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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兩年後——
初秋夜晚,T大湖畔的交誼廳裏,擠滿了曆史系與S大音樂系的學生,正在舉行聯合迎新茶會。
曆史系派出博士班的研究生當今晚的負責人,他與同學們交談了幾句,轉頭往人群一望,瞧見角落的梁意畫,她身邊圍著幾個音樂系的新生,正在聊天。
他邁步走了過去。「梁小姐。」
梁意畫聞聲回首,今晚她以音樂系的代表身分出席,身穿素雅的淺綠色洋裝,長發以雕著花朵的木簪挽起,處身于學生之中,更顯出她的成熟優雅。
她向對方點頭,「黃同學。」
「待會兒我簡單地說幾句開場,就請妳和貴系的學妹們開始表演,可以嗎?」他態度客氣,眼神卻露骨地表達出對她的熱切傾慕。
「我都可以。」梁意畫微笑。對方的眼神她明白,不由得有些憂慮,若讓他看見了,一定會不高興的。
她正想轉頭找他在哪裏,斯文低沈的嗓音已在她身畔揚起——
「學長。」
果然!
她暗呼不妙,側頭瞧見今年剛成爲曆史系新生的傅珑樹端著飲料,就站在她後方。
「可以跟你談一下那些文件的事嗎?我已經譯解出來了。」傅珑樹看著黃姓研究生,神色自若地開口。
他臉色依舊是不健康的蒼白,稚氣卻已完全褪去,轉爲更接近成年男子的自信與穩重,身形修長,玉樹臨風、俊雅秀逸的模樣,一開口就吸引了附近女孩子們的注意。
黃姓研究生驚異萬分,「你解開那些軍機文件了?」
傅珑樹颔首,「只要找到規則,不難解讀。」
「就是找不出規則才解不開啊!那些文件是西纥往來傳遞軍情的密件,解讀方式只有高階將領之間口耳相傳,絕不筆錄,害我們研究所的學生加教授幾十個人解了三個月還是解不出來。」
早在這個學弟入學前,黃姓研究生就聽說過他,他是系上傅教授的愛子,兩年前西纥文物展就在他就讀的雲黎中學舉辦,他通曉西纥的一切,對皇室的所有細節更是了如指掌,年紀輕輕,卻已稱得上是這方面的權威。
現在聽他短短三天就解出一群人焦頭爛額也弄不懂的軍情密件,黃姓研究生對他更是欣賞了,笑著拍拍他肩頭,「早知道就把文件給你和傅教授,也省得我們忙這麽久。」
「我爸昨天早上就出國了,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傅珑樹唇線微勾,不帶誇耀的意味,眼底閃耀著似笑非笑的古怪光芒。
「是你一個人解出來的?」黃姓研究生完全忘了要在心儀的女子面前保持形象,驚訝地張大了嘴。
「詳細內容我明天會整理好,第一個向你報告。」傅珑樹瞧了眼四周的人,「學長,你不是還要介紹音樂系的表演嗎?」
啊,差點忘了。黃姓研究生連忙向梁意畫道:「梁小姐,我們過去吧。」
梁意畫點頭,離開前,特意看了傅珑樹一眼。
「加油啊,梁學姊。」他只是向她舉杯,臉上不見絲毫惱意,唇畔甚至淺淺含笑。
她這才安心了,隨黃姓研究生走向臨時搭成的小舞台。
兩年來,她絕口不再提什麽前世今生,偶爾再作前世的夢,她也純粹以夢視之,夢醒後,一切煙消雲散,被那段過往震撼的情感雖仍留在心底,也只余淡淡的痕迹。再者,他太過強烈的感情,也讓她無暇顧及其他。
對任何事都理性、冷靜,甚至常冷漠以對的他,對她卻有著極強的占有欲,連她和他的兩位高中好友多講了幾句話,他都會立刻拉她從聚會中走掉。幸好她有足夠的耐性,反複與他溝通,才慢慢改變他的態度。
他怕她承受過多的壓力,不會主動向身邊的人提起他們的關系,也一直瞞著家人,但一起出門時,若有陌生人以爲他們是姊弟,他還是會立刻以一句「她是我女朋友」當場更正。
倘若對方出現異樣的眼神,他也不會解釋,只用一雙冷冽森利的眼神瞪著對方,直瞪到對方心虛、明白自己的反應很不禮貌,自動道歉或離開爲止。
他總是搶在她之前開口,免得她難堪,那堅決的模樣讓她心安而感動,不知不覺中化解了她的困窘與尴尬。
慢慢的,再度面臨這問題時,雖然他依舊搶在她之前糾正對方,但當他回過頭看她,她的臉色不再是窘迫,而是從容坦然的微笑。
他必然懂了她心境的改變,今晚才能和顔悅色地面對黃姓研究生吧?
兩年來,他成長了,她亦同。
黃姓研究生站上小舞台,朗聲道:「請各位曆史系的學弟妹們,先以熱烈的掌聲歡迎S大音樂系的同學們。」
熱烈的掌聲過後,他續道:「感謝兩年前的西纥文物展、樂器展,拉起我們兩系之間的友誼,這兩年許多樂器陸續出土,累積到現在已經有四百多種,在音樂系教授和同學們的協助下,目前已經重制一百多種樂器,也找出完整的演奏方式。今晚,幾位音樂系的畢業校友,將以十一種樂器爲我們演出五首曲子。」
黃姓研究生站到一旁,等音樂系的學生將複制琴推上舞台,擺好樂譜和座位,他又道:「第一項演出,曲目《春回》,由梁意畫小姐爲我們表演西纥的十三弦古琴。」
掌聲如雷中,梁意畫走上舞台,先向台下觀衆一鞠躬,才坐了下來。
她試了試音,纖指按在弦上,微一凝神,左捺右挑,流水般的幽柔音韻從她指尖緩緩流瀉。
從她上台、落坐、試音、彈奏,每個動作都自然優雅,教人屏息注視,琴聲一響,柔美的琴韻與她婉約的氣質融合無間,徹底征服在場所有人的心。
黃姓研究生也看得目不轉睛。初見時,只覺這位梁小姐氣質優雅,相貌卻是普通,但與她見面幾次後,逐漸發現她獨特的韻味,她沈靜、細膩,那份溫柔的氣質,將她平凡的面貌烘托得美麗起來,深深吸引著他。
據他觀察,這位梁小姐身邊並無護花使者,雖然她和傅珑樹交談時,兩人互動熱絡,想必也只是兩年前文物展所結下的緣分,畢竟兩人差了八歲啊,有的也只是姊弟之情吧?
半小時後,演出結束。一群人接著移往校內藝術中心,那裏正在展出兩年來整理好的百余種西纥古樂器。
沒多久,交誼廳裏的人幾乎走光了,只留下活動負責人,還有十幾位工作人員在整理場地。
傅珑樹正在清點要歸還生輔組的音響器材,擡首見梁意畫走來,微微一笑,「妳的表演很精采。」
她打量他眼角、眉楷的愉悅之色,「你今晚似乎心情很好?」
他應了聲,「剛才我和學長的對話,妳也聽到了吧?我一個人只花兩天就解開了幾百份軍機文件。」
「那很好啊,表示你很聰明。」
傅珑樹望著她坦然的神情,除了誠心贊美他,顯然並沒有想到別的。
他笑意更深,別有含義地道:「這跟聰明沒關系。」
他再聰明,也比不上幾十人集思廣益,何況其中還有好幾位知識豐富的教授,沒道理他們不僅的東西,他卻能在短時間內解開。
他解得開,是因爲他一看到文件,直接就解讀出來了——那些在別人眼裏無異是天書的文字,他卻像腦子裏自動裝了解讀程序,一目了然。
在看到文件末端蓋有那位堯軍殿下的用印時,他隱約明白了爲什麽自己能看得懂。
兩年過去,他病痛依舊,心髒莫名的揪痛卻慢慢痊愈了。他試著跟體內的鬼魂對話時,不論言語如何刻薄,都靜悄悄地毫無反應,身體沒有哪一處犯疼,想來那個虛弱的鬼魂已經消失。
仔細想起來,他莫名記得一段古曲的旋律,能拔出屬于堯軍的刀,能解讀將領才懂的文件,還有,許多西纥的曆史,他看到史料的開頭,就知道後頭會是什麽……
「有時,我真以爲自己就是他呢。」他自言自語。
梁意畫不解地看著他含笑的模樣,忽見他眸光一凝,望著她身後。
她轉回頭,看見黃姓研究生走過來。
他向傅珑樹點頭招呼後,立刻向梁意畫提出邀約,「梁小姐,有空嗎?現在還不太晚,市政府那裏有管樂表演,我有票,一起去聽吧?」
梁意畫沒料到他會這麽快提出邀約,愣了下,隨便找了個借口,「抱歉,我今晚已經跟人有約了。」
傅珑樹徑自清點器材,表面上忙著工作,其實耳朵沒有漏掉他們的每句話。
「哦?」黃姓研究生非常失望,只好退而求其次,「其實我的票有好幾張,妳可以請妳的朋友一起來。」
梁意畫歉然一笑,「他恐怕不太喜歡我和別人出去。」
黃姓研究生注視著她微笑的模樣,有些目眩。她的笑容比任何時刻都美,美得像是……提起她最喜歡的人,而煥發出如此燦爛的喜悅。
他有些心驚,勉強哈哈一笑,「哪個朋友管妳管得這麽緊啊?難道是妳男朋友——」
梁意畫點了點頭。
青天霹雳!黃姓研究生結巴道:「我沒聽說妳已經……」佳人竟已名花有主,他越想越不甘心,「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有一點孩子氣,有一點缺乏安全感,很容易吃醋。他脾氣不是很好,卻從不對我生氣;他不是最強壯的人,但永遠竭盡全力爲我遮擋一切,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很快樂。我想,我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麽疼我的人了。」
她羞赧一笑,感覺到在一旁假裝工作的那人已經無法再裝作若無其事,熱切的視線緊盯著她,讓她素淨的容顔浮起兩朵嬌豔紅雲。「他對我太好,也害我沒辦法再喜歡別人了。」
這番話處處透出完全沈浸在幸福中的甜蜜滋味,黃姓研究生知道自己沒希望了,試圖保留風度地潇灑退場,「有這麽好的人,我真想認識他,學學以後怎麽呵護自己的女朋友。」
「他就在你面前啊。」她纖手一伸,搭住傅珑樹肩頭。
二度青天霹雳!黃姓研究生呆若木雞,吶吶道:「我以爲,你們只是像姊弟那樣的關系……」
「是姊弟,也是情人啊。」這句話她早就在心裏預演過無數遞,但頭一次訴諸于口,還是羞澀得不敢直視對方。
傅珑樹花了很大力氣才能克制狂喜,維持平日淡然的神情,把物品清單交給黃姓研究生,「學長,器材我都清點好了,等一下直接搬進儲藏室就可以。我還跟『某個人』有約,得先走了。」
他拉住梁意畫的手,在其他人詫異的目光下,大步離開交誼廳。
出了交誼廳,他越走越快,筆直走進湖畔幽暗無人的樹林。
「要去哪裏?」梁意畫訝異,「要回去的話,校門不是往這個方向吧……」
他猛然停步,回身將她抵在一棵大樹上,在黑暗中准確地攫取她紅潤的唇,一個火熱纏綿的深吻奪去她未完的話語,直到雙方燒盡氧氣,他才不舍地離開她的唇,依舊摟著她,將臉埋入她肩窩,氣息紊亂。
「妳啊,要說這種話也不事先知會我,害我高興得要命,差點心髒病發作。」他語氣有些抱怨,也有著掩不住的快樂。「我沒勉強妳一定要說這些啊。」
「老是由你跟別人解釋,我也想說點什麽啊。」她輕喘著,微腫的唇在昏暗中勾出笑弧。
他滿足地「嗯」了聲,「不過,我哪有孩子氣?」
怎會沒有?他老是對著陌生人大剌剌宣稱「女朋友」三個字,連她獨自去看魏霓遠走秀,他都會悶悶地吃醋,還有這永遠充滿霸占意味的擁抱,在她這個將近三十的女人眼裏看來,全都充滿了孩子氣。
雖不成熟,偏偏就是讓她又憐又愛啊。
她也不解釋,只道:「我剛才跟學妹問到了一個藥方,對咳嗽很有效的,明天我去中藥房抓藥,熬給你喝。」
「是妳熬的,毒藥我也喝了。」他貪戀地啃咬她的頸子,「前幾天,我跟我爸媽提起我們正在交往。」
她大吃一驚,「我們不是說好還不要讓他們知道嗎?」
「我原本只是試探他們,想知道他們會不會排斥妳,沒想到筠筠那大嘴巴兩年前就跟他們暗示過了,他們只是等著我親口承認而已。」
她屏息,「那……他們的反應呢?」
「高興得不得了!我媽本來就喜歡妳,妳在西纥樂器方面幫忙不少,我爸也很欣賞妳,他們一致認爲,像我這種病痛不斷的身體,能有人要就不錯了,居然能勾引到妳這個細心溫柔的大姊姊,實在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至于筠筠,她最近才交了男朋友,根本沒時間注意我們的事。」
他輕啄她臉頰,「只有妳這傻瓜,害怕他們因爲年紀而嫌棄妳,老是傻傻地擔心著。」
她沒想到這問題如此輕易就解決,感動得說不出話,「可是,我……」
「噓,別再說了。」他的唇又覆上她的,十指深入她發間,取下他爲她雕的發簪,涼滑的發絲披垂而下。他細細吮吻她的唇,不像先前的狂熾,他吻得細膩,卻糾纏得更深、更挑逗,誘惑地撩撥她。
「……跟我回家。」他輕喃,與她喘息交錯,暧昧地啃著她的唇,「今天晚上,我家裏沒人。」
她驟然從激情陶醉中清醒,下意識地叫道:「不行!」
他一愣,「爲什麽不行?」
「因爲……你太年輕了,這種事還是要等到……結婚以後比較好……」她結巴著,語無倫次,臉蛋紅得像火燒。
他卻笑了起來。
她皺眉道:「有什麽好笑?」
「我的意思是,我家裏裝了新的音響,上禮拜妳練習表演曲目,我幫妳錄音,我們可以來試試效果如何,反正沒人在,開多大聲都可以。」他邪氣地笑了,親吻她的眼皮,「妳想歪了,對吧?」
「是你語氣很色。」她窘得無地自容。
「好,我道歉。但,難道妳不想嗎?」她年紀比他大,卻比他更矜持,容易害羞,他忍不住要逗弄她,「我可是很想很想喔。我都十九歲了,而且,這兩年來,我都拿妳當『那個』的幻想對象!」
她羞窘地搗住他的嘴,他的眼卻在黑暗中閃著令她臉紅心跳的暧昧光芒,她又用力搗住他的眼。
「我是說『振奮精神』的對象。當我念書念到很累的時候,只要想到妳,馬上又有精神了。妳又想到哪兒去了?」他好笑地拉開她的手,「走吧,去我家?」
「只聽音樂,我就去。」
「做別的事就不行嗎?例如——看電視?」察覺她要甩開自己的手,他連忙握緊,忍住笑,「好好好,我不說了。」
「到底是誰教壞你的啊?」這親密的氛圍,害她毫無招架之力。有人在場時,他總一副穩重模樣,唯有兩人獨處時才有親昵的舉動,但也只是點到爲止,今晚大概是心情特別好,才老說些嗳昧的話。
「當然是妳。因爲我愛妳、想親近妳,才會想這些事啊。」他環住她肩頭,沿著湖畔小徑走去,歎口氣,「才兩年,我卻覺得我的熱情已經累積了幾百年,再累積下去,恐怕……砰!」他配個氣球爆炸的音效。
她笑出來,環住他削瘦的腰身,「好好念書、幫你父親整理資料,多找點事做,別胡思亂想,就沒這些煩惱了。」
「沒辦法啊,誰教我這麽喜歡妳?就連只是在電話裏聽到妳的聲音,我都會像呆子似的,一邊聽妳說話,一邊傻笑。」他把玩著她的發絲,輕吻她發際芳香,悄聲問:「真的要等結婚以後才行嗎?」
她瞋他一眼,重重往他腰間擰了一把。
他大笑起來,清朗的笑聲沿著湖面蕩開,他反掌扣住她的手,將她更拉近自己,依偎的身影逐漸隱人樹林陰影中,只留若有似無的喁喁細語,隨風飄落在他們踏過的地方。
月光在湖面浮動,淡淡飄散的桂花香,也染上了甜蜜的香味。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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