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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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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蕾絲糖 -【前夫宣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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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5 00:10:2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蓮蓬頭的熱水淋頭澆下,季冬晴渾身溫暖了起來,不禁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不久前她冷得連話都講得斷斷續續,現在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浴室外,蘇少齊和蘇耀迪對話的聲音隱約傳來,但她聽不清楚內容。

  她不禁臉紅地想起,蘇少齊本來不放心她一個人洗澡,怕她暈倒,最後是在她的堅持下,才放她自己洗。

  一般來說,男人不都對女性的月經感到不自在,能迴避就迴避嗎?他卻是很坦然的面對,完全不怕髒,不僅犧牲自己的外套替她遮掩染血的地方,還冒著身上的衣物可能會碰到她下身血漬的風險抱她上樓……

  不得不說,她是有被打動的。

  她有看到,他的手上,還有襯衫,都有血紅的痕跡,更不用說那件外套。

  他的表情完全沒有嫌棄或是忍耐,提議要幫她洗澡時,眼底滿是擔心。

  她當然不怕他亂來,男人大都無法對流血的女人有興趣,但畢竟清洗私密處是很隱私的事情,她無法接受自己讓他看見那種畫面。

  就算曾經發生過關係,但他們的感情還沒達到她能將身體坦誠相見,沒有心理障礙的地步。

  真的好尷尬啊,她居然因為血壓低和著涼而昏倒,演變成這種局面,但是……蘇少齊為什麼會出現呢?

  依照蘇耀迪和蘇少齊不和的狀況,蘇耀迪再慌,怎麼會向哥哥求救?

  她滿肚子困惑。

  二十幾分鐘過後,她清洗好自己,穿上衣服出浴室時,正好看見蘇少齊在換衣服,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的褲子才套到一半。

  那健碩的胸膛,結實的大腿,全落入她的眼底。

  她的臉蛋紅潮蔓延,腦海再次不小心閃過幾幕他們纏綿的畫面。

  她臉紅的模樣看起來清純可口,讓蘇少齊差點有了反應,連忙背過身穿好褲子,從弟弟手中接過上衣匆忙套上,確定自己冷靜下來了,才回身輕咳一聲,「……衣服濕了,我弟去附近的服飾店買衣服回來,我們想趁妳還在洗澡時趕快換好乾淨的衣服。」

  「喔……」她羞澀地點頭,雖然他已穿好衣服,但她的眼神還不敢對上他。

  「晴姊,我要先回去了。」蘇耀迪手中提著裝著他和哥哥淋濕的衣物的提袋,站起身。

  她望了一眼窗外,不禁說:「外面的雨還大著……」

  蘇耀迪淡笑了一下,眼神幽幽的,「剛借哥哥的雨傘出門買衣服時,我有替自己多買把傘。」

  「不等雨小一點嗎?」

  「不了。」

  「那……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

  打開門時,蘇耀迪回首說了一句,「晴姊,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語畢,他關上門離開了。

  「他還好吧?」她有些擔憂地望著那扇被闔上的門,蘇耀迪的情緒好似很低落。

  蘇少齊思及剛才和弟弟的談話,眼神深沉了幾分,「他剛有跟我說,他母親傳訊息要他去她那裡見她,要是今天看不到他,就要跟他斷絕親子關係。」

  「所以他才趕著離開啊……」

  「是啊。」他微笑。

  他沒說謊,只是挑了個適當的回答來講。

  事實上蘇耀迪不只說了這件事情,他還說了,他不會繼續反對他和季冬晴在一起,也不會再從中阻撓,但要是他再次傷了她的心,他不會坐視不管。

  他終於明白自己對季冬晴的感情不是愛情,但她還是他重要的人。

  這次的事件讓他徹底體悟到自己的不成熟以及幼稚,對別人造成的麻煩及傷害,雖然他知道季冬晴不會怪他,會原諒他,但是短時間內還是無法抬頭挺胸面對她。

  蘇少齊對自己的弟弟算是了解的,要他對他說這些話,平常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弟弟面對他是十足十地好面子,就怕被看輕一分。

  更何況,這不只是說出心裡話,還讓他知道他犯的錯誤,甚至表達出對他追求季冬晴的認同,這不像蘇耀迪。

  就算感謝他不計前嫌趕來解圍,也應該很快就認為他是為了季冬晴,而不是為了他這個弟弟。

  一直以來,弟弟就是一個不會感謝他的人,也容易將他的行為抹黑,就算有時他不帶惡意也一樣,這多少是因為自己向來表現得不喜歡他,加上弟弟生母會偷偷灌輸給弟弟不能相信哥哥,以及自己母親待他不好而促成的。

  說實在話,他一個備受疼愛的獨生子突然多了一個弟弟,重點是這個弟弟還是外面偷生的,他怎麼可能興高采烈地接受。

  彼此對立至今,也沒什麼好冤枉的,他不明白是什麼讓弟改變了態度。

  他不得不困惑,因為實在太匪夷所思,他不禁問:「為什麼對我說這些?」對季冬晴的錯愛和後悔,弟弟可以放在心裡,但說給他聽,是給他笑話他的機會。

  就算心裡認可他追求季冬晴的資格,依弟弟的個性是不會說出來的,頂多會默默退出才是。

  蘇耀迪說:「大概是因為……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同了吧。」他對待季冬晴的言行舉止,處處可見那份替她著想的心。他清楚,哥哥以前對待女人,就算溫柔,也不是完全的真心,不會這麼體貼入微。

  像哥哥這種天之驕子,唯有真正痛過,吃過苦頭,才懂得去珍惜一個人吧。

  而且,他看得出來,晴姊心裡還是在乎著哥哥。

  他不會這麼不識趣,還要橫在中間擋著。

  把這些話說出口後,他覺得自己能面對自己,接受自己的過錯被人看見,然後,在往後的日子去改變它。

  蘇少齊看著弟弟露出的表情少了不服輸的味道,於是說:「我也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弟弟從以前總是懦弱的什麼都不去爭取,卻又一臉別人都欠他的態度,到後來為了季冬晴挺身而出,直至現在願意向他說真話,不可否認的,弟弟在短時間內長大許多。

  這都是因為有季冬晴在的關係……

  就連他自己也是啊!如果沒有季冬晴,他又怎麼能嚐到失去一個人才懂得珍惜的滋味。

  那種痛,讓他深深地反省了自己有多差勁。

  蘇耀迪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血跡,主動說:「借我雨傘,我去買衣服吧。」

  「拿去吧。」他一臉請隨意。

  出門前,蘇耀迪忽地問:「小時候,在河濱公園,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不懂他怎麼忽然提起這麼久遠的事情,蘇少齊淡淡地說:「不管我再怎麼討厭你,你都是我弟弟。」

  「但我們相處得像仇人。」

  「我們確實處不好,互相看不順眼,這些年來都沒變過,但,假如你現在又消失一次,我還是會去找你,沒人能忍受天天見面的人忽然不再出現。」

  蘇耀迪聞言,淡淡地扯唇,沒再說什麼。

  但蘇少齊覺得,今天已經是他們相處最好的一次了。

  季冬晴的聲音讓他回神。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

  他一時無法理解她的話,「突然出現?」

  「呃……我是說,原本應該只有我和耀迪在一起,你怎麼會出現?」

  「我打電話給妳的時候,是我弟接的電話。」

  「喔……」她一臉恍然大悟。

  提到這,他不禁要說:「妳既然不舒服,為什麼要出門,妳太疼我弟了吧?」口氣有醋味。

  她尷尬地解釋,「沒辦法,他耍賴嘛……」

  「他耍賴就更不能理他,他只會更無法無天而已,以後,別再慣著我弟了,這次的事情夠警惕妳了吧?」

  她連忙點頭。慢半拍才發現自己怎麽乖乖被他訓話,又不是她的錯。

  但是,下一分鐘,他的話又讓她的心被融化。

  「好了,既然知道了,就趕快吹頭髮吧,冷到就不好了。」他微笑說:「我看妳房裡還沒有暖氣機,我去買,順便給妳帶點熱飲和中餐回來,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小說……」

  她的聲音很小聲,他靠近她,「什麼?」

  「……我想看小說。」第一次嘗試支使男人替她跑腿,她的心跳得很快,他的靠近給她壓迫感,男性氣味撲鼻而來,她低著頭臉紅說。

  他體貼的言行讓她不自禁地想對他有所要求。

  要他一個大男人跑租書店租愛情小說……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他笑了,也明白她心裡的彆扭,不等她反悔,他說:「妳要看什麼,列出來給我,妳身體不舒服,要乖乖待在家等我回來,知道嗎?」

  他語氣裡的一分疼惜,一分縱容,再一分霸道,讓她的心再也收不回來。

  「嗯!」她含著笑,點頭。

  幾分鐘後,她給他一張清單,還告訴他租書店的地址,以及她的會員登記是手機號碼。

  至於清單內容,他看了過後,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說:「放心,這些總裁、總經理、老闆、猛男,我都會幫妳帶回家的。」

  他詼諧的話語讓她笑出聲。

  她目送他出門的背影,心裡滿載著暖意。

  以前,看著他的背影,只會想著,這個男人今天還會回家嗎,或許哪天她就留不住他了。

  他的背影原本只會帶給她傷感的感覺,現在卻不會了,反而充斥著安心。

  他會回來的,他已經把她放到心裡了。

  她的嘴角勾起甜蜜的笑意。

  十分鐘過後,門鈴聲響起。

  她錯愕,有這麼快嗎?對講機沒響起,應該是剛好有住戶要進門,跟著上來了。

  她連忙用手順一下自己的頭髮,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她忽地覺得害躁。

  門鈴再次響起,她奔去開門。

  「季小姐嗎?有您的快遞。」

  看到門前的是快遞先生,奔騰的心情瞬間澆熄,連點渣也沒留,她速速簽好名後將包裹帶回房。

  關上門後,她看著懷中的包裹,覺得很困惑,她沒有訂任何物品,而且也沒有會寄包裹給她的人。

  可是包裹上的名字的確是她的,到底是誰寄給她?

  她抱著疑惑將包裹拿到矮桌旁拆開。

  快遞公司的外包裝袋拆開後,裡面放著的是一個粉色的禮物盒,外表有點圖案點綴。

  她打開禮物盒後,看到滿是棉花的盒内,有著一個已拆封的藍色MP4,附有耳機和說明書。

  這實在很詭異,但她忍不住好奇,拿起來查看。

  她發現MP4下面壓著一張小卡,拿起那張小卡,上面的字跡像是女性寫下的,很秀麗雅緻。

  裡面錄製的音檔,獻給妳。

  這段文字,看不出來是惡意還是好意,令她十分猶豫。

  但她終究還是將耳機接上MP4,照著說明書的使用方法開機。

  反正不過是MP4,也沒什麼危險性,不管音檔內容是什麼,稍微聽一下,至少能夠止住好奇心。

  當未命名的音檔顯示在螢幕上,她將耳機塞到耳朵裡,按下播放鍵。

  前面幾秒鐘沒有聲音,只有雜音,令她心情不安,正想著要不要按下暫停鍵的時候,人的聲音突然出現。

  「齊,你電話響了,是你老婆打的嗎?」

  「嗯。」

  「每天晚上都打呢,真可憐,她不知道你在我這裡呢。」

  「或許知道吧。」

  「你這個殘忍的男人,既然她知道,你還不多回家安撫她幾天?」

  「我看到她就煩,還是跟妳在一起比較輕鬆。」

  「呵,所以你比較愛我嘍?」

  「這答案,妳不是已經知道了,何必問?」

  「也是呢,你寧願讓你老婆傷心,也要來我這裡,當然是我最重要……」

  接下來,是親吻的聲音。

  她寒毛直豎地拔下耳機,怕繼續聽下去,會有更無法接受的聲音。

  天啊,她聽了什麼?

  她表情空白地瞪著MP4,心跳還沒平穩下來,喘了好幾口氣,手指在顫抖著,寒冷的感覺從腳底板竄上大腦。

  這是蘇少齊跟姚姿華對話的聲音!

  到底是哪一天的對話,她無法準確的判斷,但從姚姿華還稱她為老婆而不是前妻,就可以得知,是離婚前。

  她猜,這個包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姚姿華寄來的。

  她記得,蘇少齊說過,他和姚姿華劃清關係時,鬧得不是很愉快。

  姚姿華此舉,是想要讓她和蘇少齊的關係破裂。

  對方的意圖昭然若揭,她若夠理智,就不該予以理會,也不要讓對方稱心如意,不能中計。

  把MP4扔掉,然後當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忘掉聽過的内容,她就能夠保住現在她還留在心裡的那份溫暖……他給的溫暖……

  但她無法動作,胸口有一種已經癒合的傷口崩裂的疼痛感。

  就算那些傷害已經過去,但是親耳聽見他和別的女人調情的聲音,卻是另一回事,有如有人拿刀狠狠地插在她的疤痕上,大聲地笑她。不要再假裝了,破掉的鏡子就算彌補,也還是破掉的,永遠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即使妳曾以為自己已經放下那些情緒了,那也只是在矇騙自己,讓自己心底好過一點。畢竟逃不開的事情,只能去想開。

  妳的心裡永遠都會有怨恨,只稍一個勾動,黑色的情緒就能掩埋妳,讓妳痛,讓妳落淚。

  妳的回憶像是潛伏的怪物隨時等著傷害妳,所以,妳心上的傷,永遠都不會消失!因為記憶會跟隨著妳一輩子!

  她緩緩地坐下,蜷縮起雙腿,將自己抱住,小臉埋在臂彎中,渾身感覺冷,分不清楚是因為心,還是天氣的關係。

  真的好冷……

  有誰能將她從令人窒息的情緒裡拯救出來?

  ※※※※

  蘇少齊一回來,按了好幾次公寓電鈴,都沒有反應。

  他蹙眉。難道她不在家嗎?她明明答應他會待在家的……

  正當他想打手機時,公寓門發出聲響,打開了。

  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心裡不安。

  他提著袋子大步上樓,便看見她房間的門是打開的。

  他連忙進門,看到她坐在玄關,垂著臉,明明有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卻只是輕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真的很奇怪……

  他機警地望了一眼房内,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凌亂的痕跡,一切都跟他離開時一樣,不像有發生什麼事情。

  關上門,他將分別裝有便當、飲料和租書店的書的三個袋子放到腳邊,上前彎身要碰她,「冬晴,妳怎麼了?」

  在手指要碰上她的臉龐時,她閃開了。

  那瞬間,蘇少齊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那麼一秒。

  她在避他,為什麼?

  心慌的感覺讓他再次伸手,這次是強硬地捧住她的臉,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當他抬起她的臉,印入眼簾的是她淚痕遍佈的臉,望著他的眼神灰濛濛的。

  他心痛,再次問:「怎麼了?誰讓妳難過了?」

  聽到那句「誰讓妳難過了」,她顫了一下,拿下他的手,起身退離了幾步。

  「冬晴?」看她退開,他不安地喊她,走上前幾步,但她又退了幾步。

  她別開眼,喃喃地說:「抱歉,你先別碰我,好嗎?」

  「什麼意思?」他的眉宇皺得更深。

  「字面上的意思。」她不解釋清楚,逕自走到矮桌旁坐下,呆呆地望著桌上的音樂盒和長得更茂密的槲寄生。

  他煩躁地想不通她究竟怎麼了,但還是決定先填飽她的肚子再說。

  他將便當和薑汁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後說:「趕快吃吧。」

  「嗯。」她靜靜地點頭,打開便當。

  他將小說放到她的書桌上,才回頭坐到矮桌對面,說:「暖氣機晚一點才會送來。」

  「嗯。」

  他拿過桌上另一個便當,這時才注意到桌上竟然有個被拆開的包裹,禮物盒裡面放著一個MP4。

  瞬間,惡寒爬上背脊,他突然懂了她的態度。

  該死的,他竟然忘記這件事情……

  怎麼就這麼不剛好,在他外出的時候送來。

  或許她原本不想給他開門的,但一思及他好心替她買吃的,不該這樣對他,又心軟的決定開門,否則怎麼會按了好幾次電鈴才有反應?

  他真慶幸自己有跑腿。

  他暗自深吸幾口氣,「妳聽了?」這是廢話,他知道,但他還是希望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沒有聽。

  「嗯。」她輕輕點頭,表情更失魂落魄。

  他連忙說:「那是以前的對話,姚姿華只是為了報復我……」

  「我知道。」她打斷他的話,淡淡地說。

  她那張看不出在想什麽的臉,讓他無法不繼續解釋,「雖然我不知道她錄的內容是什麼,我以前和她說過的話,沒記得那麼清楚,但是,不管我以前說的話有多難聽,有多傷妳的心,我還是要強調,那也不是我現在的想法。」

  她的眼瞳濕了一分,輕聲說:「你說的,我也很清楚。」

  他不甚明白地看著她,「那為什麼……」話說到一半,他想著,或許她是對他又喪失了信心吧。

  他咬牙,強調的說:「冬晴,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是真的悔改了,我對妳是真心的!」

  「嗯。」她的回應飄渺得像是沒說出口一樣,那漫不經心的表情讓他焦急了。

  他無法壓抑住衝動,繞過桌子擒住她的雙肩,對她說:「妳有聽見我剛才說的話嗎?!」

  她抬眼迎上他的眼,他看見了,她有如玻璃脆弱的眼神,讓他揪心得無法再說話。

  「我有聽到。」她的聲音靜靜的,沒什麼起伏,「可以放開我嗎?」

  他覺得自己呼吸困難,緊張得胃如火燒,甚至手心有盜汗的感覺。

  很怕,真的很怕,怕她從此抹去他的地位,再不給他任何機會。

  他呼吸緊促,無法排解的恐慌,讓他凑上去,吻了她。

  她溫熱的嘴唇,彷彿有眼淚的鹹味,嚐起來苦澀萬分。

  但只有直接的碰觸,才能夠傳達他那無法用言語完全傳達的感情。

  他的吻,火熱得會融化人,帶了那麼點傷痛,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她沒有閉上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眉宇間的沉痛,也讓她的心沉重不已。

  她沒有怪他,只是,她還沒有整頓好心情,想一個人好好靜靜,他的靠近,他的碰觸,都只會讓她更亂而已。

  因為不忍心讓他白跑一趟,所以猶豫一番後,還是讓他進門。

  和她過不去的人,是她自己。

  重新接受一個人,並不是自己想得那麼簡單,或許她根本做不到吧,她也不想演變到最後只是互相折磨,消耗愛情,直至彼此都筋疲力竭,無法再繼續下去。

  她不知道該不該和他繼續發展下去,意識到自己的心裡的傷痕永遠都不會消失後,這份感情變得燙手了起來,扔棄了會不捨,緊握不放會燙傷自己。

  他的不安、緊張、焦慮,她都看在眼底,但她沒辦法讓自己強打起精神來。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沒推開他,任他吻她,如果這能夠讓他心裡好過一點的話,那就吻吧。

  驀地,她嚐到了溫熱的鹹味。

  她拉回恍神的思緒,對上了他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張開了眼睛看她,深邃的眼眸含著一層水光,流下了細碎的痕跡,蜿蜒下了臉龐。

  啊,原來舌頭嚐到的,是他的淚。

  她的心口發堵著,很沉,沉得幾乎無法呼吸。

  第一次,她看見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錯了,不該放他上樓的……明知自己的心理狀況不好,無法正常地和他應對。

  他竟然會為她……這麼傷心嗎?

  下一瞬,他離開了她的唇,別開了臉,進了浴室。

  她只能在原地失神地喘著氣。

  嘴裡的鹹味,還是那麼的明顯,她咬緊了下唇。

  浴室傳來了水聲,才一會兒,他便出來了,他的臉看起來濕濕的,像是剛洗了臉。

  他忽地衝著她一笑,像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對我發什麼呆呢,趕快吃便當啊。」

  她愣了愣,還無法反應過來時,他走過來,將筷子塞到她手裡,將便當往前推一些,「吃吧。」

  「嗯……」她腦袋混亂一片,動作機械地將飯一口口地吃進嘴裡。

  然後,她看到他拿起桌上的包裹,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你們公寓樓梯間有垃圾桶,這垃圾滿了,我待會幫妳丟吧。」他的口氣,很平靜。

  就是太平靜了,她覺得怪怪的。

  「妳不回答,我就當妳答應了。」他說,逕自將垃圾袋的袋口打結。

  洗了一下手後,他坐回她對面吃飯,吃得悠然自得,還將薑汁奶茶插上吸管推到她面前,「別忘了還有飲料。」

  換成她看不懂他了。

  便當吃完後,他將便當和垃圾袋拿出去倒。

  他出去倒的時間有點久,她邊喝飲料邊看著門口,心裡糾結。

  不一會兒後,他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熱水袋,他對她說:「剛才倒垃圾的時候,遇到管理員,和他聊了一下,他說生理期不舒服的女孩子需要這個,我就出去買了,你們這棟的管理員挺不錯的,還等我回來幫我開門。」

  「嗯……劉先生人很好。」她應答著,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還是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他臉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樣。

  「剛才已經在樓梯間的熱水機弄好水了。」他拿了毛巾包裹好,避免燙到她,才遞給她,「放在腹部吧,會舒服點。」

  「……嗯。」她接過來。

  「要看小說嗎?」他忽地問。

  她點頭。

  他將小說拿過來,遞給她,自己也坐在旁邊看了起來,看到一半,抬起頭笑說:「還滿有趣的,難怪妳喜歡看,原來這種小說沒有我以為的那麼膚淺。」

  她猶豫了一下,問:「你不回去嗎?不用工作?」

  「我剛出門有打給祕書,跟他說我請假一天,今天不會進辦公室。」他說,眼睛沒離開小說。

  跟祕書請假一天?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笑,但他的意思是要賴在這一天了?

  她問:「為什麼要請假?」

  「妳今天昏倒了一次,我不是很放心,我想照顧妳一天。」他說:「對了,我不接受拒絕。」

  她的腦袋更迷糊了。

  晚一點暖氣機送來了,他替她打開安裝好,室内的溫度瞬間溫暖了許多。

  晚上,吃完飯後,他又出去買東西,回來後手裡多了換洗衣物,她錯愕地問:「你要留宿?!」

  「是啊。」他答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像是他的留宿沒有什麼不恰當一樣。

  「……」她無言。

  算了,隨便他吧,反正她月經來,他也不可能對她怎樣。

  夜晚,兩人同床共枕,他的手臂霸道地伸來,將背對著他的她攬入懷中,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大手放在她的腹部上。

  她有些慌,「少齊……」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沙啞,貼著她的耳,令她戰慄,「我不會放手的。」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她的心晃盪不已,有如坐在浪濤洶湧的船上。

  「妳知道嗎?我從自己脆弱的情緒裡意識到了,我愛妳啊。」他舔咬上她細緻的脖子,「從妳照顧發燒時的我時,就種下了情愫了,那個時候,妳就已經抓住了我,我只能成為妳的俘虜……」

  她縮著脖子想躲,被他碰過的地方發燙著,眼底浮上水霧。愛她?他……愛她?

  他不在乎她沒有威脅能力的抵抗,大手探進了衣服下襬,熱燙的手指從腹部攀爬而上。

  她慌張地說:「我……你知道不行的……」

  「摸摸而已,別怕。」他吻了吻她的臉頰,意有所指地說:「妳什麼都不要多想,乖。」

  她輕顫著嘴唇,感覺到他扳過她的身子,手指勾起她的下顎,他貼在她唇邊再次強調,「什麼都不要多想,待在我身邊。」語畢,封緘了她的唇。

  這個吻,令人暈眩。

  迷茫中,他的手摸過她每一吋肌膚,像在逡巡著他的領地一樣,帶著侵略性。

  他的唇舌,在她的鎖骨、頸上、後頸和小腹,都印上吻痕。

  她隱約聽到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妳怕什麼呢,有什麼好怕的,怕我再次傷了妳嗎,傻瓜……我不會重蹈覆轍啊……」

  「不要放棄我,就算妳放棄了我,我也不管的,妳是我的,妳聽到了沒……」

  「妳不能再愛我也沒關係,我愛妳就好了,妳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妳一定是我的報應,過去的事情我無法重來,贖罪真的很難不是嗎,妳真的無法忘記那些事情嗎?那也沒關係……我會繼續糾纏下去,反正我離不開妳,我只要得到妳就夠了……」

  那些低沉又霸道的話語,低喃到最後,卻是卑微的請求,「季冬晴,我愛妳,妳也愛我,好不好?」

  她酸澀的眼眶,在聽到他的請求後,眼淚承載不住地滿溢而出,滴落在枕頭上。

  這個夜晚,滿是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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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一大早就被來自家裡的電話吵醒。

  季冬晴睡得熟,沒被吵醒,她的眉眼帶了點疲憊,像是昨晚很晚才睡著。

  他避免吵到她,走到陽台講電話,氣密窗一關,將聲音都關在外面。

  「你給我回家,你爸爸有話要對你說!」彼端,母親的聲音十分不悅。

  他淡漠地說:「等會就回去。」

  切掉電話後,他沒有立刻離開陽台,而是倚著牆,沉思了一會兒。

  昨日母親從姚姿華那裡得知他想和前妻復合,他的一夜未歸,肯定會被認為和前妻廝混。

  而從剛才的電話,他可以得知母親將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

  他不禁想起,季冬晴在喝醉的時候有說過,他父親有叫她跟他離婚,可想而知,現在怎麼可能贊成他們復合。

  對於父親曾經私自叫她跟他離婚,他心裡是很不滿的。

  就算她已經沒了價值,也對這個家盡心盡力付出過,沒功勞也有苦勞,他們卻這麼無情。

  撇去這點,他知道父母對季冬晴還有一個不喜歡的點,她沒有亮眼的事業,可以讓他們覺得有面子。

  這一點滿好笑的,他已經很會賺錢了,為何還要一個跟他一樣能幹的老婆,沒有必要。

  但不得不說,父母的觀念的確有影響到他,否則他當初怎麽會討厭季冬晴這種居家好女人。

  他鬱悶的想抽根煙,直覺在身上摸了一下,半根煙都沒搜到,才記得自己昨天忘了買,舊的煙盒又跟著淋濕的衣服被弟弟帶回家了。

  嘖!盡是些煩心的事情。

  他打開氣密窗回房内,望著她在床上睡著的身影,悄悄地走近。

  她的睡顏讓他忍不住多看一眼,伸手輕撫她的秀髮,還有柔軟的臉頰,他的眼神滿是依戀。

  他承認昨晚他是卑劣的,不願她鑽牛角尖想得太多,用火熱的方式佔據她的思緒,霸道的要她知道她是他的。

  他那一聲聲的自白,是想說服她接受他,卻也是剖開了自己的心在說的。唯有黑夜能讓他如此赤裸而忠實的剖析自己。

  不必紳士,不必裝著笑臉,他才不想管她心裡在想什麼,只有徹底糾纏,永遠無法分開,才是他要的。

  他終究是自私自利的。

  什麼為了她好,放她自由和幸福,這種道理,對他來說根本就做不到。

  他要她,就只想要她。

  離開前,他將她身上的被子蓋得仔細,在心裡輕聲對她說:好好睡吧,作個好夢,希望妳夢裡有我。

  幾分鐘後,開車回到家,迎接他的,果然是一頓令人食不下嚥的早餐。

  「你真的和季冬晴糾纏不清嗎?!」餐桌上,一陣低氣壓,蘇哲政的聲音帶著怒意。

  「對。」他垂眸,直言不諱,反正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不關她的事情,是我自己糾纏她的。」

  蘇耀迪在旁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低頭吃早餐。昨日被生母訓斥過後,今天還得跟著生母進公司道歉,撿回工作。

  「你還敢講!」蘇哲政拍桌,「立刻跟她斷絕關係!」

  「我才不!」蘇少齊的脾氣也很硬。

  眼看他們誰也不讓誰,蘇母顏嘉真出來說話,端著臉對自己的兒子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被親戚怎麼說?她父親已經聲名狼籍,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已經離婚了還要跟她繼續來往?你難道想跟她再婚嗎?也不想想你們離婚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你是要讓人笑話你嗎?」

  「那又怎樣,我不在乎別人說我什麼,重點是我愛她!」他冷哼,「母親,別找這種藉口,我知道你們在我還沒跟她離婚的時候就待她不好了,什麼叫做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你們原本看在她父親的勢力待她不錯,對她不工作只專心當家庭主婦這一點,雖然嘴上會講個幾句,但也還是接受,可是結果呢?她父親一出事,你們嘴臉變得可真快,嫌棄的事情就忽然多了起來,你們根本是想給她壓力,讓她受不了而跟我離婚吧?」他們以為他沒看到眼底放在心裡嗎?

  「你……」顏嘉真窒了窒,竟然一時找不到話反駁伶牙俐齒的兒子,只能氣呼呼地瞪著他。

  「還有,」蘇少齊轉過頭對蘇哲政說:「爸,你有什麼資格叫她跟我離婚?」

  被知道了這件事情,蘇哲政一點也沒有愧疚,「就憑我是你老子!」

  蘇少齊冷哼了幾聲,「那又怎麼樣,我的感情事情我自己處理!」

  「你後來不是還是跟她離婚了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你父親,難道就對嗎?」蘇政哲冷諷回去。

  「是啊。」蘇少齊笑了笑,不遑多讓地回道:「所以我要跟她重新在一起,不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嗎?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別忘了你現在身為亞東百貨的年輕董事長,是我把位置讓給你的!」蘇政哲冷酷無情地說:「你的一切都是我栽培起的,你的身分地位也是我給的,沒有我,你什麽都不是,你要是還是那個讓我驕傲的兒子,就得聽我的話!」

  父親的話讓蘇少齊有些心寒,扯了扯唇,「你的意思是……我坐上董事長的位置,跟能力無關?那我管理了這麼多年的百貨公司,在你眼底,算什麼?」他自認自己治理有方,讓亞東百貨一躍成為百貨公司龍頭,每當活動和節慶,營業額總是驚人。

  原來這些在他眼底,都不算什麼,也不是他的能力。

  「你接了我的事業,不過是把我做的事情繼續運作下去,你吃的苦有我多嗎?亞東百貨不是你的榮耀,那是我的,不僅是我創建的,也是我一手把制度建立起來,你算什麼東西!」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也很傷人。

  幾秒鐘後,蘇少齊自嘲地笑,「是啊,我算什麼東西?」在他父親眼底,他就是個在他的庇蔭下,接了他的衣缽,沒有付出多少努力,卻洋洋得意,自以為自己比得上父親的無知屁孩。

  他就是討厭父親這點,否則,他當初怎麼會對姑姑提的條件動心,選擇季冬晴,拿到姑姑的股份,和父親的持股旗鼓相當。

  「既然知道了,還不對你父親放尊敬點!你以為你翅膀硬了,說話就可以這麼沒大沒小嗎?!」蘇哲政充滿威嚴地說。

  蘇少齊實在吞不下這口氣,「以前,我難道沒有少對你尊敬過嗎?我確實敬佩你的白手起家,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樣、我的目標,但無論我怎麼做,你永遠都是輕視我的!無視我的方針替百貨公司賺進龐大金額,無視我說服了好幾個不曾在台灣設點的國外知名品牌入駐,在消費者中造成的轟動!你只會把你的過往事蹟當作榮耀,你有真正地把你的兒子當成你的驕傲嗎?」

  「夠了,別再頂撞你父親!」顏嘉真看蘇哲政的臉色越來越黑,連忙扯了扯兒子的手臂。

  蘇少齊看了一眼母親,自然知道母親的緊張是為何,所以更嗤之以鼻。母親最大的執著,就是守著家裡的地位,不讓情婦進家門,也不讓情婦的小孩奪得亞東百貨以及蘇家的龐大資產,所以她一直很高興他一路以來都符合父親的期待。

  母親以為父親的施壓可以讓他打消和季冬晴再婚的念頭。

  也是,要是他不是很執著的事情,他通常都是很隨便的。

  但是母親忘記他一旦執著起來,就算撞破頭也不會服輸,這個硬脾氣,跟父親是相像的。

  「我沒有說錯!」蘇少齊站起身大聲說:「我也有我的自尊!如果你覺得我現在的事業和賺錢的能力都不是我的,所以有權可以對我比手畫腳,叫我聽你的話,命令我不能繼續和冬晴往來!那麼,這個位置我寧可不要了!」

  顏嘉真聽了不禁慌了,瞪了兒子一眼,然後趕緊回頭說:「老公,他這是氣話……」

  蘇哲政才不管這是不是氣話,光是蘇少齊將這些話說出口,就已經罪不可赦!

  蘇哲政氣得吼回去,「你以為你是不可取代的嗎?老子告訴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弟弟可以頂替你的位置,你的椅子誰都能坐!只要按造我建立的流程,還有經驗老道的謝秘書扶持,換個人根本不算什麼!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

  蘇少齊本想回嗆不幹就不幹,誰稀罕!但還是忍不住想在唇舌上佔上風,「董事長可以想換就換,你以為你的股東權利有多大?我的持股跟你打平!」

  「哼,持有有影響力的股份的股東,大都是我的朋友和親戚,只要我打幾通電話召集起來,重選董事,還不容易嗎?」

  蘇少齊對這意料中的答案,只是冷笑了一下。

  「少齊,跟你父親道歉!」顏嘉真在旁緊張地命令兒子。

  蘇少齊冷眼看了一下害怕地位被動搖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從不將他在事業上的努力當一回事的父親,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些年來,他都在幹麼啊?

  他在下一秒,收起冷笑,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就收走吧,收走你認為施予我的一切恩惠,我會證明我沒有你,照樣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既然你不稀罕我給的,不珍惜我賦予的,那就給我滾出家裡,我連半粒米都不願意拿出來養你這種孽子!」蘇哲政氣得口不擇言,「你就不要回來求我!」

  蘇少齊聳聳肩,「出去就出去!」

  蘇少齊上樓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簡易的行李,在眾人的面前走出大門,瀟灑得讓人氣得牙癢癢。

  留下臉色慘白的母親,氣得臉色鐵青的父親,還有臉色若有所思的弟弟。

  ※※※※

  季冬晴醒來的時候,身旁的床位已經冷掉,但她身上的被子卻蓋得密不透風,像是怕她冷到一樣。

  她的心裡很複雜。

  環顧了一圈房内,不見他的蹤影,内心不禁感到落寞。

  他已經離開了。

  她的手指輕撫著他睡過的地方。

  他昨晚炙熱的碰觸,驕傲卻又透露著脆弱的低語聲,一方面讓她的身心如滾水般沸騰不已,一方面也令她不捨,甚至心酸的為他落下了淚。

  即使是現在,她也還是能感覺到那股熱燙卻又澀然的情緒在胸口中翻騰。

  光是想起他在她面前無聲落下的眼淚,就算自己對過去的事情再怎麼無法遺忘,她也覺得沒關係了。

  因為,她確實看到他赤裸的真心,毫無保留。

  他求她愛他,他是多麼地害怕和執著,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還說,他愛她。

  她的心為此顫抖不已,她想相信他的愛情,也願意去相信。

  為此,她會再次勇敢的,不管是未知的未來,還是內心的傷痕,都不想逃避。

  她下床梳洗過後,正準備吃早餐時,手機響起。

  顯示名稱,很罕見,記憶中沒接過幾次他的來電,通常都是她打過去拜託他幫忙——是謝廷邦祕書。

  她困惑地接起,「喂?」

  「季小姐,您早,抱歉,不曉得我的電話有沒有吵醒您?」

  「沒有……我早就醒了,怎麼了嗎?」

  「董事長還在您那嗎?」

  謝廷邦的來電,讓她想起蘇少齊昨日說的,他向祕書請假一整天……

  她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昨天蘇少齊蹺班,肯定造成祕書很大的困擾吧。

  「他早就離開了……」她說。

  謝廷邦沉吟一聲,「是這樣啊,抱歉打擾了。」

  聽他的語氣像要掛斷電話,她連忙問:「他沒接電話嗎?」

  蘇少齊雖然愛玩,但對工作向來是嚴謹的,上班幾乎不遲到,工作起來也很著魔,加班不在少數,怎麼會讓祕書找不到人?

  「是的,所以才打電話打擾您。」

  「待會我也試著聯絡他看看吧,如果有消息再通知你。」

  「好的,那就麻煩季小姐了。」

  掛斷電話後,她靜不下心,對蘇少齊的行蹤很擔心。

  祕書的電話不接,不像他啊……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焦急地立刻撥打他的電話。

  嘟嘟聲響了一會兒,彼端才接起,「喂?」

  她鬆了一口氣,「你在做什麼啊,還沒到公司嗎?怎麼不接謝祕書的電話?」

  「祕書打給我?」他疑惑了一下,隨即說:「我剛才在處理別的事情,沒注意到手機響,我等會再回電給他。」

  「你人在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少齊?」

  他慢吞吞地回答,「飯店。」

  「你人在飯店?」

  「嗯。」他沒解釋原因。

  「不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她聽出不對勁。

  「冬晴,別問這麼多,我沒事。」

  他有所隱瞞的話語,反而讓她堅持知道答案,因為不去上班反而跑去飯店,這種不像他平常會做的行為,讓她對背後的原因有不好的預感。

  「你如果不告訴我,就代表你不信任我。」她忍不住說。

  「冬晴,我不告訴妳不代表不信任妳。」

  「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為何你不能說?」

  「我保證我沒在外花心。」他的語氣很肅穆。

  他的回答讓她一愣。他想到哪裡去了?他以為她問這麼多是懷疑他在外鬼混?對他無法有感情上的信任?

  她笑出聲,「少齊,我不是問你這個。」

  「那妳是……」他有點疑惑。

  「我擔心你。」她溫柔地說:「如果不是有特別的原因,你怎麼可能好端端的不去上班。」

  彼端的他是開心的,她會關心他,這是釋懷了昨日的不愉快嗎?

  離家出走後,他暫時安頓在飯店,邊整理行李邊想著下一步,忘了通知祕書一聲董事長換人了,晚點父親和弟弟應該會前去處理相關事宜。

  男人的自尊,讓他無法輕易向她承認自己失去了身分地位,變得一無所有。

  「少齊?」他的再度沉默讓她更起疑了。蘇少齊不是個講話吞吞吐吐的人,這件事情究竟有多難啟齒?

  「等事情處理完我再告訴妳,好嗎?」他決定拖延到他有工作時,再跟她坦承。

  她聽了,心裡肯定一定出大事了。

  「我現在就要知道。」她難得任性。

  他覺得很困擾。「冬晴……」

  「還是你希望我打電話問你弟弟,看他知不知情?」

  「……」要是她打去問,弟弟會全盤托出的機率還滿高的。

  被逼得要將事情講清楚,他該不悅的,但她接下來的話令他感動。

  「把事情告訴我吧,就算你覺得告訴我會讓我擔心,我還是想知道的。」

  她總是這樣啊,溫柔而堅定,那麼的讓他心折。

  他嘆了一口氣,淡笑說:「我啊,這輩子絕對敵不過妳的溫柔。」

  她不禁也笑了,「所以你要乖乖臣服嗎?」

  「當然,對妳,我怎麼會想要掙扎。」他眼底滿是柔情,「冬晴,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了。」

  她微愕,「怎麼會這麼突然?」

  「因為姚姿華把我想跟妳復合的事情告訴我爸媽,今早我被叫回家,和他們大吵一架,就變成這樣了。」

  她愣住。他因為她和爸媽吵架?

  「所以你現在在飯店是因為被趕出家裡?」她心裡不捨。

  「不是,我是自己走出來的。」他的語氣頗有自傲。

  她忍不住微笑,這男人,在這種小地方這麼計較。

  她嗓音柔和地說:「晚點來咖啡店吧,我替你準備一份美味的餐點,還有提神的咖啡。」

  「好。」他的眼眶隱隱發熱。雖然她沒有直接說在不在意他的一無所有,但是,光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她是接受的。

  他不禁記起他們結婚時,在禮堂神父的見證下,許了一生的誓言。他們互相宣示,不論福禍、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著彼此,珍視著彼此,直至死亡。

  那時的他,並不是以真正的心意去起誓,但她起誓時一句一句都唸得無比慎重。

  不論福禍和貧賤……連現在,她都還是如此真心。

  結束電話後,他發自內心的想,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

  ※※※※

  季冬晴回電和謝廷邦說了董事長換人的事情後,看時間不早了,便趕緊吃了早餐,換了衣服後,出門工作。

  例行性的營業前準備做好後,時間一到,門牌轉到營業中那面,等著等著,應該在這時間上門光臨的貴婦竟然沒有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接著,別的客人零星地進門。

  季冬晴看著空無一人的六號桌,心裡有些悵然。

  余小雨得知她是月事第二天後,主動承擔下大部分的外場工作,讓她不必一直走動,而她則在櫃台收銀,以及泡一些自己學過的咖啡種類,或是做三明治。

  她數次在門鈴響起時望向門口,但次次失望。

  羅姨病了嗎?

  她嘆了一口氣,自己怎麼沒跟她要聯絡方式呢,只能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猜測羅姨沒來的原因。

  余小雨有注意到她的視線常常落在六號桌,回櫃台處理餐點時,不禁問:「小晴,我實在不懂耶,妳為什麼這麼在意六號桌的貴婦?」

  「她幫我解過圍,還鼓勵過我。」

  「這我知道,我聽妳說過。」可余小雨覺得她的話不能說服她,「妳們沒有太多深刻的互動,也不常講話,但妳對她的在意比其他常客還深,為什麼呢?」

  她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說:「覺得……投緣吧?」除了這個原因以外,她也無法解釋。

  「投緣嗎?」余小雨點頭,「也是,人和人之間有調性,或許妳和她合得來。」

  「嗯。」

  門鈴再次響起,她抬眼望去,不禁對來人露出微笑。

  是蘇少齊。

  他大步走到他面前,眉目溫柔地說:「我按照約定前來,請給我一份美味的餐點和一杯咖啡。」

  「好。」她和他相視,心裡悸動。

  決定對這份感情勇敢後,面對他,有重新戀愛的感覺,既羞澀又心跳。

  被忽視的余小雨在一旁扯扯唇,不是很愉快地說:「這位先生,請跟我來,讓我來替您帶位。」如果不出聲,恐怕沒人會注意她吧?唉,看來他們的復合指日可待了。

  蘇少齊對余小雨那副對他還是很有意見的樣子,忍了下來,跟著她找位置入座。

  季冬晴親手做了一份煙燻牛肉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替他送上。

  看著她在他面前擺放餐盤,神色嫺靜溫雅,宛如月光,他的血液沸騰著,心跳加快,「冬晴,為了妳,我會東山再起的。」

  「東山再起?」她投來疑惑的眼神。

  他握住她的手,「在百貨業我經驗豐富,行銷和管理策略也有一套,這些年來我當董事長的薪水還有身為股東的利息,也是能籌出一筆創業基金,當然一開始無法做大,或許要從平價的小型百貨店開始,但是妳要相信我,我能給妳好生活的。」

  聽他像求婚的語句,她嘴角噙著溫婉的笑,「你一直都是很有想法和能力的人。」

  「當然。」他自負地說:「我不會讓妳失望的。」

  「加油。」

  在她轉身要回櫃台時,他趕緊又說:「我愛妳,冬晴。」

  她給了他一抹美麗的微笑,在他失神的時候,從他身邊溜走。

  蘇少齊總算明白了什麽是一顆心被吊著的感覺,她的笑容給了他似是而非的答案,讓他很心癢。

  其實,季冬晴只是純粹害羞得不知道怎麼回應而已。

  季冬晴回櫃台工作了一會兒,有個令她不敢相信會出現的人推門而入。

  那是一名老婦人,穿得很樸實,一進門就一臉緊張地四處觀望,不知在找什麼,余小雨上前詢問,隨後帶著老婦人走向櫃台,帶著詢問目光對季冬晴說:「冬晴,這位婦人找妳。」

  「小小姐……」老婦人衝著她露出令人懷念的慈祥笑容。

  季冬晴摀著嘴差點哭出來,「奶媽?!」

  奶媽伸手上前溫柔地抱住她,語氣帶著疼惜,「傻孩子,離婚後無依無靠,怎麼都沒回來找我。」

  「因為……因為我不想讓您擔心……」季冬晴哽咽地說。

  奶媽嘆氣,「妳這樣默默的什麼都不說,才真的讓我擔心,從老爺他們的聊天裡聽到妳的事情,我心裡替妳覺得很苦啊。」

  「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妳要記得,我一直都關心妳。」奶媽輕拍她的背。

  等情緒稍微平復一點,季冬晴抹去自己的眼淚,問:「奶媽,妳怎麼知道我在這?」

  奶媽淡笑,「是這樣的,有個人拜託我轉交一封信,妳在這裡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

  「誰?」

  奶媽拿出了一封淡雅的橫式信封,上面署名羅宜珊。

  她接過來,臉上難掩驚訝,「奶媽,妳認識羅姨?」

  「羅姨?」奶媽臉上短暫地出現困惑,隨即嘆氣,「啊……原來她還是沒親口告訴妳她是誰啊。」

  她愣愣地問:「什麼?」

  「我想,小小姐還是先看完這封信吧。」

  她不禁緊張了起來,羅姨是誰?她不只是這裡的常客嗎?

  她顫著手指打開了信封,拿出裡面的信紙,細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冬晴,妳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我從報章雜誌得知妳的事情,便請人找尋妳的下落,原本,我只是想看妳一眼而已,對我這種壞女人來說,做再多事情,都無法抹滅我當年的殘忍無情。

  但是,妳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努力活出自己的女人,不自怨自艾,挺直的背脊帶著自尊,堅毅而美麗。

  我想繼續看著妳,而不是一天兩天,我忽然覺得,我的後悔,太晚太晚了……

  這一生,我就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只顧自己快樂,得知季家不可能容得下我,我把妳扔給了妳的奶媽,即便她一再勸我,想感化我,我還是不理,帶著一大筆的錢離開,轉身成為另一個人的情婦。

  我的心願就是得到很多的錢,我也做到了,有個老翁送給我他全部的財產,我也過上一段極其奢華的快樂日子,那時我想著,我的人生真是太成功了,誰能像我過得這麼快活。

  直到大病,我才想起妳,我唯一的孩子。

  這或許是報應,除了妳,我沒能生下別的孩子。

  我不認為我們能有多強烈的親情,我也以為只看一眼不會改變什麼,但是,妳確實改變了我冷漠的心。

  我總是堅持坐六號桌,不是為了為難妳,是因為我想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妳,不管是在櫃台,還是在外場。

  就算我心裡渴望,但始終無法當面認妳,我不敢,也不能,因為我是那麼可惡的母親啊……

  我無法好好地跟妳親近聊天,是心虛,也是愧疚,我只能用冷漠喬裝著自己。

  妳的關心,妳的溫柔,對我來說都太沉重了。

  我說了這些,並不奢望妳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妳,謝謝妳最後改變了我。

  再見了,我的孩子,我已經無法再來見妳了,我不想讓妳看到我逐漸病死的模樣,我希望,在妳心裡,我的模樣永遠都是好看的。

  等幾個月後我過世了,我的律師會來找妳,妳將是我唯一的財產繼承人,這是我唯一能給妳的,一筆金額龐大的錢。我知道這是一點溫度也沒有的禮物,但是,請收下吧,拜託了。

                 妳的生母 羅宜珊

  看完,季冬晴震驚得無法言語,眼睛酸澀不已。

  她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喘了好幾口氣,才能開口,「她是……她是……我的媽媽?」

  奶媽堅定的點頭,「她是。」

  「我覺得我好亂……」她一手掩著眼,語調帶著哭腔。手上的信封如此沉重,那麼可惡又可憐,重擊著她的心。

  奶媽的表情是帶著理解的,按著她拿著信封的手,「不必強迫自己立刻接受。」

  「嗯……」她吸吸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她生了什麼病?」

  「我不知道,她不願意告訴我。」奶媽遺憾地說:「她只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在哪間醫院?」

  「她也沒說……我想,她不會希望妳去看她的。」

  季冬晴垂下眼眸。的確,她在信裡有說,希望在她心裡的模樣永遠是好看的。

  忽地,她手裡的信被抽走,她愕然往旁一看,是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蘇少齊。

  他看了一下信,對她說:「如果妳希望,我會幫妳找到她。」請徵信社的錢,他還出得起。

  她茫然地看著他。

  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還無法決定,「在妳決定前,信先放我這吧。」

  「……嗯。」她輕輕點頭,沒有反對。

  和奶媽聊了一下,將聯絡方式留給奶媽後,奶媽說還會再來看她,就離開了。

  她亂糟糟的心情,直至下班都還沒能理出頭緒。

  為了讓她心情好一點,蘇少齊在她下班後,開車帶她去山上看夜景。

  倚在欄杆望著黑夜裡滿是霓虹燈的城市,和天空的星辰比起來,有別樣的美麗。

  他遞給她從販賣機買來的熱飲,主動站在夜風吹來的方向,幫她擋風。

  注意到他體貼的舉動,她臉熱,低頭默默地打開易開罐。

  「要小心燙喔。」他的聲音從頭上飄下來。

  「好。」她小口的喝著。

  接著,他也沒再說話,陪著她眺望夜景,她知道,他是給她思考的空間。

  良久,她才輕聲說:「我想去看她。」

  蘇少齊望向她。這是預料中的答案,季冬晴的心腸好,一定會原諒母親,只是需要的時間比較久一點而已。

  「好。」他說:「我會幫妳找她。」

  她伸手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哽咽說:「我想要……在她最後的時光,陪著她。」

  「沒問題,我會幫妳達成願望的。」他將她擁入懷,在她耳邊說。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懷,覺得這夜風再冷,有他在,就很溫暖。

  ※※※※

  蘇少齊在這段時間,邊和朋友討論關於創業的事情,一邊請人調查羅宜珊的消息。

  幾日過後,得知她住在哪間醫院後,他將訊息用簡訊傳給季冬晴,包括病名。

  癌症末期,已經擴及全身,剩下三個月可以活,她選擇不要化療及任何侵入式的治療,只有減緩不適的治療,靠嗎啡止痛。

  隔日,季冬晴請假,在蘇少齊的陪同之下,前往南港的一間大醫院。

  帶著水果籃,她走到了安寧病房前面。

  進門前,她的腳步踟躕,表情也很緊張,這時,肩上傳來沉穩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身邊按著她的肩膀的蘇少齊,他的表情像是在告訴她,有我在。

  她努力微笑,深吸一口氣後,踏進去。

  病房裡有兩張床,靠門的陌生病人在睡覺,睡在靠窗床位的羅宜珊,臉色蒼白憔悴,眼神呆呆地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這世上沒有什麼依戀了一樣。

  看著這樣的生母,她不禁覺得心酸。

  當他們走到她的病床旁,她才慢半拍地回神過來,看到季冬晴,她臉色難看,「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讓我……陪妳走最後一段路,好嗎?」她聲調顫抖地說。

  羅宜珊瞪著眼,不領情,「滾出去!」

  蘇少齊皺眉,上前說:「伯母,請接受冬晴的好意好嗎?」

  羅宜珊冷聲說:「不需要!」

  「羅姨……拜託妳……」她伸手想碰她的手,卻被揮開,那動作不是很激烈,卻也看得出來她的虛弱,讓季冬晴更難過。

  羅宜珊別開了臉,「沒錯,就讓我當羅姨就好了,別當我是妳母親,我沒資格,也承不起這個情。」

  羅宜珊倔強的話語,更顯得她心裡的掙扎。

  季冬晴哽咽說:「妳在信裡說過……妳承受不起我的溫柔和關心,但是,我告訴妳,妳替我解圍和對我的鼓勵,對我的影響很大,妳也給了我溫柔,就算妳沒有感覺到,但那也是存在著的。

  「我的確怪過妳,怪妳抛棄了我!但是,妳最後還是出現了不是嗎?在我需要人支持和幫忙的時候,默默地推我一把,妳覺得妳沒資格,可是,我覺得那已經足夠了……一想到妳這陣子一直裝成客人守在我旁邊,我就覺得很感動……

  「我小時候曾幻想過我母親的樣子,可是永遠無法有輪廓,我小時候畫的媽媽是學別人的,還被別人笑是學人精,我心底深處一直希望知道我媽媽的模樣,季家人卻不願意讓我知道,我永遠只能抱持著疑惑,我現在真的好慶幸……我終於知道了我媽媽是誰,我心裡媽媽的影子,終於有了清晰的影像……」

  她不斷地訴說自己的心裡話,像是想要打碎彼此間的隔閡。

  羅宜珊的眼睛始終沒看向她,表情依然很冷,但是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拜託妳……就讓我陪妳吧……」她聲音破碎地說:「媽媽……」

  那句媽媽,讓羅宜珊強撐的冷漠表情碎了,露出脆弱。

  她終究是開口了,語帶泣聲地說:「像我這種人……還能讓這麼好的女兒陪我走最後一段路……真的太奢侈了……」

  「不會,一點也不會!」季冬晴趕忙說,破涕為笑。

  蘇少齊在旁說:「陪妳是冬晴的心願,您就成全她吧,這樣,彼此都不會有遺憾。」

  羅宜珊還是很猶豫,「但是,看著一個人漸漸衰弱直至過世,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那是我願意承擔的。」季冬晴噙著淚,微笑說:「要是沒能陪妳,甚至見妳最後一面,我會後悔一輩子。」

  羅宜珊動容,終究是點頭答應了。

  那天,她和羅宜珊聊了好一會兒的天,還削了水果給她吃,彼此臉上都有微笑。

  探病時間結束,離開病房後,季冬晴忍不住對蘇少齊說:「少齊,謝謝你幫我找到她。」

  「不用謝,這是我答應妳的。」他對她微笑。

  望著他帥氣的笑容,她忍不住攀著他的肩膀,主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他也不客氣,伸掌按住她的後腦杓,吻了回去。

  兩人的情意正濃。

  ※※※※

  由於病情不樂觀,羅宜珊只撐了兩個半月就走了。

  但她告訴季冬晴,很高興能聽到她喊她媽媽,也很高興能讓她送她走。

  葬禮的方式依照遺囑吩咐,用火葬。

  那場喪禮,簡單而低調,只有少數親友參加。

  而蘇少齊則陪同季冬晴,全程都參加,也不怕沾了晦氣。

  因為他對她說,妳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我都要參加。她便點頭讓他陪同了。

  喪禮結束後,他開車載她回家。

  抵達她家公寓樓下時,她遲遲沒下車,只是抱著蘇少齊哭。

  蘇少齊也有耐心地安撫她,直到她平靜下來。

  送一個人離開,雖然沉重,卻又可以感覺到,那個人會永遠活自己心裡。

  ※※※※

  蘇少齊創業的事情籌備了半年,確定萬事俱備,準備要開始砸錢進行計畫時,卻被打斷了。

  原因是,弟弟蘇耀迪當上董事長之後,不是不理事,就是亂搞,讓父親蘇哲政經常大發雷霆。

  蘇哲政也不是沒想過要接回來自己管,但是他推行的活動企劃太過時,無法吸引消費者,反而使得營收低迷,面子上掛不住。

  不只是員工希望蘇少齊回來,連其他股東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紛紛勸蘇哲政順從民心。

  不得已,蘇哲政只得要求蘇少齊回來擔任董事長。

  蘇少齊開出條件,一是不得再阻止他和季冬晴在一起,就算以後季冬晴嫁回蘇家,蘇家任何人也不得欺負她或看不起她,二是父親得尊重他在公司的所有政策。

  當他成功回歸董事長的位置後,弟弟傳了簡訊給他——你的麻煩擔子還給你!

  他嘴角勾笑。他猜,弟弟是故意不好好當個董事長,盡是胡搞瞎搞,好能夠讓他回來吧。

  看來,他也不得不替弟弟著想,找個適合他的工作,讓他能好好的待。畢竟,他可不想欠這個看不順眼的弟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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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5 00:11:09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今天是平安夜。

  剛起床的季冬晴看著日曆,不禁恍惚地想著,轉眼間就過了一年了。

  打從生母過世後,她和蘇少齊就開始正式交往迄今。

  她在咖啡店的工作也已經完全上手,能獨自作業,余小雨還告訴她,過幾年後資金充裕,會讓學有所成的她出去展店,成為新店店長,她為此覺得期待。

  雖然生母留下的遺產,讓她成為小富婆,但她還是甘於這樣的生活,工作帶給她的成就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

  她悠閒地吃著早餐,桌上的音樂盒還是播放著她喜歡的歌。

  手機的鈴聲響起,她笑著望了一下來電顯示名稱,然後接起,「少齊?」

  「今天是平安夜。」

  「我知道啊。」

  「我有準備妳的禮物,今晚下班後,跟我約會吧!」

  「啊,可是我沒有準備禮物耶,最近工作太忙了,忘了。」她有點故意地說。

  「無所謂,重點是妳跟我一起過,這樣就夠了。」

  「既然你這樣說,那好,今晚下班後我等你。」

  「我會去接妳的。」

  電話結束後,她握著手機,不禁想起這陣子他三不五時的求婚,被她微笑著閃避,挫敗的他總會在分開的時候狠狠吻一下懲罰她。

  她對著手機螢幕傻笑了一下。這個笨男人,她不是不想答應,而是想在對於他們倆而言特殊的日子答應。

  她走到了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抽屜深處拿出放了好一陣子的戒指,望著戒指一會兒,將戒指戴回無名指。

  她深吸口氣,微笑著告訴自己。這就是她準備要給他的聖誕節禮物,他看了,會知道她的心意的。

  當初,她將戒指撿了回來,是在等待著一個讓她重新相信愛情的奇蹟。

  經歷了波折,她鼓起了勇氣,和他牽起了手,成為戀人。

  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從沒摘下過,一如他說會等待她再次接受他的承諾,始終都在。

  他的忠誠和專情,從完全消失的緋聞可見一斑,除此之外,她的電話他必回,平常的相處中,也沒有讓她有懷疑他的機會,總是將她的事情看得很重要。

  他說的不會讓她委屈,包含在外面另外買房子,要和她共組兩人小窩。

  他說,雖然他回去當董事長的條件有包含父母不能欺負她,但是,他還是想要讓她過得舒適沒壓力,決定不讓她再回到那個曾經有著不好回憶的蘇家。

  他替她著想的那份心,讓她很感動。

  而這一年來,她也不曾被不好的回憶挑起負面情緒,反而一直過得很愉快。

  她覺得,他已經讓她相信愛情了。

  吃完了早餐,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早在許久前被她移植到盆栽裡種的槲寄生,她伸手摘了一枝下來。

  今天的雨戀咖啡店依然忙碌著,她招呼著人來人往的客人。

  余小雨不像歐婷婷粗神經,很快就發現了她手上的戒指,詫異地問:「妳……和他再婚了?」

  「還沒,這是舊的戒指。」她微笑著說:「不過,今晚要是他求婚,或許會答應。」

  余小雨無法否認蘇少齊這一年來表現得很有心,她雖然不捨,還是說:「祝妳幸福。」

  歐婷婷從廚房出來,剛好聽到幸福兩個字,便過來湊熱鬧,「什麼幸福?小晴和我一樣也要結婚了嗎?」

  「還沒啦……等他再次求婚。」季冬晴不好意思地說。

  「哇,所以要是他求婚了妳就會答應對吧,我好高興!」歐婷婷笑著抱了過來,「妳會幸福的!」

  她笑得很開心,能被朋友們這麼祝福著,即使還沒答應,卻也充滿了喜氣。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就下班了。

  看到蘇少齊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等候,她的心跳得比平常快。

  脫下圍裙和頭巾,穿上外套,圍好圍巾,她提著包包,在朋友們微笑的注視下踏出門。

  他微笑著迎上來,「冬晴,我們走吧,我有訂了餐廳。」

  「嗯。」她抿笑點頭。

  幾十分鐘後,他們在一間音樂餐廳落坐,店內的氣氛和裝潢都很棒,有人坐在鋼琴前彈著音樂。

  點完餐點,上菜開始吃的時候,蘇少齊才發現她的手上多了什麼,盯著她的無名指不放,表情既是不敢相信,又是狂喜。

  她害羞地低下頭,裝作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吃東西。

  他倒是忍不住了,朝服務生比個手勢,把預計的驚喜提前。

  忽然間,餐廳的燈暗了下來,鋼琴彈奏出來的音樂也變成了知名韓劇求婚歌曲的鋼琴版。

  有個服務生拿起麥克風,對客人們說:「各位,今天在座有一位蘇先生,打算和女友求婚,請客人們一起見證。」

  下一瞬間,燈光打到了他們的身上。

  蘇少齊在她面前半跪,從服務生手上接過花束,對她說:「冬晴,妳說過,妳喜歡聖誕節,是因為想和別人成為家人,那麼,我可以懇請妳和我成為家人嗎?和我結婚吧!」

  他的台詞,有打中她的心。家人……他記得她曾經的執著。

  旁邊的客人們紛紛鼓譟起來,大喊答應他。

  她雙手摀著嘴,眼光有淚光,對他說:「這是你的聖誕節禮物嗎?」

  「是的。」

  「那麼,我也有要送你的禮物。」她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槲寄生,遞給他,「去年,你給了我一束槲寄生,今年,我回送你一枝。」

  縱然她沒有明言,他也明白了。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會幸福。

  「你現在吻我,我就答應嫁你。」她微笑說。

  他刻不容緩地起身將她擁入懷中,深情地吻了她。

  周遭響起了客人們的鼓掌聲和祝福聲。

  一吻結束過後,她主動先說:「少齊,我愛你。」

  這是她離婚後第一次親口告訴他這三個字,他的眼眶發熱,笑得很幸福,牽起她的手,吻了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我也愛妳。」

  之後,他們的再婚辦得很低調,原因是不想被流言蜚語打擾他們的生活。

  而他們的戒指,並沒有買新的來戴,而是原本的。

  因為他們的婚姻,是承載著上一次的錯誤而重新開始的,他們都不想拋棄和否定那段日子,決定戴著舊的戒指,重啟屬於他們的幸福。

  這次,他們不會再放開對方的手,永遠珍惜著彼此,直至老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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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5 00:11:32 |只看該作者
圓滿的結局 蕾絲糖

  這本書的女主角,曾在《貓先生留步》這本書裡出現喔!不過存在感可能頗為薄弱!XD

  咳~來說說這本書,故事主要是虐男主角,和女主角離婚後越活越快活的劇情!(假如不符合不要打糖糖XD)

  這本對糖糖而言不好寫,不是卡稿,就是橋段不滿意刪了重寫。

  在設定上面,基於私心,糖糖覺得女主角已經很可憐了,就不設定帶球跑,私自養小孩這種情節了,一切就單純化,因為我只要一思考到單親的經濟問題,就覺得自己養小孩真的非常的辛苦啊。(至於以後會不會寫這類的,交給命運啦!)

  這一本的劇情是離婚後再愛……這種題材當然是有笑有淚啊。

  糖糖有盡量把揪心的部分快轉再快轉!努力在中後段就讓男主角變好男人,相信大家有看到我的誠意!XD

  這本書,糖糖喜歡的是女主角的改變以及堅強,女人哪,一定要學會愛自己,認同自己,讓自己快樂。

  女主角母親的故事是大學聽教授講過的一個案例的改編,雖然改得和原本的例子相差十萬八千里,根本是兩個不同的東西了,但是抛棄孩子的後悔情緒是相像的。

  糖糖覺得現實中很多人都無法像戲劇和故事一樣,能夠適時領悟自己的錯誤,把想說的話在當下說出口,就算說了,也不一定能傳達到那個人心中;人和人之間總是會有隔閡和誤會,以及不諒解,往往都是無法有結果,所以不完美的結局,才是生活中經常發生的事情。

  當作者的好處,就是能夠將故事用圓滿的方式劃下句點吧。糖糖覺得每完成一本書,都是一種滿足。

  再次謝謝新月出版社,把我的故事帶到大家面前,讓讀者能夠認識我。

  最後,希望大家會喜歡這本書!

  糖糖有粉絲團喔,歡迎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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