連忙應好。「我、我馬上回家休息。」

　　她抓著包包，乖乖地離開，一聲都不敢吭，好似生怕自己會被獅子一口咬上。

　　除了表情依然嚴肅沉冷的歐陽總裁之外，所有人都在悶笑，包括身為丈夫的歐陽競。

　　他的妻子，他心愛的妻子，真是個令人心疼又可愛的小傢伙！

　　※※※※

　　每一家醫院的嬰兒室只要一到開放時間，總會吸引孩子們的家人和親屬圍在玻璃窗前觀看剛剛出生兩、三天的新生兒，對自己的寶貝或是別人家的少爺千金品頭論足一番。

　　A大醫院的嬰兒室外，一對父子就這麼佇立在玻璃窗前。

　　「好可愛！」歐陽競看著兒子，由衷地表現出驕傲與父愛。

　　「嗯。」歐陽政的臉上，雖然沒有如兒子臉上那般誇張的笑容，但是眼神多了一份慈愛，而這樣的眼神，歐陽競和他的大哥從來沒有擁有過。

　　歐陽競並不嫉妒，他只覺得滿足，因為看著父親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會被爺爺好好疼愛。

　　「爸，我從小到大總是讓你不滿意，不過，這一次我總算做對了一件事，就是給你一個健康的孫子。」

　　歐陽政心裡微突，緩緩地將視線移到小兒子身上。

　　小兒子身上的斯文儒雅依舊，但是經過歲月與現實職場的洗禮，多了沉穩與內斂，臉上的笑容不再如年少時那樣陽光耀眼，取而代之的是和煦溫暖。

　　這孩子，不知不覺已經長大了，有能力撐起一個家了。

　　歐陽政為人冷酷嚴厲，但是他的兩個兒子不知道，他們一直是他的驕傲！

　　只是身為人父，他總是擔心他們年紀太輕會被社會上的豺狼虎豹吞噬殆盡，所以一直嚴加教育與提醒。

　　久而久之，他也忘了要對兒子們笑，因為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帶領著、提點著，這樣他的孩子們才能站穩腳步，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成為他們各自心愛的妻子與家庭的支柱和依靠。

　　「爸，你應該會想再多看孫子一會兒，那我去病房陪樂樂。」歐陽競微笑看著父親，卻發現父親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爸，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明年度的人事異動，你有能耐接任嗎？」歐陽政將視線移回全身都還紅通通的孫子身上。「但不管如何，你都必須做到，因為你已經是有孩子的男人，需要強硬起來保護自己的家庭。」

　　「這是爸對我能力的信任與考驗，我一定會全力以赴，雖然我依然無法像大哥那般強硬又有魄力，但我會努力做到我該做的。」明年，他將是益信人壽的總經理，雖然說分家還太早，但他和大哥都知道這是父親的用心與公平。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踏進保險業嗎？」歐陽政反問兒子。

　　為了龐大的現金投資與周轉——這句過於冷硬的答案，歐陽競實在說不出口。這麼多年了，作為一個商人，不僅在父親的眼中，應該連在商場上，他還是因太溫和而不及格吧。

　　「保險是好東西，尤其對一般家庭而言是莫大的保障，我期望你可以在不使公司喪失利益的前提之下，讓窮人有更多的保障，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至今還沒有一家保險公司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周全，再好的保單總有遺漏。」

　　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因為你是個溫柔敦厚的孩子，歐陽政在心底默默補上這一句。說到底，他不但是信任歐陽競的能力，更是為了敦厚的小兒子才成立益信人壽。

　　「爸……」歐陽競睜大眼，沒想過在商場上作風狠戾的父親，原來是以這樣的心情建立人壽公司。

　　「走吧，我也該帶你媽回去了。」歐陽政揚起溫和的笑容，拍拍兒子的肩膀，然後離開玻璃窗前。

　　對歐陽政來說，這不是第一次對兒子笑，他也曾經站在玻璃窗前，跟妻子相依偎，微笑看著兒子們紅通通的小身體。

　　但歐陽競卻傻了，印象中，父親從未對他們展露過這樣的笑容。

　　突然間，歐陽競鼻酸了，因為他察覺到永遠嚴厲的父親背後，那一層層細心包裹的期望與用心。

　　而這是在他也為人夫、為人父之後，才有的體悟，讓他了解到，父親其實非常愛他！

　　「爸，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歐陽競對著父親的背影大喊著。

　　歐陽政一愣，緩緩轉身，對著小兒子冷瞪輕罵，「小子，這裡是醫院，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然後，他轉回身，垂下眼，臉上漾出欣慰的笑容。

　　他一定在微笑，不會錯的！歐陽競看著父親越走越遠的背影，他突然發現自己漸漸能夠了解父親的嚴厲背後所包含的意義。

　　歐陽競看著嬰兒室中的兒子，眼底有著慈愛，然後回身離開。

　　他無法像父親那般嚴厲不苟言笑，但是他一定會像父親始終掛心自己一樣的掛心兒子。擔心他不夠勇敢，所以在跌倒時強硬的命令他不准哭站起來；擔心他會被別人欺負，所以嚴厲的要求他建立堅強冷血的防護罩……現在他都懂了，懂過去嚴厲得像鬼一般的父親。

　　這就是他父親對孩子疼惜的表現方式。

大頭寶珠

尾聲

　　晴朗的天空，蘇家的大廳裡坐滿了蘇家的成員，而老太爺正坐在他專屬的椅子上，他的臉依然嚴肅，緊緊盯著大門口，眼裡有著期待。

　　「爺爺，吃點水果吧？」蘇允哲帶著笑容問。

　　「不吃。」蘇老太爺懶懶地回應著。

　　蘇允哲竊笑著咬了一口蘋果，爺爺眼神中的期待他看得一清二楚。

　　終於，蘇家的門鈴響了，蘇老太爺眼中綻放光芒，滿心期待那個可愛的嬌小身影。

　　「外曾祖父！」一個三歲的小男孩，一進門就直接衝到蘇家老太爺的跟前，小手提著袋子，吃力地抬高。「我來了。」

　　「小傢伙，你又帶餅乾給我吃啊，可是我已經吃過飯了耶。」蘇老太爺連忙接手，就擔心小男孩提不動。

　　「爺爺，爸媽，我們回來了。」蘇允樂和歐陽競相偕走進蘇家大廳。

　　發現爺爺根本懶得看他們一眼，眼中只有他們的兒子，兩人相視一笑，不以為意地一一跟家人問候。

　　「可是這個很好吃耶，是媽咪做的，我都捨不得吃耶。」小男孩一臉失望。

　　「那小峻捨得給外曾祖父吃啊？」蘇允哲擠眉弄眼地問著。「可是外曾祖父說他吃不下了耶，連水果都不想吃。」

　　「誰、誰說的啊！」蘇老太爺臉上有著淡淡的紅暈，不想承認自己留著肚子，是在等待小外曾孫的到來。「我剛剛飯吃得不多，正、正覺得餓呢！」

　　因為他每次來，都會帶蘇允樂親手做的餅乾，說實話，他的小孫女手藝還真不錯，真不知自己當初為什麽這麽反對她去學做西點。

　　「那我們一起吃，這是媽咪新研發的口味，好好吃喔，所以我忍著不吃，就是想要跟外曾祖父一起吃。」

　　「小傢伙，你在巴結外曾祖父嗎？以為這樣，他就會給你很多零用錢？」蘇允哲就是喜歡逗弄小外甥。

　　「才不是呢。」歐陽峻抗議著。

　　雖然歐陽峻總是能從外曾祖父手上拿到很多零用錢，但他只是喜歡看老是一臉嚴肅的外曾祖父，因為吃到媽咪做的餅乾而露出慈祥的笑容。

　　因為媽咪會非常開心，這是爸爸說的！

　　「那不然呢？」

　　「因為吃了會幸福啊。」他理所當然地回答舅舅。

　　所有人因為小孩子的童言童語而笑開懷，蘇允樂的臉上更有著身為母親的驕傲與幸福。

　　多年後的今天，蘇允樂並沒有開自己的西點烘焙店，而是設立了部落格，在網路上教大家如何製作好吃的蛋糕和餅乾點心，短短一年的時間，就成為知名的部落客，已經有出版社跟她接觸，期望把她的文章集結成書。

　　有了心愛的丈夫和可愛的兒子，蘇允樂的重心確實已經擺在家庭，可是想要製作讓人吃到就幸福的西點，這個夢想依然沒有放棄。

　　就是因為如此，才讓蘇允樂動了當部落客的念頭，與其開店，還不如教會大家，讓更多人能親手做給心愛的人吃，得到幸福。

　　開一家店，能吃到她所做的甜品而感到幸福的人是有限的，而網路世界更寬廣，她在網路上可以教會更多人，讓他們自己親手做出美味的甜品，分享給周圍的人，讓無以計數的人感到幸福，這不是更棒的事嗎？

　　「除了我之外，小峻也已經成為妳甜點幸福教派的忠誠教徒了。」歐陽競寵溺的對著妻子笑說。

　　「那是當然的啊，因為我可是滿懷著想讓你和小峻感到幸福，而開心地做著甜點呢！」蘇允樂嬌笑著依偎在老公身邊。

　　因為你的支持，讓我有信心面對夢想，面對我所追求的一切。

　　謝謝你，我忠誠的幸福派教徒，我親愛的丈夫。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