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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彤琤 -【相思映玥】《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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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1:1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彤琤 - 相思映玥

她是招誰惹誰了?原本不過是個單純的考生,
這會兒卻讓老爸依訛言傳聞拖來「逛山」!
只為調查妹妹失蹤緣由,害她捲入奇幻世界,
什麼結界、靈氣、怪力亂神之說全給她碰上了,
奇的是情竇未開的她這會兒竟會「慾火焚身」,
甫清醒就見一超級帥哥對她施以人工呼吸,
面對被眾人稱為「聖靈尊者」的翩翩美男子,
有點熟悉卻又不太熟悉的感覺不時浮現腦
可還來不及仔細玩味,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氣勢不凡的他聲稱要從百餘人中遴選出傳人,
敢情老爸是假尋女之名來應徵大神棍的徒弟?
怎知一旁看笑局的她竟「不小心」脫穎而出,
笑死人了!都什麼世紀了,還來降魔除妖這套,
想離開這一團亂還被一向好說話的老爸責罵,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下回她可沒這麼好騙了,
偏偏天不從人願,竟教她愛上這個大神棍,
唉!這椿烏龍情事還真不是三言兩語解釋得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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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2:3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暮色蒼茫,新月如勾。

  今夜不見繁星閃爍,只有一些零星的星子與那不甚明亮的新月作伴。

  隨著月兒逐漸西移,夜更深了……

  就因為夜很黑,四周充滿不尋常的靜謐,使得籠罩在兩個光團裡的人形顯得如天神般神聖,只可惜這種如神

跡般的對峙場面之所以會出現在這時刻,不外乎是想避開不必要的世人渲染,因此這種超自然景象並沒人能親眼

目睹。

  「曜日,收手吧。」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籠罩在淡淡金光中的俊逸男子,他的聲音輕柔悅人,宛如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讓人

打從心裡感到詳和與溫暖。

  被喚做曜日的男子依然一臉漠然,俊美的容顏如同撒旦般懾人,孤傲的神情教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泛在

他週遭的光芒呈銀白色,但不似雪一般的冰冷,而是一種像是烈焰燃燒到最極至、讓人無法直視的色澤。

  「曜日,別讓事情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別再說了。」曜日打斷他的勸阻。

  金色光芒中的俊逸男子為即將面對的義斷情絕、形成敵對的結果歎了一口氣。

  「朗玥,別再浪費唇舌了,我明白自己選擇了一條怎麼樣的路。」曜日嘲弄的露出一個魔鬼似的微笑。

  「不,你不明白,要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會知道你將讓這個世界毀滅。」因為情緒的波動,朗玥週身

所散發的光芒也跟著擴張了幾分。

  「毀滅?!真好,不是嗎?」曜日狂妄的笑了,「這正是我要做的。」

  「你知道我會盡一切的力量來阻止你。」朗玥俊逸的臉上帶著堅定神色。

  「我不在乎。」令人炫目的俊顏流露出一抹邪魅的冷笑。

  「但是我在乎。」純淨的琥珀色眸中盛滿哀傷,朗玥定定的看著心性大變的曜日。

  眼前的他像個陌生人,滿腦子想的淨是毀滅這個世界的瘋狂念頭,朗玥試圖將他所認識的那個曜日找回來,

可惜……

  「朗玥,認清真相吧!這麼多年來,我們所守護的人類是世間最醜惡的生物,別再浪費你的氣力了,加入我

,我們一起讓這個世界步上滅亡之路吧。」

  「曜日,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的。」朗玥一臉的肅穆。

  「要嘛,你就加人我,不然,凡是試圖阻礙我者──殺無赦!」邪魅狂傲的兩潭深泓對上清靈純淨的星眸,

「包括你在內。」

  「消滅一切想危害人界的妖邪、維持人界秩序是我的職責,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人界亂了秩序進而步入毀滅

,我會盡一切力量去阻止,即使那個破壞者是你。」金色的光芒隨著朗玥的話語而逐漸加深色澤。

  「想制止我?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能力了!」銀白色的光因曜日靈力的釋出更顯得光彩炫目。

  尾音甫落,兩道光芒隨著兩人的纏鬥而緊緊交織,奇異的光源在黑暗中更顯絢爛耀眼。

  很明顯的,兩人談判破裂,但沒有人看見這場關乎人界安危之戰,究竟誰勝誰負自然也沒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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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7:1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六月是個鳳凰花開、充滿畢業離情的季節。

  對於一般的學子而言,畢業典禮的到來代表著許多「生涯」的結束,例如沙丁魚罐頭似的擠公車生涯、揮汗如雨或寒風刺骨的升旗典禮生涯、夢魘般接連不段的各種考試生涯……總而言之,這些讓人難以忍受的事在畢業典禮過後就能得到解脫。

  照理來說,「畢業」這兩個字是該這麼解釋沒錯,可惜,駱知夏的人生並沒有因為畢業而有所改變,因為她是升學班的准考生,更倒楣的是,她的學校還是A市升學率最高的明星學校。

  校規規定,即使驪歌已經唱過了,書包還是得背到考試的前一天。所以,當其他學校的學生在自己家中溫書或做其他事情的時候,她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得乖乖背著書包上學去。

  駱知夏曾向校方抗議過,因為她自信能自己在家溫書,用不著再千裡迢迢背著書包到學校讓老師們監督。可惜校令如山,抗議無效,她只好認命的繼續背著沉重的書包,先擠一班公車,再改搭一班人山人海的校車去學校。

  如此一來,畢業跟沒畢業有什麼差別呢?駱知夏心理不平衡的暗想。

  「知夏,別發呆了,知秋幫你送便當來了。」

  同學的叫喚聲讓駱知夏收回飛到九霄雲外的心神,這才發現,在她大歎命運悲苦淒涼時,代表短暫自由的下課鐘聲早已響過,而這幾日充當送飯婆的妹妹知秋早來了。

  「知秋,你幫我上下午的課吧!」知夏誇張的對妹妹哀歎了一聲。

  「你想都別想了。」一旁的同學嘲笑著。

  在班上,誰人不知她們駱家姊妹的傳奇,別的不說,光是兩姊妹的生日就夠不尋常了,姊姊剛好在立夏時節出生,所以取名知夏,而妹妹名喚知秋,無巧不巧的就是因為她是在立秋時分誕生,這讓班上的同學無不對她們的老爸感到神奇,紛紛期待未來她們家能多個立春跟立冬時分出生的妹妹。

  另外,兩姊妹雖相差一歲卻讀同一個年級,最好笑的是,年紀較小的知秋還是班上的資優生,她的成績永遠好過知夏這個做姊姊的。最明顯的是,知秋不用像知夏和大多數同學一樣繼續到學校受罪,因為她早通過學校推薦的保送甄試,目前已確定有理想的大學可以就讀,不像在校方眼中成績岌岌可危的知夏。

  「要是我們是雙胞胎就好了,那你就能幫我讀書、幫我考試了。」知夏鬱鬱寡歡的打開妹妹送來的愛心便當。

  這實在不像平日總是生氣盎然的駱知夏的語氣,看來,大學聯考帶給她的壓力還真不是普通的沉重。

  「是哦,如果可以,我幫你去考試好了。」皺皺眉頭,溫婉的知秋忍不住附和。

  知秋不喜歡這樣,自她有記憶以來,知夏永遠是無憂快樂的,無形中總是射放出一種讓人無法言喻的活力,對,就是「活力」這個形容詞,那種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力量,而今,她卻只能感受到知夏的焦慮,這讓知秋覺得有些憂心。

  「放心,我沒事的,等考完後就好了。」看出知秋的擔憂,知夏開朗的笑了,「幸好這種日子再熬兩天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們好好的去玩一玩。」

  乍然綻放的笑顏就像初冬顯露的朝陽般,讓人暖和到心坎裡。

  「嗯。」恬靜的點點頭,知秋略顯蒼白的臉也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知夏、知夏!」

  隨著突如其來的嚷嚷,一本坊間流行的八卦雜誌已經讓班上素有「廣播電台」之稱的蔡美樺推到知夏的眼前。

  「你幹嘛?叫魂啊!」知夏扒了一口飯,對眼前的雜誌看也不看一眼。

  蔡美樺尖叫著吸引兩姊妹的視線,「你們快看這個。」

  雜誌迅速被翻開,一個穿得西裝筆挺、留著兩撇八字鬍,模樣酷似「阿達一族」男主角的中年男子正對著知夏和知秋微笑。

  對於這張佔滿整個扉頁的巨照,駱家兩姊妹的反應不一,知秋是微微的楞了一下,而正在吃飯的知夏可就慘了,一口飯梗在喉嚨差點吞進氣管裡,害她漲紅了一張臉,看她那個樣子,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是免不了的。

  「知秋,你看這個雲水山人長得像不像你爸爸?」忽略猛咳不停的知夏,蔡美樺興致勃勃的轉問知秋。

  知秋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很像是不是?我剛才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沒發覺駱家兩姊妹不自在的樣子,蔡美樺興高采烈的發表她的感言。

  「像……」咳到差點斷氣的知夏表示認同,並在一陣猛咳中硬擠出一句話,「你怎麼……突然對這種……歐吉桑有興趣?」

  「你們不知道他是誰?」蔡美樺一臉被打敗的表情。

  「知道什麼?」知秋拍拍知夏的背,試著讓她順過氣來,善解人意的代替姊姊詢問。

  「雲水山人是當今最具知名度的除魔權威呀!」

  「除魔權威!」剛順過氣來的知夏怪叫一聲。

  「對啊,雲水山人就好比是魔鬼剋星,任何的妖魔鬼怪遇上他就吃不了兜著走。告訴你們,他可是『無極門』的第五十二代傳人……無極門你們知不知道?那是一個專門降妖除魔的古老門派,這幾年因為雲水山人又開始聲名大噪。總而言之,這個雲水山人的法力很高強呢!最近頻頻發生了許多的怪事,全都是靠他出面才解決的……」

  在蔡美樺滔滔不絕的舉證說明下,知夏和知秋極不自然的對望了一眼。

  那絕對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家老爸竟能得同學這般的歌功頌德?

  「美樺,雜誌可不可以借我?」在蔡美樺叔述第五件實例前,知夏成功的讓這位廣播電台閉上她的嘴。

  「我們想帶回去研究、研究。」帶著不自然的淺笑,知秋附和。

  「好吧,那你們要小心一點,不要把這一頁折到了,這一頁我要拿去護貝的。」指著佔了整張篇幅的巨照,蔡美樺特別叮嚀。

  「你幹嘛護貝?」知夏完全不能理解同學的用意。

  「雲水山人是我的偶像呢!」無視於知夏跟知秋愕然的表情,蔡美樺繼續說道:「你們不覺得他很帥、很有

男人味嗎?尤其是那兩撇小鬍子,真是可愛啊!我要將這張巨照護貝,然後貼在我的床頭,這樣我就能天天見到他,搞不好能來個夢中相見……」

  在蔡美樺大發花癡、訴說她的少女心願之際,已經聽不下去的知夏忍不住朝知秋眨眨眼,知秋心領神會,意思即是──

  天啊!我要吐了!

  

  「老爸,你死到哪裡去了?快給我滾出來!」知夏一進門,便迫不及待的朝屋內吼道。

  「你們回來啦!」聽見女兒的聲音,駱禮賢忙不迭地從廚房裡出來。

  瞇著眼,知夏徹頭徹尾的將老爸迅速掃瞄一遍。

  只見駱禮賢穿著一件休閒POLO衫,配上百慕達短褲,罩在外面的圍裙還來不及脫掉,手上的湯勺也沒來得及放下,配合臉上欣喜於愛女們歸來的諂媚笑容,那一副十足賢慧的家庭煮夫模樣,跟雜誌上衣冠楚楚、英挺勃發的中年男子比較起來……

  唉,根本不能比嘛!

  就好比雲泥之別,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怎麼想也想像不出這兩個會是同一個人。

  「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老爸?」知夏的注視讓駱禮賢不自在的朝自個兒身上瞧了瞧。

  沒問題嘛!衣服、褲子都穿了,也沒弄髒啊……

  「知秋,知夏怎麼了?」駱禮賢轉問小女兒。

  對於駱禮賢的問題,知秋忍不住抿著嘴偷笑。今天她留在圖書館看書,特意等知夏放學才一起回家,就是為了看這場戲,她怎麼可能洩漏天機呢?

  「你說!這是什麼?」

  好比包青天再現,知夏鐵面無私的板著一張臉,正氣凜然的攤開手中早已備妥的雜誌,大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逼供意味。

  「這……這……」看著雜誌上的巨照,駱禮賢一時之間竟答不上話來。

  要死了!不都說他勉強接受專訪的唯一條件就是不准刊登他的照片嗎?怎麼……怎麼雜誌社這麼不講道義?先斬後奏擺了他一道,來陰的也就算了,還刊這麼大一幅,這下讓知夏逮到了,真是#%@*&……

  知道在劫難逃了,駱禮賢心中不禁叫苦連天。

  「老爸,自從老媽去世後,你一個人身兼母職帶大我跟知秋實在是挺辛苦的。」知夏的表情還算是平靜。

  「好說、好說。」駱禮賢陪笑。

  「我也知道咱們家的開銷不少,房貸、車貸、生活費、教育費,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開銷,在你忙著照顧我們的同時,還要賺這麼多錢也真辛苦你了。」知夏的表情可以說是一副「明事理」的乖巧模樣。

  「這是應該的,說什麼辛苦呢?」知夏過了頭的平靜讓駱禮賢感到風雨欲來之勢,他只好不自在的乾笑。

  「就因為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讓你一個人擔下來,在現實考量跟經濟壓力下,你的神棍生涯我曾干涉過嗎?」知夏和顏悅色的正式進入主題。

  對於知夏口中「神棍」的指控,即使駱禮賢早在心中吶喊過千萬遍「我不是神棍」,但此刻,所有的辯解只讓駱禮賢不甘心的化為兩個字──

  「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知夏露出一個讓駱禮賢更心虛的微笑,「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對你的掙錢方式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管你這個神棍要怎麼騙人,就是不准鬧得太大,不知道您老還記不記得這件事?」

  駱禮賢點點頭,那樣子可以說是委屈到了極點。

  「那、請、你、告、訴、我……」一字一聲的,知夏拍著雜誌上的照片逼問,「這上頭的人是誰?」

  駱禮賢老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駱禮賢的沉默終於引起火山爆發。

  「你知不知道騙人是一件很不名譽的事?平常裝神弄鬼騙些家庭開銷費用也就罷了,現在可好,你是騙上癮了是吧?膽子練得愈來愈大了,竟然給我上了雜誌,是不是覺得名氣不夠響,想當宋七力第二?」

  駱禮賢委屈的看向小女兒,多少希望知秋能幫他說說話。

  沒讓駱禮賢有發言的機會,知夏換了一口氣繼續開罵:「你以為你的狗屎運那麼好,可以一直平安無事的蒙騙下去?我告訴你,世界上沒有那麼好的事!你有沒有想過,要是讓人家發現你裝神弄鬼的斂財,我們的下場會是什麼?」

  「不會的,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的。」駱禮賢小聲反駁。

  「不會?!」知夏的嗓門陡然拉高,「你以為我跟知秋是那些不知道你底細的愚民嗎?什麼降妖除魔、鐵口直斷,你還真的以為你有神功護體、是天人再世啊?」

  對於女兒的指責,駱禮賢是苦在心裡。

  身為無極門第五十二代傳人,雖然許多密傳的降妖密咒與驅魔法咒已失傳,但這並不代表他這個傳人真的那麼「沒路用」!

  女兒們老說他是神棍,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嘛!堂堂無極門第五十二代傳人的他好歹也學了幾手真功夫,對於那些超自然的事,他是真的有辦法處理,並不是裝神弄鬼或欺騙那些來求助的人……只可惜,他這個雲水山人得到外人的尊崇就獨獨無法獲得自家女兒的認同。

  「別把你老爸看得那麼沒用,我好歹也是無極門的傳人……」駱禮賢囁嚅的想挽回做父親的權威。

  「傳人?!」知夏嗤之以鼻,「老爸,我拜託你好不好?現在是什麼年代了,你以為現在的人還會相信天狗食月、怪力亂神那一套嗎?光是打著無極門第五十二代傳人的口號,你以為你能騙多少人?別的人不說,光是我跟知秋你就騙不過去了,要不,你幫我開開所謂的天眼,讓我看看你口中所說的怪力亂神!」

  正中紅心!知夏的要求正是癥結的所在!

  要是可以,他早就幫她們兩姊妹開天眼,讓她們看看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了,哪還會讓「神棍」這個臭名跟著他十幾年!駱禮賢苦笑。

  很奇怪,從知夏懂事、牽著知秋指著他叫神棍開始,他想了十幾年,就是想不出為什麼所有的咒語、符法在她們兩姊妹身上就完全失靈,試了千百遍所得到的全是一樣的結果──沒反應。

  還有,大凡有知夏在的地方,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就很自動的避得一乾二淨,這讓知夏更是一口咬定她所堅持的無神論了,他這個做爸爸的除了大歎邪門之外,也只好自認倒楣,忍氣吞聲的繼續擔負「神棍」這個臭名了。

  「好了,我看老爸也不是故意的。」見駱禮賢一臉的無奈,一旁看戲的知秋終於開口幫忙平息知夏機關鎗似的連聲指責。

  「對嘛、對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雜誌社明明說好不刊照片的,我怎麼知道他們會晃點我,擺我一道嘛。」駱禮賢連忙表明自己的清白。

  「光是答應接受訪問就不對了。」知夏斜睨他。

  消了泰半的怒氣在見到駱禮賢小媳婦似的委屈模樣後,剩下的那一半也沒了,知夏忍不住放軟了聲音。

  「老爸,我其實不是在責罵你,」知夏曉以大義,「你要知道,我不想見到咱們因為被人檢舉而完蛋。而你是我跟知秋唯一的親人、最最親愛的老爸,我也不想看到你受萬人指責、遺臭萬年。」

  雖然讓女兒錯當成神棍的誤會還沒冰釋,但知夏的一番話已經讓駱禮賢感動半死了。

  「以後不要再這樣了。」知夏再次叮嚀。

  「老爸他再也不敢了。」知秋掩嘴偷笑。

  「別再說了。」看著兩個女兒一搭一唱的,駱禮賢板起臉擺出做父親的威嚴。

  知夏夥同妹妹斜睨他,擺明在挑戰駱禮賢的父親權威。

  只見駱禮賢嚴肅、威儀的表情在最短的時間內化為慈母般的和藹笑容,他討好的揮揮湯勺,「準備開飯!」  

  事情真走到這個地步了?

  從清脆的爆裂聲揚起,「碧靈珠」化為點點星屑散落一地後,擁有琥珀色雙瞳的主人就一直盯著地上的殘屑,原本眸中的清靈純淨也已讓空洞取代。

  自與曜日絕裂,發生以生死為賭注的那一役後,朗玥一直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只不過,他從沒想到事情會比他所預期的還要來得早。

  碧靈珠是近千年以來延續他的生命及保存元神靈力的靈珠,與曜日的那一役使得勢均力敵的雙方皆元氣大傷,他的碧靈珠在他費盡心力維護下支撐到今日,如今靈珠毀了,在靈力漸失後,虛弱的他終將魂飛魄散,除非……

  聽見異響飛快趕來的青竹童子一眼就瞧見這不太尋常的一幕。

  「尊者……」

  有些擔心眼前聖靈尊者的怔忡狀態,順著空洞的眼神,青竹童子看向地上的碎屑,所有問不出口的疑問瞬時獲得了解答。

  「碧靈珠……」青竹童子大為震驚,喃喃地念道:「完了!人界毀了一半了。」

  雖然青竹的靈修只有少少的五百年,但承蒙朗玥尊者的提攜,他當上了隨侍在尊者身邊的童子,所以他知道的事也不少。

  跟跌入魔道的曜日那一戰,雖然朗玥尊者沒能一舉殲滅曜日,只以兩敗俱傷收場,可是這總算也遏阻了曜日毀滅人界的荒謬計畫。只是曜日負傷而走,誰也不知道他何時會捲土重來,現今朗玥尊者的碧靈珠毀了,若是曜日療傷過後東山再起,那屆時有誰能阻攔他呢?

  撇開曜日不說,等朗玥尊者靈力逐步耗盡後,妖邪難免肆無忌憚、為禍人界,到時不用曜日出面,人界便直接玩完了。

  「尊者,碧靈珠……」青竹囁嚅道。

  「無妨。」朗玥收斂心神,琥珀色的瞳眸恢復往常的平靜,他知道青竹的顧慮,因此溫言安撫青竹的不安。

  「怎麼會無妨?沒有了碧靈珠,尊者你會……」青竹怎麼也無法將「魂飛魄散」的結果說出口。

  「沒問題的,碧靈珠只是個替代品。」

  「替代品?」

  「我從沒告訴過你吧?其實只要尋回光之源的神物『幻月琉璃』就可以了。」

  「幻月琉璃?」青竹喃喃重複。

  「那是我被遴選為人界守護者時修道用的法器。」朗玥解釋,「千年以前,幻月琉璃的靈氣適逢萬年一次的調養生息,但當時妖魔肆虐、邪魔橫行,由不得我置之不理,等邪魔妖道盡掃時,因為我過度透支靈力,連帶著也使得幻月琉璃得不到調養生息的機會,致使幻月琉璃原本源源不絕的靈氣受滯,也漸漸失去了光彩……」

  「然後呢?」青竹聽得心急。

  「後來,天女姮暘出面,將她的靈珠留下來替代光之源,並帶著受損的幻月琉璃回天界施法修復。」朗玥不否認他在粉飾太平。

  事實上,當時的天女姮暘在施法修復幻月琉璃沒多久後就失去了蹤影,而那顆幻月琉璃隨著她的失蹤也跟著銷聲匿跡,別說他曾經費盡心力找尋卻始終遍尋不著,就連天界派出眾多高手也無法探出姮暘跟幻月琉璃的靈氣。

  至今仍沒有人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會告訴青竹,只是為了安他的心罷了。

  「意思是,我們只要找到那位名叫姮暘的天女,就能找回幻月琉璃?」青竹高興的問。

  朗玥微笑,不給予任何答覆。

  「青竹。」

  「在!」童子抱拳作揖,頷首聽令。

  「發佈消息給所有的降魔師跟靈能者……」

  朗玥的命令讓青竹不明所以,一臉奇怪的表情說明他的迷惑。

  「快去。」對於青竹的困惑,朗玥視而不見。

  「是!」青竹領命而去。

  直到青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於空氣中,朗玥看著遍地的碧靈珠碎屑,忍不住苦笑起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依照他隨時都有可能耗盡靈力的狀態,若不這麼做,這種偏安的局面他還能維持多久呢?

  不同於大熱天還得上學的歹命知夏,知秋的日子過得可說是如天堂般的輕鬆愜意。

  現在的她每天就是看看閒書、聽聽音樂,心血來潮便到學校去幫宛如活在煉獄的知夏打打氣,順道幫知夏送送午餐,其逍遙的生活作息別說知夏跟班上那一海票同學了,她相信,只要是身為聯考一族的莘莘學子,沒有一個人不會羨慕她。

  頂著驕陽,剛下公車的知秋瞇著眼等待交通號志變換。

  金桔雞腿飯,知夏應當會喜歡吧!拎著便當,知秋心中暗想。

  好不容易,那座像是故障的紅綠燈終於變換了燈號,知秋連忙快步通過。

  一輛公車來勢洶洶的從路旁竄出,其銳不可當的速度,只怕車上的司機老大沒瞧見早已轉換的燈號,及正在過馬路的知秋。

  沒有人瞧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石破天驚的尖叫聲維持了大約半秒鐘,接著,一聲砰然巨響伴隨著尖銳的煞車聲揚起……

  待塵埃落定之後,心驚膽戰的司機先生這才渾身顫抖的下車,等著面對令人作嘔的血腥場面──

  咦!地上除了菜飯跟飛得遠遠的大雞腿外,哪有什麼傷重的受害者?

  這一幕難免讓車上的乘客跟路旁湊過來看熱鬧的圍觀者指指點點,大夥兒無可避免的開始討論起來。心裡不由得直發毛的司機突然想起,剛剛在碰撞的一剎那間,他似乎見到一道冷冽的藍光……

  老天!撞邪啦!

  抖落身上不寒而慄的雞皮疙瘩,司機先生連滾帶爬的衝上車,坐上駕駛座後油門一踩,狂飆而去。  

  照片上那一對唇紅齒白、巧笑倩兮的儷影絕對是駱禮賢這一生最大的驕傲。

  一個明亮動人、朝氣十足,水汪汪的瞳眸洋溢著無窮的活力,優美的唇形、飛揚的髮絲,像是釋放出熱力一般,讓人見了就覺得溫暖。

  另一個恬靜淡雅、秀氣細緻,波光流轉的晶亮美眸中閃耀著睿智的光彩,淺淺的笑意恰如其分,好似一股清流,讓人心中無端地感到舒適。

  截然不同的外形與氣質,卻一樣的引人注目,對駱禮賢而言,這兩個長得如花似玉、完全不像他、還時常「吐槽」他的女兒是他手心上的寶。

  「……事情就是這樣子的。」特地前來尋求雲水山人指點的婦人總算哭訴完她婚後不幸的點點滴滴。

  「嗯,我知道了。」駱禮賢頷首表示明白。

  他這樣回答就真的表示他明白了嗎?

  沒有,其實駱禮賢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一副沉思模樣其實是盯著桌上女兒們的照片在發呆,眼前的婦人哭訴了大半天,他佯裝聆聽的同時可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晚餐該做些什麼好料理來餵飽女兒。

  「道長,你說我該怎麼挽救我的婚姻?」婦人像是面對救世主一樣,一臉企盼與哀求,就差沒有跪下膜拜了。「我真的很愛我的老公,要不是那個狐狸精出現,我們一定還是過著幸福恩愛的生活,請道長施法,幫我把這一劫化解掉吧。」

  真頭痛!婚姻出了問題就該去找婚姻諮詢中心嘛,他是個驅邪除魔的道士,又不是大羅神仙,連這種問題都來找他,難怪知夏會說他是神棍了。駱禮賢心中直嘀咕。

  「這位女士,其實挽救的方法要從各方面著手……」即使心中覺得不耐煩,駱禮賢還是面帶笑容的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

  內容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一些夫妻相處之道及遇到事情時該有的EQ反應,因為就他的觀察,這位婦人的心胸確實是很狹窄,愛疑神疑鬼的天性讓她變得更加尖酸刻薄,試問,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這樣的妻子?

  傳授完那些互諒、互信、互重之類的夫妻之道後,駱禮賢終於送走了這位鞠躬哈腰、千恩萬謝的婦人。

  正考慮下午要不要休息半天時,電話鈴聲響起,一見是兩個女兒的專用電話在響,駱禮賢飛快的接起。

  「老爸,知秋在不在?」電話那頭的知夏劈頭就問。

  「知秋?」駱禮賢有些怔楞,「知秋不是幫你送便當去了嗎?她還說要留在你們學校的圖書館等你一起回家的。」

  「沒有、沒有,我一直沒見到知秋。」知夏急了。

  知秋一向是在中午下課鈴響時準時拎著便當出現在教室,今日的反常讓知夏莫名的感到心慌。

  「沒有?」駱禮賢看看時間,一點整,是學校午休結束的時間。「乖女兒,等不到知秋,肚子很餓是不是?沒關係,老爸現在幫你送去。」

  「不是那個問題!」知夏氣得大叫,「重點是,知、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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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7:5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一千多個水深火熱的日子到頭來竟是白忙一場。

  「乖女兒,都是老爸沒用,要是能算出知秋的下落就好了,你也用不著跟著老爸東奔西跑的找知秋,害你錯過了聯考……」駱禮賢快讓濃濃的愧疚感壓死了。

  「沒關係的,明年再考就好了。」知夏埋在報紙裡的小腦袋抬也不抬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回知秋。」

  沒錯,已失蹤兩日的知秋生死未卜,雖說今天是大學聯考的日子,但她早沒有心情去管那些了。

  「妳不怪老爸?」駱禮賢感動於女兒的寬容。

  「老爸,你是神棍又不是神仙,要怪你什麼?」知夏終於放下手中的報紙。

  多麼讓人洩氣的話啊!

  「我才不是──」

  在知夏的注視下,「神棍」兩個字梗在駱禮賢的喉頭。

  能反駁嗎?要是能他就不會白白擔負神棍這個臭名十幾年了。再者,當初在確定知秋失蹤後,他曾當著知夏的面拿知秋的生辰八字算了大半天,可怎麼也算不出她是生是死,這不容辯駁的事實讓他神棍的形象在知夏的心中又加深了一些。

  「邪門!真是邪門!命理推算方面我一向很有把握的,怎麼在這種緊要關頭卻什麼也算不出來?」駱禮賢低聲咕噥。

  沒理會老爸的喃喃自語,知夏繼續努力的翻閱報紙。

  「我說女兒啊,你不知道坐車時看報紙會很傷眼力嗎?」大半天後,駱禮賢才發現知夏異常努力閱報的行為。

  「嗯。」知夏悶哼一聲算是回答。

  「你到底在看什麼?」駱禮賢忍不住問了。

  「看看有沒有報導因意外導致喪失記憶回不了家的人,或是等待認領的無名女屍。」知夏隨口答道。

  「無名女屍?!」駱禮賢倒抽一口氣?

  「爸,知秋的下落不明,現在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我總是要注意著點是不是?況且這好歹也強過讓你眼巴巴的拖我到這荒山野嶺來找什麼先知、智者、前輩的,你真以為靠那種人這樣比畫來比畫去就能算出知秋的下落?爸,你實際一點吧。」知夏潑冷水。

  老實說,知夏一直覺得來這一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對她而言,那位什麼先知的充其量只不過是神棍裡的神棍,她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答應她老爸來這一趟的。

  「先生,你們『素』來找人的哦?」計程車司機操著台灣國語介入駱家父女的對話。

  駱禮賢微微點點頭,算是回答。

  「你不『搜』我還『尊』不知道,『偶』剛剛還以為你們也『素』來拜『輸』的哩。」計程車司機咧著嘴笑說。

  「拜『輸』?」計程車司機嚴重的台灣國語惹笑了知夏。

  計程車司機以為知夏極感興趣,忍不住開始描述他這幾日的見聞,「『素』啊,就『素』拜『輸』。這幾天『偶』們開計程車的生意好得不得了,都『素』一些外地客,『尊』的『素』什麼樣的人都有啦,『偶』問了幾個客人,他們都說『素』要來『拜輸鞋藝』。『尊』奇怪,『偶』們這些在地人都知道慕月山『素』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地方,『尊』不曉得他們『素』要去拜什麼『輸』。」

  計程車司機說得賣力,駱家父女也聽得辛苦,經過一番整理後,這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太誇張了吧,『偶』看這裡樹木茂密,怎麼可能會『素』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地方?」知夏淘氣的學計程車司機的台灣國語。

  「這你小孩子不懂啦。」

  「你不說,我又怎麼會懂?」知夏小聲的嘀咕。

  「其『俗』這個地方很邪門的,等一下你們就會『租』道了。」計程車司機預言般的說著。

  沒多久……

  「好啦,『偶』就載你們到『仄』邊,你們下車吧。」

  

  結界的周圍有異……

  「有人來了。」閉目養神的朗玥突然出聲。

  「咦,甄選大會就要開始了,還有人來?」青竹納悶。

  「別說了,去領他們進來吧。」

  「尊者,青竹不懂怎麼這時候會想要收傳人?為什麼咱們不將這氣力用在尋找幻月琉璃的下落?」忍隱了幾天,青竹還是忍不住的將問題問了出來。

  「我有我的用意。」

  青竹滿懷期望的靜待下文。

  半晌……

  「快去吧。」閉著眼,朗玥不願多說。

  「是。」

  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淡青色的身影一隱而逝。

  

  在林蔭茂盛的樹林中摸索十來分鐘後,知夏終於明白計程車司機的意思了。

  鳥不拉屎、雞不生蛋!形容得還真貼切,因為整座林子靜得讓人覺得詭異,真的,知夏只能用「詭異」兩個字來形容。

  要知道,在這樣綠意盎然的環境中就算沒有此起彼落的啾啾鳥鳴,好歹也該有些蟲鳴唧唧吧,更何況現在正是知了盡情放縱生命的季節,這麼一個放眼望去儘是林木的地方,怎麼可能連一隻知了都沒有?

  「老爸,這地方不對勁。」知夏皺眉。

  四周靜得像是陷入真空狀態一般,彷彿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分明。

  「高人住的地方總是要與眾不同嘛。」駱禮賢不以為意。

  「高人、高人,」知夏一臉嫌惡的重複駱禮賢推崇的語調,「是長得多高的人?高到要我們這麼大老遠的跑來找他。」

  「知夏,別對前輩不敬。」駱禮賢難得地端起做父親的架子。

  這下子,知夏的好奇心可被引出來了。

  「老爸,我們要找的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瞧你緊張的。」

  「這件傳聞在我們修行者之中流傳許久,在慕月山上有一位神秘的得道高人,同道中人都喚他『聖靈尊者』,據悉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只要掐指一算,沒有他算不出來的事,想要知道知秋的下落,也只有靠他了。」

  「拜託,那只是傳聞,你就帶我在這邊『逛山』?還是一座怪裡怪氣的『靜音山』?」知夏忍不住提高音量。

  「這你就不懂了,像尊者這種超凡入聖的先知、前輩,怎麼可能是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想見就能見到的?這周圍一定被下了結界,我們只能靠誠心來使尊者願意接見我們了。」

  結界?!她有沒有聽錯啊?是那種虛幻的神怪小說中用來保護、隔絕的那一類防禦法術?真的假的,真有這麼神的人嗎?知夏一臉的狐疑。

  要知道,現在可是講究證據的時代,凡事都要眼見為憑,誰知道她老爸講得口沫橫飛,到時候看到的會不會只是另一個更高明的神棍?

  「算了吧!你還是等我見到知秋時,再來跟我吹噓你口中的聖靈尊者有多神奇吧。」知夏也懶得「吐槽」她老爸了。

  兩人又繼續走了好一會兒。

  「老爸。」知夏忍不住開口。

  「幹嘛?」

  「你實在很沒有方向感耶,你不覺得這裡我們已經走過了嗎?」知夏發覺老爸一直帶著她在林子內相同的小徑打轉。

  「是嗎?」駱禮賢看了看四周,只覺得這附近的景致全是一個樣。

  要是再跟著老爸晃下去,別說找不到他口中的什麼高人了,要是迷了路回不去那才冤枉!知夏在心中咕噥。

  「算了、算了,我看你還是跟著我走好了。」知夏不由分說的往一旁走去。

  駱禮賢沒異議,乖乖地跟著知夏走,當父親的領導權莫名其妙的讓女兒奪走了。

  天氣是這麼樣的熱……

  真邪門,走在這林蔭茂盛的樹蔭下,非但沒有一絲解暑的清涼感,還讓人更加覺得悶熱,就好像被關在一個蒸籠裡一樣,而且隨著前進的步伐還愈來愈熱,知夏心中直嘀咕,一張俏臉已經因為悶熱而漲得通紅。

  「知夏,你很熱嗎?」一直跟在知夏身後的駱禮賢發覺了女兒汗流浹背的異樣。

  「老爸,你不覺得熱嗎?」知夏回過頭,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看著父親。

  知夏的樣子讓駱禮賢嚇了一跳。

  「有這麼熱嗎?」七月的天氣熱歸熱,但知夏的樣子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跟駱禮賢微微出汗的樣子一比較,知夏的模樣就像是從水缸裡撈上來一樣,難怪駱禮賢會覺得奇怪了。

  彼此對氣溫的認同問題產生極大差異,就在駱家父女正要展開一場唇槍舌劍之際──

  「這位道友!」青竹的突然出聲把駱家父女嚇了一大跳。

  知夏確定前一秒四周還是處於寂靜、無人的狀態,這會兒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身上穿著改良式青衫唐裝的小朋友,真的讓人無法不覺得古怪,他像是平空出現一般,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怎麼接近他們的。

  「小鬼,你從哪裡冒出來的?」知夏不確定的望了望四周。

  小鬼?!這個名詞嚴重的傷害了他的自尊。青竹暗忖。

  想他堂堂青竹童子,修煉五百餘年後得以幻化人形,讓聖靈尊者收為隨侍在側的伴從童子後,至今也又過了五百年,現在竟讓人喊成小鬼?

  「尊者有請,青竹前來領路。」青竹恭敬的態度只針對駱禮賢一人,對於知夏,他是看也不看一眼。

  「喂,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知夏極不滿意眼前小鬼刻意忽略她的樣子。

  「請。」青竹不理會她,頭也不回的在前頭帶路。

  知道能被尊者接見,駱禮賢樂得合不攏嘴,連忙摀住知夏哇哇大叫的嘴,高高興興的跟著走在前頭的青竹。

  青竹不高興歸不高興,但心裡頭可納悶得緊。

  尊者在棲月居外設下兩道結界,最外頭那一道結界是利用棲月居外圍的天然林木所設下的迷障結界,此種結界沒有傷害性,只會讓人迷失在林子中,主要是用以隔絕人界好事人士的騷擾,讓那些人最終只能無功而返。

  內緣結界的用途就大大不同了,因為總有一些妖魔鬼怪不自量力,三不五時的就冒出一、兩個想來挑戰,所以尊者設下這道具有傷害性的結界,只要入侵者的身上帶有靈力反應,結界便會發揮功效,用來防禦跟威嚇那些能化於無形、不受迷障阻礙的妖邪。


  只是,身後這一對父女明明就是人界的人,道行看起來也沒有多深……不,該說是幾乎等於零,竟能在無人帶領下幾乎通過外圍的結界,這讓他怎麼想都不明白。

  「知夏,你怎麼了?」知夏身上的高溫讓始終握著她的手臂的駱禮賢停下腳步觀看。

  「我好熱……」她只擠得出這麼一句話。

  不知道為什麼,她每走一步就覺得更熱一分,現在的她已不像是置身於蒸籠之中,而是像被架在火上烤,整個人就要被焚燒殆盡一般。

  「知夏,你別嚇老爸,你到底是怎麼了?」駱禮賢慌了手腳。

  「你……」青竹也停下了腳步,驚異於知夏皮膚上所顯露出的不正常潮紅。

  「老爸……」半癱軟在駱禮賢身上,知夏被焚燒得快哭出來了。

  「這位小哥,你看她怎麼了?」駱禮賢朝青竹求救。

  從沒見過這種情況的青竹也沒了主意,跟著心慌意亂的瞪著皮膚通紅的知夏。

  在熱到極致時,那股熱源總算讓知夏察覺出來了,怎麼也沒想到,那股焚人的熱力竟是源自於她的體內!

  快要失去意識的知夏覺得自己已逼近崩潰邊緣了,那把火焰從胸腹內愈燃愈熾,所有氣焰直逼四肢百骸,就好像受到什麼東西召引似的,那股焚人的火焰已經快要衝出她的身體。

  知夏的身體熱得燙人,但駱禮賢說什麼也不敢放開她。

  突然間,一道淡金色光芒出現,光芒褪盡之後,駱禮賢瞧見一位仙風道骨的俊逸男子站在他們身側。

  「放開她。」

  清雅的嗓音有著無比的說服力,駱禮賢楞楞的將知夏交到這個謎似的男子手上。

  「尊者?」尊者怎麼來了?青竹訝然。

  「你是聖靈尊者?」駱禮賢倒抽一口氣。

  這就是傳聞中的得道先知「聖靈尊者」?怎麼……怎麼這麼樣的年輕?駱禮賢震驚得下巴快要掉下來了。

  不理會旁人的反應,朗玥的心思全掛在接手後、暈倒在他懷中的人兒身上。

  「青竹,好好招待客人。」

  抱著知夏,挺拔昂然的身軀被再度出現的金色光芒所籠罩,光芒消褪後,同時失去知夏跟朗玥的蹤跡。

  這場景已然讓駱禮賢看呆了。不過,傻在原地的不光是駱禮賢,就連一旁的青竹也是一楞一楞的。

  他們對自己所看到的事是那麼的不可置信,不約而同的,兩個人伸手揉了揉眼睛。

  高人!果然是高人!這種能瞬間化於無形的身手真是驚人,駱禮賢內心充滿崇敬的暗忖。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那個女孩子倒在尊者身上、快暈過去前,她的週身所泛著的……似乎是一股極強大的靈氣。青竹一臉困惑。

  再看一眼沒啥特殊靈氣的駱禮賢,青竹不禁茫然了。

  

  在滿山遍野鮮花怒放的美景中,一名美麗的少女神情肅穆的佇立其中,只見她的左手掐著蘭花指置於胸前,右手平放外側,掌中拿著一枚成晦暗顏色、雞蛋般大的石頭,口中唸唸有辭,倏然,少女的身上緩緩綻放出橘紅色溫暖的光芒……

  「姮暘,你住手!」

  水藍色光芒揚起,另一名靈秀的少女在橘紅色光芒漸深前趕到。

  「是你,」姮暘頓然一笑,「湘湘,能再見你一面真好,謝謝你趕來送我一程。」

  「我不是來送你的,我是來阻止你的,你確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被姮暘喚做湘湘的湘芹開罵,「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拿你萬年的靈修開玩笑,你真的為了打通幻月琉璃漸枯的靈氣,不顧一切的要將自己全部的靈力注入其中?」

  「我沒得選擇。」

  「什麼叫沒得選擇?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的碧靈珠到時候保不了你,讓你的靈氣一洩而盡,那你該怎麼辦?」

  「我已經沒有碧靈珠了,就算不將我的靈氣注入幻月琉璃之中,我的靈氣也是無所寄托,終會像泡沫一樣消失於無形。」姮暘幽幽地說道。

  「你把你的碧靈珠給了那個人?」湘芹不可置信。

  「若不把碧靈珠給他,他會魂飛魄散。」姮暘低訴。

  「那你就不怕自己化為一縷輕煙,變成無形無體、什麼也不是的消失於三界中?」湘芹氣急敗壞,「我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你快去向他取回你的碧靈珠!」

  「我不會去的。」無視於好友難得的發飆模樣,姮暘的態度更形堅決,「我要他好好的,只要他能夠好好的,一切就足夠了。」

  「你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姮暘掩面哭泣。

  「姮暘……」姮暘的淚水讓湘芹慌了手腳。

  天界的子嗣形成不似人界,比起人界的十月懷胎,在天界要誕生一個新的生命可是困難多了,就以姮暘而言,她的形成是太陽神耗費諸多心力、以自身的靈氣逐漸餵養培育,歷經十年──天界一日等於人間一年──才將她從碧靈珠裡頭煉化出來。

  身為太陽神最鍾愛的小女兒,她常在太陽神身邊跟前跟後,活力四射,溫暖可親的甜笑一向是她的註冊商標,曾幾何時,她的笑容不見了,換上的淚水只讓人覺得心慌意亂。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救回一個原本快要報廢的靈物固然是很好,但你有沒有為自己想過後果?」湘芹歎息。

  由於身為司水女神長女,湘芹頗有乃母之風,冷靜、理智的性格在天界一向有名,但奇怪的是,個性向來有條不紊的她卻交上了姮暘這個衝動、做事往往不思考後果的朋友。

  「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看著姮暘失神的樣子,湘芹氣結。「他只不過是天帝從人界挑選出來的守護者,即使他的靈力讓他跟我們一樣擁有與天同壽的能力,又即使他讓天帝封為聖靈尊者又如何呢?他終究是人界的人類,現在他過度使用靈氣將自己致於死地,你有必要為了他而讓自己不容於三界?這樣做值得嗎?」

  「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姮暘低語。

  「那你告訴我,什麼才是問題?」以冷靜著稱的湘芹難得有惱怒的情緒,但此刻好友的選擇卻讓她覺得只能用「生氣」來形容自己。突然間,湘芹心中警鈴大響,「難不成……你……你愛上他了?一個人界男子?!」

  「愛?」姮暘一楞,輕聲自問:「是愛嗎?或許是吧!」

  「姮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難道你忘了天界的規定?凡我天界中人是無法跟他界有所牽連的。」與他界的愛戀是天界裡最嚴禁的戒令,姮暘應該不會明知故犯吧!湘芹安慰自己,但好友訴說時的神情、語氣,在在使她覺得惶惶不安。

  「我明白,但一旦牽扯上了……湘湘,你知道那種感覺嗎?記得他的樣子、記得他那一天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他淺淺淡淡的溫暖笑容一直停留在我的心中,他爾雅朗笑的模樣深深刻畫在我的腦海中,而我的一顆心,在那一天之後就全懸在他的身上,所想到的全是他溫文儒雅的翩翩豐采……」陷入恍惚的姮暘面帶微笑的低訴。

  姮暘的一番話讓湘芹震驚。

  「湘湘,這應該就是愛了吧,恐怕我早在第一次見到他時就無可自拔的陷進去了。」姮暘陷入回憶之中。

  兩人的初識是一個偶然──

  那一陣子人界極為混亂,正義凜然的姮暘早想親手抓幾個做怪的魔頭回天界炫耀一番,好證明自己的本領。是以這次妖魔肆虐、邪魔橫行正是她一展身手的大好機會。就這樣,那一日,貪玩的她想像著懲妖除魔的威風,使用了天帝贈與她「前往人界一次」的特權,一個人跑到人界遊玩。

  那時,她在人界瞎晃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總算碰上了面目猙獰的醜惡妖怪,誰知道她都還沒動手,就見一道淡淡的金光揚起,之後,那幾個妖怪就全轉移了目標,一鼓作氣的全圍上那層金光。

  光芒褪盡後出現一個俊逸非凡的人界男子,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的不光是他斯文儒雅的外貌,還有他所流露出來的超凡氣度。只見他輕喃著幾個縛魔咒,三兩下便將所有妖邪的靈力除盡,最後那些鬼怪採取肉搏戰,他行雲流水的優雅動作,更是美得像是舞一曲最動人的舞蹈……

  見姮暘帶著夢幻般的微笑發呆著,湘芹只覺得生氣。

  「你怎麼那麼傻?」湘芹試圖喚醒她的理智,「對於一個取走你的碧靈珠,絲毫不顧慮你將來處境的自私人界男子,他一點都不值得你這樣做!不行,我不能讓你犯這種錯誤,我去替你將碧靈珠取回來。」

  「不要!」姮暘一把扯住好友。「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完全不知道碧靈珠的事,碧靈珠是我自己要留下給他的,因為我不願看到他受到一丁點的傷害,更別說讓他魂飛魄散,所以我騙他收下碧靈珠,跟他說我是天界特地派來取回幻月琉璃的人……他不知情,真的不知情……」

  「他除了擁有人界的肉身外,其他的跟我們又有什麼分別,他會不知道碧靈珠對你的重要?」湘芹冷笑,說什麼也不願意相信人界的人,即使那個人是好友甘冒天令責罰所心折的。

  「那也是我騙他的。」姮暘苦笑,「我告訴他修復幻月琉璃只是九牛一毛的事,很快就能還給他,屆時我再取回我的碧靈珠,這樣對我們雙方都不會造成損傷。」

  「你為什麼要這樣騙他?」湘芹完全不明白好友的想法。「他有什麼好,值得你為他這樣做?」

  「我說不上來,好像……當你發覺時,一顆心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了。」姮暘的眼神變得迷離。「但我們都知道,他是人界的人,我是天界太陽神的女兒,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我們之間沒有結果的結局,但……我的心中卻全是他的影子,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從沒面臨過這種問題的湘芹無言以對。

  姮暘哀傷的凝視遠方,「明知道兩個人沒有未來,而我又不願見到他有所損傷,既然我無法看著他魂飛魄散,那麼,我寧願選擇一個讓他完好的結局。」

  完了!一切都完了!姮暘一派犧牲成全的語氣讓湘芹在心中悲歎。

  「湘湘,這是我所能想出的最好辦法了,與其屆時心碎而死,倒不如將碧靈珠留在他身邊讓他好好的存活著,面對碧靈珠,或者他偶爾會想起我……」

  「你這是何苦呢?」心酸酸的,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身為天女的湘芹說不出此刻心中的情緒。

  「就算不這麼做,我也逃不過天帝的責罰。」姮暘就事論事,「我私自前往人界,又擅自將自己的碧靈珠給了他,可說是罪上加罪,誰知天帝將降下多大的懲罰呢?湘湘,答應我一件事,若我不在了,替我將幻月琉璃交給他。」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接下來,畫面呈現模糊不清的狀態,就像是電視機的天線接收不良般,那鮮明的夢境不再,恍惚中,仍舊覺得渾身火熱的知夏微微睜開了明眸……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超凡脫俗的俊逸容貌,改良式白色絲質的無袖唐裝顯襯出他一身的仙風道骨,清澈的琥珀色瞳眸中泛著聖潔光輝,給人一種純淨神聖不可侵犯感,這是張始終令她魂縈夢牽的俊容呵……

  但此刻,原本清澈的瞳仁卻明白顯現出他的困惑。

  「朗玥……」

  輕喚了一聲,知夏再次暈了過去。

  「姮暘……」撫著羊脂般的滑嫩肌膚,喃喃喚著記憶深處的名字,朗玥失神了。

  怎麼也沒想到,那股強烈又紊亂的靈氣將他引了去後,讓他再見到的,會是這張令人魂縈夢牽的嬌俏麗容。

  很明顯的,這是一個屬於人界的肉身,床榻上的女子不該是姮暘,但,何以她會擁有消逝千餘年的嬌俏麗容?還有,適才她身上所發出的強大靈氣中有朗玥絕不會錯認的靈氣,那是幻月琉璃的靈氣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怔忡之間,羽扇般的濃密長睫微微動了一下,緊閉的星眸倏然微啟。望著那對熟悉、帶著溫暖的慧黠靈眸,朗玥不由得困惑了。

  「朗玥……」

  清雅的嗓音與姮暘如出一轍,讓朗玥如遭電擊,只是床上的人兒再次暈過去了。

  她喚他朗玥,這代表什麼?

  急著查明真相,朗玥低頭輕輕貼上不點而朱的絳唇,這感覺如同記憶一般的柔軟……

  發覺自己分了心,朗玥收斂心神,心無旁鶩的度了一口靈氣給她。

  姮暘,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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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俗話說得好,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捂著唇,知夏瞪視著眼前帥得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的男子,多少還記得她在暈過去之前曾見過這張臉。

  「色狼、變態、淫蟲、採花賊……你這個殘害國家民族幼苗的急色鬼!」雖然知夏的眼睛明顯的還留在貪戀他美色的狀態下,但她的嘴向來有自主神經,一連串罵人的話不經由腦袋就直接吼了出來。

  對於知夏的指控,朗玥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誰能料到她會這樣快醒來,他的靈氣才剛送進她口中,人還來不及從軟馥香甜的絳唇離開,她一雙渾圓有神的大眼睛就張開直盯著他。

  「你真是太過分了!」

  「你別誤會──」

  知夏一口打斷朗玥的解釋,「誤會?!有什麼好誤會的?你敢說你的嘴剛剛不是碰著我的?」

  朗玥被頂得啞口無言。

  天可為鑒,兩人的唇會相觸,不過是他想度一口靈氣給她罷了。或許,一開始他有點分心,但他始終沒逾矩不是嗎,他真的純粹是想讓她快點醒來罷了。

  「真是的,你幹嘛偷親我?」知夏嬌俏的小臉蛋全皺在一塊兒了。「要親就光明正大的親,別這樣偷偷摸摸的嘛。」

  對於知夏滿是抱怨的語氣,朗玥不由得怔愕住。

  慢慢的,一抹久違的笑意爬上清朗俊逸的臉上。知夏著迷的看著他的笑顏,心頭暖烘烘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老天!他真是英俊得不可思議!看看那張好看的唇,那位因拍口紅廣告而聲名大噪的日本男星木村拓哉算什麼啊!知夏在心中讚歎著,那一副欣賞眼前白淨斯文大帥哥的模樣,就只差沒流口水了;看來,嘴上罵歸罵,對於初吻受益人是個絕色帥哥的事她可滿意極了。

  基本上,知夏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眼前的男人,若是要把五官分開來描述的話,一時之間她也找不到適當的形容詞,但全組合在一起的話,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他真的是美得「國色天香」的感覺。

  當然,知夏知道男孩子不能用「美」或「國色天香」這類字眼來形容,但她真的覺得眼前的男人只能用這些形容詞來表示她的看法。當然囉,她所指的不是那種娘娘腔的美麗,而是那一股已臻形於外的氣質,讓人能一眼就感覺出他內心不拘泥於塵世俗事的澄澈明淨,和那種超脫凡俗的氣度。誇張一點的說法是,她幾乎快從他身上看到聖潔的光輝了,而那種純淨無偽的光芒,尤以那對琥珀色的瞳仁最為明顯。

  他略顯白晰的膚色沒有病懨懨的蒼白意味,只讓他儒雅溫文的氣息加濃了幾分,他的髮型是時下男孩子最叛逆的長髮造形,還不是日本男明星江口洋介那種耳下齊肩的髮型,這位大哥一頭「秀髮」烏黑亮麗,直達腰際,讓那些頭髮乾燥如稻草的女生會含恨而死,真的!

  只見他用像綁芭蕾舞鞋的淡金色緞帶將一頭烏絲隨意的紮在身後,有說不出的飄逸好看,充滿智者風采的書卷味加上一頭烏黑長髮,老天,要她不用「國色天香」來形容的話,那就只能用「花容月貌」來說了。尤其是他身上那一套改良式的無袖唐裝,想必「仙風道骨」指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這種人若不出來當影視紅星造福她們這種聯考威逼下的懷春少女,那就該塑一座像擺在市中心美化市容!知夏心想。

  「姮暘!」看著出神的她,朗玥驀然出聲試探。

  對於朗玥突然的叫喚,知夏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恆陽?哇!那不熱死了!」知夏咋舌,「我還以為我這個『知夏』就夠熱了,沒想到還有比我更熱的人。」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優雅的男性嗓音恰如其分的配合他美男子的形象。

  「我怎麼會不記得?我跟我老爸到這奇怪的鬼地方來找一個不存在的先知,然後我熱得像是全身著了火,接著就看到你在偷親我了……我只是暈了過去,你以為我得了失憶症啊?」知夏將她所記得的事一古腦兒的全說出來,之後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其他的呢?」朗玥直直看入她的眼中。

  他確定他剛剛沒聽錯,她確實是喚他朗玥。

  「其他?」知夏配合的努力回想,「沒有啊……咦?我剛剛好像作了一個夢耶!」

  「什麼夢?」

  朗玥一臉願聞其詳的樣子讓知夏更努力的回想,但很奇怪,無論她怎麼想就是想不起適才的夢境,就好像錄影帶被洗掉了一樣,變成一片空白。

  「真奇怪,我現在一點也想不出來了。」聳聳肩,知夏尷尬的笑了笑。

  像是覆上一層迷霧般,清澈如琉璃的琥珀色瞳仁黯淡了下來。

  奇怪了,自己幹嘛被吃了豆腐還乖乖回答他每一個問題?

  知夏後知後覺的感到眼前俊男的黯然,同時發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情況。

  「對了,你是誰啊?我老爸跟那個小鬼呢?」

  「朗玥,以前你是這麼喚我。」朗玥只回答她前一個問題,一雙清澈的眼直望入她眼底。

  以前?以前她認識他嗎?知夏有些困惑的看著他,沒發覺自己的視線最後是停留在那兩片輕抿的薄唇上。

  「喂,你再親我一下好不好?」失神的知夏沒發覺自己口出驚人之語。

  對於知夏奇怪的要求,俊逸容顏只是泛起淺淺的笑意。他想起兩人第一次相見時,也是這樣的狀況……

  修長白淨的手撫上那張刻畫心底、眷戀至深的容顏,順應她的要求,那兩片完美唇形輕輕點了下知夏的絳唇。

  剛進來欲請示尊者的青竹快讓這一幕給嚇呆了。

  知夏沒發覺青竹的出現,一雙小手再次摀住紅艷的櫻唇,兩朵紅雲因朗玥的舉動而飛上臉頰。這個人怎麼那麼好說話?她不過是隨口說說,怎麼他還真的親了她?

  臉上酡紅的玫瑰色澤更襯托出知夏的少女嬌態,生平第一次,知夏知道什麼叫害羞。

  「尊者……」不可置信的青竹訥訥的喊了一聲。

  青竹的叫喚讓知夏回過神來,整個人像火車頭一樣衝向青竹,就差沒有揪著青竹的領子逼問了。

  「喂,小鬼,我老爸……」那個「呢」字梗在知夏的喉嚨裡。不知道是不是她聽錯了,小鬼剛才竟喊那個自稱朗玥的帥男尊者?

  「你叫他什麼來著?」知夏指著朗玥。

  「尊者。」青竹一派嚴肅的回答,認定剛剛的畫面一定是尊者被這個女孩子所騙。

  要知道,尊者的心地是百分之百由善良因子所構成,他一定是無法拒絕這女孩子的苦苦哀求才這麼做的。對!就是這麼一回事!青竹在心中如此肯定著。

  沒理會青竹的心思,知夏傻傻的看著朗玥,一下子眼神又移回青竹身上。

  「那他是……」指著朗玥,知夏再次確認。

  「聖靈尊者。」

  平地一聲雷,轟得知夏怔楞在原地。

  

  知夏總算知道報章雜誌上那些被騙財騙色的蠢女人是怎麼會犯下愚行了。

  要是每一個神棍都有朗玥般的容貌,想來甘願自動獻身的女人一定多如過江之鯽,剛剛她不也是不知羞的要人家親她嗎?

  幸好她還能安慰自己,這個神棍不是普通的神棍,他可是一個神棍中的神棍……

  什麼跟什麼嘛!知夏嚴重地唾棄起自己來,要找借口幫自己的行為脫罪也不找個好一點的理由,竟找了一個這麼爛的借口。

  哦!現在回想起來,她真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真是太丟人了!

  「女兒啊,你到底是怎麼了?」

  駱禮賢有些擔心的看著魂不守捨的知夏,從剛剛她被那個叫青竹的童子帶來後,就一直是這副恍恍惚惚的模樣。

  「沒什麼。」知夏連忙振奮起精神。

  她可不想讓他老爸起疑,要是讓他追根究柢後發覺她的花癡行徑,那她駱知夏以後還要做人嗎?

  「老爸,我看我們還是走吧。」

  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麼多人,知夏找到她老爸時就看見他像白癡一樣的排在一群人後頭,而且還是排最後一個。

  不知道這麼一大票人來這裡想做什麼?但這也不重要了,因為她不想、也沒興趣在這邊湊熱鬧,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有點嘈雜又讓她覺得有點難堪的地方。

  「不行!」駱禮賢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絕女兒的提議。

  「為什麼不行?你忘了我們要找知秋的嗎?幹嘛在這邊浪費時間?」

  「就是因為要找知秋,所以我們更應該留下來。你知道這些人聚集在這邊是要做什麼嗎?」駱禮賢問歸問,也沒指望知夏回答,他逕自指著前面的人潮解釋,「這些人是受尊者之邀而來的,因為尊者將在這些人當中挑選出一個傳人。」

  「那又怎麼樣?難不成你想跟人家參加選拔?」知夏嗤之以鼻。

  「沒錯!」駱禮賢一臉肯定的表情。

  「拜託,你又沒受到邀請,別讓人笑我們不請自來好不好。」知夏猛翻白眼。

  「我剛剛才知道,咱們忙著找知秋的時候錯過了通知,原來你老爸我也受邀了呢!」駱禮賢洋洋得意的說。

  「你?」知夏的音量不由得提高,水靈清亮的明眸由頭至腳的認真將駱禮賢打量了一遍,櫻桃小嘴還煞有介事的發出嘖嘖聲,那一副看扁人的樣子很是逗人。

  從這一刻起,知夏正式確認參與這個選拔賽的人的素質並不怎麼樣,瞧瞧,連他老爸都受邀了,想當然耳,這素質是好不到哪兒去的。

  「丫頭,你別門縫裡瞧人,把人瞧扁了好不好?雖然你老爸我在你們兩姊妹面前施展不出神力,但對別人而言,我可是有兩下子的,搞清楚,雲水山人的名號不是讓人叫假的。」多年來的不服氣在此時終於得以小小地舒緩。

  「你還是省省吧。」知夏懶得理會。

  「你怎麼這麼說?要是你老爸我雀屏中選,有了這一層師徒關係,尊者能不幫我們找知秋的下落嗎?再說,你的情況也讓人挺擔心的,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渾身發燙的樣子快把老爸嚇壞了……對了,講了老半天都差點忘了問你,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還有不舒服的感覺嗎?尊者對於你的狀況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沒有,現在我人好得很,剛剛八成是讓這個邪門的地方沖煞到了,承蒙你『未來恩師』的施救,我現在神清氣爽,快樂得不得了,不過,要是你能快點放棄作白日夢、打道回府,我會覺得更好。」知夏拐著彎損他。

  那一句「未來恩師」聽得駱禮賢心花怒放,其他的貶損言詞也不打算去研究了。

  而此時,守候多時的人群突然鼓噪起來,順著群眾的目光看去,只見最前方搭起的小看臺上站著一個人,他正是幫駱家父女帶路的青竹。

  「各位道友先進,承蒙各位踴躍參加此次……」

  沒興趣聽台上的青竹哇啦哇拉說那些客套話,知夏無所事事的隨意打量四周,看臺後方隔著的那一道竹簾引起了她的興趣。

  知夏瞇著眼凝神細看,隱約看得出簾後有人,一個身著白衣的人。

  真受不了,選徒弟就選徒弟,還垂簾聽政哩,有必要弄得那麼神秘兮兮嗎?知夏心中頗不以為然。

  「哪有這樣的?」

  「對嘛!這簡直是兒戲。」

  乍然冒出的群眾叫囂聲讓知夏回過神來,此起彼落的反對聲浪讓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乖女兒,你老爸我有希望了。」聽完青竹公佈淘汰賽的初賽規則後,駱禮賢可高興了。

  「什麼?」由於數百人因質疑而交頭接耳的聲音過大,知夏得提高音量來表達自己的疑問。

  「看見台上那一個木箱了嗎?」駱禮賢興高采烈的解釋,「裡頭有十個球,五顆白的五顆紅的,每個人能上去摸一次,摸到白的球就被淘汰,摸到紅的就算過關。」

  這是什麼爛規則啊?簡直是把這一大群人當白癡耍嘛!知夏翻了翻白眼。

  「乖女兒,別的我不敢說,但這種純靠運氣的事不是老爸在臭蓋,這初賽老爸是鐵定過關!」駱禮賢志得意滿的說。

  莫怪駱禮賢會自誇了,說起來還真有點邪門,類似的抽獎活動只要有他參加,若沒拿個超級首獎,那第一、第二特獎也跑不掉。想想,那種萬分之一的機會都讓他給蒙上了,這二分之一的機率還會困難嗎?有了這層認知之後,難怪駱禮賢是一派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樣。

  「要是等會兒的複賽、決賽都是這樣就好了,你就等著看老爸過關斬將吧!屆時老爸當上了尊者的傳人,學盡尊者的真傳後,你就等著吃香喝辣吧!」想到自己有機會學得聖靈尊者在樹林中所露的那一手幻化無形的高級法術,駱禮賢就笑得合不攏嘴。

  看著老爸一臉陶醉、樂在其中的模樣,知夏決定不管了。

  既然有人沒有自知之明,執意要自取其辱,那她又能說什麼呢?乾脆放牛吃草,讓他當眾丟一次臉好了,這樣以後他才會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知夏壞心的暗忖。

  像是摸彩般的選拔賽進行得挺順利的,或者是因為那些不滿意選拔方式而叫囂的人忌諱青竹所撂下的話的關係吧。

  一句「不認同視如棄權」輕易的讓大家閉上了嘴。雖然大家的心中還是覺得挺「那個」的,但誰也不想白白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只好將不滿擺在心裡,乖乖的排隊摸球了。

  駱禮賢吩咐知夏待在樹蔭下等待佳音。知夏原以為自己會無聊致死,後來,她發現她錯了。

  幾百個人順從的排隊、摸球,就像是奉行一種規律一樣,只見一個個參與者滿懷壯志上台去,然後又一個個哀聲歎氣的走下台來。

  而這種已成──一,上台;二,摸球;三,白球出現;四,下台一鞠躬──的公式定律就夠讓待在樹蔭下看戲的知夏偷笑不已,更別提那些落選人士千奇百怪的表情了。

  知夏覺得奇怪,怎麼都沒有人發現這個選拔賽是個騙局呢?她不禁懷疑這些人的智商,竟沒有人懷疑那十顆球可能全是白的!

  原以為沒人會注意到一旁的她,所以知夏放縱自己流露出些微的笑意,殊不知她的一切全讓人看在眼裡。

  

  即使隔著一道簾幕,也不能妨礙朗玥觀察樹蔭下自得其樂的俏佳人。

  那晶亮的眼、秀挺的鼻、愛笑的口……清麗的容顏跟記憶中如出一轍,除非是孿生子,否則沒有人會長得那麼相似的。

  雖然,記憶中的她擁有一頭飛瀑般的長髮,但眼前男孩子似的薄俏短髮更顯出她令人心疼的稚氣……朗玥知道她就是姮暘,他是九成九的肯定。

  會讓朗玥認定姮暘再現的理由有很多,除了外表的相似外,那一顰一笑的細微神韻無一不是姮暘再現的例證,尤其是那一雙晶瑩澄澈的美目,其中飽含生命力的溫暖活力一向是姮暘最引人注目的特質,從沒有人能抗拒得了這樣的她。

  再者,適才度靈氣給她時,她體內那強烈的靈氣又是一個鐵的證據,雖然其中數道靈氣讓他覺得陌生、無從辨認起,但幻月琉璃跟姮暘的氣息他不可能會錯認的。

  只是,再次出現的姮暘何以會從天女之尊轉變成平凡的人界肉身呢?

  就是這個疑問讓原本十成的把握變成九成九。

  朗玥試圖參透其中的玄機,手一揚,身子一隱,再出現時已在知夏的身邊。

  沒發覺朗玥的平空出現,驚覺到浪費許多時間的知夏隱去笑容,忍不住開始皺眉。

  「在想什麼?」

  「我們浪費太多時間在這邊了。」因擔憂於知秋的下落,知夏仍沒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自然而然的回答突然出現的問話。

  「哦?」

  「這個臭老爸,都忘了知秋的事了,還在作夢想當大神棍的徒弟,真是不像……」那個「話」字自動收音,知夏猛然回頭,呆楞的望入一對溫暖的清澈瞳眸中。

  「誰是大神棍?」朗玥話裡帶笑。

  這時知夏才回過神來,心中泛起一股詭異的感覺。這是第二次身邊莫名其妙出現一個人了,幾分鐘前他還待在簾幕後的,怎麼……

  「你怎麼會在這裡?怎麼來的?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我沒看見?」知夏問得又快又急。

  太誇張了,這裡的人是不是都這樣的神出鬼沒?知夏狐疑的看著他。

  朗玥只是對著她微笑,其他的問題一概避而不答。

  「別以為不說話就可以了。」知夏打定主意要問個水落石出。

  「如你所見,有什麼好說的呢?」朗玥撫了下她細若嬰孩的髮絲。

  這種帶著寵溺意味的動作原本就容易讓人降低戒心,更何況是由朗玥親手所為。所以知夏那一副傻傻跟著點頭附議的樣子,看起來雖然讓人覺得有點沒原則,但是基本上是值得被原諒的。

  「你……」知夏怔怔的看著他,這舉動讓她有一種熟悉感。

  「喚我朗玥。」朗玥直直地望入她眼底,清澈的瞳眸中有一種知夏無法言喻的神采。

  「朗玥。」知夏低低的喚了聲。

  朗玥滿意的笑了笑,輕鬆的取過問題的主導權,「為什麼說留在這裡很浪費時間?」

  「因為我們還要忙著去找知秋,哪還有時間在這邊湊熱鬧。」知夏憶起剛剛讓她煩心的事,不禁開始喋喋不休。

  「怎麼了?」朗玥明顯的感覺出她的浮躁,因為她體內的氣開始顯得凌亂。

  「沒什麼。」知夏不想談。

  今天的聯考日知夏因妹妹的失蹤而缺席,但高中三年來接連不斷且後勢增強的升學壓力並非缺考就能解除的,更何況現在知秋下落不明,知夏的神經都快瀕臨崩潰邊緣了。只不過,她從沒有把問題丟給別人的習慣,再何況對方還是一個職業神棍的陌生人呢。

  「對了,說說你的擇徒大計吧,你準備怎樣測試初賽過關的人?」知夏轉移話題,她在為他們得再浪費多少時間打算。

  「沒有複賽了。」和緩的語氣如春風般宜人。

  「你說什麼?」知夏懷疑自己所聽到的。

  「他們之中不會有人過關的。」輕柔語氣中的堅定讓人無從質疑起話中的真偽。

  想了一下,知夏笑得一臉賊兮兮的貼近他的耳畔,小聲說出她先前的猜想,「裡面沒有紅球對不對?」

  「看人而定。」朗玥學她,也小聲的在她耳邊回答。

  「你在開什麼玩笑?」知夏被搞糊塗了。

  「今天只有一個人能摸到紅球。」朗玥預告。

  「什麼意思?」

  「你會知道的。」

  隨著小白球一次次的出現,加入咒罵行列的人也愈來愈多,輪到駱禮賢時,咒罵的聲音靜了下來,大家都準備看看最後這個人的手氣。

  照帥哥的說法,今天只有一個人能摸到紅球,姑且不論他是怎麼作弊好了,眼前就只剩老爸一個人了。

  「剩我老爸了耶。」知夏忍不住出聲。

  「我知道。」俊逸的容顏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難道老爸真是那個雀屏中選的人囉?知夏只覺得不可置信。

  「仔細看。」朗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知夏摸摸鼻子,專心旁觀。

  此時,台上的駱禮賢成為全場的注目焦點,其心情可以說是意氣風發了。

  憑藉著以往摸彩時「摸」無不勝、「抽」無不克的豐功偉業,駱禮賢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尤其想到百餘人歷經二分之一機率的「槓龜」之後,終將出現他這麼一個幸運兒,那種被眾人欣羨的感覺,光是用想的便全身舒暢。

  只見他像在作秀一般,緩緩的舉起手伸入木箱中,煞有介事的東摸摸、西碰碰後,再一臉慎重的緩緩舉起手來……

  知夏本來像看戲一樣,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看老爸的模樣,她的一顆心竟突然緊張起來。

  駱禮賢釣人胃口的將握住球的手停留在木箱裡大約五秒,見達到他想要的緊張氣氛後,才一鼓作氣的以最迅速的動作將手中的球高高舉起,滿臉得意神色的亮出球的顏色。

  白色的?!

  因驚愕所導致的寂靜持續了三秒,而後,大伙不禁狂笑出聲,就連站在一邊當公證人的青竹也難掩嘴角的笑意;至於知夏,那就更不給面子了,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根本沒發覺自己笑偎在朗玥的懷裡。

  作了半天秀、沒想到自己也是「槓龜一族」的駱禮賢呆在台上,眾人的嘲笑聲讓他一張臉漲得通紅。

  隨著訕笑聲過去,群眾開始騷動不安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選拔賽?」

  「耍我們啊!說要挑選一個傳人,根本就是騙人的!」

  「對嘛,每個人摸到的都是白球,哪有紅球……」

  叫囂的聲浪一波一波的響起,出現機率高達百分之百的白球讓人無法心悅誠服,對於二分之一機率的說法也讓人產生懷疑,眾人從竊竊私語到口出穢言,最後,幾名長得窮兇惡極、有健美先生身材的壯漢被推為代表,步上台,準備跟青竹談判。

  知夏開始替青竹感到擔心。

  「怎麼辦?」聽不清台上的對話,知夏甩著朗玥的手急問道。

  「沒關係的。」朗玥安撫她,還是一臉的微笑。

  安撫人心的話沒什麼效應,尤其看見壯漢們一同出手圍毆起青竹時。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知夏看見奇異的青色光芒從青竹身上揚起,幾名壯漢就像是布袋一樣被拋飛了出去,同時一道金色光芒閃現,她看見朗玥已佇立在台上。

  台上?他……他什麼時候離開她的?

  知夏傻在原地,事情發生的速度讓她來不及理解與想像。

  朗玥的出現讓四周歸於平靜,每個人全都是一臉敬畏的看著他。

  「各位別激動,還有一個人沒摸球,等她摸完後我們再談好嗎?」

  清雅的嗓音未施加任何壓力,卻奇異的使人信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朗玥的視線移動,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的知夏莫名的承受了這份注目禮。

  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知夏只覺得眼前景象突然呈現一片空白,等她的眼睛能再看見時,她已經安然的站在朗玥的身邊。

  看清自身的所在後,知夏張大著嘴,整個人已然嚇呆,說不出話來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摸球吧。」朗玥藏在眼中的溫暖笑意直映入知夏的心中。

  雖飽受驚嚇,但知夏很自然的將手伸入裝球的木箱中,再伸出時,一顆晶瑩圓潤的紅色小球安靜的躺在她的柔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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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8:4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本台消息,A市運河在下午三時撈起一具男屍,據瞭解……」

  電視機嗡嗡作響,畫面上衣冠楚楚的主播正報導著考季開始以來的第一宗學子自殺新聞。

  由於大學聯考才剛剛結束,這樣一個年輕學子只是因為自覺聯考成績不盡理想,覺得對不起家人,留下遺書一封後,就這麼「撲通」一聲投河自盡,了卻自己正準備綻放的年輕生命。

  才三天耶!大學聯招才剛落幕,這個人就看不開了,真不知道他的腦袋是怎麼想的。

  「世事無常呀!」輕歎了一口氣,這是知夏此刻最深刻的體認。

  「同情他?」清雅的嗓音突然揚起。

  「不是,是同情我自己!」

  知夏翻翻白眼,經過兩日的相處,多少也慢慢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聲音和人影了。果然,身側無端多出了一個人,但知夏沒多加理會,逕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緒裡。

  世事無常,恐怕再也沒有人能比現在的她更體會得出這句話了。知夏苦笑。

  要是一個禮拜前有人跟她說知秋將鬧失蹤,而她也將因此不必參加害她苦熬三年的聯考,最後還會到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荒山野嶺中過著隱居生活……那知夏絕對會罵那個人是神經病。

  但就因為「世事無常」這四個字,使得一切不可能變成可能,然後她就讓老爸丟在慕月山上了。

  「怎麼了?」

  「你到底是怎麼說服我爸的?」知夏愈想就愈嘔。想不到她老爸這麼放心將她留在這邊。

  「這裡讓你覺得不好嗎?」

  「你這裡若稱得上不好,我就不知還有什麼地方是好的了。」知夏嘟囔。

  這裡都是中國古建築,四處可見雕樑畫棟、小橋流水,庭園中百花齊放。晨間時分,薄霧縹緲、如夢似幻,讓人錯覺身處仙鄉;日落前一刻,夕陽餘暉將一切渲染成瑰麗的色彩,置身其中就好似參與一場最華麗的邀宴。有生以來,棲月居是知夏所見過最美的地方,人間仙境也不過如此了。

  此外,這裡氣候宜人、鳥語花香,不僅視覺上美觀而已,在古色古香的屋子裡,除了承傳古意的裝潢外,其他細部的擺設卻不見復古,光看知夏手上握的遙控器好了,這裡竟然有電視耶!

  只是,此刻電視機所發出的聲響實在擾亂談話的興致,知夏的一個指頭就讓周圍歸於平靜。

  「你老實說,那天我老爸問你知秋的下落時,你為什麼說答案在我身上?要是我知道,我還用得著留在這裡嗎?」知夏正式對上他。

  朗玥避而不答的樣子惹毛了知夏。

  「你這樣留我下來到底有什麼意圖?」想了兩天,她一直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以後你會知道的。」朗玥只是用他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不疾不徐的口吻只差沒讓知夏氣得吐血。

  「什麼叫『我以後會知道』?」知夏顧不得眼前的人是個絕世大帥哥,一口惡氣全噴向他。

  「知夏……」

  聽到這樣滿含情意的叫喚聲,就算有天大的怒氣也消了,知夏的氣焰霎時收起泰半。

  順著她的額,修長潔淨的大手輕輕撥順知夏的發,就像安撫一隻張牙舞爪的貓咪一般,最後來到她的頸項輕撫著,將知夏剩下的那一半怒意也撫平了。

  只見知夏像只心滿意足的小貓咪一樣輕輕咕噥一聲,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很沒骨氣的斜倚在敵方身上。

  既然掉入了敵方美男計的陷阱中,享受敵方按摩服務的知夏也只好退一步,先換一個問題問了。

  「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那天我會摸到紅球?」對於這一個問題的答案,知夏是勢在必得,要不然她的腦袋都快想爆了。

  回想起當天,知夏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時的邪門,要知道,那天她所拿的不只是一顆紅球而已哦,因為在群眾的鼓噪下,她又一連拿了四個,加上先前的那一顆紅球,箱子裡的五顆紅球全讓她摸出了,那真是她這輩子所遇過最神奇的一件事了,完全無法用常理或科學邏輯來推算,尤其是在先前的百餘人無論怎麼摸都是白球的情況下。

  若硬要想出一個解釋,知夏只能把事情歸咎於作弊之類的猜測了。但問題是,他們是如何辦到的呢?

  沒停下輕撫的動作,朗玥緩緩開了口,「其實……」

  見敵方開了金口,知夏連忙洗耳恭聽。

  「那些球我動了手腳。」

  哈!果然!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讓她料到了吧!知夏在心中冷哼一聲。

  「青竹,將測靈石拿出來。」朗玥驀然對空氣喚了一聲。

  沒多久,青竹就捧著一個盛裝雞尾酒用的玻璃器具出現,裡頭還放了十來顆白色的小球。


  「測靈石的用途,顧名思義是用來測驗修煉者的靈力程度,那一日我要大家摸的小球就是測靈石,只是我把測靈石所感應的靈力值提高了,除了你之外,這些測靈石是不會有反應的。」指著白色的小球,朗玥解釋。

  可惜他的解釋只換來知夏一臉的茫然。

  什麼跟什麼啊?他說的是哪一國的話?要不,她怎麼會有聽沒有懂?知夏怪異的看著耐心十足的朗玥。

  「你再摸摸這些小球。」言教不如身教,朗玥換一個方式讓她明白。

  知夏伸手抓起其中一個白色小球,奇異的是,她手中的白球瞬間變成鮮血一般的紅色,嚇得她一把將球丟了回去。

  經由朗玥的解釋,原先一直不願相信知夏身份的青竹,此刻因測靈石色澤上的變化而不得不承認,這個讓他看不順眼的女孩子確實擁有不尋常的靈力,而且靈力之強可能還在他之上。因為這次測靈石所設定的靈力質較前兩天甄試大會上的還要偏高許多,就連他也不見得能讓它產生這般強烈的感應。

  但,她真的會是姮暘天女轉世嗎?青竹還是有點懷疑。

  紅球的色澤在那一堆白球中特別醒目,過了好一會兒,那紅球的色澤才慢慢變淡,最後變回了白球。

  「現在,你該知道為什麼那天我會制止你摸第六顆測靈石了吧?因為無論你怎麼摸,每一顆測靈石都會有所感應的。」想起那天知夏一臉見鬼的表情,說什麼都要親眼見到剩下的五顆白球,要不是他擋著,憑她執意摸球的架式,只怕測靈石的秘密早就穿幫了。而一旁的青竹才不管她究竟是不是姮暘天女轉世,老實不客氣的當著知夏的面冷哼了一聲。

  「怎麼會這樣?」知夏看呆了。

  「我剛剛說了,這是因為測靈石對你身上的靈氣有所感應的關係。」

  「靈氣?」知夏的表情像是吞下一顆鴕鳥蛋,「你別開玩笑了。」

  「你身上的靈氣之強,恐怕不是你所能想像的。」朗玥溫和的笑了笑,「以往那股靈氣釋放的速度極慢,所以你沒有特別的感覺……知道你初來此地時為什麼會感受到烈火焚身之苦嗎?就是因為你身上的靈氣像是潰決一般乍然釋放,你一時還無法承受,所以才會覺得那麼的痛苦。」

  哇塞,這是哪一篇新上市的神話故事啊?還真亂有創意的。她暗暗咋舌,接著配合氣氛地問道:「哦?那我身上的超強靈氣為什麼會乍然釋出呢?」

  「原因很多,有可能是因為我所設下的結界跟你身上那一股幻月琉璃的靈氣相結合,才導致你身上的靈氣潰決。」這是朗玥的猜測。

  「那為什麼我現在會好好的,一點事也沒有?」幻月琉璃?那是什麼東東?知夏愈聽愈迷糊了。

  「那是因為我在你身上封了一道靈氣阻擋了潰決之勢。待你的靈氣恢復正常後,我會開始教你操縱靈氣的方法。」朗玥一派認真的說。

  「你的意思是我不但有慧根,還是那種資質絕佳、骨胳奇清、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所以極其榮幸地教你看上了眼,決定將你一身絕學傳給我?」知夏也說得一本正經。

  朗玥想了下才回答,「若你要這樣解釋,我並不反對。」基本上,他的時日無多了,本以為只能找個資質平常的人來頂替他的位子,他也擔心會來不及傳授一切,幸好有她的出現,若能讓她成為下一任聖靈尊者、代替他維持人界的秩序,就算弄不清姮暘何以變成今日這等肉身的狀況,他也不在乎了。

  就因為朗玥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所以他也不去理會她如何解釋這整件事。

  「是哦,還真謝謝你了。」知夏爆笑出聲,「承蒙你看得起,不知道你的絕學有哪些啊?想教我些什麼呢?」

  「別不相信。」像是訓誡頑皮的孩子般,朗玥一臉包容的揉了揉那一頭觸感絕佳的短髮。

  「信!我當然信,我都還沒學到飛簷走壁……不行!這對你來說太簡單了,簡直污辱了你的能力,應該說我什麼時候能飛天遁地、馭氣風行?是不是心血來潮時咒語一念就變成美少女戰士,降妖伏魔、懲奸除惡……」知夏玩笑的態度擺明了不相信。

  「我該怎麼說才會讓你相信呢?」朗玥歎息。

  「拜託,現在是什麼年代了!人類都快登陸火星了,你還真以為會有人相信這些嗎?」知夏嗤鼻,絲毫沒因對方是個大帥哥而留顏面。

  「你別太過分。」一直杵在一旁的青竹有點火大。

  自從得知朗玥的打算後,青竹一直不太能接受,更何況這個女孩子一直不對他的眼,這要他怎麼相信她就是天女姮暘轉世的呢?

  「要不然,你們露兩手來看看嘛,若真有看頭,我就相信你們。」知夏慫恿。

  「你想看什麼?」區區五百年道行在修煉者當中只是個孩子,跟沉穩、自持、冷靜這些名詞根本就搭不上邊,只見「年輕」氣盛的青竹一口答應。

  「看在你是個孩子的份上,小小考你一下,你就表演個隔空取物,幫我拿來放在我家房間中的書包好了。」她就不相信他還能繼續吹牛!知夏在心裡偷笑。

  「那有什麼問題!」

  沒想到青竹會一副胸有成竹樣,知夏的笑容僵住了。

  只見青竹左手平舉、掌心朝上,而右手掐成劍訣舉至胸前,口中唸唸有辭,不久,一團淡淡的光暈出現,接著,知夏看見了她的書包。

  真的還假的?!外觀上確實很像。這是知夏第一個反應。

  在青竹一臉得意之際,知夏連忙搶過他手上的書包,開始檢視書包的內容物,課本、筆記、鉛筆盒、慣用的筆……

  就在知夏的臉色逐漸呈錯愕的慘白時,驚天動地的爆破聲從遠處一陣陣的傳來。

  「什麼聲音?」她讓爆破聲嚇了一跳。

  「留在這裡。」朗玥安撫她,繼而嚴肅的對青竹說道:「青竹,留下來看著她。」

  飄逸的白色身影再次像特效畫面一樣從淡金色光芒中消失,知夏一臉不可置信的對著空氣揮了幾下拳。

  這一次她看得分明,不是什麼行動敏捷,也不是有什麼密道之類的捷徑,就如同她眼睛所看到的一般,一個活生生的人從她的身邊以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方式消失……

  沒形象可言的,知夏嚇得目瞪口呆。

  

  若以為一句「留在這裡」就會讓知夏乖乖的留在原地,那倒不如要太陽打西邊出來還比較簡單。

  視青竹如無物的,知夏直接擺脫他的監視朝奇異聲響的來源奔去,但眼前的景象讓知夏寧願自己什麼也沒看到。

  一身飄然白衣、瀟灑俊逸的美男子自是平空消失的朗玥,而正與他談判的五個……天呀!知夏不知道該說那是什麼「東西」,因為從頸部以下來看,他們有人類的下半身,但從頸部以上來看,不是虎就是鳥,另外還有說不出的奇異形狀,就像是神怪故事中走出來的似禽似獸的猙獰怪物。

  「小鬼……那……那是什麼?」

  「一些前來挑釁的魔獸。」隨後跟來的青竹見怪不怪地說,這種場面他是看多了。

  「魔獸?!」知夏的聲音無意識的拉高了幾度。

  「沒錯。喂,你別再往外走了,出了結界是很危險的。」青竹出聲制止知夏因不可置信而愈來愈向外走去的腳步。

  知夏停下腳步,一雙眼瞪得跟牛鈴一樣大,想看仔細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出於她的幻覺,搞不好只是一些無聊的人帶著面具來找麻煩。

  可惜,她的希望終究還是換來失望,那不協調的搭配怎麼看都沒有破綻,一顆顆長相怪異的頭顱是自然的生長在人的身上。

  說真的,對於這種人身怪頭的組合,知夏沒當場昏過去就有一點SUPER了,不過,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臟能承受多久,尤其是當他們談判破裂、一言不和的開始打起來後……

  「你看夠了沒?快點回去吧,要是讓尊者知道我沒看好你,他會誤會是我辦事不力,到時候我就唯你是問。」青竹皺眉。

  知夏沒理會他,不是因為耍個性唱反調,實在是因為嚇呆了。

  但……一個能貼切形容此刻害怕情緒的字彙還沒讓知夏想出來,意料之外的,龐然大物驀然朝她逼近,張牙舞爪、極富攻擊性的猙獰面貌逐漸在眼前放大,使得她的大腦小腦一致罷工,整個人傻在原地,只覺得眼前一花,之後,便失去了知覺。

  朗玥在知夏的身軀軟軟倒地之前,及時趕到抱住了她,並將攻擊知夏的最後一個魔獸解決掉。

  「青竹。」看著懷中無意識的人兒,朗玥不高興的看了青竹一眼。

  「尊者,我叫她別出來,但她不聽……」青竹辯解的話漸漸轉弱,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是存著嚇嚇她的壞心眼,所以讓她出來看這一幕。「對不起,青竹無能攔不住她,請尊者降罪。」

  「算了,怪不得你。」朗玥輕歎一口氣。

  姮暘千年以前好奇心就是這般旺盛,怎能指望千年後的她會有所改變?

  青竹吃驚的看著朗玥凝視知夏的神情,那模樣是除了平日的溫雅、詳和外,還多了一種青竹說不出來的感覺,此時的尊者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回去吧。」抱著知夏,朗玥的身影消逝於無形。

  搔搔頭,仍杵在原地的青竹納悶極了。

  是不是……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內情啊?

  

  看著因驚嚇過度而暈厥的嬌俏麗顏,平緩的呼吸顯示出她已無大礙,但朗玥還是不由自主的伸手去輕撫那略顯蒼白的臉頰,想起魔獸撲向她時,那種幾欲撕裂心魂的驚慌。

  他曾經來不及制止這樣的突襲而讓她陷於傷痛之苦,那是他們的初次相見,當時他便暗自發誓,再也不讓她承受這種疼痛了;沒想到事隔多年,若不是他心有警戒、有所防範,那樣的情況只怕又要重演了。

  就算教會了她所有的馭靈術又如何?能確保她可以適時運用、免得她自己受到損傷嗎?在他消逝於天地間後,他又怎麼能像此時這般的及時伸出援手,幫她一把呢?

  「姮暘……」低喃著思念千年的名字,朗玥的心中承滿了痛。

  誰能想到,再見面時所將面對的竟是另一次的天人永隔,為什麼盼了千餘年,盼到的會是這等情景?是為了懲罰他不該對天女動心嗎?

  撫著柔滑凝脂,朗玥怔怔地對著恬適的睡顏出神。

  放不下她,真的放不下她啊!

  

  夜深人靜,月暗星孤。

  黑夜中,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移動著。

  要死了!烏漆抹黑的,什麼也看不見,這教她怎麼溜之大吉啊?

  知夏心浮氣躁的暗罵著,怎麼也沒想到白天看起來景色宜人的棲月居,深夜後會是這般的漆黑,怎麼走都不對。

  老實說,這樣的夜晚是個適合補眠的夜,但也絕對是一個適合做壞事……不,該說是適合「落跑」的夜!就因為看準了天時配合,所以她秉持著自助、天助的道理,展開了她的逃跑大計。

  對她而言,身處這個奇怪的地方,逃跑絕對是必然的!


  試想,她原本只是一個單純的大學聯考應考生,現在呢?也不知道是被捲入了什麼奇幻世界或特異空間,身為一個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在這即將邁入二十一世紀的高科技年代,棲月居裡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什麼結界、靈氣、測靈石,怪力亂神之說在這裡竟是成立的!不說別的,就她親眼所見,人體竟會無故發出異常的亮光、隔空取物、平空消失,甚至還出現一些讓人無法想像的怪物來襲……

  天啊!在這裡所發生的每一件事,就算想破了她那顆饒富科學觀的腦袋也全然無法理解,而且最最丟人的是,她竟然還暈倒?

  從沒有想過她駱知夏──那個與病毒絕緣、一年到頭難得感冒生病、還素有健康寶寶之稱的她會有暈倒的一日。暈倒耶!這要是傳了出去,她以後還要做人嗎?

  總而言之,這地方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再繼續待下去,恐怕就不是暈倒可以收場了,總有一天她會精神錯亂。

  情況發展到這個地步,誰還管他到底知不知道知秋的下落,知秋的事她再想辦法就好了,沒必要賠上她清明的神智。

  對,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你在做什麼?」

  暗夜中突如其來的問句差點嚇壞了知夏。

  「小鬼,你在這邊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存心嚇人啊!」撫著心口,身處竹林中的知夏忍不住破口大罵。

  「搞清楚,是誰鬼鬼祟祟的?」青竹的語氣充滿諷刺。

  「躲起來講話的人就是鬼鬼祟祟,別躲著講話,你出來!」知夏對著夜空叫囂。

  「出來就出來。」

  隨著青竹的話語,知夏看見身旁一株青竹發出淡綠色的光暈,接著竹子不見了,原地所站著的,正是那個老是跟她不對盤的小鬼。

  「你……」知夏傻住了,忍不住揉揉眼睛。「怎麼會在這裡?」

  「我本來就在這裡了。」語氣中大有「我什麼都看見了」的意味。

  「你……該不會是……青竹吧?」見多了不可思議又無法解釋的怪事,知夏讓自己的想像力做最玄疑的推斷。

  「我本來就是青竹。」他奇怪的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其實是竹子變的吧?就是那種修煉成精、得以幻化人形的那一種?」

  「沒錯啊!你從我的名字聯想不出來嗎?」青竹一臉懷疑知夏智商的表情。

  天啊!此時再不跑,她駱知夏難保不會直接在這裡「花轟」了。

  「你要去哪裡?」青竹尾隨知夏有點搖晃的腳步。

  「別跟著我,我要回家。」擺擺手,「不必相送」的意味相當濃厚。

  「回家?!」青竹大吃一驚,「不可以!」

  青竹一個閃身擋在路中央,知夏的頭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這是個講究人權、法治的年代,沒有人能限制我的行動,即使你是千年的妖精也不行!」面對青竹,知夏不知道自己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不是千年妖精,從修煉為人形算起,我的道行只有五百年。」青竹糾正她。

  「我管你五百年還是五千年,總之我要回家。」兩簇小小的火苗在知夏的眼中燃燒。

  「不可以!你走了,尊者怎麼辦?」青竹也有他的堅持。

  不順眼歸不順眼,不對盤也歸不對盤,但這女人身上有救命用的幻月琉璃,說什麼他也不能讓她離開,要是讓她走了,那尊者怎麼辦?

  對青竹而言,沒有什麼事比朗玥更重要的了,更何況現在還攸關到朗玥的生死。

  「讓他再舉辦一個擇徒大會不就得了?」知夏邁出的步伐毫不遲疑。

  「要是能那麼簡單,又何必留你下來?」青竹氣急敗壞的說,「告訴你,尊者快要魂飛魄散了!」

  魂飛魄散?知夏楞了一下,離去的步伐也停了下來。

  「什麼意思?」她看帥哥還好好的啊。

  「就是你們人類所說的翹頭、嗝屁!」

  「你說他快死了?」知夏不可置信。怎麼會呢?可惜呵!這樣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美男子……「是什麼病?」如果可以,就帶他去醫院檢查看看好了。她心中如此盤算。

  「不是病,你以為人界的病菌能侵犯尊者嗎?」偶像的能力讓人嚴重質疑,這口氣青竹根本吞不下去。

  「沒病沒痛的,怎麼會無緣無故死掉,你別亂說話好不好?」知夏也忍不住跟著大吼。

  「你才是亂說話。五年前,跟曜日一戰後尊者受了重創,但尊者無法卸下維持人界秩序的責任,所以他一直帶傷硬撐了五年,在妖邪的挑釁中斷斷續續的療養傷勢──」

  「曜日是誰?」以為大聲就贏嗎?知夏加大了聲量打斷青竹的話。「你在說什麼神話故事啊?」

  「我才不是說故事呢!只有你什麼都不懂!」青竹吼了回去,「亙古以來,天、人、魔三界各有各的秩序,但其中以人界的力量最弱,常受到魔界的覬覦,而別具異心的妖邪更是時常侵擾人界,所以天界替人界找出了守護人,曜日跟尊者一樣,是天界遴選出維持人界秩序的聖靈尊者,但五年前曜日的心性大變,他誓言要毀滅人界而跟朗玥尊者割袍斷義,兩人決裂之役是兩敗俱傷,但現在……現在……」

  「現在怎麼了?」知夏催促。

  「前一陣子尊者才剛把傷養好,但碧靈珠卻毀了,這下子,連尊者也要跟著毀了。」青竹哭喪著臉說。

  碧靈珠?碧靈珠又是什麼?

  看出知夏的困惑,青竹主動解釋,「碧靈珠是一個靈物,沒了它,尊者的靈修之氣便沒有了寄托,無法再生生不息,最後就會魂飛魄散。」

  真的還假的啊?知夏一臉狐疑。

  天啊!她只不過是一個因故無法應考的單純學生,怎麼會碰上這麼玄疑的事啊?究竟該不該相信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卻聲稱自己已有五百年道行的青竹小鬼?

  「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青竹告饒,第一次在知夏面前放低姿態。

  「照你的說法,就因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朗玥急著找一個徒弟來頂替他的位子?」知夏皺眉,不敢相信自己竟開始相信青竹的說法。

  「其實尊者可以沒事的,只要你能將幻月琉璃──」

  「青竹!」

  朗玥出現,制止了青竹的請求,「交出來」三個字讓青竹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

  知夏怔怔的看著朗玥。

  夜色中的他帶著淡淡的光彩,四周因他而籠罩一層月色般的淡淡光芒,他就像一輪明月般聖潔無瑕,讓置身在這層光暈中的人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感。驀然想起,若是他失去生命,變得毫無生氣……知夏的心倏然一緊。

  「你……」她形容不出心中那種感覺,酸酸澀澀、挺難受的,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

  「想回家是吧?」潔白修長的手輕輕托起懸念千年的嬌顏。

  那雙泛著智慧與仁慈的瞳眸就像兩潭琥珀色的深淵,知夏覺得自己正深陷其中,整個人迷戀一般的看著他。

  青竹看看朗玥再看看知夏,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一種他無法言喻的情愫波動。

  「青竹,送她回去。」

  淡淡的語氣中除了不容辯駁的威儀外,還有一些知夏說不出的感覺,一種類似訣別的哀戚,憂傷中帶著強忍的不捨……不捨?

  不知道為什麼,但知夏感覺到了,那確實是不捨的情緒。

  青竹可沒空理會知夏的心思,因為無法看著偶像逐日衰竭而亡,因此對於朗玥的命令他感到為難,不覺委屈的喚了聲,「尊者……」

  「青竹?」朗玥皺眉,加重了語氣。

  知夏只來得及聽見青竹那一聲極重的歎息,之後就如同墜入五裡霧中,四周變成白茫茫一片……

  等到目又能視時,四周不再是樹影搖曳的竹林,沒有朗玥,沒有青竹,熟悉的擺設讓她明白,她回家了,最明顯的證據就是坐在沙發上的人。

  駱禮賢正張大了嘴,一雙眼像是看到鬼一般的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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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9:0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姮暘不知道自己是因什麼而清醒的。

  是週身的疼痛?胸腹間暖暖的靈氣?還是唇上輕緩的觸感?

  緩緩的睜開眼,一張清逸和煦的爾雅俊顏呈現眼前。

  她當然知道他是誰,想來,在人界能擁有這般強大靈氣的人不出兩個,那兩個人正是天帝從人界挑選出來的守護者。此刻,溫暖的琥珀色瞳眸中有著不可錯認的濃濃關懷。

  「你……」疼痛讓姮暘忍不住呻吟出聲,「我怎麼了?」

  「剛才你沒注意到身後有只妖獸吧?我來不及阻止,讓它偷襲成功。」語意中有著明顯的歉疚,朗玥輕柔的撥開覆在粉嫩頰邊的髮絲。

  朗玥的話讓姮暘憶起失去知覺前所發生的事,一張俏臉紅得通透。

  真是羞死人了,光顧著看他對付那群魔獸,竟忘了保護自己……哦,這事要是傳回天界,那她還有什麼顏面可言?

  沒發覺她的心思,朗玥溫柔的幫她上藥,「淘氣的天女,下次別再一個人跑到人界來,人界這陣子很混亂,不是個遊玩的好地方。」

  知道自己身上的靈氣洩漏了身份,無法假裝自己是人界女子,姮暘有些氣惱。

  他將怎麼看她呢?八成認為她是個不知人間險惡、天真爛漫、只知玩樂的天界之女吧。想到他會這麼看她,姮暘就覺得身上的傷更痛了。

  「都是你,把我要抓的妖獸全抓了,害我一不注意就被偷襲了。」抱怨的神態由渾圓晶亮的眸中傳達出來,那份靈活生動的神采煞是動人。

  她好可愛。

  忍不住捏了下她小巧的挺鼻,朗玥微笑道:「錯亂的靈氣我已幫你平息下來了,但你的皮肉傷可能得疼上幾天了。」

  想到還要疼上幾天,姮暘的臉便皺成一團。

  「你不是天帝受封的聖靈尊者嗎?難道不能用靈氣幫我治療一下?」姮暘一臉的企盼。

  見到她痛苦的模樣,朗玥心生抱歉。「真對不起,我的靈氣還需休養幾日才能恢復,所以現在沒辦法用靈氣幫你治療。」

  「你的靈氣使用後還需要休養?」姮暘詫異。要是魔獸一直侵擾人界,那他怎麼辦?

  朗玥一眼便看出姮暘的困惑,不過他並不打算解釋。

  原本,他的靈力不會這樣的,但他的幻月琉璃使用過度,演變成無法跟以往一樣再擁有源源不絕的靈力,所以他總是在使用靈氣後得休息幾日才能使靈氣復原。

  「你把你的靈氣度給我了,要是魔界妖邪來襲,你怎麼辦?」姮暘抵不住好奇心,還是將她的疑問問出口。

  「別擔心,棲月居的周圍設有結界,那些妖邪進不來,至於棲月居外,別忘了還有另外一名人界守護者曜日,他會擔待的。」

  「曜日?那你是朗玥?」姮暘在天界早聽過這兩個人的大名。

  朗玥點點頭,微笑以對。

  盯著他好看的唇,姮暘突然說不出話來。

  生平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嚴重到需要以口度氣,這人的唇……

  「你過來一下好不好?」她得確定那酥酥麻麻的觸感到底是出於幻覺還是真實的?抑或是以口度氣時才會有這種感覺?

  「覺得哪裡疼?」朗玥不疑有他,頎長的精瘦身軀彎了下來。

  忍著痛,姮暘伸手拉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好看的唇上落下一印。

  朗玥大吃一驚,飛快的退離那片軟馥的絳唇,一臉錯愕的看著她,清逸爾雅的俊顏不自覺的浮上一抹淡淡的紅暈。

  原本氣惱還沒感覺出來的姮暘著迷的看著那層色彩,銀鈴般的輕笑聲已由她紅馥誘人的檀口中逸出。

  「哇!你好漂亮。」姮暘情不自禁的讚歎道。

  無邪的天真話語更加深了朗玥臉上瑰麗的色澤,那是一種讓人無法忘懷的顏色,姮暘看得出神,但沒錯過清澈純淨的琥珀色瞳眸閃過一絲難為情,笑意是更加止不住了。

  看著她盈盈笑眼中的盎然生氣,那神采是朗玥所見過最絢麗的,而其中所洋溢的溫暖深深吸引著他,讓人不由自主的想沉溺其中……

  姮暘望著那對漂亮清澈的琥珀色瞳眸,時間彷彿突然停了下來,四周靜謐得像是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這念頭讓兩朵紅雲飛上粉嫩的雙頰,姮暘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股無法言喻的燥熱感,一顆心好像不是自己的,怦怦跳個不停。

  「你怎麼這樣子看人?」突如其來的羞意讓姮暘伸手去摀住朗玥的眼睛。

  自覺失態的朗玥拉下那雙滑嫩的青蔥玉手,柔軟的溫暖觸感讓他緊握不放而不自知。

  「對不起。」他道歉。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怪你。」姮暘聳聳肩,習慣性的想摸摸鼻子,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讓他潔白的大手包圍住。

  順著她的眼光,朗玥發現自己的逾矩,心中猛然一驚,連忙鬆開手。「真對不起!」

  他急忙的再次道歉,那一臉真誠與內疚使得姮暘噗哧一笑。真好玩,這個人總是這麼有禮嗎?還是他把道歉當口頭禪?

  姮暘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又回到他的唇,她的思路又回到先前的疑問上,相當好奇於唇與唇接觸的感覺。

  「你再讓我碰一下好不好?」指著他的唇,姮暘央求。

  朗玥先是楞了一下,接著失笑。這算什麼要求啊?

  「好啦,你再讓我碰一下,我剛剛還沒感覺清楚……」

  無邪的請求面容讓朗玥明白,天真如她自然是不知道在人界裡,唇與唇的碰觸代表著什麼意義,但……她怎麼會有這種念頭呢?

  直到今日,朗玥回想起那段塵封許久的往事仍覺得有一絲的好笑,他從不明白姮暘奇怪的邏輯觀,甚至在他們再次見面時,她仍是央求著要他再親她一下……

  回憶像浪潮般一波波席捲而來,記得她在養傷時嬌眉深蹙、哀聲連連,記得她滿臉好奇的追問著他人界的點點滴滴,更記得她總愛盯著他的唇,一副看見什麼珍饈佳釀似的垂涎神色……記得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更記得她的一切一切。

  現今的她其實沒有多大的變化,只不過因長期處於人界,課業壓力的關係造成她個性上的些微偏激,不過他能明確的感覺出她本質的聰明與淘氣,也更心疼於她被升學壓力所壓抑的苦,他相信,只要假以時日讓她敞開心懷,她依舊是那個帶著陽光般溫暖的淘氣天女。

  朗玥相信自己能讓她恢復本質,只是,他能看著她多久呢?

  對著一室的孤寂,朗玥黯然的笑了笑。

  以前,姮暘的行蹤成謎時,他是百般期望她的出現,甚至心中有著小小的奢望──願散盡一切,只求能與她像對平常人般的相守,但現在……

  是懲罰他的奢望吧!關於她的一切終究只能成為記憶中的一部分,在他的魂魄消逝於天地之間前,他所能擁有的就只有這份回憶了。

  這次,是他自己要她離開的……

  寧願背負罪名也不願讓她負擔守護人界的重擔,更不願讓她親眼看見他形銷魂滅,所以,即使他的內心再苦、再不捨,他也得讓她走。

  空氣中的靈氣波動讓朗玥收起失落,他知道青竹回來了,只是,他沒料到會再面對那張令他深深刻畫入心底的麗顏。

  「姮暘……」

  「什麼恆陽?我是知夏。」知夏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沒好氣的糾正。

  再次面對朗玥,知夏滿心的不高興全寫在臉上,不過,真正惹她不快的人此刻正遠在天邊,想罵也罵不到。

  搞什麼嘛!她老爸還真不是普通的沒人性耶,她都快擔心死自己會精神錯亂了,沒想到她老爸還死命的將她往這裡推,真不曉得他是收了人家多少錢還是撈了什麼好處,竟然想也不想就將她趕了出來,還揚言「沒學個一技之長就別回去」。

  瞧瞧,這是什麼話啊?

  一技之長?指得是會全身發光、然後將科幻片中才會出現的怪物消滅嗎?真是%#@*……知夏心中極端不平衡的臭罵著。

  臭罵的同時,知夏沒發覺自己偷空瞄了朗玥好幾眼,突然發覺此刻除了氣憤外,心頭還有一種熱熱的、讓人難以形容的陌生感覺。

  當然,知夏是絕不會承認心中那份悸動是因為再見到朗玥而起的,她更堅決否認那份奇異的感覺與竊喜有任何絲毫的關聯;至於那份微熱的陌生感覺……她將起因歸咎於她那個沒人性的老爸,更將異於平常的心緒解釋成是因氣憤所引起的併發症。

  「青竹?」能再次見到她著實讓朗玥意外,他轉頭詢問青竹。

  「尊者,這不關我的事。」青竹連忙撇清,即使他很想不顧一切讓她留下來,但尊者的話他可是決計不會違背的。

  拉過朗玥,青竹小聲的報告經過──

  「是她父親要她跟我回來的。哇!尊者,你都沒看到那場面,他們父女倆吵得可凶了,駱先生指責她不知上進,竟不把握這次光耀門楣的大好機會,還說她沒心沒肝,將她妹妹的生死置之度外;而她就罵駱先生是賣女求榮的死老頭,總而言之,他們雙方你來我往的吵得不可開交,後來她揚言要離家出走,駱先生就撂下話,說她得學個一技之長才能回去。事情就是這樣,然後她就又跟我回來了。」原則上,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但青竹聰明的省略掉她拎著包袱一個人走在街頭,是他苦口婆心才勸她回來的。

  聽完青竹的報告,朗玥看著知夏兀自氣惱、饒富生氣的多變表情,有點分不清心中的悲喜。

  看看兩個人各自出神的樣子,青竹聰明的選擇先溜為快。

  反正沒什麼事,又何必在這裡湊熱鬧呢?

  淡青色的光芒引得知夏回過神來,但她只來得及看見青竹的身影一隱而逝。她自然而然的看向身邊的另一個人,這才發覺朗玥的目光緊盯著她。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瞧?」不可諱言的,知夏正在遷怒。只可惜,她一直沒發覺自以為凶悍的語氣軟弱得像在嬌嗔一般,絲毫沒有想像中的怒氣沖沖。

  「我該拿你怎麼辦?」朗玥輕歎一口氣。

  能夠再見到她當然是讓人歡喜的,心中也極度希望能多伴著她,即使只是多一些時日的相處,可是高興之餘又忍不住要擔心……她的歸來意味著他得傳授她一切,屆時真的要將守護人界的重擔交給她嗎?這擔子對她而言會不會太重了?而她又是否能勝任?到時候他真能心無牽掛的接受魂飛魄散的命運嗎?

  「如果不希望我回來,那我走好了。」分不清說這話時的心態,有一點賭氣,也有一點氣惱他竟不高興她的出現。

  「知夏,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理會朗玥的話,知夏率性的轉身就走。

  要知道,若不是那個號稱自己有五百年道行的小鬼好說歹說的勸她回來,她才不願意涉足這個充斥著怪力亂神之說的鬼地方……知夏氣惱地在心中嘟囔著。

  朗玥在花園中攔下愈走愈快的她。

  「走開!我要離開這裡。」知夏推開他,不願讓他看見自己已些微發紅的眼睛。

  「怎麼了?」朗玥察覺到她的異狀。

  「不要你管。」她倔強的別過頭去。

  雖然老爸趕她走,這裡也不歡迎她,但天下之大,她就不相信沒有她容身之處!

  知夏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但就是止不住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晶瑩的眼淚一滴滴不爭氣的往下掉。

  動作輕柔的捧起帶淚的嬌俏臉蛋,朗玥溫柔的拭去扯動他的心的淚珠。

  「發生什麼事了?」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讓知夏的堅強潰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是招誰惹誰了?原本她該是一個等待參加聯考的單純考生,誰知道知秋竟會無故失蹤,為了找尋知秋,別說錯過了準備三年的聯考,現在還被捲進這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當中,想離開這一團混亂還讓她那個一向好說話的老爸指責,最後更被趕出了家門……嗚嗚……她怎麼會這麼倒楣啊?

  「別哭了。」見她哭得傷心,朗玥自然而然的將她擁進懷中。

  「都是你……」哀聲痛哭的知夏將矛頭全指向他。

  胸前的濕氣讓朗玥的心一緊。

  長久以來,他一直認為她該是一個適合歡笑的女孩子,他真的從沒想過要傷害她,更別提讓她哭泣,可現今讓她哭得梨花帶雨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

  「對不起。」朗玥無限的歉意也只能化為三個字。

  「我……我沒有不顧……知秋……」想到就傷心,知秋的下落她比誰都著急,老爸怎麼能冤枉她?

  「我知道。」撫著她纖弱的背,朗玥溫言安慰。

  「原本……都好好的……為什麼知秋……會不見了?」知夏邊啜泣邊問。

  「她會沒事的。」

  「真的?」知夏抬起淚漣漣的臉。

  「真的。」朗玥給予保證,動作輕柔的替她拭去淚水。

  看著他好看的英俊臉孔,新的眼淚又開始掉落。

  「但是老爸不要我了。」知夏說得委屈至極。「我是沒人要的小孩……」

  「不會的,你還有我啊!」朗玥溫柔的擦拭源源不絕的眼淚。

  「你?」一臉懷疑的看著他,知夏倒忘了哭泣。

  「嗯,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還有我。」

  「騙人,你剛剛還想趕我走。」微撅著嘴,知夏反駁。

  「我不是那個意思。」見她止住了哭泣,朗玥一顆緊繃的心也逐漸放鬆。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你的意思。」像是繞口令一樣,知夏說了一串抱怨的話。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朗玥的眼中流露著疼惜與眷戀。

  不知道為什麼,因為他這句話,原本有些郁躁的心竟莫名的飛揚了起來。怔怔的看著那抹溫柔,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溢滿知夏的心房。

  原本躲在雲層之後的月亮這時緩緩露出,四周漸漸映上一層光暈,就著月光,眼前俊逸出眾的容顏更顯非凡,知夏一下子看癡了,許多畫面在這一剎那間從她的腦海中飛快掠過。

  「你……」知夏忍不住皺眉。

  一閃而逝的凌亂畫面讓人抓不住頭緒,一時之間她顯得有些恍惚。

  「別想那麼多。」俯下身,朗玥輕輕的在知夏的眉心烙下一印。

  原本紊亂的思緒因這動作而更顯得混亂了,知夏困惑的眨了眨眼,殘留在眼中的淚水順勢滑落。

  朗玥接住了那顆珍珠淚。

  如果能夠,多希望這是她的最後一滴淚水。

  看著食指上帶著炙人溫度的淚珠,朗玥心中暗自歎息著。

  同樣炙人的淚滴,相隔千年,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她落淚,他親手接下那顆淚珠的情形……

  

  「好了、好了,全好了!」

  悶了幾天,好不容易才捱過那段半癱瘓的日子,姮暘興匆匆的在林蔭間飛高竄低,淡紅衣飾使得她像朵翩翩的彩雲,只見這一朵輕靈的雲彩暢意的穿越林中,一串串銀鈴似的笑聲不絕於耳。

  輕揚愉悅的笑聲洋溢林梢,朗玥帶笑的看著那道穿梭林間的纖細身影。

  「朗玥!」突如其來的,那朵紅色的雲彩撲向朗玥。

  「妳哦。」朗玥自然而然的接住她,將她穩穩的置於胸懷中,臉上的表情是自己也沒發覺的寵溺。

  通常,人界修煉者的靈力質超過一定的數據時,修煉者的形態會跟著慢慢轉變,最淺顯的例證就是體重問題,像朗玥這般最上層的靈能者,別看他堂堂六尺之軀,實質上他的重量絕對不比一個甫出生的小嬰孩重。而像姮暘這種純粹由靈氣衍生而成的天界之女,她的輕盈就如同一根羽毛般,是以從她在棲月居養病以來,抱著她來來去去已變成朗玥的一種習慣。

  此刻,姮暘正穩穩的坐在朗玥的臂膀上,攬著他的肩誇張的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的斜倚著他,美麗動人的臉上滿是誘人的光彩。

  「從來都不知道自由的空氣是這麼樣的香甜。」

  「有這麼誇張嗎?」朗玥笑了。

  「要不然,下次換你受傷看看,你就知道了。」偏著小腦袋,姮暘佯裝慎重的建議。

  看著多變的嬌俏麗顏,朗玥但笑不語。

  琥珀色眸中晶亮的笑意讓姮暘跟著噗哧一笑。

  「我是說著玩的,你可別真的讓自己受傷了,要是你真的出了事,那我就成了人界的千古罪人了。」想了想,姮暘又開心的笑了,「不過,要是你真的受了傷的話也別太擔心,我一定會知恩圖報,把你照顧得妥妥帖帖的,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最佳狀況。」她比著一個大力士展現肌肉的模樣,俏皮的動作讓人不禁失笑。

  朗玥揉揉她的頭,忍不住開口叮嚀:「回去後別再一個人出來了,現在的人界對你而言太危險了些。」

  他的話就像將一桶冷水當頭淋下,霎時將姮暘的好心情消滅殆盡。

  差點忘了,傷好之日就是她回天界的時刻。

  垮下一張本是笑意盎然的臉,無意識的拉過他的長髮,姮暘有一下沒一下的卷在手中。

  「怎麼了?」看著她嘟著嘴的委屈模樣,朗玥溫柔的問。

  「沒什麼。」姮暘打起精神,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要知道,若沒天帝的御令,天戒裡明確載明嚴禁私自前往人界,因為兩界中的空間構成元素不同,若來往頻繁會替人界的時空造成破壞,也就是人界口中的天災,舉凡地震、颱風、海嘯……等都有可能發生。就是因為如此,身為天界之人是很難得能來人界一趟的,所以當魔界對人界有不規矩的動作時,天帝在這層利害關係的諸多考量下,才會替人界欽定了兩位守護者,目的就是希望守護人界的工作能由人界自行擔當,避免天界的諸多干預造成人界的時空破壞,替人界帶來災禍。

  身為天界之人的姮暘這次能來到人界遊玩,可是一項旁人求不來的殊榮,因為她是太陽神最疼愛的麼女,在她滿十八歲時天帝送給她的禮物就是一趟人界之旅,只是誰也沒想到竟然出師不利,慘遭魔獸攻擊也就罷了,還受了重傷,著實浪費了她寶貴的人界之旅假期。

  幸好認識了一個好人這就不算太虧了,只不過跟朗玥這一別,那就再也沒機會見面了。姮暘心中直嘀咕,說不出那種感覺,明知道不可能留在這邊,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希望能多留一會兒。

  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獲得一次人界之旅的機會,不過,姮暘知道那種希望很渺茫,還不如另外想辦法。

  「要是傷別好得那麼快就好了。」姮暘沒發覺自己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說什麼傻話?」朗玥愛憐的摸摸她的頰。

  為什麼他總是這麼樣的溫柔?姮暘忘情的看著他,只覺得她捨不得離開這份溫柔。

  「別哭。」接起那一顆滑落的淚,朗玥的心都亂了。

  哭?朗玥的話讓姮暘怔怔的摸摸自己的臉,不解臉頰上的那份濕意是從何而來。

  「好奇怪,眼睛會下雨耶。」新發現讓姮暘忘了離別的哀傷。

  天真稚氣的話卻讓朗玥心疼。

  這樣單純的天女呵,是該待在天界受盡疼寵呵護、捧在手心裡疼愛的,不該讓她留在人界識得愁滋味的。


  「哎呀!」望著手上糾纏的髮絲,姮暘驚呼一聲。

  怎麼也沒想到,朗玥的發讓她捲著捲著,最後竟和自己的長髮打結了。

  「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姮暘手忙腳亂的想補救自己的無心之過。

  看著她又恢復了活力,朗玥靜靜的欣賞她拆解髮結的多變表情。

  努力了半天,姮暘徒勞無功的看著那團髮結,接著心虛的看向朗玥,「頭髮打結了。」

  「沒關係。」

  他的寬宏大量讓姮暘漾起一抹傻笑。

  手一揚,一把小巧精緻的剪刀出現在嫩白的手心上,徵求朗玥的同意後,滿臉歉意的姮暘執起剪刀,「喀擦」一聲剪下兩人打結的頭髮。

  看著那一把糾結纏繞的髮絲,姮暘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人界所指的結髮夫妻是不是就這麼回事?」

  話才出口,姮暘便發覺自己說了什麼,一張臉迅速染成動人的粉紅。

  朗玥怔忡了一下,清逸的俊顏也跟著染上淡淡的紅暈。

  雙方都感到不自在的同時,姮暘迅速的在朗玥的唇上落下一印。

  「我回去了!」

  逃離一般的,倩麗身影一隱而逝。在返回天界的路上,姮暘兀自懊惱遺落了那把糾結的青絲。

  

  「老鬼!」

  突如其來的叫喚聲喚回了知夏猶處於九霄雲外的神智,意識逐漸凝聚的同時,那原本清晰的夢境又開始逐步模糊,一如半個月以來的每一場無法回想起的空白夢境。

  對著青竹那張放大的特寫尊容,知夏視而不見的努力回想那段又變成空白的夢境。

  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她挫敗的捶了下身邊的被子。

  「你幹嘛啦?」青竹讓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要你多事!」沮喪的挫折感加上起床氣,知夏的口吻很不好。

  半個月了,她能肯定她每晚都作了奇怪的夢,只是肯定歸肯定,夢境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肯定有夢卻無法回想起……這樣說起來有點玄疑,是不?但每天一早由夢境所延伸下來的感覺是無法虛擬的,所以她肯定自己作了夢,只可惜每天一早面對的都是一片無法回想的空白,真的是快氣煞她了。

  「小鬼,一大早你吵什麼吵?」知夏氣悶,只能將不滿發洩在眼前的倒楣鬼身上。

  「老鬼,你是睡豬轉世的啊?怎麼那麼會睡。」青竹不甘示弱地回嘴。

  當朗玥在場時,青竹會恭敬的喚知夏一聲「小姐」,但當兩人獨處時,對於知夏「小鬼、小鬼」的稱喚,青竹應變的用「老鬼」以對。

  當然,青竹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知夏。這半個月以來,他對她的觀感一直在修正當中,現今青竹已不再討厭知夏,沒改掉「老鬼」稱呼的原因該說是習慣吧,一開始叫了幾次後就覺得順口了,演變成沒旁人時他也習慣叫她老鬼了。

  「習慣」這兩個字真的、絕對、肯定是一個很可怕的名詞!不光是青竹,就連知夏也感受到這兩個字的威力。

  知夏知道自己變了。以往的她雖說不上是憤世嫉俗,但青少年的反叛心卻是存在的,尤其前陣子適逢聯考加上對知秋的擔憂,她知道那陣子的自己防禦心很重,她都覺得自己有一點面目可憎了。

  但現在呢?

  現在的她竟漸漸接受先前她所無法認同的怪力亂神之說,這還不打緊,她甚至開始融入這個充斥著怪力亂神之地,逐漸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分子。

  想想,還真有一點不可思議啊!

  「我不是教育過你,不可以隨便進別人的房間嗎?」知夏沒好氣的說。

  「你是說過啊。」青竹附和。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知夏瞪著他。

  「你是說不能隨便進『淑女』的房間,請問淑女有包括你這個『俗女』嗎?」青竹裝出一臉的無辜。

  一個抱枕以完美的弧度撞上及時合上的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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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0:09:2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青竹嘲弄的竊笑聲從門外傳來,把知夏氣得牙癢癢的。

  當門板再次開啟時,知夏展現這半個月來的特訓──正是她所謂融入這世界的例證──只見她閉目凝神,心念一動,掉落地面上的抱枕飛起……

  正中目標!

  漫天紛飛的羽毛讓知夏大笑出聲。哼!竟敢小看她這個天資聰穎、具有超級慧根的天才,真是自找苦吃嘛!

  飄飛的羽毛逐漸落地,挺拔的白色身影讓知夏心中直叫糟糕。

  「知夏。」

  「我……我……我去刷牙洗臉。」

  看著朝盥洗室溜之大吉的纖細身影,朗玥搖頭苦笑,動手拍落身上的羽毛。

  他當然知道這兩個人在搞什麼鬼,對於知夏和青竹的相處模式他雖沒明說倒也是心知肚明。他們兩人說不上和樂協調,但也絕不會拳腳相向,只能說這兩人發展出一套屬於他們的獨特相處模式。

  一陣莫名的暈眩讓朗玥微微的蹙眉。

  開始發作了,沒想到會這麼快……

  待一切恢復正常後,朗玥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他還能維持多久呢?唯一讓人值得慶幸的是,這半個月的山林生活讓他再次看見知夏身上那份屬於姮暘的風采,而知夏靈氣恢復的情形也相當良好,相信很快的,姮暘過往的記憶跟所有靈能力將完全覺醒……

  知夏的出現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怎麼還在這裡?」知夏皺皺小巧的鼻子,笑容帶著過多的心虛;原本她打算能混且混的。

  沒回答她的話,朗玥拿下散落在知夏發上的羽毛。

  他溫柔的動作讓兩朵紅雲飛快浮現知夏粉嫩的雙頰。

  忽地,震天撼地的爆破聲遠遠揚起。

  不會吧?!知夏吃驚的看著朗玥,有了上一次嚇暈的經驗,她明白這聲響代表著什麼意思。

  雖然經過半個月的訓練已讓她非比前些日子的吳下阿蒙,但她還沒有心理準備面對那些長得奇醜無比的怪物啊!

  見知夏一臉的驚慌,朗玥迅速在心裡做了一番計量。

  知夏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大群叫囂不停的奇怪生物。

  「朗玥,受死吧!」

  「我們要為兄弟報仇。」

  幾隻長相不一的奇怪生物正奮力的用各式武器捶打朗玥所設下的結界,配合挑釁叫囂的舉動,每一個都露出猙獰醜惡的嘴臉。

  知夏嚥了口口水,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場面比起她以往所看過的恐怖電影要來得可怕多了。

  拜託,要挑釁也找個好一點的時間嘛!她早餐都還沒吃,是想讓她等一下消化不良嗎?

  不自覺的靠近朗玥,知夏正忙著打量眼前長得「很抱歉」的奇特生物,沒發覺自己儼然一副尋求庇護的小女人模樣。

  「怕嗎?」朗玥輕輕的摸了下她粉嫩的頰。

  明知道這樣做有一點沒面子,但在面子、裡子的天人交戰下,知夏最終還是選擇忠於自己的感覺,輕輕點了點頭。

  「若我說一切有我,你還會怕嗎?」

  想了好一會兒,雖然有點沒道理,但知夏卻肯定的搖搖頭。

  知夏的回答讓朗玥情不自禁的緊緊擁了她一下,在知夏臉紅之前,發現自己逾矩的朗玥又迅速的放開了她。

  朗玥乍然的鬆手讓知夏有種若有所失的感覺,老實說,她竟眷戀起那份溫暖……

  沒察覺知夏的心思,朗玥攤開右手掌,只見他的掌心迅速泛起一圈光暈,接著光暈形成劍尖、劍身到劍柄,最後,一把通體泛光的劍直立的浮在朗玥的手中。

  「仔細看我的動作。」

  丟下這一句話,朗玥縱身飛躍到結界外,幾個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獸不獸的龐然大物全圍了上來。知夏的一顆心繃得死緊,但還是很聽話的睜大眼睛看朗玥應敵的功夫。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的招式看得知夏眼花撩亂,而且愈看愈納悶。

  奇怪,這套劍法她昨天才學過,怎麼看朗玥耍起來全然不像那麼回事?

  他的姿勢與動作美得像是舞一曲最優美的天籟,那根本就不是武術嘛!至少和她昨天所練的僵硬刻板動作是兩回事。

  知夏看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對於自己所練的成果不禁感到汗顏。

  朗玥特意以教過的劍法來應敵,目的就是希望知夏看清楚,明白如何去發揮這套劍法最大的效應,只見他在出招、收招的須臾之間已消滅了一半的魔獸。

  撇下剩下的那一半殘兵,沒理會它們的咆哮怒吼,朗玥已回到知夏的身邊。

  「看清楚了嗎?」

  對於朗玥的問題,知夏搔搔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拿著。」

  略過她不知所措的模樣,朗玥不由分說的將劍遞到知夏的手上,在她楞楞的接過劍後,梵音輕唱,他在她的周圍施下一道保護結界。

  「結界讓這些魔獸靠近不了你,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朗玥的話讓知夏的下巴差點脫臼,一張嘴張得像是可以塞進一顆鴕鳥蛋一樣,由此可知,她受的驚嚇不輕。

  什麼樣的教學都沒有比實際作戰經驗來得好,當年的曜日就是這般奠定雄厚的基礎,相信憑知夏的天資加上姮暘的實力,她的吸收能力會比紙上談兵好上千萬倍。打定了主意之後,朗玥給予她一個安撫的笑容,接著硬起心腸將知夏推了出去。

  「她跟朗玥是一夥的!」拿著巨錘,有個獅頭的魔獸怒吼。

  「殺了她!」

  隨著那個有超大鳥喙的鳥人尖叫,獅頭魔獸的大錘已砸向知夏。被趕鴨子上架的她已然嚇壞的呆楞在原地,眼看就要被砸成肉泥,香消玉殞。突地,一聲震天撼地的砰然巨響在知夏的耳邊揚起。

  知夏反射性的捂起耳朵,三秒鐘後,她才怯怯的張開一眼,發現那個獅頭魔獸竟倒在三丈外。

  知夏愕然。這是怎麼回事?

  不甘示弱的鳥人趁知夏失神的時候撲了過來,但在她面前十公分處像碰撞上了什麼似的,超大身軀向後彈開,她猛然嚇了一跳,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朗玥在她身上設下了結界,這些小角色是無法傷害她的。

  悄悄的喘了一口氣,忍不住望向朗玥,他的一個鼓勵的笑容讓她的信心大增,鬆開捂著耳朵的雙手,慢慢的擺出所習劍法的第一式──飛龍在天。

  為了不讓朗玥看笑話,知夏努力過,真的。

  只不過好好的一個「飛龍在天」讓她擺起來實在是讓人有「畫虎不成反類犬」之歎,動作歪斜難看也就罷了,慘就慘在她竟然發抖!還不是那種只有當事人知道的小小發抖哦,她抖得大家都看見了,一旁的朗玥是又好氣又好笑。

  「大家一起上!」

  不光是朗玥,魔界的眾魔獸也看出了知夏的懼意,知道無法單打取勝,它們一致改用群體戰術,就不相信無法攻破她身上的結界。

  知夏手忙腳亂的應敵,一張嘴可沒閒著,哇哇大叫的製造噪音好宣洩她的恐懼,不過,她的魔音沒辦法退敵,倒是讓朗玥皺緊了眉,就連青竹也被這噪音給引來了。

  對於知夏上場應敵的事,青竹有些驚訝,不過,在看到知夏蹩腳的身手後,青竹是想笑多於同情。

  「尊者。」青竹努力憋笑的表情顯得有點詭異。

  輕歎了一口氣,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逝。

  這一廂,知夏正狼狽不堪的左擋右架的,看情形她是挨打比打人多,幸好朗玥有先見之明的在她周圍下了保護的結界,要不然只怕她有十條命也不夠死。

  身後的一堵肉牆擋住了知夏的退路,知夏沒時間回頭一探究竟,只覺得身後泛著暖意的肉牆將她穩穩的納入懷中,執劍的手讓修長白淨的大手緊緊握住,隨意一揚,俐落的格開所有的攻擊。

  「朗玥!」知夏驚呼一聲,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人的身份。

  「別說話,仔細看。」

  朗玥的囑咐教知夏收斂心神,只見她整個人像個布娃娃一樣,任朗玥攬在胸前操縱,無論是飛踢或者是橫拳,在在都比知夏剛剛蹩腳的模樣強過許多。

  為了加強知夏的實戰經驗,朗玥並不採取速戰速決方式,反倒招招留情、點到為止,目的是為了讓知夏能多練習。可是,這樣的作法卻讓那些魔獸個個怒火中燒。

  身為魔獸也有魔獸的自尊,現在被人這樣的小覷,這口氣教它們怎麼「吞忍」?於是它們個個像是發了狂一樣的對知夏死纏爛打。

  只可惜雙方的人數跟實力成反比,在朗玥的操縱下,知夏大顯身手的將魔獸們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但對於佔上風的勝利局勢知夏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成就感,老實說,她簡直是怕死了。

  要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雖然她平日不是個素食主義論者,但好歹她也奉公守法、愛護小動物許多年了,平常別說殺雞了,就連小小的昆蟲她也從未無故去傷害過,現在讓她拿著一把靈劍殺來砍去,雖然對方的長相不太正常,但也是有知有覺的,想到自己用利器傷害了它們,知夏的心中就有萬分的歉意。

  「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你過去青竹那邊吧。」知道她心軟,朗玥也不忍逼迫她面對最後一幕。

  再次看了一眼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魔獸,知夏猶豫了一下,最後以龜行的速度慢慢踱向青竹。

  朗玥決定給這些魔獸一個痛快,匯聚了些許靈氣在劍上,他手一揚,泛著光芒的靈劍脫手而出……

  「不要!」

  突然冒出擋在魔獸身前的纖細身形讓朗玥大駭,挺拔的身影急起直追,硬生生的攔下距離她胸口不到三寸的靈劍。

  「姮……知夏?」他需要一個解釋,但心急之下,朗玥差點叫錯了名字。

  「你在幹什麼?」青竹心臟被嚇得無力,他修養沒朗玥那麼好,一回過神後就氣急敗壞的衝過來,嘴上不饒人的破口大罵。

  「對不起……對不起……」捧著朗玥鮮血直流的雙手,知夏心慌意亂的低聲哭訴。

  她只是不希望再看見傷亡,所以才衝動的上前阻止,誰知道那靈劍從朗玥的手中射出後就像是有生命一樣,對著獅頭魔獸的心臟筆直而去,她的貿然行事使得靈劍的目標移向她,而朗玥為了阻止,竟用手去握住銳利的劍身……

  「別哭。」見不得她的眼淚,朗玥反倒安慰起她來。

  朗玥的溫柔讓知夏的愧疚感加深,晶瑩的淚珠掉得更凶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再有傷亡而已。」

  「沒事的。」朗玥安撫她。

  不忍見她自責過深,朗玥雙手合掌、閉目唸咒,一層淡淡的光芒揚起,再次攤開雙手,已不見鮮血,就連一些兒的傷口也沒有,但知夏可沒時間去覺得神奇,兀自不放心的連忙執起他的手左瞧右看,就怕他有一點兒的損傷。

  「你看,已經沒事了。」朗玥含笑的展示一如往常完好無缺的雙手。

  沒讓朗玥發現,青竹很技巧的瞪了知夏一眼後才開口:「尊者,怎麼處置它們呢?」

  每一隻傷痕纍纍倒在地上的魔獸就像是在等待判決似的,撐著受傷頗重的身子睜大噴火的厲眼瞪視著朗玥。

  朗玥看向知夏,「你想怎麼辦?」

  「它們已經受了這麼重的傷……這次的教訓已經夠讓它們心生警惕,想來……它們不會再妄想侵犯人界,那……那……那就讓它們回去吧。」低著頭,知夏小聲的囁嚅道。

  「什麼?!」青竹大叫,而倒在地上的魔獸們則一臉怪異的看著知夏。

  朗玥輕歎一口氣,「你們走吧。」

  青竹楞楞的看著朗玥,不敢相信他耳朵所聽見的。

  「你們聽到了,走吧。」朗玥沒再看向它們,低下頭來幫知夏擦去臉上的淚痕。

  掙扎的爬起身來,眾魔獸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像是想說什麼似的。

  「快走吧。」

  知夏的出聲催促打斷了它們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個個體形龐大的魔獸負傷逐漸從現場消失。

  「尊者……」青竹萬分的不甘心。

  「算了,回去再說。」

  朗玥的蒼白讓青竹擔心,就連遲鈍的知夏都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第一次,知夏和青竹達成了共識,兩個人不由分說的將朗玥架回他的房裡休憩。

  途中,青竹用眼神傳達他無言的控訴,知夏心裡極端過意不去,一路上像個小媳婦似的跟著到朗玥古樸典雅的房中。

  「對不起。」低著頭怯怯的站在床邊,知夏忍不住又想哭了。

  「別這樣,又沒人怪你。」坐在床上的朗玥拉過她,習慣性的揉了下她的頭。

  面對朗玥,坐在床沿的知夏偷偷的瞄了青竹一眼,而青竹冷哼一聲,沒好氣的偏過頭去。

  兩個人孩子氣的行為讓朗玥在心中輕歎一口氣,青竹護主心切他能瞭解,不過他更加不忍知夏過於自責……沒轍之下只好先隔離他們了。

  「怎麼突然想替那些魔獸求情?」支開青竹、要他前往他處取物後,朗玥這才有機會問問知夏的想法。

  覺得有點委屈的知夏嘟著嘴,小聲的解釋:「冤家宜解不宜結,我不想看你老是受到這些魔獸無謂的騷擾……」

  她的心意令朗玥的心驀然一熱。

  「只是……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還害你受了傷,我……我真的沒想到……」心一急,解釋的話說得七零八落,這使得知夏更慌亂了。

  「沒事了!」朗玥心疼的擁住她。

  在朗玥的懷抱中,知夏一顆慌亂無措的心漸漸平穩了下來,所有解釋的話只化為三個字──

  「對不起。」

  「我說過不怪你了。」抬起低垂的螓首,朗玥直直地望入那對漂亮的明眸中,「只不過,下次別再這樣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了。」

  這樣珍惜憐愛的語氣……似曾相識。知夏神情恍惚的望著那對琥珀色的深潭。

  毫不設防的天真表情似是能蠱惑人心,在迷濛大眼的注視下,朗玥情難自己的俯身輕啄了下那不點而朱的絳唇。

  知夏猛然回過神來,兩朵紅雲浮上雙頰,少女的嬌羞讓她急忙迴避朗玥的注視,而朗玥則是忘情的看著她害羞的模樣。

  「嗯咳!」

  再次出現的青竹看見的正是這一幕,他很有道德的輕咳一聲,表示有他這個「第三者」的存在,神情怪異的兩個人霎時恢復了些許理智。

  「我出去了。」低著頭,知夏連忙站了起來。

  朗玥拉住她,知夏不得不紅著臉面對他。

  「答應我,從現在起你會加倍用心學習。」

  在他請求的眼神注視下,知夏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知夏離開後,青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表現出他的擔憂。

  「尊者,你覺得怎麼樣了?」

  知道瞞不過青竹,朗玥苦笑。徵兆已經開始出現了,而今日硬接下靈劍,原先注入其內的靈氣反噬其身,內在所受的傷可以瞞過知夏,但外在的傷在她自責過深的眼淚下,他又使用靈愈氣強行治療,這下子,他漸形衰竭的短暫壽命只怕又縮減了不只一半。

  「尊者,你確定要讓她接下守護人界的重任嗎?」不是他看輕她,實在是她今天的作為讓人不敢苟同,還有,尊者那一副保護欲過重的樣子,他實在也不太相信尊者捨得讓她接下這個重擔。

  青竹的問題正是朗玥的矛盾所在。

  挾帶著姮暘的條件,守護人界的接班人一職,知夏可以說是上上之選,但私心裡,他又不願見她獨自一人擔下這份責任。

  唉!這讓他該怎麼抉擇呢?

  曾經,他偏向私心,寧願背負罪人之名讓青竹送她回去,但陰錯陽差的,她又因故回到了棲月居內。這時,他又為了滿足另一份私心,什麼都不想的只求能多跟她相處,所以他義無反顧的收留了她,但他在教予她一切的同時,又猶豫起最初的問題──該不該讓她接下人界守護者一職?

  這雙重的矛盾教朗玥痛苦莫名。

  朗玥的猶豫、矛盾與痛苦全看在青竹眼裡,心中自是氣憤不平。

  他就不懂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知道那個小女人就是姮暘天女轉世,為什麼不直接向她索討幻月琉璃?還有,尊者強制命令他關於幻月琉璃的事一句都不准對那個小女人透露,除此之外還要他視她為第二個主子,那意思擺明著她將取代尊者的地位……

  青竹愈想愈不對勁。屆時,失去碧靈珠又沒有幻月琉璃的尊者呢?是不是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於無形,什麼也不留?

  說什麼找回幻月琉璃就好,尊者先前都是在唬他的嘛!

  「尊者,你不可以丟下青竹。」一但想通,青竹脫口而出。

  知道再也瞞不下去,朗玥歎息,「青竹,有許多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青竹的生命是尊者給的,這世上只有尊者一人才是青竹的主人。」青竹才不管什麼天命之說,他豁出去了。

  在青竹的想法裡,人家是烈女不侍二夫,而他則是忠臣不事二主;更何況他乃由代表高風亮節的竹子衍生出來的,當然得堅持他做人的原則。

  「你錯了!青竹,你的生命不是我給的。」

  「怎麼會不是?」青竹被搞糊塗了。

  「要說你的主人……」又是一項關於姮暘的往事了,朗玥的思緒拉回千年以前。「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了……」

  

  坦白說,知夏後悔極了。

  就因為點了那一下頭,她過了一個禮拜夙興夜寐的勤學苦讀生活,就差沒有懸樑刺股、臥薪嘗膽了。

  秉持著「休息無罪、偷懶有理」的信念,知夏在傍晚時刻偷得了空便一溜煙的「落跑」,此刻,她正躲在濃密的枝丫間準備小憩一下,補充幾日來短缺的睡眠。

  真的不誇張,這一個禮拜以來她沒日沒夜的練習著,白天時由青竹跟朗玥輪流指導,實際演練各式武術,晚上則是在朗玥的房內聽他講解千奇百怪的法咒,每天,她都是把自己累掛了昏睡過去才算度過一日,現在再不讓她補補眠,她是真的快不行了。

  可能是天生勞碌命吧,好不容易能偷懶一下,但腦袋偏偏不合作,思緒像是有自主性的飛快轉了起來,總覺得這幾日的棲月居給人的感覺……怪怪的。

  論起怪異之處頗多,但其中最怪之人莫過於青竹了,他對她的態度轉變之明顯,讓她不得不稱奇。

  以前,青竹看到她就會忍不住跟她槓上,朗玥在的時候或許他會收斂一點,但本質上他們兩個人就像是相剋似的,一日不鬥嘴那真的是萬不可能的事,但現在……邪門了!青竹看她的樣子好像她曾經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那種恭敬有禮的態度讓她納悶極了。

  真奇怪,前一刻他還在氣憤她使得朗玥受傷的事,怎麼她才一會兒不在場,他的態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當然,轉變不是在一瞬間,知夏還記得那晚自己提早離開回房休息,經過一晚後才見到青竹的異狀。

  原本她還以為青竹會趁朗玥不在場,好好的嘲諷她一頓,但奇跡發生了,只見青竹強壓下想諷刺她的慾望,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小姐,早!」

  當時,她第一個反應是四處望一望,在確定朗玥不在一旁後,她伸手摸摸青竹的額,但……沒發燒嘛!

  然後,那一整天青竹便一臉壓抑的尷尬表情面對她,之後,像是慢慢習慣了,青竹對她恭敬的態度變得神色自若,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一般,到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這種沒頭沒腦的轉變。那日在她離開朗玥的房間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還有朗玥,這幾天他看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出於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像是會炙人一般,滿含深深眷戀的情意……

  想到這兒,知夏的臉倏然染上一抹瑰麗的粉紅色彩。真是羞死人了,又不是花癡,怎麼會冒出這麼個形容詞呢?搞不好全是自己的錯覺呢!

  嘲笑完自己的自作多情,知夏這才有心情繼續想下去。其實仔細想想,她發覺棲月居內怪怪的人不光是別人,就連自己都有點怪怪的!

  真的,最近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除了回想不起的詭異夢境外,她的腦海常常會莫名的飛竄出一些畫面,她可以感覺出那些畫面的真實與聯繫,但由於每個畫面都是一閃而逝,害得她除了困惑之外什麼也想不起來。

  還有,她整個人愈來愈不對勁了,以往沒發生過的奇怪症狀全出籠了,最常見的有血液循環機能莫名的亢奮、心律莫名失調,這些造成她不由自主的時常臉紅,一顆心異常的跳動……最糟的是,當她在朗玥身邊時這些症狀出現最為頻緊,害得她常在他面前手足無措、笨手笨腳,就好像智商減了一半似的。

  真糟糕啊!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知夏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覺得愈跟朗玥相處就愈覺得對他有一份熟悉感。那似是包容一切的淺淺笑容、帶著眷戀的深情凝睇、像是能承擔一切的清朗挺拔身影,在在讓人感到如此熟悉,她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他……糟糕,她不會「煞」到他了吧?!

  乍現的靈光使得知夏怔在原地,接著她猛然從仰躺的姿勢坐起,卻差一點從樹上掉下去。

  這……這……太誇張了!知夏驚得張口結舌。

  不行!她得找個人商量、商量,不過……該找誰呢?想了老半天,一個絕妙的人選躍入知夏腦中。

  興匆匆的變出紙筆修書一封,將信紙折成一個惟妙惟肖的小紙鶴後,知夏輕喃咒語,緩緩的,紙鶴幻化為實體,張開一對羽翼飛向欲前往的目的地。

  嘻,事情就這麼辦了!

  看著紙鶴振翅離去的身影,知夏佩服起自己的聰穎才智來,帶著笑容,纖巧的身影在林蔭間一隱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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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唉!兩個女兒都不在,真不曉得買那麼多菜是要做什麼?

  夕陽斜照,將駱禮賢的高大身影拖成一個長長的影子。抱著一堆剛採買的菜,他正自怨自艾的想像自己晚年的淒涼。從不知道兩個女兒不在家後,一個家竟會變得這麼冷清,在想像力的發揮下,駱禮賢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拖在地上的影子已經有佝僂的老邁傾向。

  知秋寶貝啊!你究竟是在哪裡?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呢?知不知道老爸每天都望眼欲穿的等著你回來?

  想起知秋,駱禮賢心中就一陣感傷,再想起形同讓他趕出去的知夏……唉!他只能用一聲長歎來紓發心中的鬱悶與不捨了。

  說不後悔趕她去聖靈尊者那裡習藝是騙人的,但若時光倒流,相信他還是一樣會硬下心腸來做同樣的事。

  很奇怪的說法,但確實是這樣,因為早從知夏跟知秋相繼出世後,他就一直有預感這兩個孩子絕非普通之人,現在有這麼一個大好機會讓知夏進修習藝,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能因一己之私而將女兒的未來棄於不顧呢?

  但他真的好寂寞哦!

  帶著悲傷的心情,駱禮賢配合想像,拎著一堆菜,像個老頭子一樣行動緩慢的開了鎖進門。

  「嗨!老爸。」

  「女兒乖。」正慢慢踱進廚房的駱禮賢反射性的答了一聲,接著怔住。

  誰在叫他?

  「今天吃什麼?」靈巧纖細的身影閃到駱禮賢面前。

  「知夏?」手中的菜掉落一地,他情緒激動的一把擁住女兒。五秒鐘過後,他突然想起自己該扮演嚴父的角色,倏地又推開她。

  「你回來做什麼?」像戴起面具一樣,原本只差沒涕泗縱橫的臉迅速板了起來。

  「老爸,你別假了,想我就想我,何必裝出一副死人臉。」知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撿起一顆掉落在地上的蘋果,隨意往身上擦了擦就張口吃了起來。

  雖然一開始是挺氣他的,但所謂父女天性,再說她這個人也不太記恨,先前的事情過了就算了,更何況她是回來求教的。

  「知秋呢?找到知秋的下落了嗎?」駱禮賢不為所動,還是沉著一張臉。

  「還沒,朗玥說等過陣子就會水落石出了。」知夏無所謂的聳聳肩,沒發覺自己全然信賴的語氣,她似乎早忘了當初自己防朗玥防得跟什麼似的,就怕自己成了被神棍騙財騙色的冤大頭。

  由於對朗玥的尊崇,駱禮賢更是沒發覺女兒態度上的轉變,在他的想法中,朗玥所說的話不啻是聖旨。於是他努力擺出明事理的嚴父嘴臉,不想因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壞了女兒的大好前途。

  「我不是說過,沒學個一技之長就別回來嗎?」

  「什麼叫一技之長?」偏著頭,知夏佯裝思考。「像這樣子嗎?」

  輕輕一彈手指,纖巧的身子半浮在空中,那副盤腿吃蘋果的瀟灑模樣就像是窩在沙發中一般輕鬆愜意。見駱禮賢沒啥反應,知夏皺了下眉。

  「還是這樣?」這一次,地上的菜慢慢騰空浮起,接著像是有自主性一樣的飛進廚房,自動自發的分門別類放好。

  駱禮賢從頭到尾只有一個表情,那就是──目瞪口呆。

  

  要是說「月是故鄉明」的話,那在知夏的心目中,飯絕對是老爸煮得好吃!

  面對一桌子令人垂涎的懷念滋味,知夏秋風掃落葉般的進攻餐桌上的佳餚,那副吃相說有多糟就有多糟,活像餓死鬼投胎似的,看得駱禮賢打從心底感到不捨。

  「丫頭,你多吃一點,來來來,這些都給你,別急、別急,沒人跟你搶。」因為「男兒有淚不輕彈」教條的壓抑,駱禮賢強忍下他珍貴的男兒淚。

  夭壽哦!那些人是怎麼虐待他的心肝知夏的?瞧她這副吃相,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吃過東西了,他可憐的知夏。

  知夏沒空去察覺老爸旺盛的想像力正在作怪,一張嘴已塞滿東西的她只顧著吃。

  真奇怪,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她被發掘出那撈什子靈氣並懂得運用後,她好像變得很容易餓,尤其是使用過靈力後總是餓得發慌。

  這一次,是她第一次獨自使用靈力從棲月居回來,又應老爸的要求露了兩手,現在的她非得大吃一頓補回元氣不可。

  「丫頭,是老爸不好,老爸不該逼你去學那些你不想學的,老爸錯了,這次老爸不再強迫你了,你就安心的待在家裡吧。」自我懺悔過後的駱禮賢很沉重的說出他的決定。

  真的,他看開了,絕不是因為女兒已經變得不同凡響才會有這種說法的。駱禮賢在心中自動聲明。

  知夏怪異的看了老爸一眼,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老爸看開了,能不能揚眉吐氣、光耀門楣都已經不重要了,老爸希望你快樂,只有你覺得快樂才是最重要的,你懂嗎?」

  「不懂!」知夏直搖頭。

  「總而言之,你好好的待下來就是了,老爸不會強迫你去做任何事了。」

  「老爸,你在說什麼?我在那裡很好的。」嘴裡塞滿食物的知夏模糊不清的咕噥著。

  搞什麼嘛!她這次回來只不過是想問幾個問題,從頭到尾她都沒想過不回棲月居,真不知道老爸在想什麼?知夏在心中直嘀咕,絲毫沒發覺自己潛意識中已然把棲月居當成她理所當然的歸處。

  「別再安慰老爸了,老爸知道你受委屈了。」感應出女兒的貼心安慰,駱禮賢差點當著知夏的面痛哭流涕。

  知夏翻了翻白眼,完全不能理解老爸的思考邏輯是怎麼運作的。懶得理會他,她忙著填補自己空洞的胃。

  半晌……

  「老爸,你當初是怎麼發現你愛上老媽的?」

  終於,那個空得像是已經在互磨的胃讓知夏塞進了可供消化的食物,這時知夏才用依舊塞滿東西的嘴發出語音模糊的問題,這可是她這次回來的最主要目的。

  「你……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不知道是燈光問題還是知夏眼花看錯,她老爸都四十好幾的人了竟然為了一個問題臉紅耶!

  知夏由於太過驚訝而中斷了咀嚼的動作,兩個腮幫子脹得鼓鼓的,一雙眼像是看星際怪物一樣的瞪著老爸瞧,那副模樣像極了一隻將食物儲存於兩頰的貪吃花栗鼠,說有多逗就有多逗。

  突地,一陣洶湧的笑意讓知夏連忙摀住嘴衝到垃圾筒旁──要是不解決掉她嘴裡的食物,恐怕她會全噴了出來──吐掉一嘴的食物後,知夏很不給面子的大笑了起來。

  「哎喲,我的媽呀!老爸,我沒想到你竟是那麼的純情耶。」

  「你說這是什麼話?」駱禮賢這時想挽回父親的尊嚴與權威都已經來不及了。

  「說嘛、說嘛!當初你是怎麼發現你對老媽的愛?那你又是怎麼把她追到手的?」知夏可好奇了。

  「還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小孩子哪來那麼多問題。」談到對亡妻的感情,駱禮賢不自覺的靦腆起來。

  「人家好奇嘛,你說來參考看看又不會怎麼樣,不要那麼小氣嘛!」知夏撒嬌,她這個好奇寶寶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這有什麼好好奇的呢?你又不是那些思春期的小女孩,成天把愛來愛去的話掛在嘴上……」駱禮賢倏然住嘴,目光詫異的看向女兒,「丫頭,你該不會失足陷入愛河啦?」

  「你在說什麼?」知夏嬌嗔一聲,小女兒含羞嬌態顯露無遺。

  「老實說,對象是誰?人品如何,是做什麼的?還有……」就像全天下的爸爸一般,駱禮賢展開一連串的逼供。

  在駱禮賢的逼問下,知夏真是萬分頭大,不禁懷疑這次回來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在與純情老爸一個晚上的促膝長談下,天資聰穎的知夏總算有些開竅……

  好吧!她承認是自己一不小心、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煞」到人家了。總算許多莫名的反應都有了解釋。

  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古人不都說了:「姊兒愛俏!」這樣一個氣度非凡、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又溫柔體貼的絕世大帥哥,有哪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會不動心的?

  更何況跟朗玥朝夕相處下來,他對她的體貼與呵護全讓她看在眼裡,就算朗玥少了宋玉、潘安之貌,「日久生情」這句話也總是存在的,所以,折服在朗玥的翩翩風采下算是正常的!知夏這般告訴自己。

  只是……朗玥真像老爸所說的,對她也有意嗎?

  沒錯,他是對她好,但他對青竹也很好啊,雖然他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樣,但……這樣就可以評定他對她也有意嗎?而他雖然曾親吻過她……嗯,總共三次吧,一次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朗玥說那是為了度靈氣給她。接著她不害臊的要求他親吻她,那是第二次。最後的一次是前不久他受傷時,那突如其來的親吻,不是為了度靈氣救人也不是應她的要求,但……在西方國家中,這種蜻蜓點水的碰觸也只能說是一種禮貌而已,雖說她總是會忍不住心跳加速外帶酡紅一張臉,但他呢?這種舉動對他而言是否代表著某種意義?

  是真的也對她有好感而產生的情不自禁反應呢?還是其他什麼的?

  對於前半生全耗在家庭與書本裡的知夏來說,情感方面的事實在是沒什麼經驗可供參考,現在的她經過開導後,至少還能確定自己那份奇怪的心思是喜歡人家的反應,而有了這層收穫她就已經很偷笑了,怎能巴望自己還能理解別人的反應?省省吧!

  拒絕了純情老爸要她留下的請求,知夏摸黑回到了棲月居,體貼的心使她像是做小偷一樣躡手躡腳,就怕三更半夜吵醒其他的人。

  但知夏卻不知道,直到她安穩的躺在床上,繼續想著「她喜歡他、他喜不喜歡她」這個擾人的艱澀問題時,朗玥房內的燈才熄滅。

  過了許久,直到所有的人全進入了深沉的夢鄉後,兩道耀眼的靈光出現在知夏的床前,那一紫一白的光芒出現得這般突兀,在暗夜中映得滿室生輝。

  「你看,姮暘一點都沒變。」白色光暈所發出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

  「廢話,雖然轉生成人界的肉身,但她本質還是姮暘,能變到哪裡去?」紫色光暈大有受不了的意味。

  「不知道姮暘什麼時候才能想起我們?」

  「姮暘的靈氣恢復了快七成,我想應該快了。」衡量過後、紫色的光芒猜測道,不過語氣中不確定的成分居多。

  真奇怪,照理而言,姮暘的力量早該覺醒,就連封在幻月琉璃中的記憶也該恢復了,但為什麼她的靈氣老是停留在這個階段,像是永遠不會往前再進一步似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真浪漫,朗玥千年以來始終對姮暘一往情深,而姮暘轉生為肉身之後,她的力量還沒覺醒、記憶都還沒恢復就又愛上了朗玥……哦,這真是讓人感動啊!」沒察覺同伴的困擾,想起姮暘跟朗玥之間的動人情意,白色光暈忍不住陶醉。

  「嗯!那才不枉我們背著天帝、不顧天戒的幫姮暘一把。」放棄難以理解的問題,紫色光暈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對這兩人的情況感到滿意極了。

  要知道,她們幫姮暘的事可說是知法犯法的行為,若是讓天界的人知道了,那她們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幸好事情發展得皆如人意。

  「真好,只不過現在的朗玥……」眼前的一大隱憂無法不讓人重視。

  「你少烏鴉嘴了,他們會沒事的。」紫色光暈絕不容許她們的努力失敗。

  「是啊,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才不辜負我們大家的努力。」白色的光芒忍不住逸出愉悅的笑聲。

  「少廢話了,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快把姮暘的東西拿出來。」

  「別催嘛,我正在拿。」白色光芒咕噥。

  半晌──

  「你說,放哪兒好?」

  「就那兒吧!」

  「不知道姮暘看到她的東西後會有什麼反應?」

  「你少無聊了,咱們該回去了。」

  在紫色光暈的催促下,兩道光芒霎時消逝於無形。

  繁星熠熠,除了床頭那一襲紅色衣衫外,一切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朗玥!」

  看著那朵飛撲過來的紅雲,朗玥以為自己陷入了幻覺。

  是他的錯覺嗎?翩翩飛舞的紅綾、絢麗的笑容,他好像回到了過往的時光,見到了那個剛從天界偷溜到人界的淘氣小天女。

  「姮暘?」

  「什麼姮暘?」原本期待得到讚賞的知夏楞了下,怎麼最近老是聽見這個名字?

  眼光流連於那套代表姮暘身份的衣飾,朗玥有滿肚子的疑問。

  他打量的目光小小的滿足了知夏的女性虛榮心,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她打扮得這麼漂亮,為的就是能讓喜歡的人欣賞,而朗玥驚艷的表情讓她覺得滿意極了。

  這輩子,知夏從沒穿過這麼漂亮的衣裳,那是一套不符合現代潮流卻美麗異常的古裝,華麗而不俗,有點像她曾經由報章雜誌上所看到的敦煌壁畫上、那些飛舞雲間的少女身上所穿的衣飾。

  從沒有像此刻這般覺得自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飄逸仙子,雖然知夏說不出身上這套玩意兒是由什麼名目組成的,最多只能分辨出披在臂膀與肩頭的是綵帶,但很奇怪,她竟然無師自通、自然而然的穿戴好一身,而且那條披繞身上說長不長、說短又不短的綵帶絲毫沒替她帶來困擾,就好像她身體的一部分似的,迎風飛舞,更顯出她的飄逸動人。

  知夏像個模特兒一樣在朗玥的面前轉了一圈。

  「謝謝你,我從沒穿過這麼漂亮的衣裳。」知夏漾著甜笑道謝。

  朗玥微愕,這衣服並不是他送的……

  猛地一陣暈眩襲來,強烈得讓朗玥無法將否認的話說出口,強行穩住身子,朗玥逼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容。

  「知夏,今天你先自行練習好不好?我有點事要跟青竹商量,幫我找他來好嗎?」

  「跟他有什麼好商量的?」不是看不起青竹,實在是他的樣子就像個十來歲的小孩,知夏怎麼也想不出有什麼事需要跟個小孩子商量。

  「沒什麼,一些小事罷了。」

  「你怎麼了?」即使朗玥掩飾得很好,但知夏直覺感到一絲的不對勁。

  「沒事,快去吧。」朗玥微笑。

  「哦!」他的淺笑向來就是最有利的請求籌碼,雖不明就裡,她仍是應允,靈巧纖細的身影像朵紅雲飄然而去。

  怔然的看著知夏離去的背影,唇鼻間溫熱的液體喚回朗玥的心神,他伸手緩緩拭去,指上鮮紅的血液再度讓他失神。

  昂然挺拔的身軀像是失去生命力一般維持固定的姿勢,向來洋溢著詳和與溫暖的琥珀色瞳眸讓空洞取代,無意識的眼直視指間的鮮紅色彩,在清朗的俊顏上,那怵目驚心的鮮紅色液體正由鼻腔緩緩流下,一滴、兩滴……染紅了白色的衣衫。

  「尊者!」趕來的青竹看見這一幕,心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怎麼會這麼快?這代表尊者的大限、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日子又逼近了一大步!

  

  雖然答應了朗玥她會自己練習,但看知夏斜倚樹頭的樣子,實在看不出她所謂的練習是練到哪裡去了。

  當然囉,她絕對鄭重否認自己是在偷懶,她有一丁點偷懶的樣子嗎?會在這裡,實在是因為心裡頭疑惑得緊,所以才挑了一個風水好的地方來進行思考,真的唷,她是為了增進思考才來這裡的,絕對不是因為沒人監督所以跑到結界邊緣來偷懶的。

  愜意的半躺在樹上,穿著新造形衣裳的知夏微蹙著眉想著不對勁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過敏感,總覺得朗玥好像瞞了她什麼事。真奇怪,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窸窸窣窣的推擠聲嚴重妨礙了知夏的思緒,不高興的往聲音來源一看,她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不會吧?!

  距離結界三丈之外,馬頭、猴頭、山羊頭……一大群長相怪異的魔獸正互相推擠,上次曾出現過的獅子頭跟鳥人因為是第二次見面了,所以在一群魔獸中顯得特別醒目,眼前的情勢擺明了它們是帶了兄弟來尋仇的,知夏在心中叫苦連天。

  果然,好人是不能亂做的,全是亂髮善心縱虎歸山惹的禍。沒想到它們竟這麼卑劣,不感恩圖報也就算了,竟不顧道義的集結成群回來尋仇?眼前又只有她一個人,這下子她可是自食惡果了。

  正當知夏準備溜之大吉時,魔獸們也達成了共識,有志一同的推出鳥人當代表。

  「小姐!」

  離去的動作慢了一步,本想回去討救兵的知夏因叫喚聲而僵在原地,最後以慢動作緩緩的轉身,眨了眨眼,確定這群魔獸不會從眼前自動消失後,知夏一臉苦相的面對那一大群恐怖猙獰的面孔。

  我的媽呀!這次死定了。她在心中哀號。

  「你們別亂來哦!」恐嚇的話軟弱得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知夏緊張得想找出個什麼武器來壯膽,突然間抓在手中的紅綾因她的心思化為一條長鞭,知夏嚇了一大跳,但她沒時間去觀察這條通人性的綵帶,連忙收斂心神戒慎的盯著前方。

  「小姐,你不要誤會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知夏總覺得鳥人努力裝出一臉和善的模樣,按照它搔頭的動作來看,那模樣只能解釋為「靦腆」……

  靦腆?!不會吧?知夏暗斥自己的異想天開。

  「上次……真是謝謝你了。」

  接下來的話讓知夏楞在原地,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們是來……道謝的?」知夏艱澀的問出她的疑惑。

  「其實不完全是。」

  鳥人的話讓知夏放鬆一點點的心又提了上來。

  「是這樣的,上次聽了你的話,我們發現……好像有些誤會存在。」

  「什麼誤會?」知夏早忘了上次她說過了什麼。

  「其實,我們這些魔獸雖然是魔界的一分子,但我們全是一群熱愛武藝的魔界獸,追求的只是武術上跟靈氣的精進而已。」

  「那……又如何?」知夏聽得「霧煞煞」。

  「因為我們追求的只是武術上跟靈氣的精進,所以我們從沒想過要侵擾人界或擾亂人界的秩序。」鳥人一臉的鄭重其事,一旁的魔獸則是連忙點頭附和。

  「但……你們不是常常來棲月居鬧事?」從她待在棲月居以來就讓她碰上了兩次,以此比例推算,用「常常」這個字眼應當不會太過分。

  「我們會來這裡是因為久仰聖靈尊者是當今最厲害的靈能者,無論是武術或靈氣的運用皆高人一等,所以我們才會想來跟他討教。」頂著猴頭的魔獸解釋道。

  「是這樣的嗎?但你們每次都嚷嚷著什麼『報仇啦、殺了你啦』這些字眼,這不像是切磋武藝該說的話吧?」知夏隨和但卻不笨,她都還記得它們喊著這些話時咬牙切齒的模樣呢!

  「這就是誤會的所在了。」獅頭魔獸一臉嚴肅的下了結論。

  看著十來個頂著奇怪大頭的魔界獸一致點頭的畫面著實有些怪異,知夏忍不住露出笑意。

  「那是一個惡性循環。」鳥人說道。

  「對!當初我們第一批的前輩為了比較武藝而來到棲月居,但聖靈尊者誤以為它們是來侵擾人界,所以毫不留情的使他們無一生還。」獅頭魔獸補充道。

  「兄弟們的一去不復返讓我們立志為它們報仇,所以再來的魔界獸全是為了替上一批的人報仇,言詞上難免顯得激動。」馬頭魔獸也解釋道。

  一旁的猴頭魔獸又加了幾句,「言詞上的激動讓尊者更認定我們魔界獸有不良居心,然後就開始了惡性循環了。」

  「直到上次小姐的一番話,才讓我們發現了這個誤會。」羊頭魔獸老成的摸摸它的山羊鬍。

  「那你們想怎麼樣?」知夏小心翼翼的問。

  當初秉持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念頭替它們求情,誰想到她無心的一番求情會產生這樣的結果?雖然讓它們發現了誤會的存在,但畢竟那些讓朗玥消滅了的魔獸是不可能再活過來了,那現在它們想怎麼做呢?

  知夏的問題讓魔界獸全看向捻著山羊鬍的羊頭魔獸。

  「冤家宜解不宜結……」

  羊頭魔獸的第一句話就獲得了知夏的認同,只見她忙不迭的點頭。

  「過去的事現在再來追究也無法挽回什麼……」

  羊頭魔獸簡直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它實在是太上道了!知夏在心中讚歎道。

  「既然往事已矣,那倒不如造福後者,不知道聖靈尊者往後願不願意跟我們過招,純切磋武藝的比畫比畫?」羊頭魔獸提出要求。

  「這建議好是好,但你們那麼多人,要是三天兩頭的來或全一擁而上,那還有什麼運動精神可言?」知夏提出她的建議,「我看不如以一年為限,你們自己定期舉辦比武大會,最後獲得勝利的人做為代表來找朗玥比武,你們說,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對啊,我們怎麼沒想到呢?」

  「這真是一個好辦法。」

  「這樣又能知道咱們當中誰的實力最強。」

  一大群的魔界獸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最後它們達成共識。

  「就照小姐的意思!」

  「那好。」知夏開心的笑了,「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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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朗玥健康惡化的情形比青竹所想的還要嚴重,他憂心忡忡的退出朗玥的房門,還沒來得及暗自神傷,就差一點讓房門口凶神惡煞般的知夏給嚇死。

  「為什麼你們要瞞著我?」拎起青竹的衣襟,知夏惡狠狠的問道。

  現在她總算知道他們瞞了她什麼了。要不是那群魔界獸離去前要她代它們慰問受傷的朗玥,恐怕她永遠也不會曉得朗玥上次攔下那一劍會讓劍上的靈氣反噬。難怪最近大都由青竹陪她練功,只怕朗玥表面上若無其事,背地裡內傷不知道有多嚴重。

  可惡的是,他們竟然瞞著她,讓她像個笨蛋一樣以為一切都沒事!

  「你……你……」青竹不知道知夏所指何事,是以不敢亂接話。

  「你老實說,朗玥怎麼了?他讓劍上的靈氣反噬,內傷嚴不嚴重?」早上見他有一絲的不對勁,他一定是內傷發作了。知夏肯定的想。

  「你……你怎麼會知道?」青竹囁嚅。

  在朗玥的千叮嚀、萬囑咐下,青竹打死也不敢對她透露一點點情況,就連被劍的靈氣反噬一事他也不敢提,那她是從哪裡知道這件事的?青竹疑惑。

  「你還敢說,要不是那些魔獸告訴我,你們是不是打算當我是笨蛋一樣繼續瞞下去?」知夏愈想愈氣。

  「魔界獸來了?」青竹大駭。

  要知道,現在棲月居內可以說是沒有什麼防禦能力的,三個人裡一個傷、一個婦、一個孺,這樣要怎麼抵禦那些來襲的魔獸?

  「放心,沒事的,一切全讓我搞定了。」想到自己替朗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爭鬥,知夏不禁有一絲得意。

  青竹擺出了一臉的懷疑。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拜託你別這麼小看人好不好?」知夏沒好氣地吼,決定不跟他囉唆。「讓開,我要找朗玥。」

  「不行。」青竹連忙擋在門前。

  「為什麼?」

  「尊者需要休息。」他不想讓尊者再為她多操心了。

  「你以為我會吵他嗎?我只是想看看他。」知夏火大。

  就在兩人各自堅持,就快打起來的時候,青竹身後的門扉沒有預警的突然開啟。

  「尊者……」青竹連忙立於朗玥身側扶著他。

  「讓她進來吧。」

  聽見朗玥的話,知夏孩子氣的瞪了青竹一眼,像是怪他不肯放行吵醒了朗玥。

  見知夏小心翼翼的由另一側攙扶朗玥,兩面都不是人的青竹只好自行找借口離開。

  「我……我去煎藥。」

  沒理會離去的青竹,知夏全副的心思都在朗玥身上,在扶他回床上時,朗玥蒼白異常的臉讓她忍不住抱怨出聲,「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受傷的事?」

  既然早晚會倒下去,倒不如順應她的想法,就讓她以為他只是受傷好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的。」打定了主意的朗玥面不改色的說著善意的謊言。

  「你不該起來的。」知夏像個小母親一樣地訓誡,不由分說的要他躺好,拿來幾個大抱枕放置於他的背後,讓他以舒適的姿勢靠在上面,然後仔細的幫他蓋妥薄被。「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你需要多休息。」

  看著她像只忙碌的小工蜂一樣在他床畔繞來繞去,那份被照顧、重視的感覺朗玥無法形容,暖暖的,混著點感動,這是他的姮暘呵。

  「是不是不舒服?」朗玥的失神教知夏大為緊張。

  「不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朗玥將知夏拉坐在身邊,輕輕撫著她粉嫩細緻的頰,「要不要說說魔界獸的事?」

  「你剛剛都聽到啦?」剛剛跟青竹吹噓的得意神色此刻全讓靦腆給取代。

  朗玥微微一笑,像是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是誤會而已……」

  順應聽眾要求,知夏迅速的將來龍去脈交代一遍……

  聽完了歷時多年、整件無意義的對峙後,朗玥真是哭笑不得。

  「真想不到原來從頭到尾只是誤會一場。」朗玥輕歎一口氣,「也真多虧了你,否則這場無意義的殺戮不曉得還要延續到什麼時候。」

  朗玥的誇獎倒讓知夏面露愧色。

  「怎麼了?」朗玥看出她的不對勁。

  「雖然這麼說,但我……我還是不該害你受傷的。」對於這件事,知夏有無限的自責。

  「別放在心上,休息幾天就沒事了。」拍拍她的背,朗玥安慰她。

  總是這樣,他始終是如此溫柔的語氣與動作,是不是代表他對她也有好感呢?知夏困惑的看著他。

  「有什麼不對嗎?」對上她的晶瑩美眸,朗玥愛憐的揉了下那嬰孩般的柔順髮絲。

  別……別又來了!

  奇怪的症狀在凝視他的同時瞬間產生,那擂鼓似的心跳教知夏慌亂的別開視線,臉上的灼熱感讓她百分之百的確定自己又不爭氣的臉紅了。

  「會有什麼不對?」低著頭,知夏乾笑兩聲,覺得自己渾身熱了起來。

  侷促到有些心慌的知夏突然發現,原來是跟朗玥坐得太近,這般過於貼近的距離,讓她感受到朗玥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體溫,而他的體溫像是會炙人般,難怪她一直熱起來。

  發覺熱度來源的知夏悄悄的挪移了,試圖不著痕跡的拉開兩人的距離。

  「怎麼了?」朗玥當然察覺到她的蠢蠢欲動。

  「沒有!」總不能說他像個大暖爐,烘得她快熱死了。

  四周突然靜了下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令知夏莫名的尷尬起來,雙手不由自主的絞扭著手邊的紅綾。

  「尊者。」撲鼻的藥香伴隨著青竹的叫喚而來。

  其實,朗玥的情況早已是藥石罔效,這一點朗玥跟青竹心知肚明,但為了不讓知夏起疑心,青竹煞有介事的特地尋來多種藥材熬成一碗湯藥。

  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期盼青竹的出現,知夏在心中吁了一口氣,順手接過青竹手上的藥碗。

  「我自己來就好了。」見她吹涼湯匙中的藥汁,一副要餵他的樣子,朗玥失笑。

  「不行,你是病人。」這句話像是代表了一切,知夏不由分說的擔任起餵藥的工作來。

  青竹在一旁大翻白眼。拜託!尊者又不是連手都不能動了,有必要那麼誇張嗎?

  對於知夏小小的霸道行為,朗玥的心溢滿了柔情。順著她的意,他一口一口的喝下她親自餵食的藥汁。

  「對了,都忘了問你,家裡面一切都還好嗎?」在她忙著吹涼湯碗中所剩無幾的藥汁時,朗玥突然問道。

  「我想是還好吧,老爸他能吃能睡的,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好的。」知夏隨口回答。

  「小姐,你怎麼會突然想回去的?」青竹忍不住問道。

  那晚尊者在接到她的紙鶴後就一直不說話,為了等她,他知道尊者很晚才休息。

  「因為有一些問題嘛!那……就回去問我老爸了。」奇怪,怎麼話題又變得有點敏感了?知夏忍不住暗罵起青竹的雞婆。

  「有什麼問題非要回去問你父親的?」真奇怪,有問題不問尊者還特地回家去問?青竹完全無法理解。

  「就……就一些事嘛!」害怕被看穿心思,知夏困窘的說。

  青竹被知夏的說法弄糊塗了。什麼叫「就一些事」?

  見大家將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喂完湯藥的知夏急中生智,連忙指著朗玥枕畔的一個小木盒問道:「那個是什麼?」

  以前她就一直想問了,那是一個雕刻得極精緻的手工木盒,有巴掌大小,上頭的花、鳥、雲朵皆雕刻得栩栩如生,看得出朗玥很寶貝它,因為他除了將它置於枕畔外,上頭漆亮的色澤看得出是長期的撫觸所形成的。

  知夏求知的眼神看向青竹,青竹沒轍的聳聳肩。

  說真的,並不是他故意要「暗坎」不說的,實在是他跟了尊者那麼久,兩個人之間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什麼秘密的了,但唯獨那個木盒除外,他只知道尊者很寶貝那個木盒,其餘的一概不知。

  表示了自己的不知情,青竹多少也有一點期待,這次沾了知夏的光,說不定這個埋藏在他心頭多年的疑問就快有了解答。

  果不其然,就像是要順青竹的意似的,知夏求知的目光轉向了朗玥。

  「朗玥,這裡頭是什麼東西啊?」

  「無價之寶。」裡頭是他想珍藏一輩子的寶物。

  無價之寶?嘩!這輩子都還沒看過什麼寶物哩,更別提是「無價」的了,想來,這裡頭的無價之寶一定很稀奇珍貴。

  知夏眸中所綻放的光芒朗玥太熟悉了,他示意青竹取走知夏手上的空碗,然後拿起木盒交到她的手上。

  「打開來看看。」

  「真的嗎?你要借我看?」知夏不相信自己的好運氣,她都還沒開口要求呢!

  朗玥用眼神鼓勵她,而一旁拿著空碗的青竹早就選好地理位置,就定位後準備「不小心」的瞄幾眼。

  滿懷期待的,知夏緩緩開啟了木盒,裡頭出現的另一個澄澈透明的水晶盒表現出朗玥的慎重其事,就著水晶盒可以一眼看穿內容物而不傷害裡頭的束西,不過,就因為可以一眼看穿水晶盒裡的東西,知夏反而感到有些失望,說實話,那裡頭的東西實在是……

  不怎麼樣嘛!

  一隻小紙鶴、一綹打著結的頭髮,不論她再怎麼用力的看,水晶盒裡頭的內容物就這兩樣,這算哪門子的無價之寶?

  知夏的失望顯而易見,莫怪乎她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至於青竹,他摸摸鼻子,心中大有受騙的感覺。

  「仔細看,這只紙鶴有什麼不同?」看出她的失望,朗玥索性引導她仔細觀察。

  聽話的再三細看,知夏的眉頭愈皺愈緊,總覺得這只紙鶴還真的有點眼熟……

  忙著偷瞄的青竹也頗有同感,連忙在一旁幫忙回想。

  「哎呀!」知夏突然大叫一聲,「這是我昨天折的紙鶴嘛!」

  豁然開朗的心思突然一轉,知夏想起適才朗玥說過的話。他說木盒裡頭是無價之寶,那她的紙鶴……知夏的臉在最短的時間內又通紅了。知道他這般珍惜她的東西,一顆心像是吃了糖一樣甜孜孜的。

  看他們之間暗暗流竄著一股說不出的奇怪電流,青竹很識趣的捧碗走人,還很體貼的帶上了房門。

  待青竹離開後,知夏取出紙鶴把玩,忍不住嬌羞的抱怨道:「不過是隨手折的一隻傳訊用的紙鶴,幹什麼那麼大費周章的?」

  朗玥苦笑在心裡,無法說出他的難處。

  會這般珍惜,是因為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東西全與她相關,且還是他僅能擁有的,他無法不去珍惜啊!

  放回紙鶴,知夏取出那一綹糾纏的頭髮。有點明白這個「無價之寶」是跟她無關了,因為很明顯的,那是由兩綹長髮糾纏而成的,她的短髮再怎麼接也接不成其中一綹的長度。

  「那這個呢?」她好奇的感受那絲質般的觸感,接著逕自大膽地假設道:「我猜,這其中一半一定是你的頭髮。」

  朗玥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以資鼓勵。

  「那另一半呢?」

  知夏的問題激出朗玥腦海中關於當年的美好回憶。

  還記得姮暘傷痛初癒時稚氣的嚷嚷著不想回天界的話,也記得她在面對自己無心之失而導致長髮打結時,她一刀剪下的滿臉歉意;更記得她在面對那一把糾結纏繞的髮絲時脫口而出的話──

  「結髮夫妻……」朗玥低聲輕喃。

  「什麼?」知夏沒聽清楚。「你說這是什麼?」

  「那是我髮妻的發。」朗玥輕柔卻堅定的說道。

  剎那間,天地為之變色,呆若木雞的知夏視而不見的看著朗玥,錯過了他眼中的柔情萬縷,要是她多了一點點的清醒,她會發現那萬縷柔情全纏繞在她身上。

  可惜,她的神智全用來面對她的震撼,一顆心全懸在「髮妻」那兩個字上。

  老天!他已經結婚了。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子,不,美麗已不足以形容她的嬌艷。

  完美、精緻的臉龐絕對稱得上是人間罕見,纖細的小蠻腰使得她的三圍曲線顯得更加凹凸有致。但出眾的花容玉貌跟姣好的體態並不是她最吸引人之處,她身上最特別的莫過於那份說不出的媚勁兒。


  這樣的一個女人,只要她有心,只怕沒有一個男人能躲得過她的手掌心,她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輕易勾去男人的魂魄,當然,要是她的眼神別那麼冷的話。

  此刻,她正在等待,等待一個人……

  倏然,她面前的石洞緩緩開啟,一朵淡淡的笑容掛在她精緻的玉容上。

  「淨妍。」

  石洞內走出一名男子,黑色的緊身衣褲包裹住他強健的體魄,英氣勃發的俊容帶著冷漠、孤傲與些許的邪氣。這男人天生有一股王者之風,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人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尊者!」女子恭敬的喚了一聲。

  「別用那個名稱來褻瀆我,叫我曜日。」曜日打從心底厭惡「聖靈尊者」這個封號。

  原來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五年前與朗玥一役後,受創療傷的曜日。

  說受創療傷實在有點言過其實,因為早在四年前他便療養好,這四年來,他閉關苦修、百般操練自己,為的就是這一天。

  曜日冷笑,現今的他是沒有人能抵擋得住了,即使是朗玥。

  「朗玥現在的情況如何?」

  「那一役之後,他並沒有機會養傷,人界少了你這個支柱他便更加忙碌了,前幾個月他發佈消息給所有的降魔師跟靈能者,意在挑選一名接班人。」淨妍盡職的做著簡報。

  「哦?」曜日挑眉。

  曾經,他想過留給朗玥一條生路,只不過理智使得他更加明白,若是不除掉朗玥,那他肯定會礙事……凡是想阻礙他毀滅人界者,他一律不會留情的。

  「以種種的跡象看來,我想,千年以前天女姮暘贈與朗玥的碧靈珠應該是毀了。」淨妍說出她的推測。

  瞬時,曜日大笑出聲,嘲弄意味濃厚,「果真如此,基於多年的同修情誼,我怎麼能不去看看他?」

  「趁他的接班人未成氣候,這是一個一舉殲滅朗玥的好機會。」淨妍進言。

  他頷首,黑色的身影一隱而逝,淨妍理所當然的追隨而去。

  

  正在客廳閱報的駱禮賢被平空出現的知夏嚇了一大跳。

  雖然說對這種特異功能該感到習慣了,但奇裝異服的女兒就這麼毫無徵兆的蹦了出來,再加上個緊追而來的青竹,著實讓駱禮賢大呼吃不消。

  不過,沒人去理會客廳裡駱禮賢那一副來不及反應的臉,青竹正忙著攔下怒氣沖沖的知夏。

  「小姐,你到底怎麼了?尊者很擔心你。」不明白她是哪裡不對勁了。

  「走開!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那個騙子,都結了婚還對她有那種曖昧不明的舉動,真當她年幼無知又好欺騙嗎?

  輕咳兩聲,駱禮賢試圖引起注意。

  「發生什麼事了嗎?」身為一家之主,駱禮賢自覺有權利瞭解此刻正在上演的戲碼。

  盛怒中的小腦袋重重的往旁邊一甩,擺明了不願多談,而青竹則兩手一攤的聳聳肩,表明自己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用眼神示意青竹稍安勿躁,駱禮賢一副「一切有我」的篤定表情,繼而承攬過整件「無名公案」的審案主導權。

  「女兒啊……」駱禮賢小心翼翼的喚了聲,「你是不是……『那個』來了?」

  「你在說什麼啊?」錯誤的推斷引來另一波怒火。

  「就是『那個』嘛!」他以為愛女沒聽出他的含意。

  「不是!不是!不是!」什麼嘛!是誰規定女性情緒不佳就一定是「那個」來了?知夏氣極,一連用了三聲「不是」才能忍下想對父親破口大罵的衝動。

  旁觀的青竹實在不解,忍不住小聲問道:「什麼是『那個』?」

  在兩道惡狠、凌厲的眼神瞪視下,青竹悻悻然的收起他的困惑。

  「若不是『那個』,那你是在氣什麼?」駱禮賢再接再厲,誓言問出真相。

  「你問他。」

  箭頭頓時指向青竹,青竹一楞,呆呆的指著自己的鼻子,想辯解的話全梗在喉嚨,就差沒有高喊「大人冤枉」了。

  「我看這位小哥不像知道的樣子啊。」駱禮賢大公無私的說出看法。

  「那你就問他朗玥是什麼時候結婚好了。」

  「什麼?!結婚?」駱禮賢整個人跳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沒多久以前才聽丫頭說喜歡人家,他還暗自高興許久,以為他們駱家光耀門楣之日是指日可待了,誰知道現在會爆出冷門──聖靈尊者結過婚了?

  「我……我不知道……」青竹也讓這訊息嚇了一跳,要不是此刻聽知夏說起,他還真不曉得這件事。


  「你不知道?」駱禮賢陰惻惻的斜睨青竹。

  現在他跟女兒是站在同一討伐陣線、一鼻孔出氣了。誰還管他是不是什麼撈什子聖靈尊者,想欺騙他女兒純真善良感情者──一律殺無赦!

  「我真的不知道,尊者從沒跟我說過這件事,要不是聽你們說起,我還不曉得呢!」青竹連忙闡明自己的無辜。

  青竹的真誠打動了駱禮賢,他換上一副慈愛的臉,回頭改問知夏,「女兒啊,你確定沒弄錯?」

  「我怎麼會弄錯?這是朗玥親口告訴我的。」愈想愈心痛,真沒想到自己純純的初戀對象竟會是個已婚男士,而且還是在她交出一顆心後才發現了真相,這份無知少女的情意果然只能用「蠢蠢」來形容。想到這兒,知夏忍不住紅了眼。

  「嗯?」慈父的表情迅速一換,犀利的殺人目光再度瞪向了青竹。

  青竹噤若寒蟬,想不出到底哪裡出錯了。

  「老爸,原來從頭到尾我只是替身,只是一個影子……」知夏嗚咽。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莫怪乎常聽他喚她「姮暘」,他以為她不知道,其實她都明白。

  那幾日勤學苦讀的日子裡,晚上她總是在朗玥房中勤練咒術,每天非得練到累掛了由他抱她回房才作罷。有一兩次,在他抱她回房後她就醒了,只不過因困意濃厚所以懶得出聲說話,那時的朗玥以為她是睡著的,總會摸著她的頰,一聲聲的喚她姮暘。

  除了夜深人靜的時刻外,平時他也偶爾會不小心的脫口喚她姮暘,就如同她剛換上他所送的衣裳時,他看她的眼神……

  「他送給我衣裳,原來是想讓我更像一個影子……」知夏怔忡的輕聲低喃,接著,不能自己的哭倒在父親懷中。「老爸,我不要當影子,我不是影子啊!」

  青竹不忘替尊者辯駁,但在駱禮賢凶狠的殺人目光注視下,辯駁的音量不由自主的小了許多,「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至少小姐身上穿的衣裳並不是尊者送的,尊者正要我去查明這衣服的來源。」

  照青竹的說法,知夏身上的衣飾來源顯然相當可疑,不過,現在的重點不在衣服,讓知夏重視且心傷的是自己竟是別人的替代品。

  「你回去告訴朗玥,我駱知夏就是駱知夏,永遠也做不來別人的影子,更不可能變成他心目中的『姮暘』。」想來,朗玥對她的好全是因為她長得像那個叫「姮暘」的女人,並不是因為她駱知夏這個人,這怎能不教她心傷呢?

  在知夏憤怒的咆哮下,「姮暘」這個名字跑進青竹的腦中,他恍然大悟。

  「誤會,這全都是誤會!」青竹可急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其中的來龍去脈。

  「你不用替朗玥解釋了,回去吧。」知夏終於體會出「哀莫大於心死」這句話的含意。

  「我不是想替尊者解釋……不對,我是要幫他解釋。」青竹有點錯亂,「你要知道,姮暘她……姮暘她……那你……哎喲!反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一回事,你全想錯了。」

  該怎麼告訴她,姮暘跟她其實是同一個人?又怎麼跟她說尊者絕對是清白之軀、自始至終從沒跟人舉行過什麼婚禮的。

  「我還能怎麼想錯呢?」知夏苦澀一笑,「話全是朗玥親口說的,我又能怎麼想錯呢?」

  「事情真的不是這樣的,你一定是弄擰了尊者的意思了,因為他絕對沒有舉行過什麼婚禮,跟姮暘不可能,跟你也不可能。」青竹斬釘截鐵的說。

  青竹的話很傷人,但也讓人困惑。

  「為什麼你那麼確定朗玥跟姮暘之間不可能?」知夏忍不住問。他剛剛不是說他什麼也不知道嗎?

  「因為當時的姮暘是天女之尊,尊者跟她是不可能舉行什麼婚禮的。」

  天女?知夏讓青竹的話弄糊塗了。

  「那知夏呢?為什麼你的尊者跟我女兒也不可能?」駱禮賢只想知道這個答案。

  「當然不可能,尊者都快死了──」青竹連忙摀住自己的嘴。

  「你什麼意思?」知夏揪住青竹的衣領逼問。

  慘了!尊者千叮嚀、萬囑咐的,沒想到他一時說溜了嘴。青竹懊悔不已,但莫名的,心裡竟覺得輕鬆了起來。

  「快說!」知夏大喝一聲。

  「小姐,你忘啦,我以前曾經跟你提過……」青竹試圖喚起她那段被遺忘的舊事。

  「你跟我提過什麼?」知夏壓根想不起青竹曾跟她提過這檔子事。

  「碧靈珠。」青竹給予提示,最後他決定來個明示,「記不記得你剛在棲月居住下時,有一晚你想逃跑,我曾跟你提過的。」

  在青竹的明示下,知夏的記憶倒轉再倒轉,漸漸想起這段早讓她丟到一旁的記憶。

  「那一晚……你說朗玥失去了碧靈珠,他的靈修之氣沒有了寄托,無法再生生不息……最後就會魂飛魄散。」褪色的記憶逐漸變得鮮明。記得青竹當時還說,就因為琅玥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他急著找一個徒弟來頂替他的位子……

  老天,她一直以為當時青竹是嚇唬她的,所以完全忘了有這一回事,甚至以為朗玥傳授她一切單純是因為想找個同伴罷了,若青竹當時說的全都是真的,那朗玥明知自己的狀況還不顧一切的替她攔下那把會反噬的靈氣劍,現在他……

  「女兒,你去哪裡?」逐漸隱去的身影讓駱禮賢失聲喊道。

  沒人回答他,猛然一回頭,就連青竹也丟下他「落跑」了。

  面對著一室的寂靜,駱禮賢不禁輕歎──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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