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86|回覆: 12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單可薇 -【藏香】《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6-2-11 00:07:0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單可薇 - 藏香

“我的心從來沒有眷戀過這個舞台,再多的旋律都是褻瀆……”
那一晚,她在音樂發表會上、嚴厲的鋼琴家母親麵前,
拋下小提琴,拖著繁複的小禮服裙擺奔向她的夢想──
廣告設計創意鬼才唐修傑,她要做一個優秀的創意人!
想不到……想不到竟是一路奔進了地獄啊~~
那個TMD唐惡魔,在公司以老板的身份跟她大小聲互嗆,
在家裏竟然還用房東的身份奴役她做牛做馬,
要不是有她,他家搞不好早就臭酸又發黴了,
可瞧瞧他是怎麼報答她的,
跑到她的相親地點,跟人家稱兄道弟拉咧她的缺點不說,
慶功宴她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他竟把她丟在客廳睡冷地板,
隔天隻留一張紙條就人間蒸發,
現在是怎樣?難不成她酒後亂性……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6-2-11 00:07:4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二十一世紀新同居守則。

  我,唐修傑,即日起與李修倫同住一屋簷下,為共保居家環境豐良好,顧遵守以下規定——

  第一,不呼朋引伴、不隨便帶女人回家過夜。

  第二,不在屋內抽煙、酗酒危害環境整潔。

  第三。嚴格要求服裝儀容整齊,不在公共空間赤身裸體。

  第四,確實保密同居事實。

  我,李修倫,即日起與唐修傑同住一屋簷下,為共保居家環境豐艮好,願遵守以下規定——

  第一,不呼朋引伴,嚴禁帶男友回家過夜。

  第二,願意負責日常生活之打掃,確保環境整潔。

  第三,嚴格要求服裝儀容整齊,不在公共空間赤身裸體。

  第四,確實保密同居事實。

  “該死,第二條規定是什麼?分明是衝著我來的,我是屋主,為什麼不可以在家裏抽煙、喝酒?”唐修傑不以為然的問。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沒有付房租,煙味會讓人氣管受損、肺髒病變、嚴重危害呼吸道健康,你想早登極樂世界、接引西方是你家的事情,不要拉我去墊背,我還想長命百歲,況且開放你在家裏喝酒,萬一酒後亂性,沉魚落雁的我豈不是很危險”。”李修倫振振有詞的說著。

  “沉魚落雁?我還飛禽走獸呢,我要亂性也會挑對象!不管,這是我家。”他差點氣絕身亡。

  李修倫仰著下顎,姿態頗高的說;“好吧,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姑且開放陽台為吸煙區嘍,但喝酒還是不準。”

  “古人雲,禍害遺千年,此言不假。”他從鼻子哼出輕蔑。

  她知道他屈服了,明亮的眼珠子再轉回來看了看條約,頓時兩眼發直。“喂,唐修傑,為什麼我得負責日常生活之打掃,確保環境整潔?我又不是你專屬的台傭,你也沒多付我薪水,為什麼我得負責清掃?”她發出嚴重抗議。

  “女人不打掃,難不成叫我一個大男人跪在地板上抹地嗎?”

  “你是黃金還是鑽石啊?抹地不行嗎?你分明有歧視女性的嫌疑。”

  “對,就是不行,我膝蓋不好天天得吃阿鈣,跪著抹地我做不來,除非你將來想不畏風雨天天背著行動不便的我上下班,那我就可以勉為其難的幫忙拖地。”他一副囂張跋扈狀。

  “不管,要我打掃可以,不過你的部分還得追加一條。”她可不想白白被占便宜。

  唐修傑聞言不禁皺眉,頭疼欲裂。“還要追加什麼?”

  “第五,回到家裏不許再用工作上的口吻跟我說話,更不許指使我變相加班。簡單說就是,進了家門我就不認你是我老板了。”李修倫堅持。

  “那我也要追加一條,第五,不許你愛上同居人。”他不甘示弱的嚷。

  驀然一愣,下一秒她當場仰天狂笑。“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最好我會瞎了狗眼的愛上你啦,哈哈哈……我還怕你愛上我呢!那我也要追加,第六,不許你性騷擾同居人。”

  唐修傑真想一把狠狠掐住這個刁鑽丫頭的脖子,好讓她馬上氣絕身亡。

  “好好好,隨便你、隨便你,反正古聖先賢都說過,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趕快把這該死的同居守則簽一簽,我要出去飲酒作樂了。”他發出獅吼。

  她杏眼圓瞪。“簽就簽,誰怕誰?”

  各自在同居守則上簽名落款後,他們的同居就此確立,相關法律若有抵觸,以合約為主。

  為了提醒兩人恪守規定,唐修傑把合約精致裱框,高懸在玄關進客廳的牆上,慎重程度足以媲美家訓。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6-2-11 00:07:5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二零零三年

  藝人西樂年度成果發表會現場

  李修倫雙眸的焦距落在不知名的前方,懷裏的Stradvari小提琴被無意識的攢緊,手指泛起一絲冰涼,內心卻紛擾攪動不休的拉鋸著。

  不,這不該是她的人生,她想要探尋的人生不是跟隨巴哈、蕭邦,也不是成為第二個帕爾曼,她所渴望的就隻是當真正的自己——像父親一樣成為一名傑出的廣告創意人員。

  該死,冷靜下來,李修倫!你現在該好好的準備你的曲子,別再胡思亂想了。

  然而她越是想要冷靜下來,腦子裏的思緒就越是不受控製的想起,三天前她在廣告係係辦前所看到的那禎海報——

  SJT創意鬼頭唐修傑座談會。

  超完美操弄消費者手法大剖析、精確掌控客戶思考的黑手、解剖創意鬼頭的腦袋吸吮腦髓……

  天啊,那才是她的去所,她心裏真正渴望的方向,不是這把小提琴,更不是鋪滿豆芽菜的華麗舞台!

  她激動的喘氣,想要逃走的欲望隱隱作祟。

  “李修倫!李修倫——”教授嚴厲的聲音把她從神遊太虛的境地拉了回來。

  “是。”她宛若驚弓之鳥的倉皇站起身。

  “專心一點,現在大家都為了晚上的盛宴專心彩排,你怎麼能夠置身事外心不在焉?”教授擦擦額上冷汗。

  李修倫卑微的低下頭。“很抱歉,我會改進的。”她誠懇的道歉。

  “你的母親今天晚上也會來欣賞你的演出,她絕對不希望你今天晚上的表演有絲毫的差錯,因為她是那樣的重視你的前途。”教授語重心長的說,口吻中不時透露出他自身的壓力。

  “我知道,很抱歉,我會專心練習的。”她氣若遊絲的再次道歉。

  “坐下吧!”教授赦免了她。

  然而她並沒有感覺到絲毫快樂。夠了、夠了!她想要扔了這把琴、撕掉她的麵具,這不是真正的她,被囚禁在豆芽菜國度的靈魂渴望飛出美麗的牢籠,她不想要再當母親的金絲雀了。

  手指冰冷,李修倫像是瀕臨窒息般的喘息著,冷汗順著她的背脊悄悄滑下,濡濕了她的衣衫也幾乎溺斃了她的乖順。

  手中的小提琴發出ProunaCabeza的優美旋律,那是阿根廷歌手CarlosGardel在1935年發表的作品,一度在探戈的舞藝下襯托出旋律的靈動流轉,此刻也騷動著她年輕的心。

  一個念頭猛然竄上心頭——她一定要見到唐修傑,就算要付出所有代價,她也一定要見到他——創意鬼頭唐修傑。

  這是她爭取自由的唯一契機。

  下定決心之後,李修倫茫然受困的心仿佛覓得出口,她不再浮躁,而總是用一雙失望眼睛張望世界的她,此刻有著謀定而後動的思考。

  隻是……她要怎麼去?

  為了配合唐修傑忙碌的工作時間,座談會被安排在晚上舉辦,時間恰恰和今晚的音樂會相重疊,她不可能出現在座談會上的同時,還能拿著她的小提琴上台表演。

  取舍、取舍、取舍……催促的聲音以驚人的音量籠罩著她的耳朵。

  直到她換上母親特地為她訂製的白色禮服,李修倫的臉色依然呈現缺乏勇氣的蒼白,還有不甘心的焦慮。

  “修倫——”一名女人以著優雅的嗓音,和恰到好處的音頻喊著她的名字。

  她本能的挺直背脊,緩緩別過臉去,呐呐的喊,“媽……”

  李香吟,她的母親,華人音樂界裏最傑出的女鋼琴家,也是督促她邁向音樂之
  路最嚴厲的鞭策者。

  “準備得如何了?”即便帶著笑容,那精致的臉孔還是叫人感覺不到溫暖。

  “還,還好。”她忐忑的回答。

  精致的臉龐突然雙眉一皺。“修倫,我不懂什麼叫還好,如果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複,請你好好解釋。”李香吟用嚴厲的口吻教訓女兒,全然不顧忌場合。

  李修倫胸口一窒,改口道:“我是說……我是說很順利,我覺得自己準備得很充足,待會應該會有很好的演出,真的,我保證。”

  慍惱的臉龐這才柔和了線條,再度擠出一抹不帶絲毫溫度的笑。“很好,這才是媽媽的乖女兒,你要知道,走向音樂家的路途超乎你想象的崎嶇坎坷,你得戰戰兢兢的穩住你每一次的表演,即便隻是在校園這種不甚成熟的環境下,你也要拿出令人刮目相看的專業水準,畢竟這是讓人看見你的踏板,絕對不要用玩票心態來敷衍我。”李香吟諄諄告誡。

  “是,我知道。”她低下頭去掩飾真實的情緒。

  “今天媽媽還邀請了幾個音樂界的朋友一起過來聆聽,這全是為了你將來的前途,你一定要好好表演,絕對不可以讓我失望。”

  沒有祝福、沒有擁抱,李香吟隻是優雅的轉過身去,從容冷淡的離開後台走向貴賓席。

  李修倫的心沉重得宛若巨石。

  “那個就是李香吟,她也來看表演了!”有同學興奮的低嚷。

  “好美喔,老天真不公平,就是有人不但事業順遂,天生還有一副好皮囊。”

  “天啊,李修倫真幸福,能有這麼出名的老媽當靠山,將來她的音樂之路絕對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還要順利。”

  那些恭維和羨慕,聽在李修倫的耳裏不知道有多刺耳,她想哭,可是眼睛卻幹涸得擠不出淚水,她想要發狂的怒罵,現實人生卻不允許那個為所欲為的李修倫存在。

  天啊,到底哪裏才是她可以棲身的地方?她隻要一個角落就好,拜托……

  拜母親盛名之累,她深深感覺到她所失去的遠比得到的要來得多。

  整個晚上她都獨自坐在角落不發一語,同學們也習慣了她的沉默寡言,她將腮幫子挨抵著手中的小提琴。

  要是母親看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摸樣,少不了又是一頓好罵,可是她真的好心急,隨著座談會的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沒平靜過,真恨不得來一場地震把權充為音樂廳的禮堂震垮。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李修倫同學為我們帶來的這首ProunaCabeza。李修倫同學曾經參加……”

  台前司儀正透過麥克風宣布著下一位表演者,並滔滔不絕的仔細介紹她這一路走來所征戰過的大小戰役,輝煌戰績足以媲美八年抗戰。

  而後台的李修倫還在神遊太虛。

  “修倫,已經輪到你了,快上台呀!”一旁的同學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不解的望著她的出神恍惚。

  她猛然回過神。“喔,謝謝,真抱歉……”

  倉皇的抓住小提琴,握弓的手忙不迭的微拎起裙擺,像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頭唐突的出現在台前,她甚至可以想象母親會對這樣的儀態說出什麼毫不留情的批評,

  盡管在一般人眼中她還稱得上優雅,但是對於嚴格的母親來說這無疑是很糟糕的表現。

  她閉上眼睛靜定紊亂思緒,再度睜開眼,神情峻凜的母親就端坐在她前方的貴賓席,果然,她的行為舉止已經引起母親的強烈不滿,瞧,她犀利的雙眸正死盯住她的一舉一動,柳眉更是緊緊糾皺在一塊。

  哎呀,不能再想了,她該拉琴的,台下大夥兒正等著聽她的ProunaCabeza呢!

  擺出一個優雅的姿勢,李修倫把琴托放在肩膀與下顎之間,手中的琴弓輕輕推動旋即引出亮眼的聲音,瞬間,一股屬於深沉浪漫的動人琴音掩蓋了周圍的一切。

  唯一沒有掩蓋的,是她心裏的獨白。

  我為什麼要學音樂?我一點都不喜歡!

  為什麼不可以像父親一樣拿起創意的畫筆揮灑自己?

  我想要讓身體裏的想法得到解放,像那些創意人一樣,激發大眾打從心裏露出微笑。

  我的夢想不走成為家喻戶曉的音樂家,我隻想要做我自己。

  我不是真正的李修倫,真正的李修倫早已經被淹沒在這些嚴肅、拘謹、學院的變態音樂國度中,因為喘不過氣而窒息了……

  我要見到唐修傑,我一定要見到唐修傑——

  不要再忍受了,李修倫,你大可以不要再忍受這些了。

  再沒有一刻,心裏的抗拒來得如此凶猛強烈,再沒有一刻,想要逃開的念頭來得如此肯定,這不是她的舞台,她相信她的舞台在別處。

  至於在哪裏?她沒有個準,但是她想要自己雲挖掘、去發現、去嚐試。

  當這些念頭鋪天蓋地的朝她席卷而來時,她知道這一次自己已經抵擋不住這樣的態勢,就連她的母親也不行!

  驀然,眾目睽睽下她停止演奏的雙手,悠揚的琴音戛然而止……

  現場一陣騷動,大家莫不錯愕的看著台上聚光燈下的李修倫。

  她沒有去看母親震懾的表情,隻把目光拋向黑暗、未知的前方,她渴望這樣的凝視,這樣獨立於天地之間、洞穿時空般的凝視,隨後,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很誠實的說著她的心情。

  “很抱歉,我不想演奏了,如果我的心從來沒有眷戀過這個舞台,那麼再多的旋律都是褻瀆。我,不演奏了。”

  話落,她鬆開雙手,小提琴和琴弓在同一時間離開她的掌握,墜落地麵。

  “——匡當!”

  她以叫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迅速轉身離開舞台。

  “修倫!你怎麼了?”、

  “修倫——”

  “天啊,李修倫……” 、

  她沒有理睬老師、同學們滿足詫異的呼喊,她隻知道她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到唐修傑,隻為了求他解剖她的腦袋!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洶湧的人潮,以及被團團圍困的混亂,身為廣告業界的創意才子,被熱情學生、簇擁的唐修傑以艱困的步伐,緩慢而吃力的走出座談會場。

  這算不算是一種盛名之累?他自嘲的想。

  懷抱夢想的學生總是熱情洋溢,他望著這些莘莘學子不禁想到業界的真實殘忍,他有時候不免會懷疑,是不是他這種表象的成功迷惑了這些年輕人的心,讓他們誤以為廣告是高尚風光的職業?

  罪孽呀罪孽!唐修傑在心裏啞然苦笑。

  忽地,在騷動的人潮中,他隱約聽見一個清亮的嗓音正不住的喊著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喊著。

  但他沒有去尋找,隻覺得渾身罪孽,是他這種膚淺的成功給了學生們瘋狂崇拜的目標。

  他想要忽視那不歇止的呐喊,可是傳進耳朵的分貝卻益發清晰,叫人再也無法忽視,他不由自主的緩下了腳步,目光不受控製的梭巡起聲音的主人。

  “唐修傑、唐修傑!”李修倫像個歇斯底裏的瘋子般喊著,“唐修傑,別走……”

  她將雙手圈在嘴畔,使盡所有力氣大聲呐喊,她不在乎被當作瘋子,隻希望掌握住這次選擇的機會。

  “唐修傑!唐……”呐喊的同時,她在人潮裏試圖穿越障礙,那些碰撞揩擠她一路咬牙咽下。

  也許是因為她沒有停歇的突兀呐喊,人潮突然緩下離開的速度,就像是摩西過紅海那樣出現了奇跡——

  唐修傑就站在人群的中心點看著她。 、

  他銳利的目光夾雜著狐疑、打量與興味盎然,低瞅著身著白色小禮服的不速之客。

  推開阻擋在彼此之間的身影,李修倫顧不得臉上薄汗涔涔,口氣微喘的說:

  “請讓我進入你的創意團隊,我要進入SJT創意發想工作室。”

  唐修傑不發一語,瞬也不瞬的瞅著身前突然竄出的嬌俏身影,忍不住質疑起她的每字每句。

  “請相信我,我是認真的!”她真切的說。

  她蒼白的臉孔因激動的呐喊而泛起一抹嫩紅,她正凜凜的望著他,豐嫩飽滿的嘴不住的發出喘息。

  唐修傑凝視著她激動的模樣許久後,內心仿佛有一股沉寂多時的思緒被這雙堅定的目光驀然挑動了,他不明白那是什麼。

  “為什麼我得相信你是認真的?”他雙手插在口袋,渾身散發著一種雅痞的慵懶氣息,就在唇瓣扯動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之際,目光突然一凜,用帶有強烈命令式的口吻說:“說服我!”

  “因為我想找尋屬於自己的人生,所以求你給我這個機會。”她大聲的表示,

  “要不然我就隻能枯萎。”

  又是許久的時間過去,他始終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盯著這個一身華服的年輕女孩,凝望她的同時,他也試圖厘清心裏的那股滾動的雷鳴。

  “我是真的想要成為一名傑出的廣告創意人,請你給我機會。”

  他扯出一抹叫人分不清楚含義的笑容,旋即繼續方才停頓的步伐。

  “大幾?”他懶洋洋的問。

  柚筷步跟上回答,“今年大三,暑假後即將升上大四。”

  “傳播學院?”睨來一眼。

  她搖搖頭。“音樂係西樂組,李修倫。”

  現場又是一陣騷動。

  “音樂係”。八竿子打不著的科係?!”

  等等,她是李修倫?不會是那個有國際知名鋼琴家媽媽的李修倫吧?天啊!驚呼聲此起彼落。

  “主修什麼?”唐修傑的步伐顯得沉穩篤定。

  她緊緊跟上。“主修小提琴,副修鋼琴,長笛,單簧管都有所涉略。”

  “你找錯舞台了,回你的演奏廳去吧!”他斷然拒絕。

  李修倫連忙用身子橫擋在他麵前。“請讓我站上了再判定對錯,沒有讓我站上就斷然判定,我不接受。”

  “你想要來SJT做什麼?”

  “超完美操弄消費者、精確掌控客戶思考,解剖創意鬼頭的腦袋吸吮腦髓。”她立刻背出海報上的文宣。

  當然,那是令她這些天輾轉難眠的元凶,所以化作灰燼她也記得。

  現場有人吆喝鼓噪,可李修倫一點也不在意,她已經豁出去了。

  停下腳步再度凝視著她,這狼狽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從高貴優雅的音樂會逃出來的。“這海報是誰寫的?”唐修傑冷不防的問。

  人群中有一隻手高高舉起。“報告,是我,廣告係宋霆偉!”

  他揚手朝該名同學豎起讚賞的大拇指。“很好,你的行銷手法已經成功擄獲了這位音樂係同學的心,讓她陣前叛變投靠敵營了。”

  被稱讚的同學高興得跳動著,滿口旁人聽不懂的呼喊鬼叫。

  “我是認真的,請讓我加入。”李修倫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汗濕。

  在走廊的投幣式販賣機前停下腳步,他掏出口袋裏所有的銅板逐一投入,“上過傳播課程或是設計課程嗎?”他狀似輕鬆的問。

  搖搖頭。“沒有。”她呐呐的回答。

  那是不被允許的,選擇非音樂相關課程對於從前的自己來說是不可能的,按下冰咖啡,他又問:“廣告學呢?行銷學呢?視覺傳播?”

  “……”李修倫隻有搖頭的份。

  他彎身取出罐裝咖啡遞給她,用嘲諷的口吻說:“你不該逃出來的,金絲雀,SJT不是安全的籠子,我也不是幼稚園園長,SJT不接受托兒業務。”

  唐修傑的話引來同學們的熱烈回應,哄堂大笑的聲音刺激著她,那樣的冷意更勝手中的冰咖啡,她永遠記得。

  她漲紅了臉,不屈不撓的說服他,“給我機會,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聽著,工作不是情緒逃避,那是戰場,殺戮戰場,在戰場上你殺不了敵人就等著被痛宰。”他斂容嚴肅的表示。

  她咬牙將心一橫。“那就給我握刀的機會,我會砍下敵人的首級讓你看。”

  喔,天啊!她一定是被附身了,她從來不這樣說話的,那麼的血腥暴力,在李家這是不被允許的,可她說了,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下、在唐修傑麵前,但此刻她心裏竟然有一種掙脫壓抑的快感。

  “你該知道這代價會很大。”他咄咄逼人的瞪視她。

  “對於一個沒有籌碼的人來說,代價大或小都已經不是問題,因為已經沒有什麼不能失去,我又有何懼?”她靜定的望進他黑褐色的眼珠。

  他們誰都沒有回避彼此的注視,似是在較勁。唐修傑揣想著嬌弱的她佇立勾心鬥角的現實職場上的樣子,驀然,他掏出名片遞到她麵前,李修倫想也不想的就一把抓住。

  他的手指碰觸了她的手。“這不像是音樂家的手,你手心裏的汗水泄漏了你的緊張紛亂,這並不明智。”

  “從我五歲割除汗腺以後,截至方才十五分鍾前,我的手心都不曾流過汗,現在我隻想要做回自己,包括流汗。”

  她害怕若不攬緊這唯一的契機,她就會敗陣死去。

  他輕扯嘴角鬆開手。“先別急著流汗,說不定三天後我就會把你打回原形,你最好有心理準備。”靜定的凝視她須臾後,唐修傑轉身離開。

  一束陽光穿透李修倫麵前的烏雲,放射出異常耀眼的光芒,她仿佛感覺到希望的箭射入了她的胸口,叫她震懾得許久都回不了神。

  等等,他是說,她爭取到機會了嗎?他願意讓她進入SJT?

  僵在原地心情激動不已的李修倫把手中的名片握得死緊,當下興奮得說不出話來。

  是夜,座談會結束幾個小時後的淩晨一點鍾,SJT工作室裏的唐修傑點著香煙思索著今日的偶然。

  其實他已經遭遇事業上的瓶頸,這些日子以來,他不隻一次想要結束SJT工作室的所有業務,不再讓那些盛名之累攪亂他的人生,隻是,因為那抹堅定不移的信賴目光,他今晚竟然可笑的把名片遞給了那個叫李修倫的女孩,真是罪孽呀罪孽!

  他正打算一笑而過忘記那些荒謬,忽地,緊閉的玻璃門響起了突兀的拍擊聲,沉沉的撞擊在這闃靜的深夜格外引入注意。

  “唐修傑、唐修傑……”拍打的同時,他的名字又被那麼渴切的呼喊著。

  他撚熄了手中的煙,納悶的起身摁亮門口的燈。

  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叫他震懾不全然是她的出現,而是她臉上狼狽的傷痕。

  他趕緊解除玻璃門的控鎖。“發生什麼事了?臉上的傷是怎麼一回事?”

  兩頰紅腫、嘴角泛血的李修倫扯開笑容,“我終於走到這裏了……”

  唐修傑注意到她赤裸的雙足已經破皮,傷口還沾滿了汙漬。“該死,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他激動的低喝。

  他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一個人,從來沒有!

  但她沒有回答,隻是一逕的對他笑著,忽地,疲憊的雙腳整個癱軟……

  “李修倫——”他連忙接住翩然落下的她。

  “好遠,可是我真的走到了,隻是……好累。”她靠在他胸前低喃。

  “該死,給我醒著,你給我醒著!”趕在她昏厥前,糾皺雙眉的唐修傑打橫抱起她奔向醫院。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打從這一天開始,這個女孩就此走進了他的生命。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6-2-11 00:08:1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二零零六年

  SJT工作室

  充滿沉穩氣息的深咖啡色謂,和木質裝潢的典推細致,把空間氛圍烘托得更為莊重。

  SJT工作室的總監辦公室裏,李修倫正戒慎恐懼的等著唐修傑對她的創意做出批示。

  當然,戒慎恐懼隻是一個說法,屆時若是有危害她創意立場的情況,強悍如李修倫定會卯足全力死命保全創意的完整性。

  等、等、等……就在她等到想打瞌睡的時候,企劃書突然被整個淩空拋了過來,嚇得她趕緊縱身一躍及時接住。

  “退!今天下班前重新給我火速發想、火速呈上。”他毫不留情的說。。

  退?又退!這個案子她已經發想了幾百次,為什麼該死的唐修傑隻會說退!

  “退?為什麼,這是我三天三夜沒睡好,嘔心瀝血想破頭換來的創意。”她撐瞪起極具高度流行感的煙熏妝大眼睛,殺氣騰騰的瞪著前方,心裏一百個不接受。

  “喔,原來是嘔心瀝血啊,難怪搞得血肉模糊。”他不留餘地的嘲諷。

  說話的當下,始終背對著她的皮椅驀然旋轉過來,坐在位子上的唐修傑肘抵扶手、雙手闔掌拱在胸前,一派的瀟灑自信。

  兩人四目交會,遲遲沒有對話,仿佛在這眉眼之間,已經交會了不少刀光劍影的廝殺掠奪。

  半晌後,他宛若花豹般的慵懶起身,身長一八五的完美軀體極具壓迫性的矗立在她麵前。

  李修倫本能的後退幾步拉開這迫人的氣息,並別過頭在心裏嘀咕,可惡,沒事長這麼高做什麼?

  隻見他半彎著身子單手撐抵在桌麵上,以著媲美超級男模的迷離眼神,不以為然的斜睨著憤怒的李修倫,這時候的她,渺小得像隻待宰的羔羊。

  他冷不防的扯動嘴角弧度露出冷笑,極盡刻薄的嘲諷道,。“這個爛提案,我實在沒臉繼續讀下去,很爛、很蠢、很糟糕,真不愧是你李修倫的大作。”

  轟的一聲,李修倫的火氣被點燃了,她立刻激動的反駁,“什麼?這哪裏蠢,哪裏爛?中秋節的月餅廣告總不能五千年來都是嫦娥跟兔子,那種八股迂腐的廣告創意,我才做不出來!”她激動反駁。

  一頭削得薄短的發型,搭配精心的彩妝,嬌小的她仿佛成了電影NANA裏,那個拋棄情愛背著吉他浪跡天涯去逐夢的搖滾歌手。

  “就算不用嫦娥跟兔子,也沒有哪個神經錯亂的家夥會用搖滾樂團來包裝這種傳統商品,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唐修傑繼續不遺餘力的嘲諷。

  “這是創意,一種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創意!”

  “創意?”他輕蔑冷哼,“這勉強可稱之為大膽,至於創意,還差得遠呢!”

  “這明明是個大膽又充滿前衛的新世代創意,我敢說這廣告推出後,絕對會有一狗票的年輕男女,開始對中秋節這種來自月餅國度的異象產生孺慕之情,一旦激發了長年隱藏在內心的微妙情愫,這商品不大賣我李修倫就不叫李修倫。”她慨然允諾。

  “去年的七夕情人節金飾廣告你也這樣拍胸脯保證,結果呢?客戶業績慘慘慘,連帶波及我們SJT年度員工旅遊不得不從北海道全額補助變成現金三千元,為此,我的領導能力還徹底遭到質疑。”唐修傑冷靜的提醒她。

  “但這次我有信心可以帶動整個市場的趨勢,你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去執行,這樣才能證明我所言不假。”她據理力爭。

  “前車之鑒告訴我,如果你的創意可以用,那麼月餅禮盒的品牌形象隻有蕩然無存的下場,我不奢求你帶動什麼趨勢,我隻祈禱你別把客戶的品牌形象搞到崩盤瓦解,這就是對我最大的恩惠了。”他帶著陰惻惻笑容徹底否決,“搖滾小歌女,出去吧,記得幫我把門帶上。”順便再下逐客令。

  最高段的廝殺不是齜牙咧嘴的咒罵,而是帶著笑容不疾不徐的把敵人攻擊得體無完膚,唐修傑最擅此道,尤其是正麵對李修倫的時候。

  “唐修傑,放棄這個極具創意的點子,你會後悔的。”她不死心的叫囂。

  唐修傑感覺自己已耐心盡失。“如果不下把這個爛創意擋下來,我才會後悔,每次把案子交給你,我不是感冒、胃痛就是發燒,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的創意永遠讓人想要吐血身亡。”

  “唐修傑,容我提醒你,我隻能說你真的是過得太悠閑了,我每天忙得像陀螺,嘔心瀝血的致力於超完美創意發想,神經緊繃到三天兩頭想要去精神科掛號,但偏偏命賤工作忙不完,我忙得連生病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對我來說生病太奢侈,可是偏偏有人閑得發慌,竟然還有美國時間生病!”

  “對,我很閑,閑到現在連午餐都沒有時間吃,結果還要被一個史上超級爛創意折騰到兩鬢發疼,你說是我命賤還是你命賤?”

  “你——”她不禁為之氣結。

  “好,不用在那邊我我我、你你你的,總之,今天下班以前給我新的提案,不準再給我搞什麼搖滾樂,也不準搞什麼嘻哈,這是月餅,傳統的港式月餅禮盒跟小朋友的應景點心,不是新年福袋,不需要那些光怪陸離的驚喜,如果你搞不清楚品牌定位,請打開門走出去,你的好同事、好姐妹——高婕妤會很高興你請教她的。”他拎著李修倫,隨時準備把她掃地出門。

  “我為什麼要請教那個滿口‘沒有品牌精神就沒有存在價值’、渾身名牌的高品牌小姐?”她大聲抗議。

  呿,誰跟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鼻孔長在額頭上的高婕妤是好同事、好姐妹?她們兩個要能對盤,下輩子吧!

  “因為你嚴重缺乏品牌行銷概念。”唐修傑感覺自己又要犯胃疼了,如果他還不把這個刁蠻的丫頭送出去的話。

  “但是你不能忽視這種出其不意的創意,因為那往往會叫人眼睛為之一亮。”她還在做困獸之鬥,“相信我,那絕對會是市場上的另一種突破。”

  “很抱歉,我迂腐、我駑鈍、我愚昧……截至你把新創意送上來之前,我都不想要再跟你有任何愚蠢的爭辯。”

  拉開門,結實的手臂順勢一甩,那個喋喋不休的小人兒硬是被扔出辦公室外。

  “砰!”他徹底把她阻擋在門外,一氣嗬成、幹淨利落。

  “砰!砰!砰!”

  “總監,開門,唐修傑,你聽我說呀:;”

  隔著厚重的門板,他還可以清晰的聽見她扯著嗓門,在門外不死心的嘶吼呐喊著。

  李修倫絕對是最有毅力的創意人,她也絕對是最勇於發想的創意人,但是……客戶畢竟是客戶,客戶絕少是有勇氣的,而市場也絕對不是太友善的。

  半個小時過去了,他的門板還被她打得隆隆作響,唉,難怪全辦公室的人都說,李修倫根本是喝蠻牛長大的。

  唐修傑忍不住為自己點了一根煙,白色的嫋嫋煙霧從手指間竄起,他拾起她忘了拿走的企劃書,想象著她所要呈現的種種顛覆傳統的光怪陸離,忍不住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

  三年了,三年前那個對廣告、行銷、創意什麼都不懂的李修倫已經被徹底的磨練,從一個滿口夢想的傻女孩一腳跨入了業界。

  她前衛得叫人眼睛為之一亮,她的天馬行空每每叫人懾服讚歎,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領教她的創意,至少市場是現實的。

  經過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他不敢逗言未來的日子會是怎樣,但是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心已經在這三年裏不知不覺的被她給占滿了。

  手中的香煙還在燃燒著,唐修傑選擇靜默守護這段感情,不把自己動了情的心思給泄漏,他像是在藏匿著一抹香,不讓旁人發覺。

  嗬,原來,爭執也是一種親密。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蔥白似的手拎緊五分鍾前到便利商店買來的一大袋食物,李修倫迅速回到工作室,逕自霸占了外頭花園陽台上的桌子,把禦飯團、茶葉蛋、微波燒賣、巧克力、蔬果汁、優酪乳、蠻牛……通通一字排開,旋即近乎發泄似的吃著她遲來的午餐。

  “媽的,廣告這種工作真不是人幹的,搞定了一個月餅又來了個喜餅,到底什麼時候才輪到我李修倫喘口氣、放長假、睡大覺?”啃著禦飯團,啜了一口優酪乳,又往嘴裏塞了一顆燒賣,她咀嚼,咀嚼,奮力的咀嚼。

  “那個唐修傑真是個大變態,成天光會奴役員工,連中秋節都不放過大家,拜托!手邊工作量這麼多,要大家怎麼放中秋節去小趙家烤肉啦!臭唐修傑。”

  三兩下把禦飯團吃幹抹淨將塑膠袋往旁邊一塞,接著又撥起茶葉蛋,旁若無人的繼續她的進食大計。

  她雖然明著大吃大喝,可暗地裏卻悄悄等著某個人出現,個性張揚外顯的她正偷偷壓抑著一份無人知曉的雀躍。

  這廂,唐修傑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來,一眼鎮定空蕩蕩的座位。“李修倫人呢?”

  “喔,修倫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吃,她中午沒吃飯。”同事小趙說。

  揚眸看了看牆上的時間,下午兩點鍾,她果然喜歡在這個時間大吃大喝,每天、每天都是。

  他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隨即逕自往外頭的花園陽台走去,遠遠的就看見那個大吃不休的身影。

  在嘴巴忙著進食的當下,她還不安分的嘀咕抱怨,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到底在咕噥些什麼,雖然振振有詞卻句句模糊。

  唐修傑緩緩踱步走了過去,不過他沒有喊她,隻是掏出口袋裏的香煙湊口點燃後,兀自站在不遠處,一邊抽煙一邊就一這樣瞬也不瞬的凝望著她的背影。

  隻見她正囫圇吞棗的把茶葉蛋和燒賣全塞進嘴巴,再把優酪乳喝得涓滴不剩後接著進攻蔬果汁。

  粗心的她在打開包裝的時候讓果汁灑了出來,於是低下頭去舔了舔濺在手臂上的果汁。、

  就是這個動作,讓唐修傑像被她無心的舉動引燃,身子驀的熱了起來,盡管他佯裝若無其事,可目光卻還是忍不住飄向她。

  須臾,他微側身子撚熄香煙,再也按捺不住的走向她。

  聽見腳步聲的李修倫頭也不回的趕緊把嘴巴裏的食物火速咽下。

  “禦飯團、茶葉蛋、微波燒賣、巧克力、蔬果汁、優酪乳、蠻牛……嘖嘖,將來誰有膽娶了你,說不定哪天會被活生生的吃垮。”唐修傑出聲揶揄。

  雀躍瞬間被澆息,她微惱的鼓著腮幫子。“放心,又不嫁你,操哪門子的心。”賞他一記白眼,看看手表,“唷,真準時,原來是兩點一刻老煙槍的毒癮犯了,隻好又得出來吸毒。”反唇相譏。

  不以為然的眯起眼,冷冷掃了她幾眼。

  “哼,不嫁我?那是你的損失,外頭多得是敗倒在我唐修傑西裝褲下的女人,況且我也沒說我要娶你。”

  “嗬嗬,我的損失?拜托,我又不是不想活了,好端端的幹麼想不開要嫁給你!天下男人何其多,不差你這個煙毒犯,我還想長命百歲,不想死於你的二手煙。”

  煙毒犯?二手煙?天地良心啊!他頗不是滋味的想,他身為老板兼房東,不但在工作室不被她敬重,回到家連坐在沙發上抽煙喘口氣的權利都沒有,嫁給他有什麼不好?至少他是個有肩膀的男人,這小妮子真是不識貨。

  他隨手指著麵前的殘骸。“李修倫,你一天到底要吃多少東西?”。

  “很多很多,端視工作量而定,茶葉蛋可以讓我補充蛋白質、優酪乳可以維護腸胃道健康、蔬果汁是三餐老外必備良藥……”

  趕在她喋喋不休前揚手製止。“好、好、好,夠了、夠了,當我沒問。”

  她歪過頭,學他問:“那你一天得吸幾次毒才不會死掉?”

  “端視心情而定,也許兩三根,也許是半包,又或許是一包以上。”

  她皺眉。“天啊,一定就是因為你,難怪我們老是拿不到董氏基金會的公益廣告,你這個毒蟲,總有一天你的肺髒會因為受虐待而千瘡百孔,到時候我一定要剖開你的胸膛公諸於世,叫大家好好警惕、警惕。”

  唐修傑逕自又抽出一根香煙,點燃。“哼,可笑,超商也沒有因為你的熱情捧場,就善心大發的多給我們幾件CASE。啊!”伸手惡作劇的擰擰她的臉。

  “你……”李修倫辭窮,“你一天不跟我吵架是會死啊!”老是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你一天不你你你、我我我的大舌頭就渾身不對勁嗎?”還以顏色。

  驀然,她雙手抆腰的大叫,“唐修傑,我要罷工!”

  “罷工?罷哪門子的工?”他好整以暇的問。

  “因為你的言語挑釁嚴重影響我的工作情緒,所以我要罷工。”她噘著嘴。

  “可以啊,中秋節連續假期來加班,我從現在就默許你的罷工。”瞅了她一眼,唐修傑漾著賊笑逕自抓過她的蔬果汁仰頭一飲。

  見狀,她傻眼,下一秒撲上前就要去搶。“那是我的,是我的飲料啦!”

  他騰出一隻手抵住李修倫的頭,隻見她狼狽的揮舞著雙手,卻怎麼也碰觸不了唐修傑一根寒毛。

  “這種玩意兒有什麼好喝?比威士忌還糟糕。”他嫌棄又鄙夷。

  “唐修傑,你真可惡,還我蔬果汁來啦,如果我今年的健康檢查發生營養失衡的現象,我就要你賠償!快把我的蔬果汁還來啦!”她像個傻瓜似的猛跳腳。

  唐修傑看著她齜牙咧嘴、張牙舞爪的模樣,心裏開心的程度簡直無與倫比。

  “哈哈哈……”

  他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驀然鬆開抵在她腦門上的手,隻見李修倫整個人控製不住蠻力的朝他懷裏撲撞了過來——

  他被她的蠻力撞得連退數步,直到背脊抵住牆麵,他順勢摟住她,同時穩住了兩個人的身體。

  空氣裏有一瞬間的凝窒……

  她的臉貼在唐修傑的胸膛上,淺淺呼吸整個鼻息就充滿了他獨一無二的氣味,是男人的陽剛夾雜著煙草的味道,還有熟悉的沐浴乳香氣……騷動了她的呼吸,她的心。

  他攬手抱住身前的她,緊緊的,沒有一絲距離,這撞擊的不隻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心,唐修傑眷戀不舍的不願鬆手,李修倫的體溫和女孩特有的馨香同時撲向了他,差點扯下了他佯裝鎮定的麵具。

  李修倫仰頭看了他一眼,他低頭與她相望,四目交會下,濃烈的情愫在彼此眉眼之間翻騰交流,他心猿意馬的想要低下頭去攫取,她手足無措的微仰下顎好像等待些什麼……

  忽地,手中的香煙灼燙了他的手指。“嘶!該死——”

  唐修傑一把甩開香煙的同時,也弄砸了方才兩人之間隱隱約約的旖旎。

  愕然驚醒的李修倫應聲推開了他,趕緊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卜通通的心跳差點泄漏了她隱藏多時的感情。

  他暗自噢惱不已。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們之間可能就要跨越戀人未滿的界線了,都是這該死的香煙壞了事。

  有半晌,兩個人都沒有對話,隻是各據一方的呆站著。

  “媽的,在這種時間抽煙,我真是個白癡。”唐修傑忍不住咒罵起自己。

  “你說什麼?”李修倫詫異的望著他。

  他尷尬的搔搔頭。“沒、沒事。”別過臉去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吃飽喝足,我要回去工作了。”她佯裝自若的收拾著桌上的杯盤狼藉。

  “對了,早上不知道是哪個笨蛋把鑰匙插在大門上。”說話的同時,唐修傑豁然把一串哆啦A夢鑰匙圈亮在她麵前。

  “呀,是我的鑰匙!”她詫異的嚷。

  “果然你就是那個笨蛋,我說這位姐姐,麻煩你不要這樣盛情邀約小偷光顧好不好?”沒好氣的訓斥她。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踮起腳尖伸手要去拿取。

  仗恃著身高,唐修傑反手將鑰匙抓在掌中。“怎麼感謝我?”

  “厚,唐總監,你人最好了,把鑰匙還給我好不好”。”她卑微的懇求著。。

  要不是不想今天下班後拖著疲累的身軀沒法進家門,她才不這樣卑躬屈膝的求他呢!

  他絲毫不給麵子的吐槽,“少來,你不是常在背後罵我是惡魔、是豬頭嗎?”

  “哪有,天地良心,我怎麼敢這樣詆毀你?要不然我請你吃晚餐?一個小時後把新的企劃案送給你?送你時下最流行的小禮物?請你吃蛋糕吃到飽……”李修倫不斷開出誘人條件,可是唐修傑卻依然不為所動的猛搖頭。

  她忍無可忍的嚷,“唐修傑,你到底想要什麼啦!”

  他指著自己的臉頰。“送個香吻來好了。”

  “你臭美!”氣惱之餘,她揚手要打他。

  驀然,他一把摟過她,反身將她鉗抵在牆麵上。

  “你——一李修倫一臉錯愕。

  他靜定的看了她一眼,緩緩的低下頭玄。

  她驚慌的喊,“唐修……”最後一個字被吞咽在雙唇的碰觸中。

  唔!他吻了她,他真的吻了她!李修倫驚愕不已,雙眸撐瞪到極限。

  她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緊繃得無法呼吸,不敢細想口中糾纏的是什麼,被動的接受他的奪取,雙手卻先一步投降的攀上了他的頸後。

  那會是一個突然卻又甜美的吻,兩人近乎忘情的投入……

  就在她天旋地轉之際,忽地,一條手帕抹上了她的嘴角。“都幾歲的人了,還這樣吃得滿嘴碎屑。擦一擦吧!至於這串鑰匙,我等你拿新的創意提案來換。希望你不至於今天晚上回不了家,那我可是會為你掬一把同情淚呀!”說完,漾著賊笑的唐修傑瀟灑的離開,留下恍惚的她。

  她呆在原地許久回不了神。

  都是幻想,一切都隻是她的幻想,他根本沒有吻她,而是抽出手帕戲謔她的狼狽。可是,被他擁抱的真實明明還在肌膚上留下餘溫……

  “該死,李修倫,你是個大笨蛋!可惡的唐修傑,你是豬頭啦——”歇斯底裏的跺腳嗔怒。

  她又氣又窘的愣在原地,心想自己一定是瘋了,否則怎麼會大白天的就幻想起唐修傑與她熱情激吻?天啊!她有這麼饑渴嗎?

  一牆之隔的茶水間裏,高婕妤不意透過窗戶看見了這一幕。“天啊!總監和李修倫……”當下驚訝得渾然忘了關上飲水機的水龍頭。

  她捂著嘴巴,訝異之餘忍不住笑了。

  這個笨蛋李修倫,原來她早覬覦某人多時,唷,還有鑰匙呢,看來這兩個人的劍拔弩張根本隻是障眼法嘛!

  大消息,天大的消息,她如果沒有好好把握機會操控這個驚人的消息,那她就不叫高婕妤!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6-2-11 00:08:37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大清早,SJT工作室裏大夥兒蹲在地上圍成一圈,小趙和雅利安在地上的紙箱裏翻找著東西,李修倫和高婕妤則頭挨著頭對手裏的東西評頭論足,整間辦公室活似菜市場,唐修傑前腳才踩進來,就被這等熱鬧氣氛搞得頭疼。

  “開始開起派對啦?工作都做完了嗎?喜餅廣告的比稿確定萬無一失了嗎?”

  “總監,早啊!”高婕妤別過頭打招呼。

  “總監,你要蘿卜還是高麗菜?都很新鮮喔!”雅利安興奮的說。

  蘿卜、高麗菜?他皺起眉,忽地看見李修倫手中拿著東西,整個人癡癡傻傻的不知道在傻笑什麼,整張臉浮現一種吊詭的甜蜜粉紅色,唐修傑伸長手一把抽走。

  “這是什麼東西?”

  “還給我啦,這是我的東西。”粉紅色褪去,李修倫急得跳腳。

  唐修傑低頭看了一眼。唔,相片裏這男人是誰?怎麼老土、老土的,嘖,那副眼鏡是民國前的設計嗎?

  “相親照,有人要替李修倫做媒了。”高婕妤意味深遠的說。

  “相親?做媒?”他瞪著李修倫。

  “是啊,就是我們大樓管委會主委的媽媽,她前兩個月到台北來玩,提著大包小包的,修倫看她一個老人家提了一堆東西就很熱心的幫忙啊,主委的媽媽被她的熱情徹底感動到,今天送了一箱自己栽種的新鮮蔬果給修倫,還說要介紹自家親戚的小孩給她認識呢!”小趙興奮的解釋。

  相親?他實在無法想象李修倫穿著飄逸的洋裝,端端正正、柔柔順順坐在椅子上,活像個木頭美人似的讓人評頭論足。況且,笑不露齒對她來說太高難度了,她大小姐心情一好不仰天狂笑是止不住的,心情一糟糕,不歇斯底裏咒罵個幾句是不會善罷罷休的。

  相親,下輩子吧!

  “你要去相親”。”唐修傑的表情有著忍俊不住的戲謔。

  可惡,他臉上那抹笑容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李修倫就沒人會欣賞嗎?雖然她渾身充滿創意的因子,可是骨子裏也有傳統的部份啊!

  本來想要婉拒對方好意的,可是看到唐修傑那討厭的嘴臉,她骨子裏戰鬥的因子就開始騷動,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就是要去相親,怎樣!

  唐修傑眼瞎腦殘不識貨,並不代表其它男人都跟他一樣愚昧。

  她搶回相片。“怎麼,不行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也是待價而沽啊!”她不甘示弱的說。

  “行,當然行,我隻是想要打電話問問這位可憐的男主角,家裏是不是有點底子,要不然哪天被你吃垮了,那可是後悔莫及。”他揶揄的說。

  “唐修傑——”

  說得她好像是隻豬,成天光會吃,也不想想她幫公司賣了多少次命,家裏環境能夠幹淨整潔,是她被訛詐了多少勞力換來的。

  “氣質、氣質,你這麼歇斯底裏的會把這個淳樸的男人嚇跑的。”

  “那你就少惹我生氣。”

  唐修傑歪頭思索。“是不是到了這個年紀,女孩子就特別想要嫁人?這是因為體內荷爾蒙作祟嗎?”

  “閉嘴,與其被沒人性的苛刻老板奴役,為什麼不高高興興結婚去當少奶奶?”李修倫故作親熱的往相片吻去,挑釁意味十足。

  他一把推開她陶醉的臉。“好吧,你還是乖乖去相親好了,屆時婚禮上我一定會送塊匾額去叩謝這男人的大恩大德,解救大家於水深火熱,他的恩情遠比慈濟功德會的證嚴法師還要叫人景仰。”

  她愀然變色,氣得幾乎失去理智。“唐修傑,你真是我見過最叫人討厭的討厭鬼。”

  “好說好說,我被討厭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對了,哪時候要吃飯約會啊?在哪裏啊?”

  “不告訴你,不關你的事。”她鼓著腮幫子恨恨的瞪了唐修傑一眼。

  “好,不說就不說,相親愉快啊!”逗完了李修倫,他踢了小趙屁股一下,“你菜蟲啊,還不快工作去,真把公司當菜市場啦!”

  “喔,人家還想抱個瓠瓜回家包水餃嘛……”小趙一臉委屈。

  高婕妤靜靜的把李修倫和唐修傑的互動看得巨細靡遺,心裏竊笑的同時,一抹算計掠過她眸底。

  關在辦公室裏,唐修傑整個早上都覺得渾身不對勁。

  “想到李修倫要去相親約會,他就煩躁得活似坐在炸彈上那樣坐立不安,每分每秒銳利的眸子就忍不住透過窗簾往外頭那抹身影瞟去,瞟得自忌浮氣躁。

  終於,他忍無可忍,抓著香煙和打火機就往花園陽台去。

  急急忙忙的點了香煙,心性大亂的抽了一口,他滿腦子思緒都在亂竄。宰了那個男的嗎?不,他太無辜了。掐死李修倫?該死,他下不了手。阻止她去相親?拜托,他才不幹這種丟臉的事……

  “是不是很想破壞她的相親?”

  嬌細的嗓音冷不防從身後響起,他立刻回頭看向來人,高婕妤端著茶杯狀似悠閑的站在他麵前。

  似被看穿的羞赧,他心虛冷笑。“嘿,你在說什麼,嘿、嘿……”轉過身,唐修傑又狠狠的抽了一口煙。

  “下個月初我要去東京。”高婕妤突然說。

  “東京?為什麼?”他詫異的問,“手邊的工作不是很多嗎?而且太突然了。”

  “我要去東京見仲達,我一定要去。”她堅持。

  “如果我不準假呢?”他故意問。

  高婕妤和沈仲達真是他見過最神奇的一對戀人了,交往幾年了?五、六年有了吧?兩個人天涯各一方的分離,苦苦捱等著短暫的相聚,他以為他們總有一天會慢慢的疏遠,可萬萬沒想到這樣的愛情不淡反濃。

  “你會準假的,如果你想知道李修倫的相親日期跟地點。”高婕妤勝券在握的說。

  “嗬,這是什麼交易的籌碼?你覺得我會在意她跟誰相親、去哪裏相親這種小事情嗎?”他死愛麵子,嘴硬的回應。

  “喔,原來是我錯估情勢誤會了總監,那好吧,就當我是胡言亂語了。”高婕妤一副無所謂的姿態,攏攏頭發轉身就要離開。

  唐修傑把香煙抽得極快,忽地,他胡亂撚熄煙,忍無可忍的脫口問出,“婕妤,你說他們會約在哪裏相親?”

  高婕妤停下腳步,忍住嘲笑他口是心非的衝動。“下個月初我無論如何都要請假去東京。”

  “我……我知道了啦!”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時間、地點寫在上頭,至於你想怎麼惡搞,我隻有祝福嘍!”

  盡管覺得麵子有些掛不住,可是唐修傑還是一把奪過了紙條住口袋裏塞。等不及她離開,他又抽出香煙點燃。

  絕對不行讓任何人覬覦李修倫,他才不允許這個女人愛上別的男人,三年前她已經決定走向他了,怎麼可以又要走向別的男人?

  對,他死也不會承認自己愛上她了,但是,他也絕對不容許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她跟別人去相親約會!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星期六近午,唐修傑佯裝自若的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閱報紙。

  房門推開後,一抹美麗身影雀躍的走了出來。

  一身嶄新的秋裝,藕紫色的上衣、粉紫色的格裙、白色的俏麗短靴,搭配上臉上精心描繪的粉嫩妝容,眼前的李修倫可愛柔美得叫人想要摟在懷裏狠狠的疼愛一回。

  當然,唐修傑才不會讓她太過得意呢!因為她這身美麗擺明是為別的男人打扮的。

  “要去公司加班?”他隨口問起。

  “哼,才不是呢,老板都在家休息了,我這個小嘍囉拚哪門子的命?”

  “不然你要去哪裏?”他別過頭睞了她一眼,像個嚴厲的老爸。

  媽的,這女人該死的就非得打扮得這麼粉嫩誘人嗎?那條短裙是怎麼一回事?

  一坐下,大腿不就露出大半春光?唐修傑感覺一肚子發酸。

  “奇怪,我說房東先生啊,我們家進出什麼時候控管得這麼嚴格了?”她嘲諷的說。

  “我是想要報警,提醒交通大隊維護台北市的交通,免得某人一出去,全台北市交通大亂。”他不屑的譏誚。

  可惡,這可是花了她幾千大洋的成果,店員還說這是最甜美的打扮,該死,原來是謊言。

  李修倫臉色大變。“很醜嗎?我穿這樣很醜嗎?”

  哈,上鉤了,唐修傑竊笑在心裏。

  他佯裝慎重的攏起雙眉,故作遲疑。“也不是醜啦,就是……”

  “就是怎麼樣?快說啦!”她挨坐在他身邊,十分殷切的追問。

  看,這麼短的裙子!唐修傑眼睜睜的看著那隨著她坐下而上提的裙擺,心裏紛亂的不敢細想那雪白的肌膚,他暗自發誓,她今天若要穿這樣出去相親,除非踩著他的屍體過去。

  吞咽下口水鎮定心神,他回答,“能怎樣,就是矯揉造作嘍!這種顏色不適合你,花花粉粉的很不好看。”

  “真的嗎?真的那麼難看啊!媽的,那個店員還說我很適合這個色係,拍胸口保證說我穿起來一定會很甜美,原來是騙我的。”她很激動。

  “李修倫,店員的話如果能信,那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能相信的,虧你自己還是廣告人,竟然也會聽信這種謊言。”

  像是遭受莫大打擊似的哭喪著臉,須臾,李修倫垂頭喪氣的起身走回房裏,唐修傑望著她的背影,興奮得隻差沒有跳起來歡呼。

  半晌,嬌美粉嫩的打扮被束之高閣,她穿著墨綠色的T恤、垮褲,走向玄關套上鞋子。

  “我正好也要出去,要送你一程嗎?”

  “不用了。”她嘟著嘴,頭也不回的出門。

  門一關上,唐修傑當場歪倒在沙發上狂笑不歇。

  意識到事情尚未結束,他立刻坐起身。“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李修倫呀李修倫,你不說難道我就不知道地方嗎?”

  他二話不說回房換了衣服,抓起鑰匙準備出門去——搞破壞。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坐在簡餐咖啡廳裏,李修倫百無聊賴的癡望著相親對象——李尚勇先生,他正滔滔不絕的講著自己的豐功偉業。

  他不是不好,隻是他的思想傳統得叫人發毛,他的規矩保守得叫人頭疼,典型的大男人主義讓離經叛道慣了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批判叫人難以苟同,他的不紳士、不體貼嚴重得人神共憤,還有他的打扮經典得叫人發噱,而可憐的她隻能一逕的賠笑、傻笑、苦笑……

  打從一碰麵開始,這位李尚勇先生已經大大吹噓了他的金融工作,不斷的誇讚自己上進又努力,又是英文又是日文的補個沒完沒了,接著又吹噓他的氣質和興趣,什麼古典音樂愛好者,偏偏連個曲子都說不出來,聽在她的耳裏都是鬼扯。

  早知道她就不跟唐修傑賭氣來相親了,坐在這裏非但不能大吃大喝,對話的內容還悶得叫人發慌,救郎喔!

  “你的興趣是什麼?”

  十分鍾前、二十分鍾前、三十分鍾前……這個男人不是才問過這個問題嗎?忍住打嗬欠的衝動,李修倫狀似無聊的攪拌著麵前的咖啡,隨口一應,“琴棋書畫都是我的興趣。”

  “琴棋書畫?那你想必也是大家閨秀了。”

  該死,他接的話怎麼有辦法連著好幾次都一模一樣?李修倫一整個絕倒。

  “是呀,我是大家閨秀,平常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呢!”她開始胡言亂語了起來。

  驀然,“噗哧——”某人嘴裏的果汁噴得到處都是。

  突兀的聲音竄入李修倫耳朵,她機警的探頭四處梭巡,忽地。就在左後方的位子上,她看見了趴在桌麵狂笑不已的唐修傑。

  他、他、他……他怎麼也在這裏?她瞠目結舌的瞪著唐修傑。

  “怎麼了?”李尚勇問。

  她喝了一口咖啡。“沒、沒……”低下頭去咒罵。媽的,沒有才怪,哪個該死的家夥來跟她解釋一下,為什麼唐修傑會在這裏?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唐修傑已經不請自來。

  “哇,真是巧,這不是我最得力的好員工,李修倫小姐嗎?”他佯裝驚訝。

  她揚起眸子瞪他一眼,恨不得把他不懷好意的笑容給瞪到火星去。

  “這位是?”李尚勇狐疑的望了望李修倫。

  帶著陰惻狡詐笑容的唐修傑,一把壓住她的肩膀,存心不讓她有機會開口,遷自說:“你好,我是李修倫的上司,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坐下嗎?”

  不等人家應允,他已經厚臉皮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該死的手始終壓在她的肩膀上不放。

  “我叫唐修傑,請問怎麼稱呼?”

  “李尚勇。”鄉土台灣腔。

  聞言,唐修傑又差點失控大笑。李尚勇?這翻成台語該不會叫做“你尚勇”吧?他瞅了滿臉通紅的李修倫一眼,笑得刺眼又囂張。

  “對了,你們交往多久了?請問什麼時候結婚呢?”

  結婚?這個唐修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恨不得一掌打爛他的嘴巴,他分明是故意的,最好第一天見麵的他們已經可以論及婚嫁了啦!

  “不結婚嗎?難不成兩位也是時髦的新人類?”唐修傑詫異的說。

  李修倫忍住殺人的衝動,勉強扯出最後的一抹笑容。“那個我說老板呀,如果沒有什麼事情,你可不可以移尊大駕滾回你的座位去?”

  “哎呀,難得在外頭見麵,幹麼這樣見外?你說是不是啊尚勇?”他故作親熱的問李尚勇。

  尚勇?他幾時跟人家混得這麼熟了,可以尚勇、尚勇的瞎喊?

  “嘿嘿,是啦、是啦。”李尚勇傻呼呼的回應。

  “我這個員工啊最淘氣了,一發起脾氣來成天在公司裏媽的媽的鬼叫,乍看之不好像粗鄙無文,可是啊,也是真性情的女孩子。”

  “我、沒、有……”李修倫壓低嗓音對著他說。

  粗鄙無文?他幹麼要這樣詆毀她的形象,雖然她對這位李尚勇先生很頭疼,但是唐修傑也不需要這樣破壞她的形象啊!

  “別害羞啦,反正將來都是自己人,尚勇不會介意的啦!”唐修傑笑得燦爛,壓在李修倫肩膀上的手還不忘親熱的拍一拍。

  “嗯,那個手……”李尚勇覺得他擱在李修倫肩膀上的手很刺眼。

  “喔,別介意,我們平常在公司都這樣稱兄道弟習慣了,摟摟抱抱是常有的事情。”他肆無忌憚的說。

  “誰跟你摟摟抱抱啊!”李修倫極力撇清。

  不理睬她的抗議。“對了,尚勇,平常都做什麼消遣?”

  “我都會聽古典音樂,念念英文啦!”

  最好他會聽古典音樂、念英文啦,要在唐修傑麵前打腫臉充胖子,這個李尚勇鐵定有得死了!李修倫忍不住為這個無知又自大的相親對象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喔,古典音樂咧,跟我們修倫一樣,那你都聽什麼曲子?最喜歡哪個演奏家?最喜歡哪種樂器?”唐修傑活像機關槍似的連連發問。

  李尚勇有些招架不住,尷尬的笑了笑。“最近都聽爵士樂啦!”

  “喔,爵士樂啊,這個就是我的專長了,我家裏有很多收藏,想必尚勇也是吧,改天我可要厚顏無恥的登門拜訪,跟你借幾張CD聽聽。”

  “嘿嘿,好說、好說……”

  “對了,你喜歡我們修倫什麼?”

  “……那個,她很安靜、乖巧,看起來也很溫柔啦,雖然打扮不怎麼樣,可是應該很節儉吧!”李尚勇老實的說。

  什麼叫做打扮不怎麼樣?至少她這是新世代年輕人的裝束,今天走的是極限運動風,總好過他李先生這身二、三十年前的鄉土打扮吧?

  李修倫隱隱發怒,想要殺了李尚勇的同時,更想劈了嘴賤的唐修傑。

  “哈哈哈,怎麼可能,我們家修倫最熱情洋溢了,她一點都不安靜溫柔啦,每天都嘛把辦公室搞得像菜市場,動不動不是跟我這個老板吵架就是跟客戶嗆聲,她不可能會安靜乖巧的啦。你知道嗎,有一次客戶代表是個中年老色鬼,合作結束後他邀請我們去吃宵夜,結果不小心摸到修倫的手,下一秒就被她狠狠踹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還得勞動救護車呢!”

  聽得兩眼發直,李尚勇心有餘悸的看了看李修倫。“踹倒……”

  “我沒有踹他,是他自己走路沒走好,被絆倒了。”李修倫咬牙切齒的解釋。

  “還有啊,我們家修倫吃東西最豪邁了,每餐保證都是擺滿一整張桌子的食物,這年頭可以這樣大吃大喝還保持苗條的人真不簡單,她的薪水都被她吃光了,希望她將來嫁個好人家,可以讓她盡情的吃飽喝足。”

  “一整張桌子的食物……”李尚勇的眸子浮現驚恐。

  “才沒有,我隻是把東西……”她正打算好好解釋。

  忽地,李尚勇推開椅子站起身,敬畏又鄙棄的望了望她,“李小姐,那個……我們……謝謝再聯絡!”不等她回神,他已經一溜煙的落跑了。

  轟!李修倫的怒火在這瞬間被點燃,她凜凜的瞪著身旁的始作俑者。“唐、修、傑——”齜牙咧嘴的凶狠樣,當場駭住咖啡廳裏泰半的客人。

  “息怒、息怒,你這樣會嚇到大家。”唐修傑試圖安撫她。

  “我要殺了你!”殺氣騰騰。

  見她完全失控了,他趕緊掏出鈔票結賬,把這個失控的女人打包帶走,要不然屆時要賠償的可能是整家店的裝潢費用。

  坐在公園的秋千上,李修倫控訴的眼神瞪著唐修傑。

  “好了啦,你要瞪我瞪多久,那個李尚勇先生有那麼好嗎?好到讓你愛不釋手?”他笑著問。

  “就算他很不怎麼樣,你也不需要詆毀我的形象啊!”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形象,“你根本是故意破壞我的相親。”

  唔,有這麼明顯嗎?唐修傑竊笑。

  “怎麼這樣說,我是怕你遇人不淑,終身大事雖然急,但總要找個真正能照顧你的人。”他說得語重心長,活像是人家老爸。

  “我不需要人家照顧,我又不是身心障礙者,不能照顧自己啊!”

  “息怒、息怒,你看我三言兩語就戳破了他的偽裝,這樣不是很好嗎?總好過你將來嫁過去受苦。”

  “你又不是我爹。”

  “可我是你老板兼同居人啊!”唐修傑無奈的歎口氣。

  “什麼同居人,我們可是一人一間房,少說得曖昧不清。”

  “是是是,我們兩個清清白白,但總是有那麼點感情的,我不替你想,難不成替那個看起來一點都不勇的李尚勇想嗎?”

  “賠償我。”李修倫趁機勒索。

  為了這場相親,她肚子貧困的什麼東西都沒吃到,現在已經發出抗議了。

  “請問我偉大的員工兼同居人,你要吃什麼?”

  “看是要八王子日本料理、三井,還是五星級飯店的大閘蟹套餐,我都可以接受。”她高傲的抬起下巴。

  “嘖,你怎麼不說鬆阪牛肉、魚子醬、鬆露大餐還是貝隆生蠔?”這女人分明是獅子大開口。

  “也可以啊,我都吃。怎麼,瞧你小氣巴拉的心疼樣,剛剛不是說有多為我著想嗎?”李修倫挑釁的說。

  “吃就吃,怕你啊,當心吃死你。”唐修傑摟過她往前走去。

  “吃死我是不至於,吃垮你就很難說了。”李修倫笑得賊兮兮。

  兩個小冤家勾肩搭背的吃飯去。

  半個小時後——

  望著滿桌的豐盛料理,李修倫不住發出喟歎。

  哎呀,還是跟唐修傑來吃東西愉快多了,可以完全放鬆不計形象的大吃大喝,更不用裝什麼秀氣優雅。至於相親,暫時她是沒興趣了。

  唐修傑望著恣意大吃的她,心裏的得意不言可喻。

  看吧,這輩子除了我,就不信哪個男人真的適合你李修倫。

  往後要是再有人覬覦她,他發誓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就殺一雙,絕對不讓誰越雷池一步。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獨自坐在吧台前,唐修傑一杯威士忌、一根雪茄,享受著孤獨的愜意。

  一隻大掌冷不防的拍上他的背。“老唐,就知道你窩在這裏,下午跑去哪裏了,害我找不到人?”小蔡在他身邊坐下。

  小蔡是個廣告導演,多年來和唐修傑始終維持著密切的關係,不管是在生活上還是在工作上。

  “幹麼,有事?”睞他一眼。

  “沒事不能找你啊!靠,幾年的兄弟,竟然這樣說話。”小蔡抗議。

  “少來,你這家夥一天不泡在女人堆裏一天不舒服,別說得你好像多依賴我,現在又和哪個模特兒過從甚密了?”唐修傑不留情麵的吐槽,“上一期《壹周刊》拍到去小女星家裏過夜的那個男人是你吧?”

  “鬼啦,那天我還為了你家的爛客戶遠在國外出外景拍廣告,最好我能夠神通廣大的爬上那個小女星的床啦!況且,我哪有成天泡在女人堆裏?少誣蔑我,我隻是在聊工作,拍廣告什麼明星、模特兒看都看不完,那都隻是工作。”

  “我又不是你老婆,不用跟我報備解釋。”他揶揄。

  “我怕你到公司對員工胡亂說,毀壞我形象。”

  “形象?你的形象好不好關我公司員工什麼事?”

  “我不是漂泊的男人,也會想要安定下來,我怕你造謠生事壞了我的好事。”小蔡說。

  唐修傑聽完小蔡的話,心裏一整個吊詭,他擱下酒杯睞過視線。“等等,如果我沒會錯意,你該不會是在覬覦我公司裏某位女員工吧?”

  “別說覬覦啦,要說欣賞。”小蔡傻呼呼的笑。

  “誰?高婕妤?她已經有沈仲達了,朋友妻不可戲,你少給我搗蛋。”他警告的叮囑。

  “當然不是她,我就這麼沒人格嗎?最好我會覬覦阿達的馬子啦!”

  “不然是誰?雅利安?”狐疑的瞪著他。

  “厚,清粥小菜不合我的胃口啦。”

  他心中警鈴大作,激動的問:“那你到底想要染指誰?”

  小蔡頂頂他的肩膀。“你覺得李修倫跟我站在一起畫麵如何?是不是很搭配?”

  聞言,唐修傑隻覺得腦門轟然作響。

  幹!又是李修倫!他媽的李修倫最近是招惹了什麼爛桃花,不是有人要跟她相親結婚,就是有人妄想要跟她站在一起!他下午才料理完一個笨蛋,現在又來一個色狼,現在是怎樣?

  唐修傑殺氣騰騰的瞪著小蔡。

  “你幹麼這樣瞪著我啦?有這麼不協調嗎?我是個才華洋溢的廣告導演,她是個創意新穎的廣告人,你不覺得我們兩個的組合很匹配嗎?”

  配?我還呸咧!唐修傑在心裏怒斥。

  “我實在想不到比她更適合我的女人了,大而化之沒心機,就是要像她這樣的女孩子談起感情來才會叫人家精神為之一振。”

  忍無可忍,唐修傑一把揪起小蔡的衣襟。“死阿蔡,我警告你,你愛跟哪個女明星、模特兒談情說愛我不管,但是,你最好不要來染指我公司的員工,尤其是李修倫,聽到沒有!”

  小蔡被警告得很無辜,還來不及為自己說項,唐修傑已經甩頭走人。

  “哇咧,現在是怎樣?老唐那家夥吃了炸藥啊!”他嘀咕著。

  暴躁!一整個暴躁!

  “該死,最近是怎麼了,幹麼一個個男人都要來搶李修倫?”唐修傑心情大壞的咒罵著。

  不行,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以前就算了,現在可是非常時期,他得趕在事情無法挽救之前盡快把這個女人占為己有,就算是緊迫盯人也在所不惜!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6-2-11 00:08:55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我的熱情,哈,好像一把火,燃燒了整個沙漠……”三杯黃湯下肚,酒量一整個差到北極去的李修倫開始蠻橫的搶過麥克風瘋狂大唱。

  接到高婕妤的電話,頗有危機意識的唐修傑二話不說馬上趕來,既然要讓覬覦李修倫的人都速速退去,那他就得學會緊迫盯人。

  至於第一手消息來源,當然是他用東京假期跟高婕妤私下交易換來的。

  推開KTV包廂,他一眼就看見李修倫瘋狂歡樂的模樣。

  “咦,總監,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慶祝這次比稿大獲全勝?”小趙意外的嚷嚷。

  “因為我神通廣大。”他和高婕妤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毫不猶豫的走向李修倫。

  喝得醉醺醺的她人來瘋的一把摟住他。“唐修傑,是你呀,你怎麼來了?你說,你要怎麼感謝我,我這次可是幫你拿到大客戶!”她得意的邀功。

  為了怕她隨時倒下,唐修傑摟住她的腰,小心穩住她的步伐和身形。“好,感謝你,你真是我最好的員工了。”口吻裏有著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親昵寵愛。

  “那是當然的嘍!”李修倫得意揚揚的笑著。

  下一秒,她又變成費玉清,用美聲方式唱著“一翦梅”,“真情像草原廣闊,層層風雨不能阻隔,總有雲開日出時候,萬丈陽光照亮你我……”她唱得聲嘶力竭,手邊啤酒也灌了一肚子。

  “真是聳又有力的歌。”閃到角落的高婕妤花容失色,“李修倫,你真是我看過最失敗的品牌塑造了!”她捂著耳朵痛苦的說。

  唐修傑卻噙著一抹笑,他坐在李修倫身邊,近乎癡迷的望著她這種充滿個人魅力的瘋狂舉動,他喜歡她,瘋狂的喜歡她這種肆無忌憚的姿態,當初就是她那堅定不移的目光蠱惑了他,他才又繼續在這個圈子裏生存。

  三年前,他自以為對她的感覺不會變質,可是早在不知不覺中,他們亦師亦友的交情已經變成了這種複雜又深刻的愛,他始料末及。

  一翦梅還沒唱完,李修倫迷迷糊糊的靠了過來,抓著麥克風對他大聲嚷嚷,“唐修傑,你說,我唱的歌好不好聽?好不好聽?”

  “修倫,我的歌、我的歌,快把麥克風給我啦,我要唱這首‘發如雪’啦!”小趙伸出手拚命的想要從她手中搶過麥克風。

  “別吵,我正要詰問唐修傑。”她開始魯了起來。

  “乖,你一個人拿兩支麥克風幹什麼?”唐修傑沒好氣的硬是從她手中搶過麥克風,給小趙到一旁鬼哭神嚎去。

  “唐修傑你真是個黑心肝的家夥,誇我一下會怎麼樣?”噘著嘴,她咚的跌坐在沙發上。

  他凝視這張紅撲撲的臉,靠在她耳邊問:“醉了?”像戀人間的絮語。

  “胡說,我哪有醉?我沒醉、我沒醉、沒醉,請你不用同情我……”江惠的歌馬上成為被踐踏的下一個對象。

  “傻瓜,嚷著沒醉的時候就是醉了。”凝望著她的同時,他口中吐出近乎自言自語的話。

  高婕妤微眯著眼睛打量起這兩個假性水火不容的人。

  有沒有人說,其實他們兩個還挺Match的,外型都有自己的調調,個性都有一部份異常幼稚,可恨,她當初怎麼沒有早點發現這個秘密?有了這個把柄,別說是東京,就算沈仲達在南極、北極,諒唐修傑也不敢攔她半步。

  包廂裏鬧轟轟的又是一兩個小時,終於大家都出現了疲態。

  “修倫真的不行了,你們繼續玩,我先送她回家吧!”唐修傑決定把人帶走。

  “啊,修倫要走了喔,那就不好玩了。”小趙惋惜的說。

  “我也想回家,好累,我們下回再玩好了!”雅利安疲憊的打了個嗬欠。

  高婕妤不置可否,她對這種喧嘩沒啥興趣,純粹是為了合群。

  身為老板,唐修傑體恤大家的付了帳。

  “總監,我跟雅利安要一起去搭捷運,掰掰。”小趙揮手道別。

  “我已經打電話叫司機來接我,先走了。”高婕妤就連這種時候,高傲尊貴還是使得很徹底。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對唐修傑說:“你該不會想趁今晚吃了她吧?”

  “高婕妤,有沒有人說你真的想太多了,好好計畫到東京怎麼吃了你家沈仲達吧,少替我擔心。”他低哂。

  “我是怕明天早上鬧出命案。”她莞爾一笑。

  唐修傑忽然說:”高婕妤,謝了。”

  她揚揚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鳥獸散,李修倫還在嘀嘀咕咕個沒完,“我還要唱‘舞娘’……”

  “回家了,李修倫大小姐。”

  “回家?為什麼?唐修傑這個家夥怎麼那麼小氣,我都還沒唱到歌。”

  “你霸占了一晚上的麥克風還說沒唱到歌,還有,你在批評的唐修傑就是現在好心拉著你,讓你免於趴在地上頂禮膜拜的大善人啦!”

  沒好氣的抓過這個惹禍精,他把她連拖帶扛的塞進車廂,放任她在車子裏鬼吼鬼叫。

  到家後,苦哈哈的他又得扮演苦力把這家夥扛進家門,而這才是辛苦的開始。

  “贏了,我們贏了,李修倫你怎麼會這麼厲害哩!”她開心的叫嚷。

  “好,你很棒,李修倫,可不可以麻煩你動一下你的雙腳,階梯很多、你很重!”唐修傑咬牙切齒、悔不當初的說。

  “喔,走路,我有在走路啊,輕飄飄的像在飛……”

  唐修傑知道自己是對牛彈琴,隻好忍住想揍她的衝動,死拖活拉的把她踹進家門。

  “砰!”她整個人趴在客廳的地板上。

  “起來,滾回你房間去睡覺。”

  “我已經躺在我床上了。滾出我的房間!別想偷看我換衣服。”她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

  他忍不住踹她一腳。“這是客廳。”

  “客廳?唔,這是客廳喔,原來如此,我想說我的被子怎麼變得好硬好冷。”她茫然的坐起身,開始胡亂的往前爬行。

  “李修倫——”他看不過去的上前阻止她投入四腳動物行列。

  被抓住的李修倫掙脫不開,半晌,宣告放棄的她轉而靠在沙發椅背上疲累的坐著。

  蹲在她麵前,唐修傑擰擰她的臉頰。“想睡就回房裏睡。”

  須臾,她吃力的睜開眸子,突然很認真的問他,“女兒紅,這名字好棒是不是?”

  女兒紅是這一次喜餅廣告的名稱,雖然不是頂特別,但是蘊含的意思卻份外動人,決定以女兒紅的意義來包裝這次的喜餅廣告,是李修倫的堅持。

  看來,這丫頭也有很傳統、纖細的一麵。

  “你傻啦,幹麼突然這樣問?”怎麼辦,有點想要吻她……

  “你不覺得很溫馨嗎?每個女孩子一出生就有屬於自己的酒,是父親為你準備的酒,就等出閣那天再從地窖抬出來,把這份喜悅分享給賓客……”她的表情悠遠寧靜。

  “嗯,的確是很溫馨。”

  驀然,悠遠寧靜的麵容糾皺成一塊,嗚咽就這麼措手不及的從她口中吐出,“騙人——”

  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他皺眉問道:“怎麼了?李修倫?”

  她突然掩麵大哭起來,“騙人——不是每個女孩都這麼幸運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擁有這樣的溫馨祝福,我沒有,我就沒有!”不顧一切的聲嘶力竭。

  在這寧靜社區的深夜,她這打從心裏深處的傷痛像猛獸出柙似的胡亂闖了一處,撕裂了心。

  措手不及的唐修傑蹲在她麵前,皺著眉頭望著眼前脆弱的她。

  “都是因為我,當初要不是因為我手心會流汗,老是把鋼琴琴鍵弄得濕答答的、把小提琴搞得黏糊糊的,媽媽也不會強硬的說要帶我去割除手掌上的汗腺,他們也不會吵架,都是因為我,是我這個該死的導火線害爸爸生氣離開的……”涕泗縱橫,“都是我的錯,所以我沒有爸爸為我準備的女兒紅,我不配擁有這樣的祝福。”

  他一把抓過她往懷裏塞。“胡說八道什麼鬼,這年頭本來就沒有人會大費周章的去準備女兒紅,你要酒,等你出嫁的時候我去埔裏酒廠幫你買一卡車來,絕對比古時候的父親還要盛大的祝福你。”

  “真的嗎?”懷裏的她仰著淚糊糊的臉龐可憐兮兮的問。

  “對,這點錢我還出得起。”手指修長的大掌溫柔的揉揉這易感的小腦袋。

  “可是我嫁不出去了……”眼淚毫無預警的又是一串。

  “為什麼?”

  “有人說,被愛是幸福的,能夠愛上一個人更是幸福的,可是我愛上一個不該愛上的人,這樣幸福嗎?不能說出口的感覺幸福嗎?”

  她好傷心,就算不是亨通八達,至少在友情上她也是個吃得開的人,可親情和愛情她卻注定要得個零分?

  她真後悔當初幹麼立下什麼該死的約定,逞強說什麼不許愛上他,誰知道她已經偷偷愛上人家了。

  唐修傑心裏陡然一沉。她有喜歡的人了?是誰?誰是那個被她深愛卻又害她痛苦不堪的人?

  嫉妒像是衝破玻璃瓶流泄而出的液體,流竄了他一身。

  蛻變新生的蝴蝶要展翅飛離他身邊了嗎?這個想法讓唐修傑沒來由的心裏一陣冷。

  “為什麼不能說出口?你是第三者?”唐修傑追問。

  如果有誰敢腳踏兩條船來欺騙她的感情,他頭一個就饒不了那禽獸。

  她搖搖頭。“不是,不是,可就算現在不是,將來也會是,他總有一天會找到他最愛的女人,而我……”好絕望的心情。

  “到底是誰?告訴我是誰?”他沒來由的一陣心疼和慌張。

  李修倫發拗的閉著嘴巴就是不說,唯獨眼淚始終沒有停歇過。

  “不許哭——”他突然發怒的喝斥她。

  “……”淌著眼淚,她抬頭驚恐錯愕的望著眼前的他——這個模糊卻叫人依賴的身影。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要讓對方知道嗎”。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這麼卑微可憐?去說,我要你明天就到那個家夥麵前去對他說你愛他。”

  “不說,我不能說!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朋友?她說的朋友會是誰?

  小趙嗎?還是客戶、合作廠商……難不成是那個姓蔡的老家夥?

  媽的,如果真是他,他絕對殺到那家夥麵前把他抓來痛打一頓。

  “難道真的晚了,還是晚了一步?沒想到她心裏已經有人了。該死,唐修傑,你怎麼會這麼愚蠢,這三年你到底在蹉跎什麼?竟然沒有好好及時把握……”唐修傑低低的咕噥責怪著自己。

  看著她傷心欲絕哭泣的模樣,他覺得自己的心也開始發酵了起來,學她靠著沙發椅背癱坐在地上。

  他臉上泛出一抹苦笑,苦澀的滋味叫他久久都咽不下去。

  “我真是個癟三俗拉,麵對自己的心情竟然膽小得不敢吭半聲,我有什麼資格說你?”

  李修倫恍若未聞的抽抽噎噎,這時候隻有身旁的肩膀可以給她溫暖,她想也不想的倚了過去。

  他動了一下身子,沮喪的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掏出香煙跟打火機。“我想抽煙。”

  李修倫閉著眼睛似是睡去的沒有製止他,唐修傑把香煙塞到嘴裏,點火燃起煙霧。

  深深的啜一口煙草的滋味,以為這樣就可以衝淡他嘴裏的苦澀,麻痹他心裏的嫉妒,可是沒有,他的心突然覺得好痛,像是被撕裂了似的。

  他別過臉,醺然的李修倫睜著迷蒙的眸子望向他。

  “要嗎?”他把香煙遞到她麵前。

  “好……”她微張著嘴被動的等著他把香煙放到自己嘴裏。

  唐修傑把香煙湊上。“含住後吸一小口,慢慢的,別太急,然後再吐出來。”

  她乖巧的點點頭,用她的唇輕輕湊上,依著他說的那樣慢慢的吸了一小口,因為不敢太急所以她刻意的放慢速度,然後又把那口煙緩緩的從口中吐出來。

  方才還哭鬧的她驀然笑了,唐修傑也笑了。“這樣就開心了?真是小孩子。”

  “好玩……”

  “還要嗎?”他舉著香煙問。

  她點點頭,仿佛這滋味足瓊漿玉液般,就在她微張著嘴試圖靠近他手中香煙的時候,唐修傑突然將香煙挪開了,轉而低頭攫取了這張唇。

  軟軟的唇瓣,生澀而被動的不知所措,他淺淺的啄吻著她嬌嫩的唇,懷裏的人眷戀的挨了過來,仿佛是想要素求更多,他旋即大膽的探入了她口中,用著霸道的姿態逐漸加深這個吻,分享品嚐彼此的苦澀。

  沒有來得及燃盡的香煙被撚熄棄於一旁,他用空出的雙手捧高她的臉,吻得真切動人、纏綿誘惑。

  李修倫回應著他的吻,盡管生澀,學著他一樣伸手碰觸麵前的臉,呼吸漸漸變得濃濁厚重。他轉而吻向她線條優美的頸子,幾近失控的啃咬著她細致的肌膚。

  手掌拂掠的是她細致的肌膚,每一吋都柔軟得叫人眷戀不舍,唐修傑發了狂似的想要探索更多、更多。

  “呃……”她仰頭倒抽著氣。

  親吻沒有停歇,糾纏的碰觸也沒有停歇,蜿蜒而下,動作紊亂而激烈,他像饑渴的動物狂吻著她,她熱情回應著。

  突然,他意識到自己身體裏那份狂熾的反應,頓時嚇得放開擁抱的手,平躺著的她用嬌美如花的迷蒙姿態望著他,微腫的唇吐著惑人的字眼,“我愛你……”

  唐修傑整個人像是被冰塊包圍似的豁然退開,悔恨的揪扯自己的頭發。

  “該死,你到底在幹什麼?你怎麼會這樣,你這個偽君子!你怎麼可以利用她的軟弱來做這種事情?”

  她有喜歡的人了,她有喜歡的人了!

  這個念頭像是緊箍咒鉗製著他的腦袋。

  “卑鄙,唐修傑你真卑鄙——”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雅利安,總監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這一個禮拜以來,李修倫每天三問。

  少了個機車的家夥挑剔她的創意,李修倫渾身都不對勁,不管想什麼點子都覺得少了什麼似的沒動力。

  “應該今天就要回來了,不過我也不確定班機時間。”

  那天早上在客廳地板上醒來,她渾身腰酸背痛得恨不得把那個沒心沒肺的唐修傑抓起來痛扁一頓,知道她喝醉也不願意舉手之勞把她送回房間,幸好她素來身強體壯沒病沒痛,否則萬一不小心感冒並發肺炎了,她頭一個要抓來償命的就是他。

  更可惡的事情還不隻一樁,這家夥竟然隻在玄關鞋櫃上留了紙條說他臨時有事得回新加坡一趟,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至於為什麼,他壓根都沒有提,根本不把她這個房客放在眼裏。

  然後前些天,她打掃客廳的時候,在沙發下麵發現一支煙蒂。這個家夥竟然違規在屋子裏抽煙,可惡加三級!

  李修倫每天都在摩拳擦掌,等著他回來那天一定要用煙蒂來幫他接風洗塵。

  “少了個人跟你唱反調,不舒服了吧?”小趙揶揄。

  “胡說八道,我隻是不爽他就光會自己逍遙,老是把工作全扔給我們做,這個黑心肝的家夥,回來一定要扁他一頓。”李修倫口是心非的說。

  一個人的房子空蕩蕩的,她不喜歡那種感覺,平常就算兩個人各過各的生活,

  各做各的事情,假日整天也常說不上一句話,但是知道屋子裏有另一個人跟自己在一塊兒,心裏就是踏實不少。

  這次他突然回新加坡去,臨走前也沒跟她說為什麼,讓她就是一整個掛心、不安,情緒像是沸騰的水,快要捱不住似的騷動。

  “奇怪了,這年頭說話都流行口是心非?”高婕妤冷冷的說。

  該死,這個搞品牌形象、滿嘴心理學的吻仔魚又來湊哪門子的熱鬧啦?

  “棍,吻仔魚你來湊什麼熱鬧啦!這一次設計的東西搞定沒?不要後天又被客戶退貨退到脫褲子求饒。都什麼時候了還敢請假去東京玩,你可以再沒人性一點。”

  “你說話真下流,雅利安,打電話到傅牙醫那裏預約,十分鍾後把李修倫打包送去洗牙。”高婕妤驕傲的吩咐。

  “你敢?”李修倫抆腰叫囂。

  “總監有說過,工作室裏嚴禁髒話,隻要誰不遵守,每說一次髒話就洗一次牙,連同這幾天的……應該十來次跑不掉了吧!祝福你洗牙洗到煥然一新。”

  “高婕妤,你是吃到唐修傑的口水喔!”

  “抱歉,我對口水沒興趣。”

  “好了、好了,修倫,可以出門了吧?”小趙大包小包的背在肩上。

  “你們要去哪裏?”高婕妤問,“不要以為總監不在就想要偷雞摸狗。”

  “偷雞摸狗?我還順手牽羊咧,我們要去白沙灣盯廣告拍攝啦!糾察隊,要不要請你去總統府調查國務密帳,還是請你去國民黨清查黨產?”李修倫反唇相譏。

  “可以啊,八人大轎來了再說。”

  “你真是……我猜你一定是每天騎JTMD機車來上班的。”

  “我不騎機車,JTMD這是什麼牌子?”滿腦子品牌的高婕妤不疑有他的問。

  “國際知名品牌,比四輪傳動車性能還好,還有蝶煞……”李修倫滔滔不絕的胡譜瞎蓋。

  “走了啦,大小姐,今天片子再不拍完又要追加預算了啦!”為了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在辦公室裏爆發,小趙趕緊拉著李修倫走人。

  “雅利安,你有聽過這個品牌嗎?”

  雅利安一臉驚恐。“什麼?我……我不知道耶,我對機車不熟啦!”倉皇逃開。

  “JTMD、JTMD……”高婕妤不死心的在電腦上搜尋。

  一旁的角落竄出工讀生的腦袋,正用不可置信的眼光望著高婕妤,他實在不敢相信高貴如她也會說這種用詞。

  “高姐,你是在說JTMD嗎?”

  “對,你有聽過啊?這是哪個國家的機車品牌?我在網路上找不到。”

  工讀生音調微微提高,“機車品牌?高姐,我敢說全世界目前應該沒有人會願意生產這種機車品牌,因為JTMD的意思就是‘真他媽的’,是不雅用詞。”

  她愀然變色,大吼,“李修倫,去東京前我一定要殺了你——”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6-2-11 00:09:1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天氣難得涼沁,整個廣告拍攝隊伍浩浩蕩蕩移師到海邊,拍攝工作從早上一直拍到下午,今天整體看來天時、地利都具備了,偏偏就差個最重要的人和。

  不是廣告模特兒選得不對,也不是蔡導今天心情不好,而是李修倫不知道哪根神經線沒接好,一直對模特兒拉小提琴這一段演出頗有微詞。

  “蔡導,這裏怪怪的,我覺得模特兒的表情很不自然,沒有表現出那種浪漫的喜悅心情。”

  “會嗎,我覺得還不錯呀!”

  “蔡導,再拍一次好不好?就這畫麵。”她雙手合十的請求。

  他沉吟須臾。“不好吧,那你去跟吉娜溝通溝通,告訴她你想要什麼感覺。”

  李修倫奔向穿著白紗的模特兒。“吉娜,小提琴這段畫麵要重拍,你拉小提琴的時候要自然一點,身體是跟著旋律擺動,但是不要太刻意,下巴跟拉弓的姿勢都要再自然一點,但是不要花哨……”

  “抱歉,我沒拉過小提琴,所以下巴抵到小提琴的姿勢讓我覺得很不自在,那麼我們再試一次好了,抱歉。”模特兒滿是歉意的說。

  “沒關係,盡量放輕鬆就好,尤其是肩膀跟手臂。”

  溝通之後拍攝再度展開,反反複覆的試了幾次,然而李修倫就是不滿意。

  “卡——”她脫口喊出。

  “卡?我才是導演啦!”蔡導趕緊表明身分。

  “吉娜,身體擺動要跟上旋律,拉弓的手不要擋到你的臉,放低!臉部自然些,整體線條才不會顯得僵硬……”

  趁著李修倫跟模特兒溝通的時候,蔡導也趕緊拉著小趙到一旁溝通溝通。

  “你家這位修倫小姐今天是吃錯藥了喔?再這樣耽擱下去今天真的會拍不完,拉小提琴的動作沒那麼重要,這是廣告,不是音樂會!”

  “歹勢、歹勢,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麼了?”

  “老唐人呢?快叫他來跟他這個寶貝員工溝通一下,要不然今天我們大家都在這裏等著死吧!”

  “總監回新加坡了,不過今天會回台灣,我馬上打電話回公司問。”小趙趕緊撥電話回SJT,“雅利安,總監回台灣了沒?啥米,回家了,今天不進公司……那我直接打手機找他好了。”

  馬上又撥了另一組電話,劈頭就嚷,“總監,我是小趙,你快來白沙灣,李修倫今天吃錯藥了,一個小提琴畫麵她大小姐龜毛的一直喊卡,再這樣下去今天廣告會拍不完啦!蔡導的臉已經變豬肝色了,模特兒也快笑不出來,你快來把她帶回公司去——”

  一個小時後,唐修傑總算驅車趕到,小趙跟蔡導見到他簡直是感激涕零,隻差沒跪下來膜拜親吻他的腳指頭。

  “萬事拜托!感恩啊!”蔡導銘感五內。

  唐修傑的視線朝前方海灘望去,隻見李修倫正對著麵露苦色的模特兒叮嚀交代,搞得合該是充滿喜氣幸福的臉龐卻委屈的哭喪著,見狀,他搖搖頭上前去。

  “李修倫——”

  “總監,你總算回來啦。”她欣喜大叫。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現場先交給小趙處理。”

  “等我一下,我還在跟模特兒……”

  “小趙去處理,你快點過來。”他凜著臉,轉身走開。

  李修倫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跟著他遠離了拍攝現場。“總監,我不能走遠啦,廣告拍攝還在進行,我還得跟吉娜溝通她的動作……”她嘰哩呱啦的對著他的背影說話。

  他豁然轉過身來。“你給我仔細聽著,這不是你的工作,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嚴重影響了其它工作人員的心情,也造成進度延宕?”

  她臉色一僵,乍見他的喜悅明顯退去,又驚又怒的問:“這、這怎麼會不是我的工作?這是我的客戶、我的廣告,這怎麼不是我的工作?”

  “但是你無權幹涉現場的拍攝方式,你不是導演!”唐修傑嚴厲的反駁。

  “明明就是不好的東西,我為什麼不能說?你不是老要我找出瑕疵,改正它嗎?我沒有錯,我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我要對付錢給我們的客戶負責啊!”李修倫激動的說。

  “但是你今天的舉動卻是造成進度延宕、強迫追加廣告預算、增加客戶的負擔。”他一針見血的戳進她的死穴。

  “模特兒拉小提琴的表情跟肢體動作不自然,整個廣告畫麵就無法呈現出唯美浪漫的感覺,所以我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溝通。”

  “那隻是輕描淡寫帶過的畫麵而已,不是整個廣告的訴求重點,你說她表情跟肢體動作不自然,她是模特兒不是音樂家,她隻能揣摩,難不成非得要你親自站到鏡頭前去拉小提琴?”他的話很尖銳,觸及李修倫的過往。

  頓時,她慘白著臉,有老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唐修傑全然沒有停歇,繼續用著前所未有的嚴厲態度大聲的喝斥,“那你是什麼意思?李修倫,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音樂的世界已經不再屬於你,如果你還在眷戀舞台上的滋味,那你當初就不應該選擇來SJT,也許你現在早是家喻戶曉的音樂家!但是你今天的這些挑剔舉動隻是證明你心裏根本就還眷戀著過去的生活,既然如此,你這三年的堅持跟努力真的是白白浪費了,同時也浪費了我的時間。”

  她狠狠的退了一大步。“沒有,我沒有!”

  “你回去,如果你還夢想著小提琴的舞台,我勸你馬上給我離開SJT。”

  “住口!你給我住口——”李修倫緊握雙拳,激動的對他咆哮。

  他怎麼可以這樣質疑她?怎麼可以?

  他應該比誰都清楚,當初為了選擇自己要的這條路,她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怎麼可以這麼說她?怎麼可以!

  李修倫瞪著眼前的男人,忍住向他揮去巴掌的衝動,咬著自己的下唇不發一語的離開,臨去的那一眼是對他的不諒解跟失望。

  “修倫……”唐修傑的心狠狠的揪痛著,他想要將她抱在懷裏,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

  他用一個禮拜逃開去沉潛,以為可以從容的重新麵對她,發現卻是徒勞無功,

  那晚的吻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天平。

  李修倫蒼白著臉沉默的坐在位子上,整個人呈現麻木狀態,就這樣一直等到整個拍攝工作結束。

  以為該是最知道自己的人,卻是傷自己最重的凶手。

  她的眼淚被吞咽在冰冷的軀體裏,化聚成冰。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以往是吵得像傳統市場,每每非得請出鎮暴警察才能緩住免於暴動,然而這個禮拜的SJT工作室簡直安靜到一種不尋常的地步,整個辦公室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之中,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今天還是不說話嗎?”雅利安不安的詢問座位旁的小趙。

  “我看……難嘍!”小趙不看好的搖搖頭。

  “唉,好悶喔!”她無奈的歎氣。

  李修倫維持著波瀾不興的表情,利用電腦把新的企劃內容寄給了唐修傑,思緒旋即陷人另一種深沉。

  她看似專注卻恍惚的盯著電腦螢幕,直到唐修傑的頭從辦公室裏探出。

  “李修倫,你進來一下。”

  回過神,她在心裏輕歎了一口氣,索性起身走進他的辦公室。

  “應該會有轉機了吧!為了捍衛她的創意,修倫一定會像往常那樣跟總監據理力爭。”雅利安樂觀的說。

  “希望如此。”這兩個搞冷戰,害得小趙都沒了開盤的興致。

  “今天換我來開賭盤,”總是工作至上的高婕妤難得開口起哄,“睹注定五星級飯店下午茶。”

  “要賭什麼?”雅利安好奇的問。

  “就賭這兩個家夥的冷戰還要持續多久。”

  “我賭今天截止。”雅利安樂觀的下注。

  小趙沉吟,“嗯,樂觀一點,我也賭今天。”

  “我說他們今天依然不會態度軟化。”高婕妤鐵口直斷。

  “為什麼?”

  “不為什麼,李修倫的心思很好懂,平常跟她瘋瘋癲癲互相叫罵都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會認輸,但是一踩中她的痛處,那就不是那麼容易擺平了。”

  “啊……還要繼續喔!天啊,好想死的感覺。”小趙痛苦的哀嚎。

  外頭賭盤氣氛低迷,裏頭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就那麼不願意跟我說話?連企劃內容也要透過電子郵件。”唐修傑無奈的凝視著眼前的人。

  “既然文字可以清楚的表達想法更甚對話,那用電子郵件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李修倫口吻冷淡。

  徹底的失去了對話的意願,因為,她不認為再多的對話可以起什麼作用,他真的太傷她的心了,他的所作所為像是把她的心血淋淋的刨挖出來,狠狠的扔在地上踐踏。

  “你覺得你這個企劃內容寫得如何?”他反問。

  “不好嗎?那我重寫就是了。”破天荒第一遭,李修倫沒有為自己的創意爭取什麼起死回生,逕自給自己判了死刑。

  說完,她毫不戀棧的起身就要離開。

  “李修倫——”唐修傑壓抑著怒火喊住她。

  “總監還有什麼事情?期限嗎?今天下班前給你可以嗎?”

  手掌煩躁的爬過頭發,他無力的問:“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不用這麼紆尊降貴的,我承受不起。”她冷淡的說完話,旋即毫不猶豫的打

  開門離開。

  唐修傑整個人失去力氣的陷在椅子裏。

  他真的錯了,他不該用她血淋淋的過往去攻訐她,是他親手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扭斷了,怪不了誰的。

  李修倫不吭一聲的回到座位上,重新修改她的企劃內容。

  被這凝重的氣氛悶得快要窒息的小趙實在忍不住了,帶著懺悔的心走來。

  “修倫,我誠心的跟你道歉。”

  她停下動作,用一種詭異的表情看著他。“你要跟我道什麼歉?如果是因為上一次你偷吃掉我抽屜裏的餅幹,那也太久了吧?”

  “不是啦,是為了那天的事情……”他囁嚅。

  “哪天?什麼事?”

  “是我打電話叫總監過來拍片現場的,因為我跟蔡導很擔心進度會來不及,所以才叫總監來阻止你,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跟總監不要再冷戰了啦!”他隻差沒跪下來磕頭謝罪。

  “就這事情?”

  “嗯,為了證明我的誠心誠意,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晚餐賠罪。”

  “先說,我可不吃魯味或是關東煮這種東西喔!”高婕妤不改難纏個性的插嘴。

  “有得吃就要偷笑了你,還挑,難不成還要在黑輪上麵印香奈兒,在高麗菜卷包CD?”李修倫吐槽說。

  “如果有的話,我可以考慮。”

  “好、好、好,我待會馬上上網選餐廳,為了證明我的誠心,老子豁出去了。”小趙豪氣幹雲的拍拍胸脯。

  “唷,誰要請客啊”。”蔡導晃進SJT,就聽見有人要挑餐廳。

  “是小趙。”雅利安回答。

  “幹麼,中樂透啦?”

  “蔡導今天怎麼有空來?”李修倫問。

  “找老唐聊聊天啊,拍完片子心情總有點空虛,我要來跟他說說話。”

  “蔡導,你的性向……沒問題吧”。”高婕妤以不敢苟同的眼神看著他。

  “正常,一整個正常!這隻是男人之間的對話。”他從西裝口袋裏抽出一隻信封,“對了,你們誰這個禮拜有空啊?要不要跟我去聽音樂會。”

  “音樂會?蔡導什麼時候改走氣質路線啦?”小趙揶揄。

  “是我愛台妹音樂會嗎?蔡導年紀應該不大符合參加標準。”工讀生不識相的冒出一句。

  “找死喔你!”小趙轟了一記爆栗給超白目工讀生,“去幫我把箱子裏那些片子整理好。”

  “喔……”悻悻然的離開。

  “是什麼音樂會?”高婕妤問。

  “有個國際汽車品牌客戶邀請了一位知名華人音樂家來為他們代言拍攝廣告,敝人在下我正好是這支廣告的操刀導演,所以就很榮幸的拿到票嘍!喏,價值不菲的貴賓席喔!”

  “哪位音樂家?”高婕妤又問。

  “李香吟。”

  驀然,“啊——”李修倫手肘撞翻了桌上的瓷杯,當場潑了自己一身濕。

  “修倫,你沒燙傷吧?”雅利安關心的上前幫忙。

  “沒事、沒事,幸好是冷茶。”她用笑容掩飾心裏聽到那個名字時的慌亂。

  李香吟、李香吟、李香吟……宛如魔咒,她整個人陷入異常的心慌意亂。

  “對了修倫,那天拍廣告的時候我看你對小提琴似乎頗有研究,雖然這次是鋼琴演奏會,不過反正都是正統西樂,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聆賞?”蔡導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李修倫正打算要拒絕邀約,偏偏看見唐修傑打開辦公室門走出來,一股想要反抗他的念頭叫她當場改變心意馬上應允,“好呀,貴賓席的票不容易拿到,當然好。”

  “那就這樣說定了,這個周五晚上下班後我來接你。”

  她接下音樂會的票。“多謝嘍,蔡導。”

  “你又在騷擾我員工什麼了?”沉著臉,視線緩緩掃過李修倫的臉,唐修傑轉而向蔡導問。

  “不是騷擾,我是在邀請貴公司的李修倫小姐,這個周五晚上跟我去聽李香吟的鋼琴演奏會,款,先說喔,不準又丟工作讓她加班。”

  “李香吟?”他低頭凝望著她,“你想去?”

  “嗯。”她故作從容的點頭回應。

  銳利的眸子靜定看了她須臾,他沒有再追問什麼,轉身對蔡導說:“我和幾個大老板約了碰麵,你一起來吧!”

  “好啊!”

  兩人離開後,李修倫像是渾身力氣被抽走了似的,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看著音樂會門票,上頭熟悉的臉龐、熟悉的名字,在在都螫著她的心。

  李香吟鋼琴演奏會,媽媽的鋼琴演奏會……

  冰冷的手緊抓著門票,她閉上眼睛,感覺心裏的酸楚好像又從腳底一路往上蔓延,強烈的梗住她的喉嚨,好酸、好難受……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毫無預警的,一記刺痛的巴掌就這樣朝李修倫臉上揮來。

  “啪——”鮮紅的指印火辣辣的烙印在她白皙的臉龐,打得她滿頭發暈。

  “瞧你幹了什麼好事?你這個混賬東西——”李香吟怒不可遏的瞪著她用盡心思一手栽培的女兒。

  “媽媽,我不想要再拉琴了,這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像爸爸那樣,拿著筆畫出自己喜歡的設計,用自己的創意讓每個人都感動。”

  “住口,不準你提到他,我不準你在這個屋子裏提到有關那個男人的一切事情。”

  “為什麼?”她哀傷的落著淚。

  “我不會讓你走上那條路的,因為我不允許。”李香吟態度強悍的說。

  “不,我再也不要聽從你的安排,我要選擇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音樂是你的路,不是我的人生,我就是要成為像爸爸那樣的人……”

  “我叫你住口你有沒有聽到?”李香吟發了狂似的衝上前去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揚起的手臂化作一連串的巴掌,隻為了消除這張嘴所提到的人。

  “不許你提他,我不許你浪費了我的心血成為像那個男人一樣的人,是我的心血造就現在的你,是我造就了你……”

  “啪、啪、啪……”每一記巴掌都是使勁渾身力氣的紮實,把李修倫摑得疼痛不堪,但是她不甘心放棄,她不要——

  “我就是我,我不要成為你的奴隸!”她強硬的反抗。

  “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好過?如果你敢放棄音樂,我馬上斬斷你所有的經濟來源,包括你的學費,我絕對不會為你支付一毛錢的,你也永遠別想再回到這個家,因為你將不再是我李香吟的女兒——”

  “媽,不要這樣……”才十多歲的李冠倫站在一旁,害怕的望著失控掌摑姐姐的母親。

  沒有停止,那些憤怒沒有因此停止,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的再也聽不到什麼聲音,嘴巴裏濃重的腥甜不住的化開,痛嗎?她不知道……

  下著大雨,她渾身狼狽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被趕出家門,她不知道眼下自己還可以去哪裏,直到她低頭看見始終捏握在手心的名片,身無分文的她隻能蹣跚的走著,走向她最後的唯一希望——SJT。

  跨越整個大台北,乍見到唐修傑的時候,她開心的笑了,笑得燦爛又絕望,下一秒旋即撲倒在他懷裏不省人事,但是,她感覺到溫暖,空前的溫暖。

  然而溫暖的手卻一夕之間變了色,拿著一把銳利的刀,狠狠的刺向她的心窩,李修倫驚愕的醒來,渾身發抖。

  可怕的夢境、可怕的過往,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曾這樣夢見了,但是打從答應了蔡導的邀約,這個夢境開始如鬼魅般糾纏她。

  “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她用微弱的聲音安慰著自己。

  簡單梳洗後,準備上班的李修倫在玄關碰見了唐修傑,他無奈的望著她。

  “怎麼了?臉色很不好看,不舒服就不要逞強。”他關心的問。

  “早,再見。”她疏離冷淡的打著招呼,越過他的身旁逕自離開。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唐修傑憤怒的一掌打向玄關前的那麵鏡子。

  “該死,你為什麼不攔下她?為什麼不敢對她說喜歡,為什麼要放任她從你麵前一再的走開?”他責怪著自己。

  抽出懷裏的信封,唐修傑激動的擰皺那精致的紙質。為了她,他用盡所有管道從別人手中買下爆滿的音樂會裏的貴賓席,就是因為她。

  他原本想要對她這樣說的——如果你想去,就讓我陪你去:如果你怕了,我可以保護你。他是想要這樣對她說的,可是,他該死的沒有勇氣。

  是不是因為太過依賴這份感情,所以更害怕失去?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是這裏的空調太過強了嗎?為什麼她覺得好冷?

  坐在貴賓席上,李修倫緊張得動彈不得。

  整整三年,她有整整三年的時間沒有在這樣近的距離下看見母親了。

  緊張已經是不言可喻。

  “會冷?”坐在身旁的蔡導問。

  她搖搖頭。“不會,隻是覺得很興奮,有種迫不及待的心情。”她笑著掩飾真實的自己。

  燈光黯淡了下來,對話開始趨於和緩安靜,李修倫渾然不覺身後兩排的位子上,有雙深邃的眸子目不轉睛的追逐著她的身影。

  在隆重的氛圍下,布幕緩緩的升上,總是那樣美麗動人的李香吟穿著高貴的黑色禮服,自信優雅的端坐在鋼琴椅上,激昂的琴聲劃破天際,在這夜裏流泄著一曲曲的動人音符。

  李修倫屏住呼吸,生怕一個吐息,就要亂了自己心裏的節奏。

  媽媽,那是我又愛又怕的媽媽……

  在上半場結束的最後一首曲目,ProunaCabeza的旋律響起,李修倫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在黑暗中她頻頻拭淚。

  中場休息的幕還來不及放下,她再也控製不住情緒的離開座位,渴望一個寧靜的角落宣泄她心裏的激動。

  一看見她離開座位,坐立難安的唐修傑也馬上跟著起身離開,在人群裏找尋著她的身影。

  “總監——”高婕妤望著唐修傑反常的浮躁,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長廊的角落,李修倫不可抑製的落著淚。“我沒事、我沒事,抱歉……”接過蔡導善意遞來的手帕,她擦拭著淚水不斷的道歉。

  “原來音樂真的可以撼動人心,我今天晚上真是沒有白來。”

  “那首ProunaCabeza是我很喜歡的曲子……”

  蔡導體諒的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試圖緩和她的激動情緒。

  突然,一記憤怒的聲音傳來,“放開她——”

  “咦,老唐,你也來了啊?”蔡導渾然不覺有異。

  唐修傑一看見李修倫落如珍珠的眼淚,整個人的憤怒瞬間攀上高峰。“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這混蛋——”他掄起拳頭二話不說就往蔡導臉上揮去。

  “啊,總監!”高婕妤才走出來就看見這失控的場麵,根本來不及阻止。

  一旁的李修倫震懾得不知所措,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失控的唐修傑。

  整個長廊瞬間引起一陣騷動……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老唐,你吃錯藥了啊?”被打倒在地的蔡導抹去嘴角的血漬,不快的說。

  唐修傑揪住他的衣襟。“起來,你這渾蛋他媽的給我爬起來,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為什麼要讓她哭?”他又再度掄起拳頭,伺機要發出攻擊。

  “不要這樣——”李修倫趕緊擋在他們之間。

  “冷靜一點,總監,請冷靜一點!”高婕妤發現場麵遠超乎她想象的誇張。

  李修倫臉上的淚水還沒幹,新的眼淚又落個沒完沒了。

  唐修傑一把扯過她的手腕。“跟我走!”

  “不!放開我,婕妤——蔡導——”她想要向其它兩個人求救,可是唐修傑的力氣大得嚇人,她根本完全掙脫不了,隻能被拖著離開。

  “放開我,唐修傑,你快放開我!”

  唐修傑像隻發狂的野獸似的,渾然聽不進任何話語,他隻想要帶走她。

  驀然,他停下腳步,轉身用手指指腹用力的抹去她的眼淚。“不要哭!”

  她拍打著他的手臂。“你管我,你憑什麼管我?我要哭、要笑都不關你的事。唐修傑,你馬上給我放手——”

  他完全不理她的叫囂,逕自緊握她的手腕不肯放手,死命的把這個不停抗拒的家夥往前拖走。

  李修倫一不做二不休,張口就往他的手臂狠狠的咬去。

  “呃!”唐修傑痛得悶哼一聲,凜凜的目光瞪著眼前的女人,卻依然倔強的不肯鬆開手。

  直到口中嚐到一股腥甜,她這才鬆開口。

  他手臂上的齒痕那樣的深,鮮血沁了出來……

  “咬夠了?可以走了?”他扯動著嘴角的那抹冷笑問。

  李修倫茫然的望著眼前的男人。“……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為什麼他不狠狠的推開她,為什麼要這樣忍受?

  “我想怎麼樣?我能怎麼樣?”唐修傑滿臉苦笑的問自己,也問她。

  “為什麼不推開我——”她眉宇充滿歉意。

  “我能推開你嗎?要是可以我也想要這樣子做,我也不希望自己他媽的愛上你這個女人——”唐修傑憤怒的咆哮著,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李修倫不可置信的愣在原處,許久。“你說什麼?”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抿住嘴,轉身離開。

  “唐修傑,你給我站住,把話給我說清楚!”她扯開嗓門大喊。

  見遠去的身影全然沒有停歇的跡象,她趕緊追上前去。“你不要走,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剛剛說什麼?”她試圖拉住他的手,卻一再的被他甩開。

  豁然,他忍無可忍的停下腳步。“是,我說我他媽的愛上你,現在聽見了,你高興了?你大可以拿著這件事情去跟你心裏深愛的那個朋友大聲炫耀,現在,我可以走了嗎?”真他媽的心碎了無痕,隻是有夠痛。

  “……我心裏深愛的那個朋友?”

  “對,就是你夜半三更發酒瘋,不斷在嘴巴上說著的那個,叫你愛得痛徹心扉卻又沒膽告訴他的王八蛋,去炫耀,大聲的去炫耀有人愛上你了,說不定他會為此回過頭發了瘋的愛上你。”唐修傑失態的對著她大聲咆哮。

  李修倫凝視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可以走了吧!”他苦笑著再次轉身離開。

  說出來了,至少他說出來了,她接不接受,那已經不是他能幹涉的範疇。

  驀然,李修倫鼓起勇氣對著他寬闊高大的背影說:“是你!那個王八蛋是你——你就是我心裏的那個該死的王八蛋,唐修傑,是你!”

  刹那,他停下了腳步,不可置信的回頭看著她。

  “王八蛋,剛剛有個男人對我說他愛我,你吃味了嗎?你決定要愛上我了嗎?我跟你炫耀了嗎?”

  一步、兩步、三步……唐修傑邁開步伐奔向這個小女人,旋即張開雙臂緊緊的摟住她。

  匆匆追來的高婕妤和蔡導遠遠的就看見相擁的兩個人。

  “現在是什麼情況?”傻眼。

  “回去了,沒你的事情了。”高婕妤冷冷的說。

  “媽的,我真衰,好端端的被揍一拳。”

  “活該,誰叫你花名在外。”她嘲諷。

  “你——”蔡導當場為之氣結,“等我啦!高婕妤。”快步跟上。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6-2-11 00:09:3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李修倫仰著臉對激動擁抱她的他說。

  他趕緊鬆手。“抱歉,我、我太失控了。”

  她踮起腳尖親吻他的嘴角。

  “那天我不該用那樣的口吻對你說話,刺傷了你的心,我很抱歉。”唐修傑低頭輕抵住她的額頭,乞求她的原諒。

  “唐修傑,賠償我一次美麗的海邊約會。”她命令,學著他的口吻。

  “現在?”烏漆抹黑的晚上,她確定嗎?

  “對,現在!”

  低頭一哂,唐修傑拉起她的手。“那就走吧——”

  李修倫破涕為笑,跟著他快步的跑著。

  “咦,你什麼時候有這輛又酷又炫的車了?我怎麼不知道?”她對著眼前這輛陌生的黑色重機提出疑問。

  “現在不就知道了?上車。”跨坐在重機上,他丟了一頂安全帽給她。

  “唐修傑,你該不會之前都騎這輛車去夜店泡美眉吧?”

  “夠了,你現在要跟我翻舊帳就是了?”

  “問一下都不行喔!”

  “女人就是這樣麻煩。”

  “唐修傑——”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托起她的下顎低頭吻上。“美眉不喜歡這種車,她們都害怕美麗的秀發會打結,即便倒一瓶潤發乳都還是梳不開。而且,我討厭有女人隨便上我的車,除非我愛她。”

  “那我可以上車嘍?”她笑得甜蜜。

  “歡迎,請,樂意之至。”

  戴上了和他同款的黑色安全帽,李修倫開心的爬上後座,雙手橫過腰際環抱住他。

  氣勢驚人的引擎帶動雙輪在黑夜裏的盡情奔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緊緊的挨靠著身前的男人,眼淚、噩夢、傷心、憤怒……那些折騰人的負麵情緒都在這時候煙消雲散了。

  越往東北角的海岸線去,車輛明顯的少了,寂靜的路上隻有他們兩人緊緊相依偎。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已然停在沙灘上,兩頂安全帽第一次被這樣掛在一起。

  夜裏的海風顯得格外狂妄,海浪的聲音像一首激昂的交響樂,澎湃的演奏著大自然的渾然氣息,礁石群那端,唐修傑昂首的站立其上,手中點燃一根香煙慢慢的吸吐著,挺拔的身形一派瀟灑。

  李修倫坐在不遠處的低矮石頭上,用手電筒的燈光掩飾自己灼熱追尋的目光,偷偷的望著前方那總是令她意亂情迷的男人。

  帥!真是整個帥得叫人五體投地,這男人不出來拍廣告實在可惜了。

  可另一方麵她又不願意他帥氣的模樣被大家看見,關於這點她絕對是獨一無二的自私。

  “唐修傑——”把手電筒舉向他。

  睨來一眼,唐修傑不慍不惱的揚手遮擋著手電筒的刺眼光芒。“什麼事?”

  “答應我。”她喊。

  “什麼事?”

  “不準你抽煙沉思的樣子被其它女人看見!”

  “呿——”果然是標準白癡式的緊張。

  依著光線,他跨越崢嶸的石頭,利落的來到她身邊,在她身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席地而坐。

  “你當全世界的女人都跟你一樣變態,喜歡老煙槍啊!”他自嘲。

  “不管,就是不準。”她跋扈的把頭靠在他的腿上。

  他挪動修長的手指來到她的發,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好,不準就不準。”

  她滿意的笑了。

  海浪聲中,她閉上眼睛輕聲的說;“我有跟你說過我的父親嗎?”

  “沒有。”

  他知道她敬畏的母親、她疼愛的弟弟,卻不曾聽她談論過父親。

  “告訴你喔,我爸爸他是個很好的人,是溫柔、體貼的好男人,我爸爸他有一雙巧手,抓起筆信手拈來就是美麗的圖樣,他是個充滿才華又戀家的人。小時候我老是調皮不乖,他總是很有耐心的把我抓到椅子上安撫我乖乖坐好,隻要我乖,他就幫我畫一幅畫。他是個傑出的創意設計人,有好多平麵廣告、海報設計都是他在書房裏弄出來的,我以為裏頭有魔法,總是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偷跑進去,然後把書房搞得一團混亂,包括他十萬火急的設計。”

  “該打的淘氣鬼。”

  “嗬嗬……爸爸才不會打我,他總誇我聰明,還說我以後可是很有潛力的創意人喔!搗蛋了還被爸爸高高舉起的畫麵,我到現在還記得。”

  “都沒有聯絡嗎?他離開後。”

  李修倫搖搖頭。“媽媽不允許,更不允許誰在屋子裏提起他,她討厭一切有關爸爸的事情,包括我的未來。因為音樂,她和爸爸起了衝突,因為爸爸的離開,她變本加厲的鞭策我在音樂之路付出心力,她不懂,那並不是我要的,我甚至一度懷疑她是把對爸爸離去的怨懟報複在我身上,因為我的身上留有父親的身影,那麼的清晰明顯。”

  “別去想,過去的傷心別去想,我隻要你現在快樂。”

  那個腫著臉頰,眼底充滿恐懼、渾身狼狽的女孩,他再也不要看到。

  “謝謝你,這一路都陪在我身邊。”

  “那我是不是也要謝謝你,因為你也一直陪在我身邊。”唐修傑笑說,“設計這條路是有點孤寂的,尤其越是想要突破瓶頸邁向巔峰,孤獨就會像鬼魅一樣如影隨形。

  “你還沒出現的時候,年輕氣盛的我已經拿了幾個大獎,我的名字開始在大家的談論中被口耳相傳,可是我卻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江郎才盡了。直到你出現,我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因為對於這個圈子你隻是一個懵懂無知的新生兒,如果我就這樣不負責任的倒下了,誰來教你這一切生存法則?我怕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原來,早在一開始,她對他的意義就已非比尋常。

  “唐修傑,吻我——”

  他從善如流的側過臉來,極其纏綿眷戀的深深吻了她。

  “就是這種感覺嗎?被深愛的人溫柔的親吻著……”她如夢似幻的說。

  “還會有很多、很多,隻要想到彼此,我們都可以這樣熱切的吻著對方。”

  “天啊,怎麼我從來都沒發現你是這麼浪漫的男人。”

  “你沒發現的東西還很多呢!我不是說過嗎,女人天生腦袋有障礙。”

  “又被性別歧視狂附身了,去、去、去——我要用驅逐咒把它徹底驅逐。”

  “你不知道嗎,吻,就是驅逐咒的克星。”他又啄了她一口。

  李修倫在他懷裏笑著,忽的捧住他的臉,問:“唐修傑,你為什麼會獨自一個人來到台灣打拚?你的家人不都在新加坡嗎?”

  沉默須臾,他才回答,“這牽涉到複雜家族史,這可是唐太太必修課程之一,怎麼,你已經有興趣要參加先修班了嗎?”

  “對啊,這樣發現苗頭不對才可以先跑。”

  “很抱歉,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此班僅開課一次,而且學生人數僅有一人,

  一旦開課隻能順利結訓,你想逃也來不及。好好給我聽著吧!不用太驚訝,我父親是個商人,沒錯,無奸不成商的商人,他口袋裏的麥克麥克多得不像話,所以老婆也比一般人還要多,相對的我口中喊的媽也比人家多。”

  “幾個?”

  他豎起手指。“六個。”

  她倒抽一口氣。“六個——”

  “我是老麼,在家中排行第十二,我那些大哥、大姐們大學畢業後紛紛被我父親安排進入家族企業,你也知道家大業大就是爭端多,一家子烏煙瘴氣的。正好大學畢業那年我的母親因病辭世,我想自己對那個家已經沒有牽掛,所以就背著行囊到台灣了,那是我打從出生開始二十多年來最大的夢想——逃離那個家。”

  “你恨你的父親嗎?”李修倫同情的望著他。

  “恨?沒有,或許曾經厭惡過他的所作所為,但是我不恨他,他或許也是極度孤獨的,才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情感支柱。”

  “我也不恨我的母親,盡管她那麼嚴苛,對她,我真的是又愛又怕。”

  “李修倫,我發現,這世界上可能找不到比我們兩個更適合彼此的了,都有著荒謬的家庭關係,如果我沒遇見你,又或者你沒遇見我,這社會豈不是多了更多的黑暗?”

  “臭美!”她敲唐修傑的頭一記。

  “不認同?”搖頭歎息,“算了,我看我還是把說話的時間多拿點過來親吻你,這樣你可能比較開心。”

  “色狼——”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李修倫一邊哼著五音不全的歌,一邊嘔心瀝血的想著今天要定案的提案內容,想到腦漿瀕臨爆出時,她停下來抓抓自己的腦袋。“媽的,怎麼突然連個屁都想不出來?”

  “哇咧,”小趙一踩進辦公室,突然被那抹身影駭住了,“你一整晚沒有回家啊?”

  “沒有,一大早來的。”

  “啊?請問,太陽公公今天換方向出來嗎?”他納悶的問。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睡不著!”喀喀喀,高婕妤的名牌高跟鞋敲得SJT的地板異常響亮。

  “大家早。”雅利安拎著早餐雀躍的走來,突然,“哇——婕妤,你這身行頭不會又是當季新品吧?”

  “沒錯。”她姿態高貴的坐在座位上。

  對高婕妤來說,品牌就是她的人生,沒有品牌,這世界也不會有她高婕妤的存在,她就是為品牌而生的女人。

  “吻仔魚,你一定沒在五分埔買過東西。”李修倫篤定的說。

  “我幹麼要上五分埔買東西?”對她來說便宜沒好貨,她寧可花大把錢去買有品牌的東西。

  “每天都是品牌不煩嗎?”李修倫不耐煩的問。

  “每天都是無品牌狀態不會無所適從嗎?”高婕妤挑釁的反詰。

  “吻仔魚,為什麼每次跟你說話,我都有一種想要毆打人的衝動。”她感覺自己要抓狂了。

  “我可以體諒你嫉妒的心情。”

  “媽的,看我今天不把你揍成肉餅,我就不叫李修倫——”作勢就要衝上前去。嗯,為什麼還在原地?誰拉她了?“不要拉我,死小趙,不要拉我——”

  “我沒拉你!”小趙趕緊撇清。

  “都吃飽撐著了?製作物都趕出來了?提案都準備好了?TVCF的腳本都生出來了?”唐修傑威嚴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還沒,正要弄……”大夥兒作鳥獸散。

  “李修倫,你馬上給我拿著你欠我的企劃內容進來。”臭著臉的唐修傑撂下命令,邁闊步伐大步走向他的辦公室。

  “砰——”

  以往都是李修倫甩門,今天卻換成唐修傑。

  “喔,總監今天火氣非常大,甩門呢!”小趙心有餘悸的說。

  “修倫,你待會不要跟他衝起來,這樣很恐怖。”雅利安又不安了。

  “奇怪,我有踩到他什麼地雷嗎?”

  “問你啊!”高婕妤責怪的說。

  “媽的,你這尾吻仔魚很煩!”

  “李修倫,你最好給我快一點進來——”辦公室裏傳來暴跳如雷的聲音。

  “快去、快去!”小趙趕緊抄起桌上的東西一把塞到她懷裏,“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著想,今天無論如何你都要忍辱負重,確實扮演好防火牆的角色。拜托、拜托!”

  她被這些家夥很沒意義的推了進去,活像是原始部落獻祭的生人。

  辦公桌前,唐修傑一張臉臭得媲美失敗的陳年爛醬菜,雙眼噴火的瞪著她。

  她吞吞吐吐的說:“……那個……這個是我……企劃內容……”隔著遠遠的距離,把東西推到他桌上去,“請笑納。”

  雙手還來不及縮回,李修倫就被凶狠的某人一把扯到麵前。

  “不需要殺氣騰騰的瞪著我吧?就算我的創意再爛,頂多扔回來把我打回原形重新發想就好,不需要這麼憤怒的想殺人吧?”

  她怕,她真的一整個很俗拉的害怕,不知道這個唐修傑今天是吃了什麼炸藥,真的很恐怖哩!

  “我不是叫你今天上班要等我?幹麼放我鴿子?”他憤怒不平的說。

  此時的氣氛仿佛有一群悠閑的烏鴉緩緩的飛過麵前一般詭異。

  “啊?你就為了這件小不拉幾的事情抓狂喔?”瞠目結舌的李修倫很想要喊暫停,好蹲下去撿回自己的眼珠子跟下巴。

  “什麼叫做這件小不拉幾的事情?”唐修傑一整個不滿。

  “是很小,根本不比芝麻綠豆大啊!”昏倒,這男人真是小鼻子小眼睛。

  “你說,你幹麼不等我?”

  “唐修傑,這三年來,我哪一天出門上班有等過你,我們又有哪一天下班是手
  拉手一起回家的呢?”她兩手一攤,“沒有吧!”

  “那又怎樣?”

  “既然你這三年都沒有抓狂了,為什麼突然今天要為了這種小事情生氣?”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快,pleasetellme!”

  唐修傑火冒三丈的吼,“那是因為我們以前什麼都不是,而且……住在一起的男女朋友不都會一起出門、一起回家的嗎?”

  李修倫不假思索的衝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噓,小聲一點,會被他們聽到的啦!”

  “你幹麼怕被聽到?”奇怪,好歹他也人模人樣,跟他談戀愛有這麼丟臉嗎?

  “辦公室戀情不太好。”

  “那你幹麼還愛上我?”

  “是你愛我。”反正她現在打死下承認。

  “你——”他真想當場扭斷這個女人的脖子。

  李修倫突然發現,記憶中那個瀟灑的男人一發起魯起來,簡直跟三歲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嘛!

  她隻好拿出她的耐心,溫柔的偎進他懷裏,用低低柔柔的嗓音安撫他,“還生氣唷,人家隻是不希望變得太依賴你,”攀著他的肩膀,“我希望我們的戀情不要影響辦公室的氣氛,在這裏我還是那個可以為了創意跟你爭執的李修倫。回到家,我才是愛你和你愛的女人,我隻是想要這樣區分而已,難道你希望我變成公私不分的女人,然後把SJT搞得烏煙瘴氣的?”

  “……”唐修傑還是不滿意。

  “不要生氣嘛!你就不能替我想一下喔,這三年大家都不知道我們住在一起……”

  他打斷她的話,“我是房東,你是房客,我們持有房屋租賃契約,而且你每個月都還付我房租。”

  “是,沒錯,以前我們的關係確實是那樣,但是現在萬一他們知道我不但和你相戀,還跟你住在一起,而你是老板他們是員工,很多事情他們就會顧忌我的身分而不敢坦白的對我說,那我豈不是成了被孤立的家夥?”她揉揉他的俊臉,“不要因為我們兩個相愛而把辦公室裏的氣氛弄得很奇怪嘛!”

  他無言,因為她說的沒錯。

  “那我以後是不是也不能在辦公室擁抱你、親吻你,甚至多看你一眼。”

  她扯開一抹令人心折的笑容,仰起臉送上紅唇,溫柔的吻上他。

  雙手迫不及待的攬住她的腰,熱切的回應著她。喔,天啊,他發現自己全然沒有招架的餘地,真要命,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女人如此的叫人……愛不釋手!

  就在唐修傑渾然忘我的時候,李修倫突然一把推開他。“我要出去了。”

  “不、不行,回來……”他發現自己很有感覺。

  方才還笑得甜蜜蜜的俏臉突然翻臉不認人。“休想!滾去把企劃書給我看完再說!”

  女戰士神情冷峻的扭頭走人,全然不顧身後情郎的苦苦哀求,開門、甩門一樣是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李修倫麵無表情的坐在位子上,其實心裏暗笑到內傷。

  就在她誌得意滿的時候,高婕妤挪動椅子靠近她,把品牌符號很招搖的鏡子湊到她麵前,順便附上一張同樣具有品牌身份的麵紙。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當場花容失色。

  該死,這個男人把她的唇膏都吻花了啦!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臉驚恐的瞪著笑意盈盈的高婕妤。

  “喏,不需要嗎”。”高婕妤笑著問。

  “嗯……謝謝。”忐忑不安的接過麵紙。

  “總監吻的?”

  “胡說,吻仔魚,我警告你不要亂說話喔!要不然我馬上一刀殺了你。”威脅加恐嚇。

  高婕妤妝容精致的臉龐瞬間一變。“我也警告你,以後你再喊我吻仔魚,我就把你跟總監的私情抖出來。”達到目的後,她神清氣爽的回自己的辦公桌,不忘挑釁的對李修倫做了個親吻的動作。

  “你——”李修倫這次完全被踩死。

  三分鍾後,唐修傑大為光火的推開門出現。“李修倫,你的企劃內容根本是一堆垃圾,客戶如果聽了你的點子,今年年度業績鐵定呈現負成長,明年我們的員工旅遊又要泡湯了。”

  “什麼,你說我的創意是垃圾?!如果人家的‘一片平坦’可以榮獲經典廣告詞,那我的這個為什麼就是垃圾!唐修傑,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垃圾之所以叫垃圾,那是因為它隻適合去福德坑,你的創意之所以不能稱之為創意,那是因為除了福德坑,我想不出來其它適合它的地方!”

  “該死的唐修傑——”

  “對,我真該死,但是請你發想一點讓我真正想死的好創意行不行?這廣告賣的是陰宅,講的是身後事的莊嚴隆重,怎麼偏偏被你搞得好像在開派對那麼樂不可支。”

  “人本來就要學會坦然麵對身後事,要用愉快、正麵的角度去麵對。”李修倫仍想說服他。

  “對,你說的都沒錯,可以輕鬆愉快,但是不需要舉國歡騰,來購買的人又不是千年禍害,幹麼好像全世界都巴不得他快死似的。”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幹麼誣蔑我——”

  又是一次驚天動地的大爭吵,雅利安皺著眉頭偷偷對小趙說:“好吵喔,突然懷念起難得的寧靜。”

  小趙麵露笑容不吭一聲的拿出一包東西。“戴上就不會吵了。”

  “耳塞?”雅利安詫異的望著那包東西。

  小趙點頭低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6-2-11 00:09:5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為了這個莊嚴隆重的陰宅CASE,李修倫又被迫留下來加班。

  “幹麼不能草席卷一卷就好,搞得這麼神經兮兮的。”李修倫抱怨。

  “這是品牌形象問題,你還真是冥頑不靈,講都講不聽。”高婕妤搖頭。

  “你才冥頑不靈呢吻仔……”

  “嗯?什麼?”高婕妤把手放在耳朵旁。“大聲一點,我沒聽清楚你喊我啥。”

  她強忍著怨氣改口,“沒有,我沒有喊你什麼,我都叫你高婕妤,美麗大方溫柔可人的高、婕、妤。”咬牙切齒。

  “不是吧?你不是都喊她吻仔魚?”小趙白目的說。

  “ㄏㄡ,聽,是他說的不是我,高婕妤告他、告他,告得讓他脫褲子。”

  “李修倫,你幹麼陷害我啦!”

  “純屬好玩嘍,”轉身繼續跟她的陰宅奮鬥,原來欺負同事也是很有趣的呢!

  “各位,我家司機來了,先走嘍,掰!”高婕妤的高跟鞋又喀喀喀的宣告著她的離開。

  “修倫,還不走喔?”準備收拾書包回家去的小趙問,“又要加班熬夜”。”

  “當然不呀,這種CASE最好我有勇氣一個人在這裏熬夜加班啦,我可不希望待會有個聲音冒出來提供他的想法點子,那我會當場倒地不起吧!”

  “哈哈,如果真是如此,那這支廣告就要大賣了。”

  她突然一陣哆嗦。“臭小趙,不玩了、不玩了,我也要回家了。”

  包袱一款,李修倫決定先回家再說。這麼拚命賺錢還不都是進了唐修傑的口袋,沒道理她在這裏販賣青春,那家夥躺在家中的床上舒服大睡吧!

  “掰,明天見!”她充滿活力的跑向公車站牌。

  下了公車,李修倫一路哼唱著歌曲,步伐雀躍的上樓,鑰匙一轉推門入內,用日文大聲說著,“我回來了。”

  半晌,一點回應都沒有。“嗯?那家夥不在喔?”甩上門,“可惡,一定又是去蔡導的店裏喝酒把妹,不安份的男人,回來讓你變太監。”

  “幹麼一回來就詛咒我變太監?”唐修傑腰際裹著浴巾,渾身還布滿水珠,大方秀著賞心悅目的健美肌肉,站在浴室門口。

  臉一發燙,李修倫馬上握起雙拳擺出武打架式。“暴露狂,你幹麼穿成這樣?”

  “我剛剛在洗澡。”他緩緩走向她。

  “洗澡完也不可以這樣衣著暴露的在家裏亂晃,你嚴重違反同居守則。”

  發現她這模樣還挺好笑的,他故意逗她,“我又不知道你現在會回來,我本來打算洗完澡回房間穿衣服,這樣有錯嗎?”

  “不準過來——”意識到他的接近,她出聲製止。

  他眯起眼睛。“你會怕我接近你?”

  “唐修傑,我叫你站住你聽到沒有?”

  “太好了,會怕最好,我就偏要接近你。”

  “啊——”

  唐修傑手一拉、腿一掃,當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般流暢的結束後,李修倫發現自己已經被撂倒在沙發上,雖然不痛,但是備受屈辱!

  “你……你竟然……你竟然把我過肩摔!”

  看著她滿臉震懾的樣子,他開心的笑了起來,“哈哈哈……”

  “可惡,你這個可惡的臭男人——”二話不說就要使出她取經自十二路譚腿的驚人攻擊。

  為了防範她的反擊,唐修傑索性將她撲倒,手腳並用把她穩穩的壓製在沙發上。

  “勝之不武,你勝之不武——”抗議!抗議!

  “我勝之不武,今天早上有人更可惡,在辦公室挑逗我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不知道誰比較勝之不武呢!”

  “我哪有挑逗你?冤枉啊大人,你那麼生氣,我隻是安撫你。”她做出無辜狀。

  “安撫?”把一個大男人搞得幾乎崩潰叫做安撫,這女人今晚死定了,“那我也來好好安撫你一下。”殺氣騰騰。

  “不……”她的呐喊被吞咽在他的親吻中。

  可惡,他幹麼這樣對人家餓虎撲羊啦!哎呀,一整個心慌意亂……

  不消須臾,李修倫已經渾身酥軟的忘了今夕是何夕,挨靠著他的身體頭昏腦脹的不知所措。

  “修倫。”埋在她胸口的唇用著低沉的嗓音喊。

  “嗯……?”她幾乎無法思考。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唐修傑問。

  “哪天晚上?”迷離的眸子似嬌似怨的瞅著他。

  “你和高婕妤聯手拿下喜餅廣告代理權,跑去慶祝那晚。”

  有了這麼一點線索,她腦袋裏開始搜尋起那天的記憶,突然,她兩眼發直。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你這個可惡的家夥,我差點忘了找你算賬——一雙手開始發出淩厲的攻擊。

  唐修傑不懂方才還溫柔嬌媚的女人,怎麼突然像吃錯藥似的發起狂來。

  “你幹麼這麼暴力?”雖然是不成氣候的鐵沙掌,可打在身上還真痛。

  “唐修傑,你真的很沒血沒淚,那天我喝醉了,你竟然就把我扔在地板上放任我睡著,也不把我扶進房間,我知道你的善心嚴重缺乏,但是也不需要缺乏到這種人神共憤的地步吧?連一條棉被也不願意拿來為我蓋上。”

  “啊?!”有趣了,雖然是同一天,但是他們顯然記得的不是同一件事。

  “還有,你真的很可惡,要回新加坡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竟然隻留了一張小不拉嘰的紙條,你知道我那幾天有多擔心嗎?”

  聽到她的擔心,他開心的擰擰李修倫的臉蛋,咧嘴一笑,“你擔心我什麼?再也不回來了嗎?”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偷了一抹香。

  她別過臉推開他。“滾開,帳還沒算完呢!”

  “這有?我那天有犯下那麼多惡行嗎?”

  “當然有,當初不是說好不準在屋子裏抽煙的嗎?你竟然違規偷偷在屋裏抽煙,還把煙蒂隨手扔在地板上,皇天不負苦心人,就在我辛勤拖地的時候被我發現了證據。”

  “你確定是我?你要不要送去鑒識單位檢查檢查,科學已經發達到可以從煙蒂上沾染的唾沫驗出DNA喔!”

  “不是你難不成是我?這屋子裏隻有你一個老煙槍。”

  “哈哈哈……”他開心的仰天大笑,緩緩站起身,“看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照你這麼說,那天晚上還發生了其它事?”

  給了一抹不置可否的笑容,唐修傑帶著得意的神情走向房間。

  “唐修傑,快說,到底是什麼事情,你不可以這樣藏私,告訴我!”李修倫光著腳丫一路喳呼個沒完的跟著他的腳步走,隻為了從他口中問出不為她所知的事情。

  “秘密。”他賊笑的推開房門跨步走進。

  “去你的秘密,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說清楚,我就把你給宰了——”她伸出手要拉住他,卻一個不小心拉住了他圍在腰間的浴巾。

  喧鬧的氣氛瞬間凝滯——

  拋開被扯下的浴巾,李修倫臉紅心跳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啊——”

  “這麼渴望我就說一聲,我不是一個小氣的男人,麵對心愛的女人,這點慷慨我還給得起。”唐修傑轉身走來,就在她想要腳底抹油落跑之際,他已經搶先一步把門關上,還不忘順手落了鎖,好預防她脫逃。

  “唐修傑……你不可以這樣喔……有違規的嫌疑,而且嚴重違反善良風俗……”李修倫整個人被逼到角落,背脊成平麵貼緊牆壁。

  “善良風俗?瓜田李下,我們兩個早違背善良風俗整整三年了。”

  “胡說八道,這三年我可是跟你清清白白的,你少玷汙我的名節。”

  “我親愛的貞潔烈女,來吧!這是你今天在辦公室挑逗我後所該付出的代價。”他打橫抱起她,往那醒目的大床走去。

  “不要,我不要!”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她夢想裏的親密接觸是要有浪漫的玫瑰花床,還要有微甜的香檳跟溫馨動人的燭光……

  該死!這床好軟,她越是掙紮抗拒,整個人就陷得越深。

  唐修傑的親吻仿佛是沾了蜜的毒藥,叫人中毒似的想要一嚐再嚐。

  莫名的燥熱從身體裏洶湧的竄上,來勢洶洶幾乎要叫人昏厥,抗拒也變成了迎合。

  算了,沒有玫瑰花床也沒有關係了,至於香檳跟燭光……她也不需要了,她隻要這個結實溫暖的胸膛,還有這些無數纏綿誘人的親吻。

  “唐修傑!”

  “嗯?”

  “抱緊我,求你抱緊我……”

  “遵命,親愛的。”

  深陷在溫暖被褥的身體緊緊糾纏,交融的呼吸有著彼此的氣息,緊緊貼近的不隻有身體,還有那顆依戀彼此的心。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淩晨的臥室裏透著銀白的光亮,原來是窗外的月色灑了一屋子,李修倫從睡夢中醒來,輕抵在她背脊上的臉龐,讓她的記憶回到幾個小時前的歡愉。

  小心翼翼的起身,她又羞又赧的偷偷回頭凝視著近在咫尺的臉龐,月光下他睡得像孩子,叫人忍不住想要碰觸他沉靜的睡容。

  對了,她該回去她的房間,要不然明天醒來,場麵鐵定很尷尬……

  她躡手躡腳的摸下床,在月色的幫襯下偷偷的撿著散落地上的衣物,正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要起身離開,造孽的腳竟然好死不死的踢到一旁的椅子。“嘶——痛!痛!痛!”死命壓低音量的抱腳痛唉。

  突然,床上的人伸手往身側采去。“修倫、修倫?”唐修傑敏銳的坐起身。

  “我在這裏……抱歉,吵醒你了。”

  “怎麼了?你撞到什麼東西了?”他轉身要觸碰牆上的燈。

  “別開燈——”她渾身光溜溜的沒穿衣服,一開燈不就窘死了。

  “你到底在哪裏?過來,要不要緊?”唐修傑心急如焚的問。

  她抱著衣物遮遮掩掩的站起身。“我在這裏啦……”

  “你不睡覺要去哪裏?”

  “我……人家……”

  “快說!”

  “我想要回房間去啦!”

  “幹麼還要回你房間?你會認床?”不會吧,剛剛不是還睡得好好的,這算是認哪門子的床?

  “不是啦,我隻是想要先去洗個澡,然後把明天該完成的CASE盡快搞定,而且……而且明天見麵也比較不會尷尬……”她吞吞吐吐的。

  哎呀,就是一整個不知道要怎麼麵對這種情況,煩耶!

  唐修傑聽出她語調裏的扭捏羞怯,不禁莞爾。

  探長手抓過擱放床頭的手表一看,淩晨三點半。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向李修倫。

  “你起床幹麼?”

  “沒辦法,我愛的那個女人有點龜毛,想要在淩晨三點半洗澡,我隻好舍命陪君子,不,是陪娘子。”

  “不用了,我自己會洗啦,你回去睡你的大頭覺。”

  唐修傑一把抽開她捧在懷裏遮掩的衣服,打橫抱起她。“走吧,洗澡去。”

  李修倫把臉埋在他頸窩,發出一聲沉沉的哀鳴,“我怎麼這麼笨啦!幹麼要踢到東西?”

  “聽起來很不滿意的樣子,我陪你洗澡不好嗎?”

  “很糗,我會不好意思啦!”

  “不用不好意思,隻要學習習慣我在你身邊就好。”

  她抱緊他的肩膀,像個小女孩似的賴在他身上,任由他擺布。

  洗了個香噴噴的澡,唐修傑很有耐心的伺候著她穿上舒適的睡衣。“好了,上床吧!”

  “可是我還要工作,你先回房睡好了。”

  “沒道理你睡了我的床卻不讓我躺你的床吧?來吧,兩個人一起發想會比你一個人快,要不然光憑你這顆腦袋就算想到下個月,我看我還是會不遺餘力的繼續把你的東西扔到福德坑去。”

  賞給他一記白眼。“我發現有個人比我更需要洗牙,明天上班我就去預約。”李修倫抓過包包氣呼呼的爬上床去。

  “好,在我要被抓去洗牙之前,我們先來看看這個莊嚴隆重的CASE要怎麼包裝處理。”唐修傑有耐心的回應。

  “真的不能像生日派對那樣的開心嗎?人生最後一件事情哭哭啼啼的很悶款,心情已經夠糟了,應該要用更光明的感覺去烘托它的正麵性。”

  “對,沒錯,要開心、要正麵,但是,客戶看到你搞得像萬聖節那樣,他隻會熱淚盈眶。”

  “萬聖節?好點子,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前衛。”

  “住口——如果你真的把它包裝成萬聖節,信不信我明天連人一起打包送你去福德坑?”

  “這也不行,那也不好,要不然你是要怎樣啦?”火大。

  “我知道你想要帶給大眾耳目一新的概念,這想法沒有錯,但是,很多社會大眾是和咱們這個客戶一樣保守傳統的,尤其是對於這種事情,可以用感性溫馨的手法包裝它。現在的人生活很苦悶,政治不安定、經濟又一團糟,人心是很需要撫慰的,這時候一個好的行銷手法就更是要能打動大家的心。”

  “打動大家的心,怎麼打?我好想拿棍子去打喔!”她開始煩躁了起來。

  人幹麼要有生老病死?搞得生命變很複雜,連帶的連創意這種事情都跟著莫名其妙的複雜了起來。

  唐修傑循循善誘的指導她,“修倫,別覺得心煩,我們換個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

  “什麼角度?”她咬著筆問。

  “我問你,你愛我嗎?”

  先是一愣,她接著爆笑,“哈,白癡,我當然愛你啊。”淘氣的擰擰他的臉。

  “太好了,現在就用愛著我的你這個角色來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戀情有了結果,我和你很幸福的步入禮堂結婚了,然後努力的增產報國生了一窩小孩,接著開始相看兩厭、厭了又愛的過著吵吵鬧鬧的下半輩子,突然有一天我拋下你先走了,你希望用什麼樣的方式來送我離開?你又會選擇什麼樣的身後品牌來幫你達成送我一程的希望?”

  李修倫口中叼咬的筆掉了下來,她陷入一個人的沉靜,許久、許久。

  兩個垂垂老矣的她和他,經過大半輩子的辛勤,就要一起頤養天年,那時候她會更愛更愛他,因為生命已經缺少不了他,如果他就這樣……

  她突然熱淚盈眶的撲過來一把抱住唐修傑。“不要,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不要……”

  “修倫,這隻是假設性思考,我沒有要離開你,冷靜下來。”

  “不要,我就是不要做這種思考,我要你陪我一輩子,要走也是我先走,我不要你比我先離開。”她失控的大哭了起來。

  那個在辦公室大而化之、橫行無阻的女孩,原來有著一顆比誰都還要纖細易感的心,她是那麼依賴著他,盡管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

  “好好好,不想、不想,我們不想這個問題,你別哭,噓,別哭。”

  手掌拍上發熱的額頭,唐修傑百般懊惱自己方才舉錯例子,結果把李修倫過份發達、平常總是備而不用的眼淚徹底的激發出來,然後導致這夜半三更一發不可收拾的場麵。

  “我們才在一起多久,你怎麼已經想到要離開我了?而且是用那種方式,難道你對我的愛就那麼短暫?”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修倫,冷靜下來,我們一開始不是討論說要開心、要正麵的去麵對這種事情嗎?”唐修傑溫柔的撫著她的臉。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那一天的到來……”嚎啕大哭無法歇止。

  “那是人生必經之路。”

  “可我為什麼要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去思考要如何麵對那一天?”

  “因為要更從容去麵對、因為那時候心脆弱得無法思考、因為當時絕對無法保持理智,所以才要提前準備,總比屆時匆匆忙忙、慌慌張張導致事後遺憾的好。”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靜的跟我討論這件事?”她哭得鼻頭紅通通的。

  “因為愛你,所以更不希望你慌了手腳。”

  “我不要,唐修傑,你如果敢比我先走,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她撲在他懷裏哭成了淚人兒,徹底拒絕去思考這個可能性。

  唐修傑歎了一口氣。看來這種問題不是那麼容易令人接受的,接這種CASE也不會多輕鬆,還有,愛上了這個女人,他勢必得有更多的容量來收納她媲美長江、黃河的淚水。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6-2-11 00:10:1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周末的台北街頭,李修倫滿臉吊詭的望著同坐在一張桌子前喝咖啡的人——高婕妤,然後心裏不住發出疑問,她幹麼跟這個滿腦子品牌的勢利鬼坐在這裏?

  一切隻因為她們兩個三十分鍾前不幸的在書店巧遇。

  “今天穿的是小牌設計師的衣服,你不用這樣一直看著我,我身上沒有品牌是絕對不會出門的。”高婕妤優雅的喝著咖啡。

  “噗——你這種說法會讓我聯想到小狗。”

  “你說什麼?”愀然變色。

  “很多主人都會在狗狗身上掛名牌,你剛說你身上倘若沒有品脾,是絕對不會出門的,所以我本能就想到狗嘍!不錯,夠忠誠。”李修倫笑著稱讚。

  跟高婕妤鬥嘴,已經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原動力之一,比跟自己的腦袋打架更有趣。

  “你真是……”高婕妤怒不可遏。

  “我怎樣?俏麗可愛坦白真誠嗎?這些不用你說,我都知道自己有這些優點。”李修倫大言不慚的說。

  “我發現你的臉皮真是子彈都打不穿。”

  “好說、好說,這就告訴你,沒有品牌的東西也一樣很耐用,比如我的臉皮。”再損她一回,心情更是愉快滿分。

  高婕妤瞪她一眼,伸手抓來李修倫放在桌上的袋子。“我以為你這種人假日都隻會在家呼呼大睡,真難得你也會逛書店買書。”她伸手就要抽出裏頭的東西。

  “高婕妤,誰叫你動我東西,還給我——”

  一抽出來,高婕妤訕訕的看了她幾眼。“食譜?現在才研究來得及嗎?怎麼,你已經成為‘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這句話的信徒啦?”

  “什麼跟什麼,我買食譜關男人什麼事?”

  “好,無關,隻是和總監的肚子有關。”

  “閉嘴——”李修倫臉上有著被看穿的羞赧。

  怎麼,好歹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青春女子,當然也和每個談戀愛的人一樣,都會想要為心愛的人做點不一樣的事情啊,雖然她平常在工作上很強悍,但是也有一顆溫柔的心好嗎?

  高婕妤微抬下顎。“要不要跟大師學幾道家常菜?平常可是不隨便開課的喔!”

  “不要跟我說那位大師就是你。”

  “雖然我的手藝的確媲美大師,但是我不像某人那麼厚顏無恥,老是不知道謙虛兩個字要怎麼寫,我才不會稱自己大師呢!”

  “阿彌陀佛,好險你不是那位大師,要不然我真擔心隻能學到一桌的吻仔魚料理。”她揶揄。

  高婕妤豁然起身。“李修倫,你真是很讓人生氣!”她抆著腰,狠狠的跺腳,“隨便你愛學不學,反正到時倒黴的是總監的肚子,活該拉肚子拉死他,不關我的事。”

  “喔,抓扛啦!幹麼這樣詛咒人。我雖然不諳廚藝,但也從來沒讓自己餓死過啊!”李修倫捍衛尊嚴。

  “你有看過哪隻豬會餓死的嗎,盡管它隻吃餿水?”

  “高婕妤,你嘴巴真是機車!”

  星巴克前,平常兩個在SJT吵不夠的女人,趁著星期假日特地跑到外麵來演一出壁壘分明的鬥爭大戲,看得路人個個麵麵相覷。

  “哼,我再跟你說話我就不叫高婕妤。”

  “哼,不送,慢走。”

  兩人各自頭一別,硬是往反方向定去,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要去的方向,衝著自尊和臉皮這份上,就是不肯先回頭。

  “李修倫?”有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喊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狐疑的看著眼前這名打扮得活像洋娃娃的女孩。

  “你真的是李修倫對吧?難怪我一眼就覺得你很麵熟。”

  呿,如果她不是李修倫,幹麼還停下來啊?“請問你是……”

  “我是你音樂係西樂組的同學啊,自從大三那次演奏會突然離席後,你竟然連學校都沒來了。你還在學音樂嗎?告訴你,我最近剛從維也納回來,真苦惱,有幾所學校想要邀請我去當音樂老師,可是我還在猶豫考慮。”帶有炫耀的口吻。

  李修倫淡淡的扯動了嘴角,“喔,那恭喜你了。”

  “對了,你這些年都在幹什麼?”她看了一眼李修倫的穿著,有種不以為然的感覺,緊身T恤、牛仔褲、布鞋……看起來好廉價。

  “沒有,我在從事廣告行銷工作。”

  “廣告行銷?”狐疑挑眉,“你怎麼也在做這種跟客戶鞠躬哈腰的奇怪工作?我們可是音樂家,應該要有自己的尊嚴和格調才對啊!”

  “是啊,是需要有尊嚴和格調,但要不是你老子比別人多幾個銅板可以讓你學那些奢侈品,我還真看不出你身上有什麼尊嚴和格調呢!回你家去跟你的巴哈、蕭邦鞠躬哈腰吧!”高婕妤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李修倫身邊,當場強勢的幫她回了對方幾句話。

  “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好沒禮貌。”對方臉色乍青倏白的交錯。

  “不然我要怎麼說話?對每一份職業都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也就是對你自己的尊重,學音樂沒有比較高尚,除了那些滴滴答答的豆芽菜,你會打字嗎?你懂什麼創意設計嗎?你知道市場行銷嗎?回家去吧公主,下回不要這麼不識大體的說些可笑的話,你很幸運,因為你老子有錢,但那不是讓你用來瞧不起人的。”

  李修倫詫異的望著高婕妤,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個女人拖走,免得待會要是有人當場嚎啕大哭,這場麵可就尷尬了。

  “……那個高婕妤,你不是說要帶我去找大師學家常菜,我們現在要走了嗎?會來不及吧?走吧!”死拖活拉的硬是要把這個隨機上課上成癮的家夥帶走。

  “幹麼?我還沒教訓夠呢!”高婕妤不滿的說。

  “還不夠?你沒看到她都已經要嚎啕大哭啦!”

  “當然不夠,就算她老子有錢她囂張個什麼勁,瞧她那嘴臉,廣告行銷也是正正當當工作啊!”

  “是,很正當,隻是偶爾會很像蝙蝠,晝伏夜出。”

  “你呀你,平常耀武揚威,偏偏這種時候當什麼爛好人?”高婕妤氣呼呼的瞪李修倫一眼。

  “你不是走了,幹麼又回來?”高婕妤也真是個口是心非高手,李修倫在心裏默默的笑著。

  “走錯方向不能改喔?我跟司機約這個路口啦!”

  “行,高老大想要走哪個方向都行。”

  抵達路口,司機已經等候多時。“愣著作啥,上車啊?”高婕妤睥睨的喊。

  “去哪裏?”

  “當然是去修煉你拙劣不堪的廚藝啊!快點!”

  唷,這尾吻仔魚今天脾氣很嗆喔!“上車就上車,怕你喔,滾進去一點啦,要不然我坐哪裏?”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李修倫,你根本是在放火燒廚房!”

  “高婕妤,不要影響我烹飪的心情。”

  “天啊!我懷疑你手殘又腦殘,竟然可以把蘿卜搞成這鬼樣……”

  一整個下午,她們都在高婕妤家的廚房殺得你死我活,嚇得傳聞中的大師——高媽媽花容失色、尖叫連連,最後索性拋棄戰區,閃到一旁涼快去。

  曆時數個小時,李修倫提著成功的作品開開心心的回家。

  “唐修傑、唐修傑,你在嗎?快出來看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要給你。”

  她把餐盒放在桌上正要往書房的方向走去,就在轉角的洗手間前看見臉色慘白的唐修傑。

  “嗨,你回來啦!”他虛弱的揮揮手,露出一抹苦笑。

  笑容一僵。“唐修傑,你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還是傷風感冒?”她趕緊蹲下身子,探手摸他的額頭試探溫度。

  “修倫,如果不介意的話,幫我打電話叫計程車,我想我需要上醫院了。”臉色慘白的他故作輕鬆狀。

  “醫院!喔……好,你撐著點,我馬上陪你去醫院。”李修倫緊張得不知所措,飛快的衝到客廳,卻突然忘記自己要做什麼。

  “冷靜、冷靜,我要打電話叫計程車。他的健保卡呢?對,還要幫他拿件外套禦寒……”像隻無頭蒼蠅似的慌亂跑著。

  折騰了半晌,李修倫攙扶著虛弱的他下樓坐上計程車。“麻煩到台大醫院急診室。”

  唐修傑靠在她肩膀上,安靜的閉上眼睛,眉宇因為身體的不適緊緊糾在一塊。

  “吐多久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她的聲音有著哭腔。

  “沒事……”

  李修倫輕輕撫摸他的臉,心裏不舍又自責。

  到了急診室,一連串的緊急診斷把人弄得緊張兮兮,又是抽血又是打針,把原本就虛弱不堪的唐修傑狠狠的折騰了一回。

  李修倫緊緊握住他的手,心都快要被這種擔心給撕裂。

  “嚇到你了?別怕,沒事的。”他安慰著她。

  她紅著眼眶。“別說話,好好休息,要不要喝點溫開水?”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唐修傑搖搖頭。

  幾個小時過去了,莫名嘔吐的跡象仍然沒有減緩,醫生決定先讓他服用緩和劑再作評估,然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症狀依然不減,李修倫每隔幾分鍾就追著醫生報告唐修傑的狀況,搞得醫生隻好施打止吐針好穩住嘔吐的次數。

  終於,那些折騰都暫時告一段落了,唐修傑總算可以安安穩穩的休息。

  手腕上的點滴緩緩注入他體內,李修倫看著憔悴的他,忍不住回想起前些天的淩晨,他們一同窩在床上討論身後事這個話題。

  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總要麵對這殘酷的時候?生離死別,究竟要怎麼的修為才可以坦然麵對?

  她不行,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遺憾不斷的在生命裏發生,她就是幼稚愚蠢,如果這樣可以留住她愛的人,要她一輩子如此幼稚愚蠢也無所謂。

  深愛著一個人的時候,他痛,你會比他更痛,他快樂,你也會比他更快樂,所有的考慮、所有的思緒都遠遠超乎在自己之上,這不是犧牲,而是因為打從心裏真的愛上。

  “唐修傑——唐修傑的家屬——”護士扯著嗓門大喊。

  唐修傑突然驚醒,李修倫拍拍他的手。“沒事,你睡,我去看看就好。”

  走向簡單的辦公桌,醫生看著手中的資料,板著凝重的表情指著前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唐修傑的家屬?”

  “是。”忐忑不安。

  “根據剛剛所作的檢查報告,我們現在初步分析是胃炎。”

  “胃癌——”震驚之餘,她雙眸茫然的望著醫生,“怎麼會……”喃喃自語。

  “對,所以建議再安排唐先生作胃鏡檢查,確定胃部是不是有其它狀況。”醫生低頭在診斷書上書寫注記。

  呆坐在椅子上,李修倫有老半天回不了神。

  胃癌?怎麼可能是胃癌?

  他隻是常常忘了吃早餐,隻是常常時間到了還在辦公室裏忙碌著不肯出來吃飯,隻是老愛叼根煙,隻是……

  怎麼會?老天爺怎麼會這樣對待他們呢?

  那天晚上的對話難道真的一語成讖了嗎?他就要先離她而去?

  想到日後自己將孤單一個人,再也看不見唐修傑說話、大笑的臉龐,他們再也不能對彼此的堅持激動爭論,李修倫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崩潰了。

  驀然悲從中來,眼淚就這樣控製不住的流下。“不要!為什麼會這樣子?我都還沒跟他回新加坡看他的家人,他都還沒有跟我求婚呢!小孩呢?小孩也還來不及生,怎麼會這樣,我不要……”她呆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小姐?”醫生不知所措。

  “我拜托你,請不要放棄他,不管是要動手術還是其它的治療,隻要有一丁點的希望,我都不放棄,我隻有他了,他是我的唯一,我不能夠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她哭得聲嘶力竭,失去唐修傑的恐懼遠遠超過三年前被母親趕出家門時的心情。

  醫生趕緊招來護士一同勸說。“小姐,你冷靜一點,這裏是急診室,你會影響到其它病人的。”

  “怎麼冷靜,如果是你最愛的人躺在那邊,你怎麼冷靜得下來?”她的淚水豐沛得像是梅雨季節的台灣,落個沒完沒了。

  “冷靜一點,小姐,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受苦,但是你不可以在急診室這樣大聲哭鬧,我保證我們會盡最大的能力去照顧唐先生,請冷靜下來。”

  李修倫什麼也聽不進去,雙手哀戚的捧著自己的臉,悲悲切切的哭泣不休。

  直到有一隻溫暖厚實的手握住了她。“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大哭了起來?”唐修傑拿著點滴站在她麵前。

  “Miss李,幫唐先生拿個點滴架子。”被她的眼淚搞得頭疼欲裂的醫生趕緊讓出位子。

  “唐修傑,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掉啦!”

  望著哭成淚人兒的李修倫,他驚訝的問:“等等,我有嚴重到病入膏盲嗎?”

  “是胃癌,剛剛醫生說的,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她哭著撲進唐修傑的懷裏。

  “沒錯,現代人常因為工作繁忙、長期飲食不規律、生活壓力大而間接造成胃炎,隻要能夠從生活飲食習慣上去調養,都是可以治愈的。”醫生趕緊解釋。

  “所以是胃部發炎,而不是惡性腫瘤?”摟著李修倫,唐修傑理智的問。

  “惡性腫瘤?我沒有這麼神準可以未卜先知吧?是胃部發炎,我因為擔心你有胃潰瘍現象,所以建議你照胃鏡。”

  “你明明說是胃癌的——”她指著醫生說。

  “是啊,是胃部發炎的胃‘炎’,不是惡性腫瘤的胃‘癌”啊!你幹麼亂改我的診斷結果?”醫生大為光火。

  “那你就說清楚嘛,害我白哭了這一回。”她抹抹眼淚,又氣又怨的瞪了醫生一眼,又轉頭對唐修傑問:“你怎麼跑下床了?”

  “我能不過來看看嗎?有個家夥在急診室大哭大鬧的,我看我再不過來,那個愛哭鬼就要把急診室給淹了。”

  “人家是擔心你嘛!”

  “好,乖,別哭了,你不是老說我這禍害保證可以遺害千年嗎?哭啥。”抹抹她的淚水。

  “唐修傑,我愛你,你不可以離開我喔,永遠都不可以。”她孩子氣的向他索求承諾。

  “好,現在可以把這裏還給醫生了?”

  吸吸鼻子,李修倫像個小孩子似的點點頭。“嗯。”

  “走吧,等點滴打完,我們就回家去。”

  “好。”她緊緊的挨著唐修傑。

  他低頭瞅著這愛哭的女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責任有多重。

  愛,很深很深,超乎李修倫所能預期的付出。

  憐惜,很多很多,超乎唐修傑所能想象的給予。

  ***小說吧獨家製作***love.xs8.cn***

  “白素貞,可以開會了吧?不要耽誤我時間。”高婕妤衝著李修倫的背影喊。

  “誰是白素貞?”

  “你啊,還有誰?水淹金山寺的白素貞。”挪揄。

  “我哪有——”李修倫發窘否認。

  “對,沒有,你不是白素貞,你是水淹急診室的李修倫。”高婕妤最近發現占上風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誰水淹急診室?”小趙好奇的問。

  “沒有,別聽吻仔魚瞎說,她最近染上惡習,喜歡亂說謊。”旋過身瞪她一眼,把她拉到一邊咬耳朵,“高婕妤,不是說好要保密的嗎?”

  “有嗎?我有跟你簽什麼秘密條款嗎?”

  “你很小人,跟唐修傑退我點子的時候說的話一樣機車。不,你比他更嚴重。”李修倫壓低嗓音抗議。

  “哼哼,我哪裏跟總監像,我才不想跟你搞同性戀,而且我的品味跟眼光遠遠超過總監的水平好嗎?”

  “你也不過是身上多幾個牌子在招搖而已。”

  “但是我不會挑選這麼丟臉的人當自己女朋友。”

  “我哪裏丟臉?”李修倫不服氣的質問。

  “在急診室搞得人家雞飛狗跳,一個大人哭得像個孩子,拜托,這還不打緊,你號稱自己廚藝精湛,結果三更半夜要我去你家煮粥給總監吃,真是卑劣。”

  “老唐呢?”兩人鬥得正起勁的時候,八百年沒出現的小蔡又來了。

  “請假。”雅利安回答。

  “請假?風和日麗的,老唐請假去哪裏逍遙?”

  “在家休息,他病了。”

  “病了?哈哈……活該,誰叫他敢揮拳頭揍我,真是報應。”笑得樂不可支。

  李修倫和高婕妤聞言,不約而同的轉身瞪著小蔡。“你怎麼這麼幸災樂禍?”

  心驚人愣,蔡導酸酸的說:“……這麼凶,老唐是對你們這些員工下什麼蠱,一個個對他都死心蹋地的。”

  “這是品牌忠誠度問題,算了,蔡導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品牌忠誠度,光看你換女朋友的速度就知道了。”高婕妤冷冷的說。

  好男不跟女鬥,他自願認輸。“好好好,是我大逆不道,既然老唐不在家,小的先行告退。”

  走出SJT,小蔡馬上打了電話給唐修傑,“是我,剛剛又被你們家的哼哈娘子二將修理一頓,媽的,唐修傑,你又欠我一回。”

  “我拜托你的事情處理好了?”

  “廢話,我是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嗎,雖然你很沒天良的揍我一拳,可我還是很義氣相挺的好嗎?”

  “感恩,懇請你快把地址給我吧!”

  “筆準備好了沒?聽著,台北市大安區……”說完地址他還想哈拉,“聽說你病了?怎樣,還可以苟活幾年吧?”

  “行,拜你之賜,十來年不是問題。這次多謝啦!”

  “不謝,下回我有事情找你幫忙,你隻要二話不說馬上答應就行。”

  “好,二話不說,即便要我下海拍廣告我都二話不說。”

  半個小時後,這廂,唐修傑頂著小病初愈的身子站在門禁森嚴的宅邸前,經過重重的身份確認與等待,他終於取得屋主首肯獲準上樓。

  按了門鈴,許久,一名中年婦人將門打開。“請問是唐修傑唐先生?”

  “是,冒昧打擾了。”

  “請進,”婦人退開,“唐先生稍坐片刻,我這就去請夫人出來。”

  眼前這片尊貴寧靜的室內空間,完美的采光、全然保留的方正格局,除了頂級皮沙發外,僅僅在客廳旁放著一架雪白色的演奏式鋼琴,其餘的設計都被巧妙的隱嵌在屋子各個角落,不露絲毫破綻,從這細節不難窺探出主人一絲不苟的嚴謹態度。

  揣想之際,一名高貴典雅、氣質出眾的女人,穿著昂貴的絲綢衫服緩緩走來。

  “夫人,您好。”他有禮的起身招呼。

  “請坐。”

  不愧是音樂家,就連說話的聲調頻率都掌握得十分精妙。唐修傑在心裏讚歎著,卻也為李修倫曾經被這樣無形壓力包圍的生活感到憐惜。

  “蔡導演告訴我有位唐先生有私事想要找我談談,可是你我素昧平生,我不知道唐先生要跟我談什麼?”

  他單刀直入、簡單扼要的說;“李修倫。”
簽名被屏蔽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5 10:38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