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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芙蓉 -【迷糊俏名捕】《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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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1:4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芙蓉 - 迷糊俏名捕

那個混進他府裏當奸細的「江南名捕」,當真不可小覷!  
哇噢!瞧「他」那一身女人扮相,比真女人還嬌媚!  
害他的「欲望」不可遏止的拚命長大。  
沒想到,「他」當真過關斬將,順利進府當「捕快」,  
完蛋了!他得天天活在欲火焚身的痛苦中了……  

咦?這個「世子的侍衛」怎麼比她還嘴饞?  
每每東西吃不夠,還要從她嘴裏吸吮餘汁!  
赫!他……他還要跟她共睡一床?那怎麼行!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嫌疑,她可懂得要避,  
誰知他竟然是府裏的主子!?  
這下糗了,她可不能違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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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3:0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一聲刺耳的慘叫聲霎時劃破黑夜的寧靜!

“不——得了了!大事不好了!世子又發病了!”緊隨著一群手腳利落的侍女們迅速地層層傳報,讓靖國公府立刻陷入一陣忙亂!

打從數個月前起,靖國公的獨生子——世子長孫昊突然染患不知名的怪病,時常無緣無故陷入暈厥狀態,遍請天下名醫診治後依然束手無策。全府上下到處求神問卜也始終得不出結果;往往隻能靜待世子在三五天後自己複原清醒。

“怎麼會這樣?我就這麼個兒子呀!”世子長孫昊的母親——墨築夫人憂心忡忡的哭倒在丈夫懷裏。“幾個月前人不都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竟變成這樣?公爺這可怎麼辦才好……”

“夫人先別急,這事應該不會全然沒法子,或許事情還有轉機。”年輕時馳騁沙場的一代名將——當今的靖國公長孫曙,對此難題卻也變得迷信起來。“趕快把這附近的媒婆們通通找來。”

“公爺的意思是……”

“不如咱們先替兒子娶妻衝衝喜,你意下如何?”

☆☆☆

一聽到父親靖國公說出這麼個提案,長孫昊不覺手一滑,還差點就從屋頂上栽了個跟鬥摔下來。這位世子長孫昊素來是以驍勇善戰、足智多謀而聞名。他屢次坐鎮於北方,力克突厥將其阻擋在邊關,後來更因為戰績輝煌而被百姓們封了個“鎮北猛虎”的外號;而如今光聽到他父親的一句話,就讓長孫昊驚慌失措到這種地步,顯見這件事對他的影響不校

真是開玩笑,爹娘真這麼做,他不就玩完了嗎?

根據傳聞,現在理應病得奄奄一息、有若風中殘燭的長孫昊,此刻卻獨自一人精神奕奕地端坐在屋頂上仔細盤算著。

雖然覺得心中對爹娘過意不去,可他卻也隻能用這種消極的方法對抗那道突如其來的聖旨。這一切事情的起因正是數個月前那道宛如晴天霹靂般驟然下命的聖旨。

話說太後想替遲婚的太子物色一位合適的太子妃,不過太子老是推三阻四的,還借口說皇族中也有年紀較長而未娶的,他不好逾矩。

最後太後索性央求皇上下聖旨,要所有皇親國戚中還未娶妻的限時完婚,讓太子什麼借口也沒有,而他這個倒黴的靖國公世子、大太子半個時辰出生的表兄,竟變成被勒令限時成婚的無辜受害者。

接旨之時,長孫昊就有些忿忿不平。太後自己想抱曾孫便罷,幹嘛管別人家閑事?雖說他那擔心他婚事許久的雙親是早巴不得有這機會討房媳婦,可他一點也不願這麼草率地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

至此他也隻好開始裝病,整天賴在床上裝睡不起,硬是不肯接下那道聖旨。

想那當今太子與他是表兄弟,在他年幼尚住京裏時,兩人是交情匪淺的兒時玩伴,即使日後他回到了靖國公府,也還和太子維持密切聯係。從前他們曾經互相約定過,絕不為了什麼“繼承大統”的大義名份而娶妻:若真要娶妻,也必定是自己挑定的心儀對象,不會聽憑旁人替自己選擇。

可他卻聽說太子最後選定的妃子正是太後的甥孫女。這不擺明著是由太後一手安排的嗎?

“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麼隻擇一所愛,最後不還是娶了個傀儡似的妻子擺在太子妃的寶座上;一旦遇到所愛的女、也無法扶正,隻能無名無份的讓她當小妾?”長孫昊不滿喃喃自語。雖然頗為同情太子被逼婚的境遇,可就算這樣,也不能拖他當墊背的呀!

他絕不願意效法太子為了家門,娶了不愛的女人。

長孫昊的母親墨築夫人就是讓他痛下這個決心的原因。

他的父親靖國公雖然深愛他母親,卻礙於家世不得不另立門戶相當的名門閨秀為正室;從他有記憶起,隻記得母親終日鬱鬱寡歡,而且還得不時提防那國公妃想毒害他們母子的種種陰謀詭計。

若非後來那靖國公妃罹患重病身亡,長孫昊倒以為自己還能好端端地活至今日簡直是個奇跡。

換作是他,他絕不會讓自己所愛的女子受到這些委屈磨難。

他打定主意就以重病為由好躲過聖旨。他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固執,而讓全家背上抗旨的大罪吧?那太後和皇上也都還算明理,生病這說辭,兩方都保得住顏麵,這是他再三考慮後決定的計策。

問題是,在太後斷了要長孫昊選妻的念頭後,反而是他那抱孫心切的雙親看他沒病了,就對他成家一事變得異常熱衷,使他在無計可施之下隻能又搬出老把戲去蒙騙他們。

“平常突厥三天兩頭就前來進犯,怎麼這會兒反倒不來了?”若非不願見到民不聊生的景象,長孫昊差點就寫信去懇請突厥前來激戰一常他是擁有“鎮北猛虎”美名的武將,甚至比起他父親年輕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寧可麵對手持蠻刀重劍的敵軍,也不想看到濃妝豔抹、油嘴滑舌的媒婆。

不論是哪家姑娘,經媒婆這麼一引薦,乖乖!一個個全都變成才貌皆備、知書達禮、溫柔婉約的深閨佳麗,就隻差名字不同。他若真想娶這種妻子,他早就乖乖聽從太後的旨意,哪會拖到現在?

長孫昊實在是受不了這種酷刑,隻好一聽到媒婆入府就發暈,一見到煤婆進門就昏倒。

這下可好,得知他生了怪病,倒有不少家的姑娘打退堂鼓;他還正暗自慶幸不已!沒想到他父親居然還能想出這種餿主意——衝喜?

“這下可麻煩了,父親要真這麼辦,那還有戲唱嗎?不行,我得先想個對策才是。”長孫昊小心翼翼的從屋頂上急急奔回自己的臥房。

☆☆☆

向以漕運稱霸中部一帶的南宮家,年輕的當家南宮聖皺著眉頭看著好友第二次捎來的機要密函。

“真要這麼做?長孫昊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雖說他不願娶妻,可也沒必要做到這等地步?”他一臉難以置信的將密函收了起來,搖搖頭歎了氣。“也罷,既是好友,沒理由不幫他這點忙……隻求到時他別後悔便得了……”

南宮聖招來管家,細細交待了一些工作。

隻見管家睜大雙眼,驚惶失措地回道:“少主,這、這不妥吧!別說靖國公世子長孫昊是您多年好友,就算不談交情也素來無冤無仇,怎能對人家做出——”

南宮聖果斷地略一揚手打斷了老管家的諫言。“此事我自有主意,你別多問;盡管照我的吩咐去辦。”

“是。”管家緩緩退出大廳,滿心疑惑地離去。

想著想著,南宮聖又將密函拿出來重讀了一次。“不好好辦,又怕負你重托,可是……長孫昊呀長孫昊,這次你那‘鎮北猛虎’的威名又將為天下帶來多大的震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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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26-2-16 00:03:2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咦?不會吧?你們居然忍心讓我這個纖弱女子去做那種事?”陸蓮華難以置信的望著一臉平靜的兩位兄長。先別提她隻是個剛滿十九歲仍待字閨中的姑娘家,這年頭,普通女人是絕不可能拋頭露麵在外界闖蕩的;更何況,她那兩位兄長做的更不是簡單工作哪0我怎麼可能代替你們的職務呢?我做不來的啦!”

他們陸家人憑著一股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代代都以“捕快”為業,到了蓮華的兩位哥哥,更是將家門發揚光大,弄得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陸家神捕”的威名。

她那大哥和二哥,正是赫赫有名的兩位“陸家神捕”——“鐵麵神捕”陸龍礎和“鬼才神捕”陸棋鷹。一位是以喜怒不形於色、鐵麵無情的行事風格使人聞之喪膽;而另一位則是以笑裏藏刀、神機妙算的辦案手腕令人不敢小覷。

“哈,好個纖弱的小女子。”英氣凜然,讓人難以忽視的剛強男子冷冷地開了口。一襲黑衫長掛、剽悍英武的他,硬要說有哪裏不太對勁——便是他自始至終都趴臥在床上、未曾移動過半步。“不知道是誰把我傷到非得靜養十天半個月不可的地步?這段時間難不成就放任那些江洋大盜、宵小鼠輩們乘機惹是生非?肇事的家夥難道不該負點責任嗎?”

“是啊!想將大哥除之而後快的盜匪不知凡幾,哪個不是大有來頭?就從不見有誰能傷得了咱們大哥一根寒毛。就連我也不見得能做得到這點,所以說傷了大哥的你可真是了不得!”一直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在一旁的俊秀青年,不知是褒或貶對著蓮華下達不容辯駁的命令。“我纖弱的蓮兒妹子,由你暫代大哥的工作,絕對綽綽有餘。反正以前到現在,哪次不是這樣?”

“我、我又不是存心要惹事,怎麼你們就不聽我解釋幾句嘛!”陸蓮華懊惱地回答。 光聽兩位哥哥的片麵之詞,旁人搞不好會以為蓮華是什麼武藝超群的凶婆娘,平日專以欺負家人為樂呢!其實事情完全不是那樣!

的確,從小失怙的蓮華一直跟在身手非凡的父親和哥哥身邊,自然有一身算是不錯的武藝,但要說到超群嘛,倒還有點兒距離。那麼,她到底是以怎樣的手法害她長兄身負重傷、動彈不得呢?

她一麵偷瞄兩位哥哥的臉色,一麵委屈莫名地申訴道:“昨兒個,我走著走著,不小心絆了一跤,恰巧讓手中的燈籠掉到茅坑裏,誰知道那茅廁居然就這麼炸掉了嘛!誰又曉得——大哥你會在隔壁間解手……”

“前天我才問了句你做得炒蛋裏怎麼有蛋殼,昨天你就把我炸成重傷,真是‘巧’。”陸龍礎沒好氣地說道。

“好險哪!幸好那時我勉為其難地吃了你那盤和焦炭沒兩樣的菜,要不然下個出事的人不就是我了?”

眼見兩位哥哥一搭一唱的,就是不肯收回成命,蓮華不禁有些急了。

“可是,二哥不也還好端端的嗎?怎麼非得要我扛下這工作呢?”

“大哥行動不便,總要有個人照顧他吧?”“我來照顧不就得了?女孩子家總是比較細心哪!”

“我還想要活命!蓮華,行行好,讓我清靜一陣子吧!”

“可是、可是下個月底,舅媽要來幫我說媒,我可不能不在呀!”麵對兩位哥哥的夾擊,蓮華不得不討饒。說到底,蓮華那天會誤傷大哥,就是因為聽到舅媽要來說媒,一時高興過頭才會沒留神地麵讓石塊絆倒,而將那燈火給甩到不該甩的地方。

“蓮兒,到下個月底還好一段日子,你早點把這事辦完不就得了?”陸棋鷹雖然始終麵帶微笑,但蓮華總覺得她似乎騎虎難下了。

棋鷹將身子移近了蓮華,附耳暗示道:“蓮兒,長兄如父,你要想大哥在舅媽麵前幫你美言幾句,就多順著他的意,等會兒讓他動了氣,你就看著辦吧!”

“你們兩個還不是普通的壞心眼呢!別人家都是巴不得自己的妹子嫁個好夫婿,隻有你們心存不良,還——”

“這你可錯了,蓮華,我們是做善事啊!怕你到處闖禍惹事、連累無辜。”

“算我怕了你們。”陸蓮華無奈地妥協。臨出房門前,她撂下一個警告的眼神。“先說好,舅媽來時你們不許多說半句。”一麵走著,她還一麵嘀咕道:“要我成親的也是你們,阻撓我成親的也是你們,真是搞不懂你們倆到底在想什麼……”

看妹妹噘著嘴,不高興的重重踏出房間,陸龍礎不禁搖頭苦笑。“她真要嫁人,我還煩惱呢!不過這也沒辦法,誰讓她簽運就是這麼好,抽中了簽王。”語未完,他便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床單,輕盈的跳下床。

“看她那性子即使嫁了人恐怕被休也是早晚的事。不過,這戶部的命令一下,她不成婚也不行。”陸棋鷹淡然笑著。

三個月前,戶部尚書特地造訪陸家,客氣地說明來意——有人向戶部通報,陸家三兄妹違反“男子二十、女子十六必須成家”的律令,而且經查證屬實,所以本來不大管這種小問題的戶部,也不得不出麵處理。

其實戶部倒不是那麼不通人情,非強要執行這條命令不可。

隻是發現了這件事,放著不管好像也怪怪的。所以戶部就提議,三兄妹中隨便哪一個隻要能在年底前成婚,讓戶部對人民有個交代就成。至於最小的蓮華得當代表出嫁,則是他們抽簽的結果。

陸棋鷹將軟劍收到腰間,準備就緒。“不過……倒是辛苦了大哥,在蓮華麵前得裝成這一副行動不便的模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倒是你、棋鷹——你給蓮華找了那份追捕大盜羅逵的差事,你放心嗎?”一麵說著,陸龍礎一麵利落地拆下自己身上層層裹著的累贅紗布,露出底下輕盈的夜行服。“別說我已經下不少陷阱,將那家夥逼到絕境;換了別人我不敢說,但隻要咱們的蓮兒一出馬,就算她啥事都不做,也肯定能輕鬆擺平那家夥的。”

“這倒也是。”陸龍礎百感交集地點了點頭,拿起掛存床頭的佩刀。“走吧!我們還有事要處理呢!”

☆☆☆

陸蓮華咬緊牙關,努力地在屋簷上奔走著。雖然她滿身疲 憊,渾身上下沾滿沙塵,可是她仍然不死心的緊盯著前頭的人。此時她不禁有些後悔,若是從前爹在傳授輕功時,她肯安分地學紮實點,如今也不用提心吊膽地注意自己的腳步,不就能早些抓到那大盜了嗎?

她才不信大哥會這麼簡單就被“茅房爆炸”給炸傷了呢!那的確是件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可是大哥的武藝那麼好,怎麼會躲不過呢?換做是她在裏頭才可能會身受重傷吧?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她在裏頭,外麵也不會有人能引發這場意外的。

也罷,眼前就隻差那麼一點,要是她現在放棄追蹤,豈不是功虧一簣?這個她盯了許久的江洋大盜,每次都讓他僥幸逃脫;這次好不容易有絕佳的機會可以逮住他,她絕不放棄。

☆☆☆
“該死的渾小子,還咬著老子我不放?”受到意外埋伏的大盜低聲詛咒著。

他還記得陸家兩兄弟老是不停找他麻煩,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犯案無數,惟一的克星就是這些姓陸的家夥,每次都讓他們兄弟給逮個正著。要不是他有辦法打通關係,恐怕不知早被砍掉幾個腦袋瓜子了。

不過比起那兩位陸捕頭,這年輕家夥可是遜色多了,除了一身功夫勉強能撐撐場麵,其餘不論是陷阱還是設伏兵,沒一樣能奈何他;要不是這次他在窯子裏流連太久,又哪會被這不如他聰明的傻小子給追上。

前頭有個大戶人家,看那房子的氣派豪華非比尋常,不過似乎沒人在看守,這不啻是個好機會,他不如去挾持個什麼人來威脅這個年輕捕快,說不定能乘隙逃走。

再也沒有比眼前更好的時機逃跑了吧?長孫昊不免有些得意。他好不容易才不著痕跡將靖國公府那群守衛給暫時誘騙到前頭,此刻後院一帶沒人留守,正合他的計劃。

“父親,請您諒解孩兒不肖,隻能辜負您的厚望了。”長孫昊重重地歎了口氣。所幸當下邊疆風平浪靜,就算他暫時避居他地也不會無端造成眾將的困擾;再者他尚未繼承爵位,擅自離家並不會構成什麼大不了的罪名。反正萬一邊關真又起戰事,他再趕回來便是。

縱然是稱譽天下的“鎮北猛虎”長孫昊,在麵對雙親殷殷期盼的親情攻勢下,他也隻能采取如此消極的方法來逃脫被逼婚的窘境。一身簡便衣服的他拎著包袱,打算就此告別一切。以長年在戰場上訓練出來的身手,絲毫不費力地躍過圍牆。

☆☆☆

“哇!”本打算闖入民宅的大盜沒料到有個“東西”就這樣迎頭撞了上來,讓他措手不及地跌了個四腳朝天。

長孫昊壓根兒不會想到三更半夜的,竟會有東西擋在牆上,本來就沒使多大力氣的他,來不及防護自己便給撞回靖國公府的地麵。

“你這是——”他才正要開口又想到萬萬不能在此刻被人發現,否則別說是離家不成,還馬上會被他雙親發現他裝病的事實,那他不是虧大了?

就因為那一瞬間的遲疑,長孫昊沒提防那老謀深算的大盜,誰知他突然亮出了家夥抵住長孫昊的心窩。當長孫昊發現時已受製於人。

“嘿嘿,乖乖的別耍花樣!小子,否則大爺我就難保手上這把大刀不會砍傷你結實的身子!”看來仿佛是自信十足的大盜出言恫嚇著人質。其實這大盜從長孫昊那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就在懊惱他怎麼什麼人不去挾持,偏偏找了個身強力壯的大個子當人質?

長孫昊低笑了幾聲;全是自個兒不留神才會讓這匪徒有可乘之機,這種丟人的把戲,他可沒興趣再玩下去。

“喂!你嚷小聲點行嗎?”他一心隻惦著:千萬別被人發現這場騷動!

“大盜羅逵……你還不……快束手就擒!”自牆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隨即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一道溫吞的修長身影,吃力地沿著牆邊緩緩翻身而下,出現在靖國公府後院中。“快放開……人質!”說詞雖然極有魄力,可惜喘著大氣斷斷續續的語句,讓陸蓮華的出現一點威脅性也沒有。

長孫昊眼見不速之客又多了一個,他不得不速戰速決。

“我們可真是有緣,到哪都見得著呀!陸捕頭。”羅逵甚至沒有把臉轉向陸蓮華,狀似輕鬆地回答,可事實卻是他發現他手中的人質遠比他的追兵來的危險,他哪還管那捕快呀!現在他根本是腹背受敵,進退不得!

“你敢瞧不起我?”陸蓮華迅速出手。一開始她還注意到有個人質、所以她沒動用佩刀,可現在既然這羅逵連看也不看她,她不趁這時製服他,還要等到何時?她一個大步跳向前去,以唯一的得意絕學手刀直往羅逵的背後劈了下去!

長孫昊無法忍受這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大聲喧嚷;前麵的侍衛好像注意到後院的動靜了!他幾乎是在陸蓮華動手之際、突然地向右一閃,以左手擒拿住羅逵用力一扯,再一腿掃向羅逵雙膝,奪下刀利落地將羅逵給摔了出去。

他恰巧比陸蓮華的動作快了一步;他還正想著事情總算解決了,甚至手還沒來得及收,冷不防一個重擊就往他右手臂上敲了下去!

陸蓮華來不及停手,手刀就這麼不偏不倚地劈在他手臂上。“啊!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她不禁慌亂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孫昊本來是想要稍微數落這個莽撞的小捕快幾句,可此刻他卻張大了嘴,好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以往他麵對攻擊,就算是被人偷襲,也從未受過什麼大不了的傷;但奇怪的是,他現在居然感到手臂上傳來一陣劇痛,他不過是被這個看來有些文弱的家夥一擊,卻受傷了?“你——”

陸蓮華苦著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擔心地蹲在他身邊。她什麼本事沒有,惟一像樣的便是她最得意的絕學——手刀——卻偏偏把這個幫她降伏大盜的熱心人士打傷了,這下該怎麼辦?

“真的很失禮,我、我不是有意的……”蓮華盯著他瞧,怯怯的開口問道:“可是……我說……真有那麼疼嗎?才敲了一下……”

“要不你讓我敲一次如何?”端著武將的架子忍著手臂的疼,長孫昊硬撐著站起身,氣憤的看著陸蓮華。他原是要破口大罵的,可是看到這家夥無助地望著他的表情,他發現就連他的心也為了蓮華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而抽痛了起來。

見鬼了,怎麼這名素昧平生的男子可以突然讓他的怒氣全消?甚至長孫昊完全不在乎手上的傷,而隻希望“他”不要露出那種憂傷的神情。

“我、我去找人來幫你。”陸蓮華幾乎已經不記得她來此的目的,她隻想趕快彌補她的過失,她不想看到他那種摻雜了震驚與痛苦的表情。

“別去!”他拉住她的手。聽到人聲逐漸嘈雜、緩緩靠攏 過來,他隻能厲聲叫道:“趕快帶著那家夥離開,別被人發現你來過這裏!”

“你呢?這個傷……”陸蓮華遲疑著。

長孫昊強忍著痛,用單手扛起還倒在地上的大盜,三步並做兩步跳到牆外,對也跟著他翻過牆的陸蓮華吼道:“你真要幫我,就別再管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快走!”他的運氣怎麼就這麼背呀!受傷了還得扛重物,明明就已經出了家門卻還得回頭?

“敢問壯士尊姓大名……”陸蓮華還來不及問完,就見長孫昊迅速地翻過牆,不見蹤影。

她煩惱著拿出了繩子,動手將昏迷中的要犯給捆了起來。“我好像又給人找麻煩了……這事要是被大哥知道,一定又會嘮叨老半天。我還是別提的好。”

☆☆☆

長孫昊並不認為這隻或許已經骨折的手臂能阻撓他離家的計劃;可就在他趕回去拾起他遺落在院中的包袱時,靖國公府優秀的侍衛們也恰巧趕回了崗位,長孫昊迫於無奈,隻好閃回自己的房裏。

“都是那兩個莫名其妙的家夥,沒事亂闖什麼?”長孫昊在房裏東翻西找的,打算自己解決這個無妄之災。“沒辦法,也不能讓家裏人知道,隻好等到外頭再去看大夫吧!”還好他在戰場上也學了些應急的處置方法,勉勉強強可以療傷止痛!

“昊兒,昊兒呢?”房外傳來墨築夫人的聲音。“昊兒有沒有怎樣?”

長孫昊當機立斷將包袱給踹進了床底,連忙除下靴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躺回床上;他可沒忘記此時自己理應處於不省人事的“重脖中。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才剛坐到床沿正躺到一半時,墨築夫人顧不得禮教、滿臉擔憂地硬闖了進來;正好被母親活逮到他清醒的時刻,長孫昊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就這樣把身子半懸著。

墨築夫人眼眶立即紅了起來,欣喜萬分地踩著小碎步衝向愛子,抖著雙手摟住他,哽咽地說:“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我、我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我又無緣無故地昏過去了?”長孫昊還懂得要裝出有些無知的樣子。真是糟糕透了!母親這一抱,恰恰壓到了他方才受創的痛處。他雖努力的不把它當成一回事,可聲音卻不自覺地發顫,額頭上的冷汗也不合作的跑了出來。

“太好了,這好消息得趕緊告訴你爹,他也正著急著呢!”墨築夫人笑了笑,鬆開了兒子,馬上她就發現兒子有些不太對勁。“昊兒,你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隻是剛剛醒來,有些、有些頭暈罷了。”

“咦?你的手……”關心愛子的墨築夫人注意到兒子右手的衣袖卷了起來。“你的手怎麼有些腫?”

“唉?沒事的。我睡得好好的,怎麼會有事?”長孫昊在心裏直痛罵自己的粗心大意。

“這還了得,得趕快去叫大夫來才行。”

☆☆☆

“真是怪事,昊兒在家裏待得好好的,怎麼會折了手臂?”墨築夫人煩惱地啜著茶,提出了問題。

“咱們府內晚上似乎不大安靜,據侍衛們說,好像有聽到人聲;剛才我去了昊兒房內,好像有些淩亂,可能是被人闖了進來。”長孫曙皺起了眉頭。

“大不了我們加派些人手、去保護昊兒也就行了;重要的是昊兒總算複原了,等他康複,我們也可以安心地準備他的婚事了。可是……最近不知是怎麼了,媒婆很少上門呢?”

“說到這,夫人,你知不知道最近街坊裏……有些奇怪的流言?”

☆☆☆

“蓮兒,你可回來的真快。”陸棋鷹身手利落的從廚房捧出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端上了桌。“辛苦了。”

家中有陸棋鷹這位不拘泥“君子遠庖廚”傳統的大廚師在,又怎能怪陸蓮華的廚藝其差無比呢?她就算什麼也不會做也照樣活得好好的呀!

“怎麼樣,半個月內我就逮到了大盜羅逵,厲害吧?”陸蓮華身著男裝,腰間還懸著佩刀,看來就像是從畫本裏走出來的俊俏公子,但當她這麼得意的燦爛一笑,那份女性特有的嫵媚便立刻浮現出來。“再怎麼說,我也是陸家人,小事一件!”

“做得好,蓮兒。去換過衣裳,要開飯了!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吧!”

滿心歡喜的陸蓮華連忙回房,褪下了一身男裝,梳洗之後,回複她清雅娟秀的模樣。雖然隻是簡單的粗布衣裳,可是依舊遮蓋不了她的天生麗質。

蓮華雖然出身南方,但她並不像時下女性的纖細、嬌柔,而是朝氣蓬勃的生動之美;在她高挑的身段襯托下,再加上女性特有的柔美,使她的男子扮相平添了雅致的風範。

在江南時,偶爾會有人把她錯認為美男子而窮追不舍!隻是到了北方,個個人高馬大,無論她再怎麼掩飾,也隱藏不了她清麗佳人的姿態。

蓮華從小就在當捕快的爹身邊跟進跟出,自然或多或少通曉一些武藝。加上陸家兄弟和一般捕快們不同,由於威名遠播,所以他們擁有皇上的特許,可以單獨受理各處官府的委托、專辦難破的案子,不受地域及當地官府的管轄,直屬刑部。而現在,她正是跟著兩位哥哥到北方來查案。

其實生活向來沒什麼大變化的她,惟一的問題便是從天而降的那道命令,要她在年底前成婚。她對婚姻其實沒什麼概念,但是不成婚就會被罰甚至坐牢,這對於向來奉公守法的陸蓮華而言,是件極不光彩的事;所以她非成親不可。但……要嫁誰好呢?

畢竟這年頭,哪有女人可以和男子平起平坐?更遑論是當捕快了!在江南,聽聞她過去“豐功偉業”的人家,又有哪個敢娶她?所以當舅媽告訴她要為北方某個大戶人家向她作媒時,她才會高興的得意忘形。

所以現在的問題並不在於蓮華找不找得到對象,而在於她那兩個哥哥願不願意放手讓蓮華嫁人。其實她倒也不是那麼愛闖禍,隻是她有點粗心大意,再加上一點奇妙的運氣,讓每個被她逮到的盜匪不是骨折就是內傷;使官府抓了犯人還要倒貼醫藥費,因而對陸家的辦事成果頗有微詞罷了。

那兩位重視陸家名聲的哥哥就是對蓮華這點感到不滿。

要是不滿就別老把工作丟到她頭上嘛!她可也不喜歡整天風吹日曬,東奔西跑的;充其量,也隻是當地的治安不錯時,她會不知不覺的心情很好罷了。

反正重要的是,她可千萬不能讓人知道她有一身算還差的武藝,否則會沒人敢要這種可能一出手就會劈死自己夫婿的凶婆娘。其實她也不能算是悍婦,隻是有時一衝動就克製不了自己的手腳而已……而且很多時候那些在她周圍的人會受傷,也和她出不出手無關,都隻是“意外”呀!

對了,說到意外,就想起今天那個被她“誤傷”的青年。

不知為何,看見他那時皺著眉頭的樣子,她心裏就有些不舒坦。若沒記錯的話,那處華宅是靖國公府;不過他拿著包袱是要去哪兒呢?他是誰?

看他輕易製伏羅逵的本領,想必是靖國公府的高手。他又為何夜半企圖離開靖國公府?嗯……該不會是靖國公大小氣,薪餉給得大少,所以他打算另謀高就吧!可是這種事大白天也應該能辦呀……除非是靖國公不肯放人,所以他隻好偷溜?又或者,他是與靖國公結有梁子的政敵派來夜查敵情的探子也不一定。

那個青年的手傷不知嚴不嚴重?現在仔細一想,他的武藝極有可能在她之上,而她也不過就這麼一擊而已,他應該不會有事吧!頂多是手上瘀青一塊而已。這麼一想,她倒安心許多。

隻要兩位哥哥願意幫她嫁出去,以後就天下大平了。眼前,蓮華除了忙著討好兩位哥哥,也無暇考慮未來的什麼事,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

很痛!非常痛!痛的他沒有心思想再逃離國公府了!長孫昊齜牙咧嘴的在回廊上走著。真是怪事!那名奇怪的年輕捕頭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能將號稱“鎮北猛虎”的他打成“傷貓”?他本以為小傷不礙事,可一覺醒來,他才發現那傷處疼得簡直不是人能忍受的。

反正現在他一醒,他雙親也就不急著替他討房妻子衝喜,在傷勢緩和前,他就暫時待下吧!然後……他想去找那個笨手笨腳的蠢捕快好好的算這筆帳。其實他倒也不是真想對人家如何,隻是無緣無故受這冤枉傷,不出氣他又怎麼會甘心?

當他通過國公夫婦房間前麵時,他聽到墨築夫人大聲尖叫了起來。

“什麼,昊兒有花柳病?這是真的嗎?”

當長孫昊聽到這句話時,就這麼筆直地朝前頭的柱子撞了上去。隨後他搞著起了腫包的額頭愣在當常

“夫人別激動,我不是說了嗎?這隻是流言。”

“可是公爺,您昨晚不是這麼說呀?您明明說有那麼個傳言是昊兒得了斷袖之癖呀?”

“昨天的傳聞隻說昊兒有斷袖之癖,而今兒個一早傳來的最新消息卻是昊兒得了花柳箔…”

長孫昊差點就破門而入,想問出是誰放這種沒憑沒據的流言?然而聰明如他,馬上就想到這種奇怪的傳聞是怎麼出現的——全是他自找的。

他的確是拜托南宮聖釋出“聳動且絕對不利於婚事”的流言,可是這也太恐怖了吧?他本以為南宮聖會傳播些像是“好賭成性、酷嗜杯中物、愛打女人”之類,絕不像個“好丈夫”的流言;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散播——難怪南宮聖曾經來函問他是否一定要這麼做,並要他保證日後不找南宮家麻煩,原來那時南宮聖就打算這麼做了。認真細想,南宮聖這麼做確實幫了長孫昊的“大忙”——這個靖國公世子可能一輩子都不用再為擾人的媒婆心煩了!

他渾身無力地離開了回廊,他得先讓腦筋清醒點,弄清楚到底那種狀況才是對他最有利的。

☆☆☆

“流言?”陸蓮華又重複了一次這兩個字,不明就裏地看著大哥。“我沒有說長道短的癖好。再說,這與我何幹?”陸蓮華皺著眉頭。看著兩位哥哥嚴肅的表情,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陸龍礎降低了音量,有些為難的小聲說了:“風聞……靖國公世子長孫昊得了花柳玻”

“啊?”陸蓮華一時反應不及,她脫口而出說道:“不是我做的!那天我的確是在靖國公府內逮住羅逵的,可是我可沒動過世子一根寒毛,我甚至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們不要每次哪裏出了事都怪到我頭上!世子生怪病,管他身上開花長草都不關我的事!你們要相信我!”

“我又沒說是你做的。”陸龍礎差點就大笑出聲毀了他“鐵麵神捕”的名號。顯然他這個單純的妹妹不知道什麼叫“花柳脖。他費了不少力才勉強維持他的冷靜。

“如果你有那本事當上世子的女人,我們還用的著操心嗎?”陸棋鷹調侃道。

“……世子的女人和他生怪病有關?他被小妾下了毒嗎?”蓮華疑惑道。

“你先聽我們把話說完。”陸龍礎皺眉道:“姑且不論這謠言是怎麼回事.總之有位咱們無法推拒的貴人對這謠言的真相極為在意,希望我們去調查此事真偽。”

“……你們兩個不會又把這工作丟給我吧?”陸蓮華隻想早日嫁人,過著不用四處奔波的日子。“調查傳聞不是棋鷹哥哥最拿手的嗎?”

“的確如此。不過眼前有個不容錯失的好機會可以潛入靖國公府,可偏偏非蓮華你去不可。”

“怎麼說?”

“靖國公府征求新侍女,就算我再神通廣大,也做不來這件事,你說對吧?”

“可是……”蓮華遲疑問道:“這世上的官家子弟這麼多,誰做了什麼好事,我怎麼管的著?”

“自從這謠言一傳出後,北方有許多姑娘陷入傷心與失意中;此外,已經有不少姑娘臥病在床;若不趕快澄清這謠言,恐怕北方大亂是在所難免了。為了天下,為了不負陸家的名聲,你就辛苦一趟吧!”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陸蓮華隻能搖頭歎息,聽說那世子不過隻是臉蛋長得不錯,就能讓大夥迷戀成這樣嗎?要是像她哥哥們一樣能幹還說得過去。不過,這時代,相貌佳還是很吃香的。

她那帥氣俊逸的兩位哥哥也當仁不讓地擁有許多支持者。前一陣子,他們決定為新案子來到北方時,崇拜她哥哥們的姑娘也紛紛悲傷的不成人形,還有不少人想離鄉背井追隨到北方,這也正是他們這次辦案保持低調的原因,無非是不想節外生枝。

這就是她那一向風流倜儻的哥哥們來到北方後,會變得較不注重裝扮的關係。聽說北方的姑娘豪邁熱情,他們可不希望到時一回江南,後頭也跟了一票家夥浩浩蕩蕩地回去。

這麼一想,她也就不難了解那些癡迷的姑娘們會因這個“靖國公世子染上原因不明惡疾”的傳聞有多麼傷心。但,她還是不了解這種迷戀的心態。

“這是個極有身份的貴人拜托的,如果我們能順利完成的話,少不了豐厚的大禮。不過……相信蓮兒你心裏有數,這個調查得要在極秘密的狀況下進行。所以才要你利用這次機會進府一探究竟,怎麼,到底行不行?”

眼見蓮華有些遲疑,陸棋鷹倒是有意無意地歎了口氣道:“老實說,蓮兒,咱們就隻有三兄妹,為兄也希望你有個好歸宿,可惜這妝奩老是湊不出體麵的數字;蓮兒……怎麼樣,不足的部份你就自己湊吧,如果這件差事順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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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3:4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長孫昊無聊的在院中練劍。身為武將必須隨時有作戰的準備;稍一輕忽讓身手退步,也許就將成為戰場上的致命傷。

其實沒隔幾天,他的手傷就不是那麼難受了;這倒令他又開始深感日子無趣。現下媒婆不上門,他該是沒了離家的理由,可他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心浮氣躁。有種衝動,讓他想見見那名奇怪的年輕捕快“敘舊”

他並非想找人家算帳;其實受傷的事他也認了,誰叫他多事,人質就該像個人質乖乖等人救,他仗著自己武藝好,搶先製伏歹徒的下場就是這樣。所以怨不得那捕快傷他,隻能怪他運氣不好,偏發生這種意外。

“是姓陸嗎?”前幾天那強盜似乎是這麼稱呼那捕快的。雖然姓陸的人不少,可是一講到“陸捕頭”一詞兒倒讓他想起一門奇怪的世家。

記得那家族現在最出名的有兩人:一位是號稱“鐵麵神捕”的陸龍礎,另一位則是人喚“鬼才神捕”的陸棋鷹。那家夥可能會是那兩位赫赫有名的捕快之一?不……不可能的,那家夥似乎不太聰明,充其量隻能算是有幹勁罷了。

難得的機會,若那家夥真是人稱“神捕”的兩人之一,能認識陸家兄弟,交個朋友也挺有趣的。當代美男子中,隻有兩人被並列,”是他這個“鎮北猛虎長孫昊”,另一個則是“江南神捕陸棋鷹”。雖然長孫昊對容貌長相沒比較的興趣,可是既然對方能和他相提並論,他自是會好奇對方的本事。

他真是有點想再會會那捕快。他看向圍牆,憶起幾日前的那一幕,他笑了笑,縱身躍起。

☆☆☆

“難得那兩個家夥這麼輕易就答應舅媽來提親,他們絕不幹涉,隻要我妝奩備齊,要嫁就嫁。可見這案子非比尋常!”

蓮華一麵嘀咕不停,一麵在靖國公府四周轉呀轉的,絞盡她那沒多少腦漿的腦子,努力地勘察靖國公府周圍的一切。她走到前幾天才來過的圍牆邊,想起那天被她打傷的那名青年。她歎了口氣。

“也許應該先潛進國公府裏才對,找到他套個交情,說不準他還能引薦我入府呢……對!就這麼辦!”她想著想著,覺得自己倒還是挺聰明的嘛!畢竟想進靖國公府的姑娘家實在多如過江之鯽,若是沒有靠山進不了國公府,錯失這次入府的機會可就麻煩了。蓮華努力的翻過圍牆。

在兩人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們還麵帶笑容的對望了一眼,點頭打了招呼。

“不對!這是在搞什麼呀!”分別在圍牆內外落了地的長孫昊與陸蓮華,幾乎產生了一樣的反應。

接著蓮華急忙又爬過牆來,這次兩人倒是挺有共識的聚集在靖國公府外。蓮華不偏不倚地落在長孫昊跟前不到兩步的地方。

總覺得這種情況有些可笑,長孫昊想著。他以為在這種場合笑了未免有點兒失禮,便努力地憋住笑意。不過……這個捕快的身手,還真不是普通的“謹慎”哪!光等這捕快翻出牆,他便足足等了一刻鍾有餘,這種本事還能當上捕快?這像話嗎?

這人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啊?抬起頭,蓮華打量著眼前這英挺的男子,思考要怎麼打破這沉默。 果然他還在生氣吧?關於上次她誤傷了他的事,她雖非故意、但終究不該犯下此等錯誤;再加上今晚她夜闖靖國公府,他怎能還把她當成良善之輩?

她得快些解開誤會才能請求他的協助。“你的傷沒事吧?”說著,為了表示關懷,蓮華還不忘熱心地執起長孫昊的右手。“好像沒怎麼包紮……看你沒啥大礙,我也就安心了。”她熱絡對著他露出親切的微笑。

沒以縛巾吊帶固定住受傷的右手臂是為圖行動方便,但那可不代表他沒事!長孫昊隻差沒喊出聲,他之所以不反駁蓮華的話,是因為蓮華那雙愛闖禍的手,正緊緊壓在他骨折處0你——”

“你忘了啊?記性可真差。”蓮華急急再抓住長孫昊的衣襟貼近他帥氣的臉龐,努力地解說著:“我就是前些天為了要擒住大盜羅逵,還失手打傷你的那個人哪!”蓮華渾然不知自己加諸在長孫昊身上的折磨,還好意地提醒他,她曾犯下的過錯,就好像這種事很光彩似的。她顯然很不會看場合。

“你以為……我、會、忘、記、嗎?”長孫昊忍著那股錐心刺骨的疼痛,一字一句的咬著牙,好不容易才迸出那句完整的話,他才剛說完便猛力以左手揮開魯莽的蓮華。“我們可真是……非常有緣哪!”雖然長孫昊的心胸不至於狹窄到有仇必報的程度,但他也不是能容忍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麻煩。

如果先前他還有意認識這捕快,這會兒也隻剩想整整這家夥出氣的念頭了。

“你沒忘記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蓮華高興地笑了起來。“先前我是沒留神才出手的,絕對不是對你存有私怨公報私仇,你一定要相信我。在這以前,我們素不相識,所以請你一定要原諒我的無心之過。”在這麼近距離之下看他,蓮華這才注意到他外貌的出眾。她無辜地甜甜一笑。“那是個意外。”

以女人來說,她已經算長得相當高了,在江南時就遠比一般書生型的男子高出一截,可眼前這人還比她更高出一尺有餘。身材高大魁梧,舉止也不俗,優雅的姿態和俊美外貌與她那人稱“當代七大美男子”的二哥陸棋鷹有得拚,而剛強果斷的感覺完全不輸她那整天板著臉嚇人、不苟言笑的大哥。

真是位俊逸非凡的出眾人才。她猜他少說也是靖國公府的侍衛。

“你現在道歉不覺得太遲了嗎?”本想動怒的長孫昊,看到這捕快笑得一副秀麗純真的樣子,不禁開始懷疑,若人家真不是存心傷他,他卻硬要計較這些,也未免大小題大做了吧0我原諒你如何?不原諒你又如何?”

“如果你肯原諒我的無心之過,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解決了呀!”

“什麼叫接下來的事?”

“我現在身負要務,無論如何得潛進靖國公府,倘若我能獲得你的協助,一定會方便的多。”蓮華坦率地回答。

長孫昊發現,這捕快的想法未免也大天真了吧?居然就對他這個陌生人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雖然是愚蠢了點,不過這麼沒心機的人,在他這個世子的身邊並不多見。他對陸蓮華這個過分遲鈍的人感到有趣起來。

“你……會有什麼要務?”長孫昊頗感不解。先不提他父親是當今皇上已故元配皇後之兄,算來是國舅;而且他父親因戰功封為靖國公又領有幽府、手持兵權,沒理由皇上會因此猜忌他們家呀?

再者,就算皇上有意要派出密探調查他們長孫家的忠誠,也該會找個聰明點的貨色來才對。他那皇帝姑丈病是病了,倒還不至於這麼糊塗。

“我能信任你嗎?”陸蓮華正在估量著能信任他幾分。她不諱言,對他還挺有好感的;而她看人向來很準——每個她抓到的歹徒都像是壞人。

“你信不過我可以別說。”長孫昊挑了挑眉,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蓮華拉住他的衣袖。“這實在是因為事關重大,牽涉到整個北方的安定,我不得不謹慎哪!”

長孫昊回過頭,對上那澄澈的靈動雙眸。蓮華的眸子宛如翦翦秋水,漂亮的讓他不能不多瞧上幾眼。“到底是什麼事?”拉回心思,他皺起了眉頭。難不成是有人誣陷他們長孫家密謀造反?

“你聽了可別吃驚。”蓮華臉色凝重,深吸一口氣後她才緩緩說道:“靖國公世子長孫昊染患了嚴重的花柳病,據說已經……差不多了。”

然而健康的長孫昊本人卻張大了嘴,好半天回不出一句話。就算是前陣子聽到回紇和吐穀渾同時入侵我朝的消息,他也沒這麼震驚過,讓他更震驚的竟是這種小道消息也可以牽涉到國家安危、天下大計?這也大扯了吧!南宮聖可真是有本事哪!

“你先別吃驚。”蓮華有些不解他的反應。他在府第中工作,難道從沒聽過這風聲嗎?他的位階是否不高?那……他還有辦法幫她嗎?“我正是奉命來探查此事的真偽。”

“你?”長孫昊總算清醒了點。“來調查的?奉誰的命令?”

“這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我隻要奉命行事,完成我的工作就得了。”

“你想得還真簡單哪!”長孫昊低頭沉思起來。是誰想要調查真相?知道事實後對誰會有好處?現下朝廷武將不多,若是為了搶兵權……不,大沒道理了;現在朝廷的情勢是隻要有才能,不愁沒發揮的機會;西北方還有閑缺的都督之位,不會是為了爭奪兵權而陷害他們長孫家。

那麼……是那些想嫁他的姑娘們嗎?也許正是哪個還不死心的姑娘想刺穿這流言而動用了關係讓這捕快出麵。這麼一想倒還有幾分可能性。

“喂,你幫不幫忙嘛?”蓮華輕輕拉扯他衣袖,又偷瞄了他一眼。

看著這捕快認真等他答案的模樣,長孫昊的嘴角揚起了神氣的微笑。雖然這是澄清流言的好機會,可是他犯得著跟自己過不去嗎?流言一消失,他不就得乖乖的討房素未謀麵的深閨佳麗,然後像他父親一樣痛苦半生?

“憑什麼我得協助你?”他開始刁難這不明就裏的捕快。“別說我們沒有交情,就算有,要進國公府也沒那麼容易哪!我對你這個人是何來路也完全不清楚,怎麼敢幫忙?”

蓮華遲疑著沒報出真名,根據經驗就算她抬出自己本名恐怕也於事無補;在江南,大家都躲她躲得遠遠地。她是否習用兩位哥哥的名號?但是她又不大願意對他說謊……所以她隻好采取蒙混的手段。想了想,她從腰間掏出一張棋鷹哥哥給她作為以防萬一用的令牌。“也許你認得這個,看到這你就應該明白了吧!”

這道令牌是……長孫昊看著上麵的刻櫻記得在幾年前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因為當時兩位江南名捕神乎其技的辦案手腕受到皇上的賞識,特別開了先例,除了可以自行接受各州地方長官的委托查案外,還特準他們不須接受某一州郡的管轄、而直接由刑部監督;最特殊的是可以憑此令牌召集當地府衙協同辦案的權力。這令牌上的圖樣清楚的表示那是陸棋鷹的持有物。

這個糊塗的捕快會是“鬼才神捕陸棋鷹”?別開玩笑了!

蓮華見他瞧了這麼久,也不懂他到底明不明白這令牌的作用,是呀!如果官階不夠,恐怕也沒聽說過這道密令吧!

“呃……需要我解釋嗎?”蓮華好心的問他。

長孫昊幹笑了兩聲,對蓮華拱手作揖道:“在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竟然不認得大名鼎鼎的江南神捕陸棋鷹,還望陸捕頭多多海涵!不過,既然人稱你為鬼才神捕,想必在下微薄之力幫不上什麼忙的。”

“啊!說實話,我呢?不是陸棋鷹。”眼見快要套好的交情又要吹了,蓮華急忙解釋道:“事實上,我隻是代替他來查案。”

“咦?這麼說來,陸神捕認為這個靖國公府的事件微不足道,所以才不願親自出馬前來?既然這隻是件小事,那我幫不幫忙也沒啥差別吧!”長孫昊托詞拒絕。

“當然、當然不是這樣!正是因為這是個大案子,所以才要我來的呀!”這案子就是大到推托不了,蓮華才會這麼辛苦嘛!

長孫昊輕輕挑了挑眉,笑問:“喔!這麼說來,難不成你比那兩位陸神捕更有本事嗎?!”

“啊?不,什麼本事都談不上啦!”蓮華苦笑道。她這可不是謙虛,而是她真的什麼都不大行0壯士究竟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呢?”

長孫昊總算有些明白,自己打一開始就會特別在意陸蓮華,一定是因為和他周遭的人氣質不同。原來是江南人,難怪舉止頗為秀氣,就像江南那些以纖弱出名的姑娘,男子的溫文也是如此吧!

“倒也不是不行,不過總不能平白幫忙吧?”長孫昊笑得十分親切,但話中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那……你想要如何呢?”蓮華再次覺得自己比不上二哥的聰明睿智。就不見二哥給過協助的官兵們酬勞,怎麼換成她亮出這令牌就行不通呢?她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好說詞。“不如這樣吧?你這次幫我,我下次自然就會幫你啦!朋友嘛!互相幫助也不錯不是嗎?”

“我可不以為有什麼地方會需要你的。”長孫昊壓根沒有幫蓮華的意思。 別說讓這家夥入府,入府後才正是問題呢!他要怎麼拿出證據來證實這樁明明沒有的事?

“你先別把話說得太滿。”蓮華唇角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神秘淺笑。“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長孫昊不禁心頭一緊,是關於他假裝染病上身,違抗聖旨一事嗎?但再深思後,他就發覺自己太多心了,這家夥連他是長孫昊本人都搞不清楚,那裏還會知道他的秘密?他有些好奇的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非要我把話挑明,你才甘心?”蓮華手叉著腰,不太滿意的對他搖搖頭。“好吧!幾天前那個晚上——你企圖逃出靖國公府對吧?”

“那又如何?”長孫昊將雙手交疊在胸前,悠閑的將身子靠到牆上。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消息,原來是指這個。

“如果你不答應協助我,我可是……可是會把這件事告訴靖國公府的總管,讓你吃不完兜著走喔!”蓮華說這些話時有些心虛。她從沒用過這種威脅的手段,不曉得夠不夠魄力?

“哈!”長孫昊把玩著腰間的長劍,聯想回話的興致也沒有。這捕快還真是率直得可愛,看蓮華那模樣就知道一點威嚇人的天份也沒有,說是求助倒還像幾分。

“哎呀!你這個人到底明不明白這事的嚴重啊?”蓮華急道:“我可是在要挾你唉!不是說違反契約、擅自逃走的奴婢被抓回去可是會受到嚴厲懲處的,難道你一點也不怕嗎?如果你不肯幫我,我、我真的會去告密的!”

“我怕什麼?反正事實是我並沒逃離國公府,不是嗎?”長孫昊轉過身偷笑著。以前他常溜出府,也不是這陣子才開始,爹娘都還滿清楚他的性子,習以為常也一直沒阻攔過;雖說最近因要他娶妻才攔了他的行動,府裏守備是森嚴了些,可由於他裝病,他們也沒認真提防,這家夥既然弄不清他的真實身份,告密給鬼聽哪0你愛說就去說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一下嘛!”蓮華連忙跑到長孫昊前頭擋他。威逼不行,她隻好試試去利誘他了。“那就當成是我求你幫個忙,這樣也不行嗎?對你並非沒有好處吧?”

“有何好處可言?”

是呀!她是有什麼報酬可以給人家的呢?蓮華皺眉低忖著。

長孫昊雖然有點想捉弄這性格純真的捕快,可他一點也不希望看到這家夥想要做的事;若他真將這捕快引進府,無異是自找麻煩!他以冷淡的口吻想讓陸蓮華知難而退,似笑非笑道:“你若能提出什麼像樣點的交換條件,我還可能考慮考慮;抱歉,這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怎麼可以!這是我身為陸家捕快的任務。”蓮華硬是不讓。她雖是女人,也有不輸給爹的捕頭誌氣,既接下工作就要做到底。再說,這事成功的話,她就再也不必整天被大哥二哥數落,可以嫁人了!否則,她就準備去吃牢飯0我既已接受這工作,就非得完成不可!”

“不如這樣吧!隻要你幫我調查這件事的真偽,我答應盡我所能給你任何想要的報酬,這樣總行了吧?”蓮華咬著下唇,決心不計一切代價完成哥哥們的重托。

長孫昊的唇邊揚起了一絲微笑。他似乎可以期待整人的樂趣。“我要怎麼信任你?”

“我以陸蓮華之名起誓。”蓮華開始覺得事情似乎有了轉機。

“陸蓮華?”長孫昊地笑意更濃。這個名字他也曾聽過,似乎小有名氣,人稱什麼來著……“江南名捕陸蓮華”嗎?不過傳聞中,那“陸蓮華”數次隻身擒住通緝在逃的欽命要犯,他還以為有多聰明呢!原來不過如此而已。他起了興趣想要扳倒這個陸蓮華。

他要徹底封鎖陸蓮華查案的機會!報這右臂骨折的仇!

“你得明白,要我幫忙此事,就等於要我背叛靖國公府,在義理上我過意不去啊!”長孫昊開始計劃,要如何應付這個頭腦簡單的家夥。

“大不了我的賞金再和你對分嘛!”這也是蓮華她接受工作的誘因,有了這筆錢,她就足以存下妝奩。現在她提出了這個條件去討好長孫昊,說真格的,這已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五五平分?”長孫昊開始好奇起來。蓮華接受這件不好辦的差事圖的是什麼?是為了升官還是貪圖賞金?也許陸蓮華並沒有外表那麼天真。“我想,既然要引薦你入府,讓我違背人情義理,應該要有更優渥的報酬吧?我拿九成,你得一成。九一分帳。”

“九一?”蓮華歪著頭想,其實兩百兩或二十兩都是黃金,對不善使錢的自己原本是沒差,但這是要當自己的妝奩,不留點是不行的吧?“兩百兩黃金的話……我也還有二十兩……可是是要存起來當……”她仰起頭看著長孫昊。“七三好不好?要不,八二也成。”

“……可以,就七三好了。不過你得再另外答應我幾個條件。”長孫昊現在又不明白了,看這情形,陸蓮華卻也不像是為了錢;兩百兩黃金,比長孫昊的月俸還少。到底陸蓮華是什麼樣的人?

他再度開口刁難,以高傲的態度緩緩說道:“第一,在國公府中,你不許向任何人追問靖國公世子是誰,隻能自己用看的,不許多嘴免得被人懷疑你的身份;也不許向任何人提及我的事。如何?‘名捕’大人?”

“總之,你……就是想試試我的能耐有多少?”蓮華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家夥一直不願意那麼幹脆的幫她的緣故了。不就是怕被人發現他引她入府嘛0可以,搜查方麵,我不會要你幫忙我什麼。不過,你要記得,我越晚查明真相,你就越晚拿到賞金喔!這樣你還要為難我嗎?”

“我當然不會和自己過不去,你大可放心,必要時,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我一定會讓你順順利利的回報‘正確’的訊息。”

“那蓮華就先行謝過你的鼎力相助。對了,還沒請教尊姓大名?”

“景。長孫景。”長孫昊對蓮華的老實頗感好笑。蓮華聽到長孫景這名字還聽不出來他是誰嗎?雖是立為世子後更名為長孫昊之前的名字,但是若蓮華真是名捕,沒道理不知道這情報?他敢打包票,今天換成是陸棋鷹或陸龍礎,一定馬上看穿真相。

看蓮華這樣子,有哪點像是出生於名捕世家?同樣姓陸,陸家有兩名神捕,怎麼這家夥似乎一點也沒沾到那份聰明與機智?

“第二,在靖國公府中,你所打聽到的任何消息都得告訴我;第三,你若有任何的行動也得知會我一聲,我不想惹上麻煩。”

“行。那等我進了靖國公府,咱們再好好計劃怎麼行動好了。蓮華就此謝過長孫公子。”蓮華一廂情願的以為條件已經談妥,準備離去。

“慢著,你打算怎麼進靖國公府?”長孫昊攔下胸有成竹的蓮華。

“最近國公府正在招募傭人,你沒聽說嗎?”

“是聽說過,但……”長孫昊猛然回想起前夜聽到雙親密談,準備多找些年輕貌美的侍女圍繞在他周圍,認為兒子總會有看對眼的一個。打算先讓他娶個小妾來破除那些“謠言”。“你該不會是想要偽裝成侍女混進府裏吧?”

“正是如此。”蓮華甜甜一笑,開心的開始盤算。想想這工作還挺不賴的哩!既然是國公府的女侍,禮儀進退是一定會教她們的,還有不用錢的上等衣裝和首飾可拿,這下她可真是撿了個便宜了!等她結束這差事後,一定能順利瞞過舅媽介紹的那戶人家,順利裝成尋常深閨女子嫁進去。反正隻要嫁進門,什麼都好談!

真是單純的家夥。長孫昊看著蓮華甜美的笑容想。他頗感得意的想看看陸蓮華要怎麼拉下臉來扮女裝。不過,他打從一開始就沒真心想協助蓮華,既然有機會可以捉弄這位名捕,他何樂而不為?

長孫昊努力地憋著笑。他期待見識這個陸蓮華要怎麼名正言順地混進靖國公府。

既然是要征選當上他小妾的侍女,姿色沒有上等是不會人選的……他那抱孫若渴的母親大人再怎麼看走眼,也不會選個男人來作他的小妾吧?那天一定很有趣,不知陸蓮華會扮成什麼拙樣?他一定要乖乖地留在府中,看名捕如何出醜!

不過他還是有些同情陸蓮華的犧牲,歎了口氣,決定再次勸蓮華打消主意。“參選的各家姑娘為數不少,要想過關恐怕不易吧?還是作罷如何?靖國公世子長孫昊得不得並娶不娶妻是他的自由,外人少管為妙,你就這麼回去轉告陸棋鷹吧!”

“你別擔心,我已經想好妙計了。”陸蓮華輕笑了起來。

長孫昊淺淺一笑。“真不愧是‘名捕’。”他特別強調“名捕”二字。 別說他沒有同情心,他可是阻止過陸蓮華了,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陸蓮華自找的,與他無關。“祝你成功。”

一被人稱讚就不免得意忘形的陸蓮華,飄飄然地露出了微笑。“對了,還是謝謝你的忠告。不過,你可以先幫我個忙嗎?”

“還有什麼事?”

“幫我寫封推薦函吧?”陸蓮華想,凡事謹慎點總是沒錯。

長孫昊看著陸蓮華那副天真的神情,雖然覺得自己有些壞心眼,但他還是不能幫忙,畢竟事關他自己的終身幸福嘛0你在這裏等著。”

長孫昊翻身回靖國公府,匆忙趕到自己房裏,抓起文房四寶,隨便草寫了幾個字,急急以蠟封了口,又衝出靖國公府,找到正無聊至極蹲在牆角拔草的陸蓮華。

他將信箋遞給陸蓮華,並交代一句:“別自己先偷拆了信看,免得人家不信你這信是真的;記住,封口的蠟印絕對不能損毀。”

“這種常識我懂啦!”陸蓮華小心的將信收進懷中。

“後天雞鳴時,所有參加考選的侍女們都得在靖國公府南麵小門集合,逾時不候。”長孫昊好心的補充一句。

“謝謝你的幫忙,長孫大人。”直到現在,她一直認定長孫景這家夥是在靖國公府當差的。她笑了笑,點頭後就迅速離去,一溜煙就跑不見人影。

“搞什麼,這家夥真要扮女裝?”目送蓮華離去,長孫昊大笑了起來。對自己的好運他感到滿意。所幸是讓他巧遇陸蓮華,才能阻止別人想刺穿流言的陰謀。他就不信,經他這一插手後,蓮華還能踏進國公府半步。雖然他覺得陸蓮華有些可憐,不過他理所當然的會以自己當作第一考量。

他在信箋上寫的是:此人絕不錄用。

哼!哪怕江南名捕遇上鎮北猛虎也隻能俯首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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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4:0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簡單束起的飄逸長發是蓮華最引以為傲的一點,她自知並不如大家閨秀豔麗,也不像小家碧玉嫵媚,雖然她不頂聰明,可她還多少了解世人對於所謂“美”的標準在哪裏。父親曾說過,之所以將她命名“蓮華”,就是覺得她清秀的就像綻放池中、獨霸水潭的蓮花。

她將自己的長發挽起,再隨意用巾子綁了起來、別上雕了翠鳥的竹發簪,看來是該成熟多了吧?她希望這樣至少讓人家多算她十歲。

換上一身水藍色的粗布衣裳,蓮華走到水塘邊看看自己的樣子。這幾天她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詞:就說是她是文君新寡,為了扶養嗷嗷待哺的幼子和臥病在床的公婆才會到長孫府中應征的。將身世說的越可憐,越能博得大家的同情才對。

這就是她所謂的妙計……而且日後她還可以說要探視家人,再以此借口溜出去將消息回報哥哥。當然就算是不能光明正大出府,她也能趁半夜偷溜。

已經和棋鷹哥哥談過這次的任務,現在天色未明,還是別打擾他們清夢。她將長孫景給的推薦函夾在腰間,輕輕推開家門,走了出去。

“你覺得如何?棋鷹?看蓮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你說她是會搞砸這個侍女選拔還是順利完成任務?”換好黑色長衫的陸龍礎自內室走了出來,有些擔憂地盯著蓮華離去的背影。

“絕對會搞砸。搞不砸她就不叫江南‘鳴’捕陸蓮華,所到之處哀鴻遍野、雞飛狗跳、鳴聲不絕、無一幸免。”陸棋鷹似笑非笑的肯定答道。“不過她也絕對能順利完成任務,憑她那無人可及的‘才能’。”

☆☆☆

陸蓮華才往靖國公府南門,準備參加侍女招募;可還沒走到牆邊,她就被街上人山人海、萬頭鑽動的空前盛況給嚇住了。她以為她起了一大早一定排得上前頭,誰知道閑著沒事幹的人竟有這麼多!聽說能排在靖國公府周圍一圈的人全是至少在五天前就來打地鋪排隊的。蓮華隨便找了個人問道:“請問……這隊伍排到哪兒了?”

“你不會自己瞧啊!沒長眼睛啊?”對方沒好氣的頂撞蓮華。

蓮華沒得到像樣的回答,她隻好無奈的自己找排尾。她順著人潮望過去,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盡頭時,她發現已經來到城邊了。照這樣下去,輪到她進國公府時,不早就傍晚了?她想這樣不行,所以連忙跑到路邊買些幹糧應急;才回到隊伍,她發現這回她得排在城外頭了。

來參加征選的每家姑娘都把其他人當做是競爭對手,互相推過來擠過去,能卡死一個是一個;而且不光是來參選的姑娘互相敵視,多半連她們的家人也陪著來了。

陸蓮華注意到前頭不遠處一對身穿華服、周圍圍著家丁的母女。

“乖女兒啊!絕對要努力啊!靖國公世子可是上好的乘龍快婿……”

“娘親啊!別擔心,我會說我下有五個弟妹和臥病的祖父母要養,而且爹爹種田時受了傷,現在還欠下人家債務未清,娘剛死又等著要下葬……”

陸蓮華乍聽這對母女的談話,對於這些似曾相識地說詞,她的感想卻是——真是令人不禁垂淚哪!這世上不幸的人還真分多……

那個令大家著迷的靖國公世子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陸蓮華不免好奇起來。

☆☆☆

“哦!”長孫昊懶洋洋的勉強應了一句。他正在裝病,怎能有精神?

“景,娘知道你身子不適,不過……無論如何你也去看看吧?”墨築夫人喚著寶貝兒子的小名地拚命的遊說他。這可是關係到國公府承續的大事,怎麼她兒子就是不懂她的苦心呢?她似乎也察覺到兒子好像在故意逃避婚事,所以索性也沒提起她真正的目的——她選侍女正是為了選出能讓兒子動心的侍妾,甚至收為偏房也行。

“不過是招募新侍女,內府的事孩兒怎須過問?還是母親您作裁定即可。”長孫昊從幾天前又開始裝病,堅持半步也不踏出房門。他還是堅持自己找尋理想的對象,不想接受父母的安排。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娘隻好自己決定了,不過那些新侍女們都是要來伺候你的,娘以為你會想自己選個看順眼的……”

“娘,孩兒最近身染重病,如果用新侍女,怕她們照應不來,還是免了吧?”

“正因為你染患‘惡疾’,娘才得多找些人哪!如果你還好端端的,娘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可是……”長孫昊忽然憶起他忘了件重要的事。那位“名捕”也會來吧?“不如這樣吧,娘!孩兒也不好當堂選人怕會引人非議;幹脆孩兒悄悄到外頭看一看,若是孩兒對那些人選有意見,會寫個什麼函件給她們,娘就斟酌看著辦可好?”

“那就這樣吧!”既然兒子的態度已經軟化,墨築夫人當然興高采烈地離開。

長孫昊躺在床上竊笑著。對於那些自動送上門來的姑娘家他興趣缺缺,這一批侍女絕對沒半個可引他動心的。唯一讓他特別“關照”的,也就隻有那一個他真的覺得蓮華那麼賣命工作卻一開始就出師不利,讓他於心不忍;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雖則他很願意同蓮華結交,不過那必須在沒有利益關係的時候。

戰場就設在靖國公府——靖國公世子“鎮北猛虎長孫昊”和“江南名捕陸蓮華”的對決,此刻正式展開!

☆☆☆

輪到蓮華踏進國公府時,比她預料的情形好多了,不過是第三天的午時剛過而已。隊伍之所以進展的如此快速是有兩個原因的。

一是因為來參加招考的姑娘,並不全是須人同情、身世堪憐的,其實有半數以上是家境都還不錯、年輕貌美的閨閣佳麗。當然她們為了要減少敵手,會無所不用其極;例如以最容易誘惑別人的——銀子,收買不少排好隊的人自動棄權。

蓮華不巧聽到目前來應征侍女的人中,身份最高的是嫣州稻祥郡郡守的二千金;而棄權酬勞給的最大方的,則是蔚州鹽商之女的十五兩銀子。

二則是由於昨日出現的那場大混亂。前頭聽說有人企圖插隊,引起後方別人的不滿,一時群情激奮,用力往前推撞。原本規規矩矩排在路旁的行列突然亂了秩序,堵住整條街,差點引起暴動;最後還是由國公府的管事出麵解決,取消那些鬧事者的資格,勒令她們離開,這使整個隊伍一下向前躍進許多。

蓮華一麵啃著烙餅旁觀這些騷動,一麵懷疑,世子到底哪裏受歡迎?對了!蓮華突然想到,前幾天認識的那位長孫景,不就出眾的讓她印象深刻嗎?如果隻是靖國公府的侍衛就這麼不得了,那世子他本人……

好不容易她進了國公府,先在門口報了名,等到湊足五十個人時,她們一群人才魚貫進到中庭。在中庭架有五十組的“紡屏”,眾家姑娘不停交頭接耳的揣測那些東西準是此次侍女征選的試題。

這個是……蓮華在心中暗叫大事不妙,那架什麼鬼玩意,她雖曾在別人家見過,也有意等到得了空時要學,可她從來碰都沒碰過……

國公府的管事緩步來到中庭臨時搭建的台子上。

“非常感謝諸位今日聚集在此,相信諸位都很清楚,本次國公府所要征選的是侍女,為了了解各位是否有能力擔當這工作,我們設下了一些試題測驗諸位,能順利通過關卡的人才有資格和我們國公夫人進行麵試。 本次隻錄取五位侍女。”

台下的姑娘們已經有不少心生膽怯,紛紛私語起來!國公府的穩重老管事隻是輕輕一笑,清清喉嚨朗聲說道:“隻要過了關,諸位就有機會親眼目睹世子本人的風采,希望諸位能好好努力。”

經他這麼一說,倒是所有人立刻打起了精神,興致勃勃地聆聽試題的內容。

第一關是測試女紅的熟稔度。一人選一架紡屏,以半個時辰為限,在已事先準備好的繡布上繡出自己認定最美的主題。

鬼才知道她能繡出什麼玩意兒!陸蓮華枯坐在紡屏前麵。眼看其他人都氣定神閑、手腳利落的開始忙活起來,她卻完全沒了主意。要是她精通女紅,她還不用被哥哥們要挾當捕快來這湊熱鬧呢!陸蓮華心煩氣躁的嘟著嘴。

先裝裝樣子吧!她偷瞄了坐她前頭的姑娘是怎麼動作的,她再依樣畫葫蘆。嗯,將細線穿過繡花針眼……啊!線歪掉了……呀!線分叉了……哇!這回是針斷了!,

一麵拈了支新針,蓮華一麵在心裏咒罵著那個得病的世子。要不是他跟花草過不去,她哪裏需要來這裏活受罪呢!她跟這種女孩子家的本事根本犯衝嘛!

好不容易她穿好針,開始縫時,早就過了一柱香的時間。

蓮華繼續仿照前頭的姑娘,將針穿過紡屏上那塊布,上上下下的亂刺一通,再猛力一拉咦?怎麼人家的線都好好的固定在布上,就她的線又被拉了出來?不論試了幾次仍是同樣的結果。這下蓮華真的沒轍了。她雖對“刺”布很有心得,可線不能“繡”在布上,哪還算得上是“刺繡”呢?

怎麼辦,眼看那支要命的香越燒越短,蓮華心頭卻越來越急。這下她沒法以侍女當幌子混人國公府了……可惡!這問題究竟出在哪呢?蓮華轉向四周探頭探腦的,居然讓她給探出端倪了!我知道了!

這線頭要先打結!欣喜異常的蓮華趕緊將線打了結!將針刺向繡布——

“時間到,請諸位姑娘停止動作,我們將進行評分。”當老管事宣試題終止時,國公府的侍女們便一湧而上,將參加考選的姑娘們給請離了座位。

☆☆☆

長孫昊看著手足無措的蓮華站在座位旁、神情像是準備秋後處決的囚犯般蒼白;他雖然為蓮華那沮喪的模樣感到一絲不舍,可他還是有股忍不住想放聲大笑的站動。 果然蓮華就如他所料的想的一樣,連第一關都過不了。看她手忙腳亂地刺繡,最後卻什麼都沒刺成;想和他長孫昊門,陸蓮華你等下輩子吧!

還著幸災樂禍的快感,靖國公世子好整以暇地笑看“江南名捕”出醜。

負責評定蓮華刺繡工夫的是三名女紅名家中資曆最深的“湘繡”高手。看著神情肅穆、又是好一把年紀的婆婆步向蓮華的紡屏,蓮華不認栽了還能怎樣?

“小姑娘——你這到底是在繡什麼玩意兒啊?”

“是因為……那針……結……所以……”蓮華小聲的替自己的笨拙辯解著。

老婆婆湊近到紡屏前,仔細盯著那繡布足足有好一會兒,又伸手在布上輕撫著,然後那滿皺紋的臉上終於展露了滿意的笑容,笑道:“好,很好。你合格了。”

“啊?”這死老太婆是老眼昏花啦!躲在遠處的靖國公世子和呆立當場的江南名捕有同樣的想法。

老實的蓮華還來不及感到高興,倒是一臉的難以置信的瞪著這位好心的老婆婆。

請恕我失禮,這……那一點像合格的樣子?”前一位被評定為不合格的姑娘猛烈的提出質疑。“我所繡的‘蝶戀花’不比她那塊白布來的有水準多了?”

“所以說你還不夠格通過測試。”湘繡名家的至高權威是不容許任何人反駁的。老婆婆立刻變了臉,自信十足地反擊回去。“你給我聽清楚!這繡功的好壞全看這線和布能否融為一體,你這位姑娘的繡布不論怎麼觸摸,完全感覺不到有繡線的痕跡、不會紮人”仿佛就是原本那塊布。”

本來就是原來那塊……蓮華雖然弄懂她之所以過關的理由,可她卻十分心虛。

“每一處厚度均一,完美之至。”替蓮華撐腰的專家繼續評論道:“像這種工夫沒一、二十年是難以成就的。我看這位姑娘不過二十出頭,就有此工夫,了得!”

在場的眾人無不為蓮華出神入化的繡功發出驚歎。

“就、就算她繡得再好,可她最後繡成的圖案還是單調的雪白一片,哪兒美了?”試圖力爭到底好取得晉級資格的姑娘再度上訴。

“說你不懂事就是不懂事。方才這姑娘不也說了,她繡的主題是‘貞節’,既是貞節,自然得要‘清白’呀!大夥說說是不?”專家就是專家,專家獨到的眼光和看法就是與眾不同。“這更顯出這位姑娘的不凡與聰慧,要以有形的東西表現無形的東西,才是難上加難哪!我說這位姑娘,你還是別當這裏的侍女,到我的繡坊來工作,我保證給你比這兒更好的待遇……”

在場大夥更為蓮華的巧思所折服,一旁的讚美聲一時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蓮華隻能勉強展露個尷尬的笑容答謝眾人的讚賞。這……也能過關?

由於參加征選者人數眾多,所以這一天太陽西落時,也隻能剛好過濾完所有受試者,準備進行第二階段的測試。

第一關選出的八十名侍女候選人隻先留下基本資料,領了二兩銀子,先行回府,等隔天再行第二關的征眩

☆☆☆

次日一早天色未明,長孫昊便召集了要當他替身的內院侍衛們到了跟前。

“你們通通給我小心了。”長孫昊一麵擦拭手中的長劍,一麵冷笑道:“要是誰敢慌張、輕易的被那些女人闖過關,讓靖國公府侍衛的名聲蒙羞的話——哼!這把劍已經許久不曾見血了……”他似笑非笑的掃視眾人。“我的手下不需要無能的庸才,你們好自為之。好了,去忙你們的吧!”

揮手屏退侍衛們後,長孫昊沉思起來。他並不主張以威嚇的方式管理部下,可是適時的使用卻能發揮不錯的效果。

從昨天陸蓮華意外過關,他立刻察覺不能姑息這位江南名捕繼續滋事。與其讓陸蓮華拿著他的推薦函而不被錄用,不如早讓陸蓮華在前頭的關卡就被刷掉。就衝著他“鎮北猛虎”四字,以布陣聞名的他,邊界至今還沒有哪個敵人能闖過他的防守。

賭上他的名號,他絕不會讓陸蓮華混進府臥底的!

昨天晚上他又端坐在屋頂上聽著爹娘興高采烈地討論試題內容。第二階段考的是機智。八十名侍女候選人,分別分成四批進入四個房間,每間房間的床上都有一位靖國公世子的替身,如何隔著簾帷,讓床上的人離開床鋪就是機智的考題。

他已經清楚地對部下們做了交代,相信能通過此關的女人寥寥無幾,他唯一擔心的,就隻有那個運氣好的陸蓮華。

不過,僥幸也隻會出現一次,這次,陸蓮華不可能再有好運了。

☆☆☆

弄得這麼轟轟烈烈。

即使如此,她也非過不可。她要順利完成哥哥們的重托領得獎賞,然後和舅媽介紹的那位公子成親,過著與牢房無緣平靜快樂的日子。

她一麵細細品味著自己事先準備的小湯包,一麵一點也不端莊的坐在能看到那些房間的庭中大樹上。懸空的雙腳晃呀晃,她對自己的平衡力其實有相當的自信。

當捕快有時需要追蹤歹徒,這種“觀察形勢”的事她常做、習慣得很。而且就算她不小心掉下來,也從沒摔著過,每次下頭一定都有墊背的……印象中,那些墊子,十次有七次正是她要逮捕的犯人,兩次是前來幫忙的捕快們,剩下那一次墊的是她大哥陸龍矗

還沒輪到測驗的侍女候選人們,和國公府中其他愛湊熱鬧的間人都群擠在門口觀望著各房間的進展,而好事長舌的家夥們則不嫌勞累地穿梭在回廊間通報各個房間的最新動態。

“你好像很有把握嘛!”蓮華的頭上憑空冒出一道清亮男聲。

“還好吧!雖然我的機智比不上陸家神捕的聰明,但這引蛇出洞的把戲我可玩得不少。”陸蓮華輕笑著回答。她沒特別抬頭確認來人是誰,因能發現她藏身處又會對她這麼說的,也隻有那位國公府高手長孫景。“別忘了,我可是捕快。再者,我有你的幫忙不是嗎?長孫大人。”

“直呼我景就得了,陸捕頭。”長孫昊輕輕靠在樹幹上,以漠不關心的口吻冷道:“不過,幫你過關一事,評判者不是我,過不過關我無能為力。還得請陸捕頭多加擔待了。”

“我也不敢奢望你會幫我。”陸蓮華將手中的湯包遞了一個給長孫昊。“你放心,我也明白你的難處;畢竟你不能背叛你的主子嘛!不過好在,隻要讓我進了府,不出兩周,大概就可以完成我的調查了。”

“喔?怎麼說?”長孫昊怎麼可能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呢?

“從隨從可以看出主子的性格。你瞧——”陸蓮華指著正前方的一景。“那些侍衛們無論外頭的侍女們怎麼使出渾身解數也都無動於衷。看!那位姑娘已經坐到他身邊了,他卻全然沒有一絲心動,這足以見得,這侍衛對女人沒興趣。我猜那靖國公世子八成有——斷袖之癖。我打算就這麼回報。”

“這什麼結論?我哪有——”長孫昊一時衝動,出口反駁;猛然驚醒時,他聰明的急轉直下接道:“難不成你也認為我是那種人?”

“我怎麼知道?事實上,從剛剛到現在,我看你也未曾注意那些姑娘們嘛!”蓮華說得理直氣壯的。從他出現開始,她很自然的就在暗地裏觀察他的舉止,大概是職業意識的關係吧!

“若說……我真的有那種癖好,那你不是挺危險的?”長孫昊曖昧的靠向蓮華身旁,在她耳邊喃喃道:“仔細一瞧,你的女裝扮相也挺清麗動人的,並非豔麗,卻頗為耀眼,怎麼不怕我對你不規矩?”

蓮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笑容滿麵地回過頭,對上他一臉促狹的神情道:“這你可要失望了,因為我是女人呀!怎麼你看我這身打扮還看不出來嗎?”

“喔?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罷手嗎?”長孫昊以為陸蓮華說的謊話也未免太可笑了!一方麵是覺得有趣,一方麵是故意要展現自己這名列“當代美男子”的魅力,長孫昊刻意將臉更接近蓮華,還伸手順著蓮華姣好的臉蛋兒滑下,若有似無的挑逗蓮華然後他就開始後悔他的輕率多事!

倒也不是蓮華對他的突兀 表現不悅才使長孫昊惱恨的。事實上,她還不大明白他這麼摸她的臉蛋兒是在幹啥?她以為是她不小心讓湯包的肉汁沾到臉上、而他正好心的幫她清理。其實這種帶點奇異酥麻感的輕撫還挺舒服的哩!

長孫昊懊惱的原因卻是——他原先真的隻是想捉弄這位要加論斷的傻捕快而已,可是此刻他卻發現,他停不下手了!他竟然真的對陸蓮華起了興趣!

以女裝出現的蓮華,居然會令他這個從不將女人擱在心上的“鎮北猛虎”怦然心動!明知江南名捕必是男子,但——

原來天下竟有如此風情萬種的“女人”!雖然隻是一身粗布衣裳,可那份清秀飄逸、毫不矯揉造作的自然卻讓他想更親近比一般女人還絕美的陸蓮華。

他無法遏止自己不斷想去碰觸蓮華那宛若初綻桃花的粉嫩臉頰,而蓮華那雙猶如繁星般閃亮的靈動眸子就在瞬間奪走了他的理智,讓他不禁猜測那看來仿佛柔軟無比的紅潤雙瓣是否會如他所期待的那樣也蘊藏著甜美的蜜汁?

天哪!江南名捕陸蓮華可是個男人啊!而他卻——

他的雙手竟不聽使喚的抓緊了蓮華的肩膀,而他的頭也不由自主的低垂下來……最糟的是,他居然該死向蓮華臉龐靠近過去,而將唇貼上了她的。

蓮華一臉驚愕莫名地瞪大了雙眼,良久,才輕輕將他推開了些,愁眉苦臉地開了口:“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不!不是那樣——剛剛那隻是意外,我並不是想對你——”長孫昊漲紅了臉、拚命為自己一時意亂情迷的莫名衝動辯解。

將手扶上額頭後,他驚覺自己燙的像剛煮開的熱茶,就差沒冒泡。是因為他昨兒個夜裏在屋頂上吹了一晚的冷風受塞了嗎?一定是的,否則他才不會對個男人——

“好吧!如果你真這麼喜歡這湯包,甚至連我嘴上的油湯都要舔的話那剩下的這一袋都給你了。”蓮華一臉無辜的將湯包塞到他還微微發顫的手中,她好心的告訴他:“那是在東北方,離這裏約莫有三裏遠的市集裏新開的那家店買的。”

長孫昊勉為其難的順著蓮華為他所找的台階下,僵硬地開始啃著他完全食不知味的湯包。他開始討厭湯包了。

☆☆☆

墨築夫人一麵搖頭歎氣,一麵看著這些侍女候選人們展現她們的工作能力——她是要找個能誘惑她兒子的聰明侍妾,可是怎麼一個一個的表現都這麼不盡人意啊?

她不是說,隻要是隔著簾幕,怎麼做都行的嗎?這樣“暗示”的還不夠明白嗎?怎麼這些姑娘隻會站在床邊,輕聲細語的或搖或推著床上的侍衛們,就沒有人會直截了當地勾引他們嗎?她還是應該叫她那受歡迎的兒子親自上陣才對,也許那些姑娘們會工作的更賣力些。

好不容易她相中了一位姑娘。看她輕移蓮步的嬌羞樣子,雖然和她預期的豔麗絕倫有些差距,不過也許她夠聰慧,能讓她兒子服服貼貼的。

陸蓮華有些懊悔幹嘛要坐在樹上呢?坐久了,實在有些不舒服,就連她走路都還有些麻木。她緩緩來到床前。剛剛那群姑娘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讓這些侍衛離開床邊半步,對她陸蓮華卻一點也不成問題。

她回過頭問那位在一旁端坐著,像是負責評判這次測驗結果的雍容華貴中年婦人道:“我怎麼做都行嗎?”

“請。”墨築夫人滿心期待,希望這位姑娘最好就直接跳上床撒嬌一番,那她鐵定會下令判出“合格”二字。

蓮華四處張望著房裏,利落的將桌巾抽了出來,拿起房裏的燭台,以燭火點燃桌巾,將正在燃燒中的桌巾甩到床上,大喊:“不好了!失火了!快來人滅火啊!”

還在考慮這是不是詭計的侍衛,在床上站起了身子,雖然無情的火舌開始吞噬著華美的被單,可盡忠職守的他卻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當他聽到外邊有人大喊:“快來人救世子啊!世子被火燒到了!”忠心的侍衛立刻衝出火線,跳下了床緊張地說道:“世子怎麼了?”

有一陣子靖國公府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中。除了火星爆裂的聲音,沒有人開口或鼓噪。

犧牲者終於出現了。第一次交鋒,靖國公世子手下首先吃了一次敗戰。

陸蓮華踏著篤定的腳步來到墨築夫人跟前,巧笑道:“我應該是合格了吧?”

墨築夫人不同意也不行。雖然這位姑娘與她心裏所想要選的美豔或具魅惑力的聰慧小妾有一段距離,可是這姑娘方才這麼一喊,分別在四個房間中所有的侍衛們全衝了出來,顯然以機智來說,不能說沒有。

墨築夫人沮喪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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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幽府還缺守關參軍,你們通通給我去那兒涼快吧!”長孫昊本來是打算下達這樣的調職命令。若非念在這些侍衛們的確是對他一片忠心,才會一時大意誤中陷阱,他肯定要重罰這群辦事不牢靠的家夥!

其實認真算來,這不能說是他們的錯,要怪隻能怪那陸蓮華運氣好得出奇!

不過……從母親那副頗感為難的模樣,就猜到她對陸蓮華的表現不能說是滿意;那麼,母親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

除了陸蓮華以外,沒有人通過第一一關,母親要放棄這一次的征選?或是有其他打算?長孫昊在房中踱步思量著。

來征誠的八十位姑娘們全被集合在庭院中,沒有一個人不敵視陸蓮華,冷眼瞅著她的一舉一動;蓮華卻是神色自若,滿不存乎的啃著從廚房要來的酥餅。她對靖國公世子的好奇全是因為任務,所以她隻是同情其他人的癡心,既不害怕也不生氣。 畢竟她那二哥也是人稱當代美男子的角色,這種瘋狂場麵她不是沒見過。

墨築夫人拉著夫婿坐在大堂中,商量著這招考該如何進行下去。

“何必那麼費事呢?與其選個聰明有才華的姑娘,倒不如選個會讓景動心的女子。大過聰明的小妾,萬一與將來立的正室爭權,我們靖國公府不又會鬧得天翻地覆嗎?”靖國公長孫曙正色道。

“這倒也是。”墨築夫人點頭讚同。“那不如就這樣吧!”

☆☆☆

“……以上這三位姑娘獲得墨築夫人喜愛,故留任國公府,沒被錄用的姑娘們請移駕帳房領取五兩津貼二管事在眾人麵前宣了錄取的人選,一時間悲鳴此起彼落,有不少姑娘還留戀不去,糾纏著管事不放。

蓮華也混在那群人中。不過她沒拿自己原先套好的悲苦身家來博取同情——那一套不管用了!說得比她更慘的大有人在!她隻能努力的大喊:“我這有封推薦函,能否請您通融一下,再次請夫人考慮錄用一事?”

“敢問是哪家老爺的推薦函?”管事雖然極為有禮的答腔,但那也隻是為了顧及對方顏麵的客套話;錄不錄用一事早已定案,他以為不論是哪來的推薦函,都無法更動墨築夫人的心意。“談不上是哪家老爺,不過是貴府長孫景大人的推薦函。”

一提到“長孫景”四字,管家就算想當成若無其事、充耳不聞也難。他隨即刻不容緩地領著蓮華回到內府向墨築夫人稟報。

“景的信函?”墨築夫人一是詫異、二是不信的連連追問兩次。長孫景自受封世子後就更名為長孫昊,除了待在府中時日較久的隨從外,這一帶幾乎已經沒人記得他的幼名。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路?竟然就這麼直呼她兒子?向來隻有他的好友,像是東宮太子、或是雄踞長江一帶的漕運霸主南宮聖才會對他用這麼親近的稱呼,而這看來清清秀秀的小女子和她兒子的關係究竟是……“把信呈上來吧!”

“喔!就在這——”蓮華滿心歡喜地伸手探向袖袋,準備奉上信函,卻不意被一場不知該說幸或不幸的騷動中止了她的求職之路。

“夫人!大事不妙!有人落水了!”匆匆忙忙闖進堂來的侍女,大聲喧嚷著。“外頭那些落選的姑娘們正在圍堵那三位將要入府的姑娘,還有兩名當不成侍女的姑娘跑到池中涼亭準備投水自荊”

“荒唐!”墨築夫人趕緊跟著眾人來到已經陷入一片混亂的國公府中庭。

“通通給我住手呀!”單憑理智的勸告已經無法遏止逐漸爆發的動亂,墨築夫人迫於情勢隻好傳令要靖國公府的侍衛們全麵出動,鎮壓這場意料之外的暴動。

“真是找人家的麻煩!”無法坐視人命不管的蓮華一時忘了自己已經不是正在值勤中的捕快;她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前,毫不遲疑地跳入了池中,將那些打定主意要尋死的姑娘們撈了起來遊到岸上。

當她好不容易拯救了兩條人命後,她所得到的報償是她那清麗的臉蛋上憑空多出好幾排火辣辣的鮮紅爪痕,身上也添了好幾處傷。

等到騷動好不容易平息下來,蓮華才又被再次引見墨築夫人。

“推薦函已經變成這樣了……”蓮華懊惱的將快泡爛了的一團紙糊給通了上去。她不禁有些埋怨那些失控的姑娘們,都是她們害她的工作不順,或者,她最該怨恨的,還是那位讓眾家姑娘們狂戀的靖國公世子?

“這該怎麼著?”墨築夫人一麵皺眉,一麵小心地拆了那封信函。紙上的墨跡已因過分濕濡而難以辨識。勉強可辨的,唯有那封口臘印確實是長孫昊慣用的印鑒。

墨築夫人再度將陸蓮華仔仔細細的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一番。的確不能說是美豔絕倫;可是即使一身汙泥、渾身濕淋淋的站在富麗堂皇的屋中,那份清麗與雅致,卻又是另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亮眼;她也許沒有一般大家閨秀的纖細嬌柔,可生動靈活的那份蓬勃朝氣更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瞧上一眼俏生生的她。

說不定,兒子喜歡的會是這樣的姑娘?既然景肯花時間寫信,就不會是刻意寫上“不錄缺之類的吧?一定是兒子中意這姑娘?

墨築夫人自是不會放過任何有可能抱孫子的機會。

☆☆☆

天曉得他也會有失策的一天。從未嚐過敗績的長孫昊對於事態完全脫離他掌握而感到沮喪。他還以為那封推薦函至少會是個行得通的主意,誰知道那卻是把他自己逼向絕境的爛點子!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因為那個陸蓮華的運氣實在強的離譜。長孫昊突然有點悟出,以陸蓮華那個單純過頭的性子,“名捕”的稱號可能是怎麼來的。

不過,他長孫昊也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既然無法阻止陸蓮華入府,那麼幹擾陸蓮華查案也未嚐不是個辦法。不管是哪家的姑娘想要驗證他長孫昊的“清白”好嫁到靖國公府,他都不會讓她們得逞的!自己的妻室一定要自己選!他絕不讓步!

此時就連長孫昊也沒預料到,因為他的固執而逐漸醞釀的一場未知風暴,正向靖國公府襲來!

☆☆☆

陸蓮華躡手躡腳地來到後院井邊打了水,輕輕的將一頭黝黑亮麗的青絲解開,坐在井邊幽幽地歎了口氣。下午那場騷動好不容易才平息,而她就憑著長孫景的推薦函進了靖國公府,和其他的三名姑娘成為新任侍女。但因為天色已晚,所以侍女總管除了帶她們繞了府內一圈,拜見夫人、訓示幾句後,帶她們到自己的住處外,關於工作內容,也沒提什麼細節。

不過,蓮華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這次選出的四名侍女,不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廂房,沒跟其他侍女一樣睡在內府的大通鋪,而且四個人的房間各自坐落在中府的四個角落,完全獨立並分開,甚至她察覺到,打從她一踏進府中,其他府裏的人看到她都開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難道已經有人知道她是棋鷹哥哥派來的密探了嗎?

她趁入夜之後偷溜出來梳發,隻是不想一直這麼引人側目。不論作麼事總覺得像是有那兒怪怪的。

世子的病也許不是單純的流言,說不定靖國公府真的在進行什麼陰謀也不一定?蓮華一麵梳理著如絹長發,一麵低頭整理她利用晚飯時向廚房大娘們問來的情報。

靖國公長孫曙雖因戰功受銜且身為幽府都督,但長孫世家原本是北方名門,當今皇上已故的元配皇後就是靖國公的姐姐。照這麼算來,靖國公世子長孫昊得稱皇上一聲“姑丈”,還與當朝皇太子是表兄弟,以身世來說確實非常顯赫。至於這位眾所矚目的世子本人,則擔任幽府大將軍一職,擁有“鎮北猛虎”的稱號,據說突厥對他是又敬又怕,他自是年輕氣盛、不可一世!侍女們對他的評價是“無與倫比、天下第一的美男子”等諸如此類的說法。

“但……話又說回來,這種俊逸非凡,容易招蜂引蝶的人,得病的機率是非常的高的。”這是蓮華的結論,也是極有女人緣的棋鷹哥哥教的。雖然她不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意,但——聰明的哥哥說得絕對沒錯!

龍礎哥哥曾經叮嚀過她,生病與否的虛實,應該從觀察府中是否常有大夫出人著手,如果可能的話,刺探醫生的口風是最為正確的。從她先的跟一些隨從們聊天得知,前些日子的確有大夫出入府中,不過一提到世子究竟得了什麼病,大家卻支支吾吾地答不出半句,辯稱他們也不清楚詳情。

細想著這些疑點,蓮華不禁脫口說出:“世子得了病,早晚會送命!”

“我到底……有哪裏得罪你了?你非得要三更半夜的把這種事嚷嚷給全天下聽?”長孫昊出其不意地出現在陸蓮華身後。的確他沒意思要澄清這些沒根據的流言,可是他也不想承認這種莫須有的謠言。

虧他還好心帶了傷藥給陸蓮華,結果卻聽到陸蓮華在背地裏咒他!

“啊!久違了!長孫兄。”瞧了瞧長孫景難看的臉色,蓮華誤以為他是怕她吵醒別人,隻得尷尬地笑道:“抱歉抱歉,我的聲音大大了。多謝你提醒。”

“你還真有‘本事’啊?居然能打敗眾家姑娘,進了內府。”長孫昊不大高興的遞了個小包袱給她。真是奇怪,他明明可以不管陸蓮華死活,隻管幹涉蓮華查案的行動就好了;但他偏偏看到那場騷動中,蓮華為救人而受了傷,當時他冒出了怪異的感覺,心像是被刀割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開始擔心蓮華的狀況。不得已,他隻好來見陸蓮華。“拿去,金創藥和紫雲膏。看你弄得連臉都傷到了。”

“謝謝!”蓮華打開包袱的包袱巾,裏頭淨是一些小藥罐。“不過我哪裏有什麼本事呢,還不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那封推薦函——”

“在我麵前別再提你入府的事!”一提到那件失策的事,長孫昊就大為光火。“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蓮華不疑有他地把剛收集到的消息如實告訴長孫景,一邊撩起衣袖,將藥抹在手臂瘀青處。“至於下一步嘛……當然是先從收集情報開始囉!聽說前一陣子有大夫出入府中,我想找個名目出去見那位大夫,問清楚世子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動作挺快的嘛!”長孫昊此時的注意力完全被蓮華的動作給吸引了。看著蓮華白皙姣好的細致肌膚,卻又不似病態的蒼白,反而有白裏透紅的晶瑩感,宛若富有生命力般的讓他無法不想去碰觸看看。

等一下!怎麼這陸蓮華比女人還讓他心動啊?長孫昊懊惱的偏過頭。可惡!這家夥果然不簡單,裝女人可裝得真像!如果不快把陸蓮華趕出府,早晚會有事發生。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知道嗎?”蓮華停下手上的動作。

“你剛說什麼?”長孫昊回過神,才剛下定決心要讓陸蓮華滾蛋,這會他卻猛盯著蓮華撩起裙邊,在腿上抹藥的動作。自那雙纖細可人的腳踝,到玲瓏秀氣的小腿,無一不令他莫名其妙地開始遐想……他真是病了嗎?

“我說,你到底在府裏擔任什麼職務啊?這幾天府裏上上下下總動員,不過我從沒見到你出現,你的職務有多接近世子啊?”

“你似乎忘了我們的約定。不能問我的身份。”

“你說不能問別人,又沒說不能問你。快說啊?你的職務到底是什麼?”眼見他突然沉默不語,蓮華總覺得他的樣子不如前幾次見麵時的自信堅定。她不禁開始推敲著和他相處的幾次情形。“難不成……你在靖國公府的職務說不得?”

長孫昊的心跳一瞬間多了二百下。他總算把心思從蓮華的身上給收了回來。這位江南名捕還是不能小觀的,一下子就直搗問題的核心。不過他這鎮北猛虎也不是輕易就會被撂倒的角色。“不然……你認為我是做什麼的?”

“看這幾天整個靖國公府都在忙侍女征選的事,唯一沒事做的,就隻有靖國公世子——長孫昊。”蓮華將身上的傷處全上了藥,隻剩下臉上那幾道爪痕沒處理。她沒注意到,當她蓋起掀開的裙邊時,長孫昊低咒了一聲。她自顧自地說著:“由此看來,你一定是靖國公世子——的貼身護衛!”

長孫昊對於蓮華的推論有些納悶。“我不喜歡自誇,可是論文論武,論體格論外貌,我哪一點不像傳言中的世子?你怎麼從頭到尾都不懷疑我是世子本人?”

“你這麼活蹦亂跳的,哪點像那個垂死的世子啊?你當我傻子啊?”

“你……要是老以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查案,恐怕你永遠也看不清事實的真相。”長孫昊冷笑了一聲。奇怪了,讓陸蓮華弄的越糊塗,對他是越有利,可他這是怎麼了,居然對陸蓮華認為他“不是世子本人”而感到不悅。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麼的?”陸蓮華隻是搞不明白,怎麼長孫景一下子對她不錯,一下子卻又像是要拒她於千裏之外的冷淡。“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來府裏替世子看病的大夫姓啥名誰呀?”

霎時,長孫昊靈光乍現,閃過一個主意。他親切地笑著:“正如你所說,我的確是世子不可或缺的親信,至於那位大夫住在哪兒,我自是沒有理由不知道,這事極為秘密,你可別隨便和別人提起這件事。為了你推證確實,我先不說真相,留待你自己去查。”長孫昊低頭向前對蓮華耳語了幾句。“我告訴你,他住在……”

“是嗎?真是謝謝。 過幾天有空我就去一趟。”蓮華笑道。

長孫昊注意到蓮華正把藥打包,不覺問道:“怎麼,你臉上的傷不管了嗎?”

“我自己不方便上藥嘛!”

“我來幫你吧!”不知怎的,長孫昊一看到蓮華姣好的粉嫩臉上多了那數道爪痕,就覺得有些不舍。明明知道理智正在警告他,最好不要多事,可他就是不聽使喚的伸手輕撫過蓮華的臉頰。“還很痛嗎?”

“這點小傷沒事。”蓮華心中不免感激長孫景這麼關心她。“其實若這傷在手上,我隨便舔舔就算了,不上藥也無妨;但在臉上就很難塗藥……你怎麼了?”

“噓,別出聲。”長孫昊突然將臉貼近她的,蓮華不覺有些呆住了,所以也就任憑他的修長的手指如鵝毛般輕柔地在她臉頰上滑過,甚至他溫柔的吻如雨點般落在她的紅潤雙頰時,她也沒做任何反抗。

一時失去自製的長孫昊猛然驚覺他對江南名捕做了什麼好事時,才發現他的失態。“啊!”他發出生平第一聲悲鳴。他居然第二次對個男人做出……“我不是有意要——”

“你別說了。”蓮華撇過頭。“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不,不是那樣,我並不想對你——”長孫昊努力地辯解著。明知道如果蓮華因此而對他有戒心,這種事日後就不會再發生;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想就此被蓮華厭惡。

“你一定很喜歡,才會這麼做。”蓮華轉過身,不知道在做什麼,傳來了一些的聲音。

“不,這是不可能的!”長孫昊極力的否認。若說他真有斷袖之癖,那麼早八百年前他搞不好就對同樣名列“當代美男子”的太子或是好友南宮聖感興趣;也不會遲至今日才對論相貌、論才幹都比不上那兩人的陸蓮華出手!

“你不用解釋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用。既然你發現了這件事……”蓮華不舍的歎了口氣,再次回過身時,長孫昊發現她手上多了個小袋子。

“我……發現了……什麼?”長孫昊吃驚的問道。

“一定是剛剛吃的時候,芝麻沾到了臉上才會被你發現。”蓮華討好似的甜甜笑道:“沒辦法,就分給你吧!不過你可別說出去喲!若讓人家知道那大嬸偷偷給我好幾塊燒餅當點心,會害她被罵的。”原來,蓮華晚飯時到廚房不隻收集情報。

長孫昊傻愣愣的接過蓮華忍痛分給他的一塊燒餅。

“快點吃吧!剩兩塊,我們平分喏!”蓮華一麵啃著剩下的那塊燒餅,一麵不甘願地數落長孫昊道:“不過你也真是好吃,連我臉上的芝麻都不放過。老是我分你吃也不公平喔!下次你得要請客。”

長孫昊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燒餅。

他——討厭燒餅!

☆☆☆

“看樣子,蓮兒果真順利入府了。”陸棋鷹得到部下們通報時,絲毫不詫異。

“這樣也好,免得咱們在家說話老覺得不大方便。”陸龍礎看著從各處送來的密報,眉頭深鎖的思量著。“這個采花大盜出沒多次,但案件的消息全被那靖國公世子生病的傳聞給蓋了過去,風波沒鬧大實屬慶幸,不過……相對的能追到的線索也不多,真是有點麻煩。”

“你看這情報更有趣。 關於舅媽介紹給蓮兒的那富家公子,”陸棋鷹將一封短信遞給大哥。“果然就像我們想的,那家夥想娶咱們的蓮兒不像表麵上那麼單純。”

陸龍礎冷笑一聲。“我不是說了嗎?那人條件完美的令我不得不起疑啊?不支開蓮華調查是不行的。”

“這還得感謝那位貴人委托我們查案呢!否則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絆住蓮兒。真讓她知道這陣子我們所謂的大案子,居然是在調查她的理想夫婿,肯定會翻臉。都怪舅媽沒弄清楚真相就徑自來說媒。”陸棋鷹難得苦笑著。打從他們覺得這件婚事有哪裏不太對勁起,就瞞著蓮兒做調查,深怕她難過。

“不過說真的,一般案子她三兩下就逮到人犯,還真不是普通能幹哪!隻是這次畢竟是以那位靖國公世子為對手,就不知道她有沒有辦法發揮她的長才了。棋鷹,你難道不想親自去會會那位與你齊名的世子嗎?”

“這道理不是很簡單嗎?我比蓮華足智多謀,若是單純的蓮華能輕易應付那位世子,那我不就等於比那位世子還厲害嗎?不戰而勝也未嚐不好。再說,如果靖國公世子真有那本事可以打敗蓮兒的“運氣”,才是值得我一較高下的對手!”

☆☆☆

“真是奇怪?為什麼不用工作呢?不是說我們這四個人是來伺候中府主人的嗎?”陸蓮華兀自坐在涼亭之中,吃著點心歪著頭想。她還想乘機學點手工藝,沒想到總管吩咐,她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圍繞著中府的那獨棟庭園自由活動。“我們每天吃閑飯不做事,還有薪餉可領嗎?”她們已經玩了快十天了,靖國公府真的缺侍女嗎?

每天晚上,她都和長孫景閑話家常,她意外的發現,那位長孫景還挺有抱負的,一提到邊防問題,他倒是有自己的見解。雖然她不了解兵法,但她感覺得出,他會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沒讓他領兵征戰還真可惜。假以時日,他一定能成功吧?

她喜歡看他意氣風發的神情,感覺得自己的心思也隨著他澎湃飛舞起來。這是終日風塵仆仆忙著工作的她,一番新的體驗。

和他在一起,比和哥哥們在一起好玩多了。

不過每天晚上這麼玩也不是辦法,工作還是得做,否則是要坐牢的呀!隻是,她要真嫁了人,依禮法,她就不能再和他這樣相處了吧?

站在回廊一角的陶總管回頭看著墨築夫人。“那位姑娘還沒準備好的樣子。”

打一開始,這姑娘的行事風格就“有點”與眾不同。已經給了她們好些日子準備,但這位姑娘仍舊脂粉末施,身上也沒佩掛任何首飾,和其他三位打扮的花枝招展、冶豔動人的姑娘截然不同。是她本性本就如此,或者這是另一種狐媚世子的手段?

墨築夫人對於這位清秀姑娘倒有些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的無力感。不過,既然昊兒喜歡這種典型,她也無話可說。她們入府那天晚上,她就已經暗示,之所以選了這些姑娘們的用意,是要她們伺候中府主人、亦即當世子的侍妾,順利的話,將來也有機會立為側室。不過這位姑娘怎麼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動作。

若這姑娘對昊兒無意,她入府做啥?總不會真是來當侍女的?

“無所謂,等一下你讓她們都到世子房裏。我今晚非得要找個人服侍昊兒過夜。”墨築夫人淺淺笑道:“我就不信,昊兒能裝傻到何時!”

☆☆☆
長孫昊斷然拒絕了母親的命令。“這成何體統?”

“你又不是婦道人家,還扭扭捏捏的像什麼話!這裏又沒有外人。”墨築夫人沉著一張臉。“你若不聽娘的話就是不孝。”

長孫昊勉為其難地脫下了外衣,露出赤裸的胸膛。“母親,這到底要做什麼?這麼晚了,也該歇息,要更衣的話我自己來便成了上他心知肚明娘親必定在耍什麼花招。自他裝病以來,他小心地拒絕了母親找侍女到他身邊服侍。現在母親這命令會是什麼意思?

墨築夫人拍了拍手,便有四個人魚貫進入房中。夫人笑著對這四人說道:“誰先能伺候他順利更衣的,今夜就讓誰留宿中府。”

“娘!”長孫昊震驚的看著做出驚人之舉的母親大人。都怪他疏忽了,前陣子他長期裝病,母親未曾輕舉妄動;這些日子他雖然保持清醒,但他以為母親會念在他手臂骨折的份上不打擾他。沒料到!母親突如其來的命令就這麼殺得他措手不及。

不過……他若是這麼輕易就被人偷襲的話,他拿什麼本事鎮守邊關呢?

長孫昊迅速的做出應對之策。他從容的向前走了數步,用那道享譽北方,迷死人不償命的俊美笑容掃視那些妄想勾引他的姑娘們。

要對付那些為他癡迷的姑娘們,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掠奪她們的心思,讓她們被迷的七暈八素、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就是俗稱的“美男計”!

他本來還頗為得意地看著眼前那一群手裏拿著他的單衣,卻一個個暈紅著臉,迷蒙著雙眼,對他的魅力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的姑娘們;然後,在那一排人之中,他發現了那個看來站得直挺挺的、唯一不為他的魅力所動的家夥。

糟了!他都忘了要問躲陸蓮華!這下他的真麵目一定曝光了!不過……也許這樣也好,接下來就是他和陸蓮華光明正大的交手了。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陸蓮華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份工作。真的好奇怪哪!

明明該是就寢時間了,卻把她們幾個找來,要她們替長孫景更衣。不過這個長孫景也真是的,隻不過是一個靖國公府侍衛,衣服不會自己換嗎?

但這幾個侍女也真奇怪,夫人都已經交代了工作,怎麼大家卻隻是傻傻地猛盯著長孫景,像是丟了魂魄似的,動也不動,陸蓮華充滿疑惑的瞅著其他三人看。

的確,自她踏進這間房裏,那長孫昊的一舉一動和往常有些距離;他那俊逸出眾的外貌,與訓練有素、高挑魁梧的武人身段依舊沒變,但那多了幾分冷靜自持的優雅姿態,倒和前幾次照麵時,忽冷忽熱、隨性而至的態度有點兒不同,舉手投足間充滿著無人可及的高貴風範,是有那麼點不一樣,看得蓮華不知怎的心如擂鼓,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確實是一幅挺帥氣好看的畫麵,隻是……那又如何,夫人交代的工作就得做啊!既然她是以侍女的身份留在府中,不好好工作是不行的吧?

墨築夫人一麵看著那些敗在她寶貝兒子魅力下的侍女們全軍覆沒的模樣,一麵無可奈何地揮手要管家帶走這些女子。唉!如果她們沒有辦法不被世子迷惑,還要怎麼主動去引誘世子呀!看來還得多加訓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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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4:40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很冷吧!我來幫你穿上。”陸蓮華同情的看著大概已經光著身子足足有一刻鍾的長孫景。好吧!看在是她把他打傷的份上,她就幫個舉手之勞並不為過。她拿著夫人發給她們的男用單衣向他走近,替裸著上身的長孫景披上外衣。“夜寒露重,小心著涼。”沒什麼文才的蓮華能想到的就是這種場合不對的句子。

“怎麼你不覺得替‘生人’更衣這工作怪別扭的?陸姑娘?”陶管家好奇地多問這麼一句。普通閨女見到赤裸的男人不都會害羞的不知跑到哪兒躲,怎麼她卻……

“沒什麼,見多了,常做,也就慣了。”蓮華不以為意地笑道。

墨築夫人在瞬間由鬱鬱寡歡轉變成喜極而泣的樣子,她感動莫名地衝上前抓住蓮華的肩,激動笑道:“你、就是你,今兒個晚上就是你了!好好加油啊!”

語罷,她立刻以衣袖拭淚,並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放開了蓮華。“果然還是結過婚的有見識。一般黃花閨女根本不行。”

長孫昊本來還想辯駁什麼,不過他身旁正在幫他著衣的蓮華,依舊認真地執行任務,不知是有心或無意的,將他的右手——對!就是骨折的那一隻——給抓了起來,塞進衣袖裏。一瞬間,讓他痛的忘了阻止墨築夫人帶著大批人馬退到門口的動作。

“嗬嗬嗬……春宵一刻值千金,那麼拜托你,陸姑娘,今兒個晚上就麻煩你照顧景,我就不打擾了。”墨築夫人利落地指揮隨從們,將世子房門反鎖。窗口派人釘上木條,並且由陶管家拿著家法在四周巡視,萬一世子還是執意硬闖出房,就用家法把他逼退回去!

☆☆☆

“夫人真奇怪,明明現下已是人秋時刻,怎麼夫人還說什麼‘春宵’呢?”蓮華”臉不解地問。“還有你,不過就是手受了傷,有些不方便罷了;有困難到需要人家服侍你的程度嗎?”

錯失逃跑機會的長孫昊惡狠狠的瞪著狀似天真的蓮華。這個天殺的江南名捕!真是有夠厲害的,處處礙他的事!現在可好了,怕是自今夜起,這個陸蓮華就留駐中府不走了!蓮華真這麼想打探他這個世子的消息,甚至不惜親自上陣嗎?很好!他也不會客氣了!

長孫昊冷淡地說道:“是骨折。你上次把我的右臂打成骨折了。”

蓮華不好意思的無辜賠笑道:“啊!我都不知道。很疼嗎?”

對於蓮華的無知,長孫昊已經顯得不耐煩了。

“你沒其他想問的嗎?”長孫昊護著右臂退離蓮華一步,害怕蓮華又搞什麼花樣0譬如說,我為什麼會在中府出現?”長孫昊好整以暇地準備以“靖國公世子”的身份和陸蓮華一較高下。

“為什麼?因為你住在這兒不是嗎?”蓮華理所當然地回道:“都快二更了,如果你不住這兒,還待在這裏幹嘛!”

“那麼你知道我是誰!”長孫昊冷笑著。

“你一開始不就說了嗎?你是靖國公府的侍衛長孫景嗎?”

長孫昊對“名捕”的智慧提出質疑。“你……不會不知道誰有權住中府吧?”他還來勢洶洶地準備衝上前線作戰,沒想到這陸蓮華根本就渾然不覺戰爭一觸即發!

“我怎麼會不知道,不已經都說是你了嘛!你到底在嗦什麼?”蓮華不大高興的左右張望。“不過,你這侍衛住的還挺不錯的哩!難怪夫人會說,幫行動不便的你更衣,就可以住在這兒當獎賞。這裏比我住的小廂房還漂亮。”

天哪!難道陸蓮華不知道這件事嗎?大戶人家中,內府是女眷們的居處,而中府是繼承人的住所啊!陸蓮華——根本就是缺乏常識!這……真的是名捕嗎?長孫昊懊惱的跌坐在椅子上。霎時,他覺得拿陸蓮華當對手的自己很愚蠢。

“啊!”說時遲那時快,蓮華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發出一聲尖叫,隨即怒氣衝衝走向長孫昊,抓起長孫昊就往旁邊一推,大喊道:“長孫景!你這個小人!”

哼!這個笨捕頭總算發現事實的真相了!長孫昊再次作好迎敵的準備。不過……陸蓮華到底是瞧見了什麼東西才揭穿了長孫景正是長孫昊本人的秘密?“哼,被你發現了也沒辦法,不過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隻能怪你自己太大意——”

長孫昊輕盈的順勢跳到一旁,還正準備再逞口舌之快來刺激名捕一下,但卻看到陸蓮華甩都不甩他一眼,反而是衝到他身後的小茶幾前。

陸蓮華端起桌上的小盤子,生氣的對著長孫昊劈頭就罵:“這個是桂花糕對不對!都說了有好東西要你請客的,結果你卻打算自己藏起來偷吃!真是自私!要是夫人不差我們來,我還不知道哩!你這個人好貪吃!”

長孫昊整個人的氣勢頓時消失無蹤,他隻能喪氣的靠在八仙桌上,有氣無力的擺擺手道:“你……愛吃多少就吃多少……那都給你好了……”

“這是你說的喔!”單純的蓮華立刻怒氣全消,她倒坐上椅子開始嚐了起來。

看蓮華那副無邪的樣子,長孫昊真的難以想像蓮華真是那位逮捕過不少凶惡犯人的名捕。這個陸蓮華……有沒有可能是假冒的?潛入靖國公府另有目的?對了!蓮華剛剛說過,更衣是常做的工作……也許可以由此套點話?長孫昊常算又打起了精神。“蓮華,你剛剛說,更衣這工作,你見多了,也常做,是幫誰做的?”

“我是捕頭呀!”蓮華好心的遞了一塊桂花糕給長孫昊。“當然是幫凶案的……更衣呀!”一邊顧著吃,一邊答話的蓮華,說的語句有些模糊不清。

“……抱歉,我想問清楚點……”長孫昊拿著桂花糕的手停在半空中沒動作。“那些人是……還會活動的嗎?”也許,他不該問的。

“活著能動還要我幫忙嗎?”

長孫昊一時哭笑不得的看著手中那塊桂花糕。如果他母親知道這個“有見識”的“小寡婦”常見的是什麼,一定會昏倒!

他——討厭桂花糕!

☆☆☆

墨築夫人開心至極地向夫婿報告今晚兒子的最新動態。夫婦倆高高興興地談論著要準備哪些東西以迎接可能在十個月後寶貝孫子的到來。

墨築夫人十分得意自己所想出的計策。對,她早該這麼做了,若用強硬的手段,還怕孝順的兒子不乖乖就範嗎?她怎麼早沒想到呢?

不過,多虧了那位嬌俏的小寡婦!不愧是見過世麵的,對於魅惑男人還挺有一套的嘛!寡婦也沒關係,如果昊兒中意她,就由靖國公府出麵照顧她那臥病的公婆和幼子,然後讓她當昊兒的側室好了!

☆☆☆

“你說什麼?”已經有些倦意的長孫昊連連打了幾個嗬欠後,才走進內室,就被陸蓮華給喝祝他不解的緩緩回頭問道。

“我說?這裏隻有一張床,我們兩個要怎麼睡啊?男女授受不親,當然是我睡床,你睡地板。”要是她和人“同居”的消息被人家知道,她的婚事大概又危險了。

“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啊?”長孫昊覺得這個江南名捕也扮演得大逼真了吧?此刻蓮華是偽裝成侍女沒錯,但再怎麼說,隻剩下他們倆人時,幹嘛還扭捏作態、故做正經啊?“那張床很大呀!擠兩個人絕對綽綽有餘。”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蓮華頗感意外的問。就連忙碌的龍礎哥哥也會抽空教她這種人生必備的常識,而長孫景居然不知道?“意思就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得要避嫌,同臥一榻更是萬萬不可!”

不過,陸龍礎不知道,他妹妹的觀念非常的一板一眼。就像上次,無論長孫昊有多貼近陸蓮華身邊,蓮華以為在“戶外”就無所謂了。

“我不是要你解釋這個。”長孫昊皺著眉頭看著蓮華。“現下沒外人,你又不是‘一般’女人,這是何必呢?”

瞬間,蓮華覺得有些委屈。是呀!她的確是個有過不少“豐功偉業”的捕快,可這並不代表她就不受世俗禮教束縛啊?“我就是、就是不想讓你靠近我嘛,這也不行?”真是詭異!平日她在家,就算大哥成天數落她,她也不曾感到這麼難過,怎麼長孫景的一句話,就讓她這麼心痛啊?

眼見蓮華露出一副像是受到什麼傷害的模樣,那靈動的雙眸盈滿秋水,可人的俏臉上盡是不滿與哀傷,讓長孫昊心中頓時充滿罪惡感。尤其是蓮華那句“不想他靠近”的話,更是宛如利刃一般割在他心頭上。

這又怎麼了?他不過是說出事實,卻讓他們倆人彼此都受了傷……可惡!這個該死的陸蓮華,演得大過頭了!

“好好好,隨你的意,這裏讓給你,我到隔鄰的書房休憩去。”長孫昊怒不可遏地掀起卷簾,拂袖離去。

長孫昊從層層疊疊的架上隨手抽出了書卷,半臥在躺椅上;但是氣憤的他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這怒氣並非對著陸蓮華,反倒是衝著他自己來的。

他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了。 過去他也時常流連花叢,尤其是出征前後,更是胡鬧的讓父母直搖頭歎氣。可是不論有過多少佳人為伴,至今為止,能讓他牽 掛的,半個也沒有;說到能讓他定下心來成家的,那就根本提都甭提了。

而今,他卻受製於這位“男扮女裝”清秀捕快的一舉一動。蓮華甜美一笑,他也感覺輕鬆起來,蓮華皺個眉頭,他也跟著七上八下的……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這位半生不熟的“名捕”產生了奇妙的感覺。但是,這種情感絕不能說是“喜歡”!否則,他將如何自處?

倘若陸蓮華是女人的話,也許,隻是也許,他會認真的愛上蓮華也未知可否。

☆☆☆

雖然搶贏了這張柔軟的臥鋪,可是蓮華卻整個晚上都翻來覆去的輾轉難眠,為的是他那一句“她不像一般女人。”

她緩緩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擱在那兒的銅鏡,感傷的攬鏡自照。也許她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色美女,不過父親也曾說她清麗動人,況且她大哥二哥的外貌,不也風靡了江南,她這個同樣出自陸家的血脈,自然差不到哪去……怎麼長孫景居然完全不把她看在眼裏哪!她不覺沮喪起來。

雖說她已經有一門快要談成的婚事,那位聽來還不錯的未婚夫在那兒等著她進門,她也知道未出嫁的姑娘家,不該這麼想著一名認識不久的男人,可她就是無法讓自己不去想他說的話。她在意他的一切,無法忘懷。

“……如果這裏有蜜棗的話,我一定可以打起精神的……”這是她的結論。

☆☆☆

由於兩個人都幾乎是聽到了雞鳴才入夢,等到他們意識恢複清醒時,早已經是晌午了。當睡眠不足的蓮華和長孫昊兩人一同走出房門時,迎麵而來的就是墨築夫人笑嘻嘻的守在門口。“昨兒個晚上還好吧!哎呀!瞧我這是在說什麼,當然是好的很啦!不好又怎麼會醒得這麼遲呢?快快快,洗把臉,要用午膳了。”

看到母親這副可笑的樣子,長孫昊更下定決心要離開靖國公府。他這個“鎮北猛虎”頭一次感到畏懼,與其說是害怕陸蓮華,不如說是害怕他自己的感情。在能冷靜下來以前,他不想再見到陸蓮華。他也不想再插手陸蓮華的工作,管那份報告被說得多麼偏離事實,他也不去理會。也許打一開始他就應該采取這種手段。

對!正如往常一樣,果斷堅持,沒有人能操控他鎮北猛虎的行動!就算是雙親或陸蓮華也不能動搖他的決定!

而自蓮華踏出長孫昊的房門,整個靖國公府上下就全稱她為“小夫人”,一個個對她畢恭畢敬的。蓮華是怎麼也想不通怎麼有這種轉變,不過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好現象,像是打聽情報變得非常不容易,大家都對她十分敬畏,還有她到廚房去要點什麼點心時,本來爽朗地給她幾個的大嬸,動作卻變得慢吞吞的,而且還不肯分她那些放涼的,硬是要拿剛出爐還會燙嘴的給她。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呢?

就連此刻蓮華借口要買點東西,墨築夫人也好心的派了家丁說要幫她提東西。隻是蓮華當然不能讓那些家丁知道她正在收集證據,準備要打他們世子的小報告。

得想個法子甩開他們才行。她根據長孫景告訴她的地址來到梧桐巷入口找尋那位專治“花柳脖的名醫,趁著人多時,沒等那兩位家丁就一溜煙的問了進去,乘機甩了他們。

她等會兒再編派個什麼借口回去就得了。此刻她的心思全放在證據上。

來到一處門前放了不少小盆栽的房子,她一腳踏進大夫的家,便問道:“請問大夫在嗎?”

“您要找哪位呀?”手裏拿著小鏟子的屋主走了出來,對蓮華和藹的招呼。

蓮華也客氣的對著這位年約六十上下、溫文老者禮貌的回著:“您好,請問那位專治花和柳的大夫在家嗎?”

“說什麼大夫,姑娘真是過誇了。我不過是對樹木有些研究罷了。”老者笑著猛搖頭,指著椅子請蓮華坐下。“姑娘找我這個糟老頭兒有何指教?”

陸蓮華輕蹙蛾眉的想著:對“數目”有研究?是指看診的收費很貴嗎?“……是關於您日前到靖國公府上診察世子,我對那世子的病有些疑惑,才想要來請教您。我就開門見山地直問了,那老愛招蜂引蝶的世子得的到底是什麼病?”

“喔!是柿子的問題啊?”老者笑答:“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啦!不過是被蟲給咬了,如此而已。”

“被蟲給咬了?”蓮華不解的追問道:“是虱子還是跳蚤?”

“都不是,是木蠹蟲,蛀的那柿子好些年沒結果,如果那時不抓蟲,恐怕柿子枯死是在所難免。”

“好奇怪的病,最後竟然是哭死的?”蓮華歪著頭想著。世子好些年沒結果……是說不能生育嗎?難怪,以前很搶手的靖國公世子,聽說最近都沒媒婆上門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0那麼……這蟲抓了,世子就能生,也不會哭死?”

“這是自然。不是我自誇,至今從沒有哪個是我救不成的。 姑娘沒瞧見這靖國公府,不論是桃是李,每一個都健健康康地活著。”

“真是了不起的名醫啊!”

“哪裏哪裏,不就是工作嗎?”

蓮華感歎的又追問:“不過,這箔…關陶、李兩位什麼事啊?”

“日前靖國公府長蟲的,還有桃李兩種,我也一並抓蟲了。”

“啊!是嗎?”蓮華想到,說起靖國公府裏唯一姓陶的,就是那位看來挺穩重的陶總管,沒想到現在精神奕奕的陶總管,前陣子生了重病哪!那麼姓李的……指的是那位侍女總管李執事?沒想到原來靖國公府一直隱瞞著大家,甚至無端造成各式傳言竄出的真正原因就是“傳染脖泛濫啊!

“也就是說,不管之前世子生了什麼病,病得怎麼樣,現在都沒問題?”

“正是如此。”

得到了醫生的保證,蓮華高興地拜別醫生。臨走前,不忘和這位名醫再客套一番。“您還真是風雅啊!屋裏屋外種這麼多盆景。”

“哪能說是風雅。這些都是要賣的。”

蓮華笑著離去,但卻忍不住地臆測:這大夫還兼差賣盆栽賺外快啊?

她無緣聽進那屋子裏後來的對話。“爹!剛剛的客人是哪來的呀?”

“不清楚哩!不過那小姑娘對靖國公府柿子樹不結果挺好奇的,大概是果園來的人吧!聽口音,像是南方人。”

“爹可真是了不得,這‘樹醫’的名號已經傳到南方啦!”

☆☆☆

長孫昊打理好包袱,準備在被逼婚前先到什麼地方去避避風頭。事情真是越來越複雜了,他不過是單純的希望自己將來能攜手白頭的妻室是自己所愛,可後來卻因為意氣之爭而弄得灰頭土臉的,這又何必呢?

還有那位蠢到極點的江南名捕,沒事來這裏查什麼案!弄得他一向平靜無波的心海驟起風浪……過去他不曾在意過任何女人,誰知道第一個讓他牽 掛的,卻是那個顛鸞倒鳳的陸蓮華!

明明一樣是男人,怎麼他偏對陸蓮華……長孫昊搖頭苦笑著。他將頭探出了房門。很好,四下無人,連一向認真負責的侍衛們也不知到哪兒涼快了,走得一幹二淨的。

不趁此時走人,更待何時?

長孫昊闊步邁出房門,就直往內府的後院方向走;本來是打算翻牆出去的,可他卻震驚的發現,原來內府和中府的人全跑得不見蹤影,是因為全府上下幾乎都往大堂集中。到底是出了什麼驚動眾人的大事?

才剛到大堂邊,好不容易不被察覺的混進眾人之中,他才發現那個蓮華不知又闖下了什麼禍,正跪在大堂裏;神情凝重一旁坐著的是他那寶貝娘親,而手裏拿著結實家法的,則是負責管教家裏人的李執事。

“陸蓮花,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哪條家規呀?”陸蓮花是蓮華應試時的化名。

“我……”蓮華囁嚅著,說不出半句話。她才興高采烈地回府,打算寫好了報告書函就偷溜出去找哥哥們,誰知道才剛踏入偏門一步,就被四名守在那兒的侍女一湧而上給抓了起來,接著便被丟進了大堂裏。“還請……明示。”

“你忘了你入府時可是簽下了這紙契約,三年之內必須留在府中為仆,違者依家法處置不得有怨言。今天你偷溜出府,可有此事?”

“我沒偷溜呀!我早和夫人稟報過,我想出去買些小玩藝兒,夫人也答應了不是嗎?”蓮華轉過頭看著在旁靜默不語的墨築夫人。

“不過,我派了兩名家丁跟著你,你卻甩開他們溜走了,不是嗎?”

“那是和他們走散了嘛!”蓮華打算這麼含混過去。她能說她是來查靖國公世子生病傳聞虛實的密探嗎?“我絕對不是故意……”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嗎?”墨築夫人抱孫若渴,執意要將這個小寡婦給留在兒子身邊,所以一聽家丁說“小夫人”不見蹤影,自然是既驚又怒。“你心係前夫,還來不到一個月就想偷溜回去?誰猜不出來孝親至極,甚至願意入府為婢的你,一定是回家看你臥病的公婆和嗷嗷待哺的幼子,我不管你有什麼天大地大的理由,總之今天你是世子選上的人,就得認命,乖乖留在靖國公府!擅自出府,就非罰不可!”

“我真的……不是為了公婆和孩子才出府的。”她想嫁人都不容易了,哪來的公公和孩子啊?蓮華一時也不知從何辯解,當初那為方便入府而胡謅一通的身世,竟讓她此刻陷入困境,動彈不得,誰叫她要作繭自縛呀0我沒有——”

向來溫和的墨築夫人難得地發飆起來,自然不論別人說啥她也聽不進去,就先入為主地認定陸蓮華逃跑的事實。而為了兒子的幸福,她不留住這陸蓮花不行!不趁這機會教訓一下,讓她乖乖聽話,以後定會越來越難管教!

“來人!給她二十下家法!讓她學著點靖國公府的規矩!”

“我、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蓮華要掙脫出這場麵倒還簡單;可她擔心的是,萬一打倒了這些人,她這密探不就露餡兒了嗎?她隻能任憑幾個侍女將她壓倒在地上,瞪著那光看就覺得肉會痛的家法落在她身上!

“住手!”在還來不及思考這舉動是否合宜之前,長孫昊衝了出來,喝住李執事高舉的雙手。他心裏清楚蓮華去了何處,一定就是去找他瞎說的“名醫”收集情報,所以蓮華偷溜和遲歸自然有理由。他整天隻想整倒江南名捕,可是一旦蓮華真的因此而被墨築夫人處罰,他卻又狠不下心看她受到絲毫皮肉之苦。

他心知肚明當捕快的蓮華,雖然外貌瘦弱,但骨子裏大概比牛還壯;可是看到她無助的星眸閃爍著驚慌失措時,那瞬間他卻將蓮華當成是柔弱無骨的如柳佳人,不由得挺身而出為她解困。喝住執事後,他才驚覺自己的失策!隻是……他跳都跳出來了,現在後悔也未免大沒氣度了。他隻能五味雜陳地說這麼一句:“別打她!”

“景?”墨築夫人的怒氣在一看見長孫昊出麵袒護蓮華的瞬間就消失無蹤了。從來沒將女人放在眼裏的長孫昊,居然想替蓮華說情?她感動都來不及了,哪還有生氣的餘地?昊兒都不計較蓮花偷溜的事了,她這做娘的又何必過問呢?打傷了陸蓮花,到時昊兒反而會怪起她這個娘親。

她輕笑起來.揮手屏退鉗製蓮華的侍女們。“你……!要替她求情?”

“……蓮兒就由我保了。”長孫昊有些悔恨地點了點頭。看娘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不曉得又誤會他什麼。這下子,他又得和陸蓮華牽扯不清了。

“要保可以,不過你得給我一個憑證,證明她不會再犯……”墨築夫人喜出望外的想著,她不禁變得有些貪心了。不知能不能讓昊兒用一個胖娃娃當憑證?

當墨築夫人高興的打著如意算盤時,她卻忘了,不公正的判決會有人上訴的。而那三個異口同聲、同仇敵愾地糾正夫人的正義之士正是夫人千挑萬選出來的“侍妾三人組”。平日裏她們互不理睬,連斜眼也不多瞧彼此,但今天倒是反常的意見一致,炮口一律對準陸蓮華。“夫人,當罰不罰,這靖國公的威嚴何在?”

蓮華望著那三位姑娘盯著她的眼神,怎麼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似的?她不記得曾與她們結過梁子,但她們卻把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一樣。她不過是回府慢了些,卻像觸犯什麼天條,已有長孫景出麵替她說情,這也不成?她冷不防的打了個寒顫。

眼看墨築夫人就要打消處罰之意,原本就心忌蓮華的三人自是心有不甘,而一看到世子出麵,更是妒火中燒,也不知是向誰借了膽,居然一個人衝到李執事麵前奪走家法,另外兩個人則是很有默契的使勁地把蓮華推倒在地,準備代替夫人教訓蓮華。

長孫昊當然是容不得蓮華被打;要能容,剛才他也就由得他娘親隨便打,哪裏還輪得到這幾個不知道是打哪兒蹦出來的凶婆娘!他甚至有了心理準備,為了保護陸蓮華、可能得壞了他“不打女流”的自律原則。

“我說過別碰蓮兒了!你們還敢在此撒野?”他神勇的要向前跳一大步,擋在蓮華身前,準備伸手接下那侍妾死命敲下來的家法。

而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趴在地上的蓮華發現長孫昊一腳就要踩上她那件靛青緞袍過分寬大的衣袖上!為了怕他衝力過猛而滑倒,她好心的急忙喊出:“小心滑倒!”同時還不忘趕緊抽回她那件差點闖禍的衣袖!

當然,長孫昊訓練有素的身手也不是練假的,他精準、利落、迅速、穩穩地踩著——恰恰就在蓮華動作之前,搶先一步踩上了她那光滑如絲的衣袖。

當蓮華抽了袖子後才發現如果她不幫忙的話,原本長孫昊是可以安然無事的,但她偏偏就是幫了忙!所以本來站得比石雕還穩的長孫昊就這麼順勢一腳滑開;雖然長孫昊此時仍站著沒摔倒,但那理應順利接下的家法卻失手沒接著落了空,結果是那侍妾的猛力一擊自然敲在“什麼”上頭發出了“砰!”一聲巨響。

“啊!”一時間,在場的眾人無不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場看著情勢的發展;而後,大堂上輪唱似的驚叫聲此起彼落。

以往陸蓮華從沒受過什麼了不起的大傷,她就像是擁有“天運”一樣,運氣強得讓旁人會氣得吐血!這次理所當然的她還是沒事!所以,那一聲巨響和她沒關係。

不過,以前到現在,她身邊的人倒是沒一次逃得過災難,就像是替她擋災似的一個個成了炮灰;而現在也不例外的,有人當了她替身就是離她最近的那個人。

不用說,大夥也該猜得出來,就是那個憑空飛來橫禍的倒黴家夥——活該要逞能、英雄救美的長孫昊。

“我、我不是故意要打世子的……”發現自己闖下大禍的侍妾,立刻慌得將家法一丟,頭手搖的像波浪鼓,哭哭啼啼的向墨築夫人求饒。

“你、你居然敢打長孫公子?”蓮華顧不得許多,躍起身,就將那個動手的侍妾給擒拿在地,然後回頭問道:“景!還好嗎?是哪兒受傷了?”會這麼問,是因為方才長孫景背對著她,她根本沒看到他哪裏被打了。

渾身猛冒冷汗的長孫昊,一時撐不住身子單腳跪了下來,齜牙咧嘴地吐出了幾個字:“陸、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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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5:00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災星,顧名思義就是會招來不幸的流星,有的人也稱它為凶星或是掃把星。而對長孫昊而言!災星就是正在他身旁邊削梨子邊哼小調,叫做“陸蓮華”的那顆刺眼星子。他們倆個認識還沒多久,蓮華居然讓他受傷了兩次!簡直比突厥人還要來得凶暴!這不叫災星叫什麼?

啊?你問他第二次傷在哪兒?該不會是折了手又傷了腿?喔!不會那麼可憐啦!呃?兩手都骨折?也沒那麼悲慘啦!其實他還是傷在那兒——對,就是那隻正在逐漸複原中的右手。唉!長孫昊他那右手臂怎麼會這麼可憐呢?

仔細算來,讓他受傷的肇因就是蓮華;當他醒來的一刹那,發現那罪魁禍首居然是這幾天負責照顧他的人時,他不由得感謝上蒼,讓他能在蓮華手下保住性命!

心裏還在氣她的莽撞,可是他仍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欣慰,還好這家法不是落在蓮華身上,否則看她這裏青一塊、那裏紫一塊的,恐怕此刻他會心疼得更痛苦!

“你還真是有本事啊?普通人是傷不了我的。”難道他曾做過什麼十惡不赦、天理難容的大罪嗎?為什麼天意讓他遇上陸蓮華啊?長孫昊輕歎了一聲。

他這個鎮北猛虎被江南名捕連連擊退,毫無招架之力,他心裏明白,他對蓮華的不滿情緒已漲高到極點;但是有機會反擊的時候,他卻是舍不得讓蓮華有絲毫損傷。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當下,這份又愛又恨的情感,他該拿它怎麼辦?

蓮華注意到高燒三天清醒好幾個時辰後,還略顯虛弱地端坐在桌前的長孫景總算說了句話,便開心的陪他聊起天。“哪裏的話,大家都這麼說,你也不用這麼誇我。大哥就常說我怎麼會這麼厲害……”

“這不是在誇你!別笑得那麼得意!”長孫昊差點就氣得劈了那張桃花心木製的八仙桌,而他沒真這麼做的原因,是他慣用的右手正隱隱作痛。前次骨折的時候他不想上夾板,覺得行動不便,可現在倒由不得他了。

他沒好氣的追問道:“你剛說誰也這樣‘誇’過你啊?”他就不信,這世上居然有人比他更慘!他一定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會遇到陸蓮華!

“龍礎哥哥說過。就是陸龍礎啊!你應該知道吧?”蓮華有些感動長孫景舍身救她的舉動,所以對他更加的信任;以前還有些顧忌沒說出她和陸家神捕的真正關聯,現在那都無所謂了。

“那個鐵麵神捕?不會吧?你把人家怎麼了?”

“根據棋鷹哥哥的說法是炸成全身受傷,至少要靜心休養半個月,這也就是為何我會代替他們來靖國公府的原因;因為棋鷹哥哥得要負擔兩人份的工作,所以忙得沒空來。但大哥會炸傷是……”蓮華又詳細地說明她入府的前因後果。“……茅廁爆炸炸到大哥,啊!不過你是不會相信這種事吧?聽來令人難以置信。”

長孫昊有些哀怨的看著自己的手臂,又長歎一聲。“不,我相信。”

“你真是好人,不但幫著我辦案,又相信我說的每件事。”

“事實擺在眼前啊!我能不信嗎?”長孫昊瞅著蓮華。突然他想到蓮華的話中似有蹊蹺。“對了!你剛剛叫陸龍礎和陸棋鷹為哥哥?他們是你的……義兄?”

“親哥哥。”

“那他們一定很辛苦了。”長孫昊意有所指的感歎道。他不過遇上陸蓮華沒兩個月,而他們卻已經和蓮華相處大半輩子了,對於那兩位居然還能保有“神捕”的頭銜,他對他們可是佩服到極點了。

“既要跟著爹爹出門辦案,又要代替過世的娘照顧我,他們真的很辛苦。”蓮華不諱言地說著家裏的事。她好歹還懂得什麼是謹言慎行,平日對外人可沒這麼多話,但是如果是他的話,沒關係。

蓮華將削完皮切片好的梨子拿到長孫昊麵前,長孫昊伸出手準備接過,但蓮華卻甜甜地笑著搖搖頭。“你受傷又高燒,身子沒複原前別勞動,我喂你。”

說著,她也不等長孫昊表示意見,就徑自親切地將梨子湊近到他唇邊。

長孫昊皺著端正的劍眉略微向後一仰,閃開蓮華伸向前的手。他無力的回答蓮華:“你好心要喂我也行,隻是請你拿梨子給我的那隻手、別同時握著刀!”

“啊!抱歉!我又大意了。”蓮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將刀子擱在桌上。

就見長孫昊一把搶過刀子,簡潔有力的擲向前方,將之釘在不遠處的門柱上。他不覺又瞪了蓮華一眼。“你哪時不大意了?”

“別太瞧不起我。”蓮華不服氣的嗯著嘴。“告訴你,我已經完成了調查,等你好點我一得了空,就去寫份報告書給棋鷹哥哥,然後我就要回去了。”

“要回去了?”長孫昊不免一愣。他應該要為災星離開而大肆慶祝的,可是一想到蓮華將從此自他眼前消失,心中卻猛然刮起一陣凜冽寒風,冰冷的讓他感到刺痛。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這樣也好的長孫昊,馬上就發現有個地方出了差錯。“等一下,你所謂的調查是指……”

“你這個人的記性真的不太好耶。上次你不是偷偷告訴我,那個替世子治病的大夫住處嗎?前幾日我遲歸就是去找那醫生啊?”蓮華一麵解釋,一麵將梨子塞進他嘴裏。

“我知道,但……”長孫昊一麵以最快的速度吞下那塊皮運連在上頭的梨子,一麵欲言又止的看著蓮華。他當然猜得出那時蓮華去了哪兒,但幾前天他告訴蓮華的地址根本是錯的,保證查無此人。那麼,蓮華到底是到哪兒找大夫了呀?

“那大夫告訴我,靖國公府之前是鬧傳染病.不過現在經過他搶救之後,大家都沒事了,所以世子也已經痊愈,什麼傳聞得了花柳病都是過去的事。總之,世子現在健康得很。”

“……蓮華,你還記得你是到了哪條巷子嗎?”長孫昊那時就是認為,蕪佟巷是這方圓五十裏中最長的巷子,共有五百多戶人家,如果蓮華發現地址不對,應該會將那條巷子上上下下全轉一回;這麼一來、至少會浪費好幾天的時間。那時他是存心拖延蓮華的搜查工作,時日一久,讓這名捕無功而返。但是……蓮華居然找得到大夫?而且那大夫還說來過靖國公府治病?到底是哪裏來的江湖郎中在招搖撞騙啊?

“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記了?”蓮華不可思議地斜睨著他。不會是這幾天的高燒燒壞他腦子了吧?“就是城南的梧桐巷啊!那條不到十戶人家本城最小的巷子啊?你不是說門口有棵老山楂的嗎?那就是住在巷口第一間的大夫嘛!”

“城南的……‘蕪儂巷?城南的小巷明明是——‘梧桐’?梧桐巷!”長孫昊這才驚覺他犯下了什麼錯誤。怎麼就這麼巧!兩條截然不同的巷子,居然同名?老山楂樹呢!他記得這一帶種山楂的人不多,但是偏就給蓮華遇上了?對了!他倏地憶起,那裏的確有“醫生”,也確實是個把月前來過靖國公府“出診”,不過看的是“樹”不是人。啊!那時病的不就是後院的柿子樹嗎?

“那是位很風雅的大夫喔!”蓮華還興高采烈地告訴長孫昊她和大夫對談的經過,一麵說、一麵不忘將梨子推給他。

長孫昊隻是越聽頭越疼。他——討厭梨子!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長孫昊問得有些遲疑。

“等我寫好報告書。因為這是要交給委托長官的正式文書,所以字得寫漂亮點,要多花點時間。寫太醜,哥哥們會嘮叨個不停。”蓮華伸手拍拍長孫昊的肩頭,笑道:“我會把賞金分你的,放心。再過幾天吧?”

“怎麼現在你不也有空嗎?怎麼不寫?”

“你說什麼,我得要照顧你呀!哪有時間?”

“……是夫人讓你來的吧?”長孫昊總算能恢複冷靜了。反正他和陸蓮華之間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與其讓莫名其妙的感情繼續滋生,倒不如快刀斬亂麻,讓他們就此分道揚鑣也好。“你可以別管夫人說啥,去忙你的吧!畢竟工作重要。”

“夫人忙著打發那三個哭得沒完的侍妾,是當時我看場麵一團混亂,就自告奮勇說要來照顧你。你是為了救我而受傷,我沒有理由拋下你不管啊!而且其他人都慌得像天塌了一般,讓他們照顧你,我也不放心。”蓮華淺淺笑著。“對了,你還要梨子嗎?或是要換點別的?”

長孫昊看蓮華一臉企盼的樣子,也知道那代表什麼。“算了,你讓廚房拿些點心來好了,我們一塊吃吧!”

“所以我說你人真好。”蓮華多日來的辛苦得到報償,開心的跳到門口。“景,在你恢複精神前,我是不會走的。”

他若是一直不恢複,蓮華就會永遠留在靖國公府嗎?這句話長孫昊沒問出口。

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

又是個月光皎潔的日子。陸蓮華坐在窗台上,一手甩著小槌子玩,另一手端著一盤烤栗子。她方才到廚房繞了一圈,回來時就不知道長孫景人到哪兒了。隻能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門外晃蕩。她開始擔心不知道他一個人行動會不會不方便。

她的工作在月底前必須完成,否則就來不及赴舅媽的約。她一生的幸福可以說全係在這次的麵會上。如果不能順利嫁人,她就會因為違反律令而鋃鐺入獄。

在江南,她常跟著兄長工作,不太像一般文靜淑女,到處活蹦亂跳的;再說她是有那麼“一點”粗心大意,總遇到意外,造成周遭的人個個受災;所以聽過她名聲的人誰也不敢娶她。但這次舅媽替她找的大戶人家是北方人,應該不會有問題。聽說對方文才武備樣樣齊全,詩書禮樂無一不精,條件這麼好,不把握還得了?

隻是,她還是遲遲逗留在國公府裏,無法果斷的離去。實在是這裏有讓她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那個長孫景是其中一個原因。他會受傷她總覺得有責任,所以不照顧他她過意不去。他雖然健忘,好像也有點貪財,有時又會無端生氣,可是大部分時間都對她很好。先是引薦她入府,又告訴她情報,和她一起商量行動,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總是會分給她很多小點心,杏仁酥、核桃糕、柿餅、桑糖……他對她這麼好,她又怎能不夠義氣,趁他受傷之際說走就走呢?

而且和他在一起輕鬆的讓她常常會忘了任務,這些日子府中上下對她親切又恭敬,好似天天在過年一樣的愉快,她流連忘返舍不得走自是理所當然。

“小夫人!”陶總管經過時,突然這麼叫出聲:“您在做什麼?”

“我在等景回房啊!不知道他人到哪兒去了,沒看到他。”

“大人剛到內府的露天溫泉,您不知道嗎?”

“溫泉?他一個人要怎麼洗?”蓮華跳下窗台。“沒我幫忙怎麼行?”

☆☆☆

長孫昊獨自坐在溫泉浴池裏,閉著眼睛沉思著。好幾天身子的狀況不佳,不能沐浴,隻能光用清水擦拭身子,可他說什麼也不能讓蓮華幫他處理,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要叫別的侍女來做,又覺得蓮華一定會不高興,但自己動手又太麻煩;好不容易體力好些、而蓮華似乎又到廚房,他就幹脆乘機借了內府的露天溫泉來泡澡。

說他這幾天過的日子比他過去二十七載中都來得痛苦並不為過。因為他得每夜和清麗動人的蓮華同室而眠.在蓮華的堅持下,他總算有床可睡,但看到蓮華老是趴在他床邊過夜,又感到不舍;再說,看著她甜美可人的臉蛋近在咫尺,卻碰觸不得,這不啻對他的自製力是一大考驗。

為何上蒼要這麼捉弄人,讓他這輩子唯一動心的對象偏偏是男人呢?

長孫昊苦笑著。他一直以為蓮華是離他越遠越好,可是一聽到蓮華要回去之時,他知道那時自己確實感到難過與落寞。他發現自己雖然每次都對蓮華的所作所為又好氣又好笑,可是當下,他也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平心而論,自從蓮華出現,他的日子的確是變得比以前有趣的多。

身為靖國公世子,這身份讓他很多事沒有選擇的餘地,周遭也沒什麼親信;小時候的玩伴太子現在終日為國事忙碌,而另一個交誼匪淺的摯友——漕運霸主南宮聖近年事業也挺繁重的,而他自己長年鎮守北方,除了打仗就是訓練,生活看似風光,其實無趣得很。

若不是那太後閑著沒事下了道聖旨,讓他那雙親開始熱衷他的親事,他大概也不會想蹺家,然後遇上蓮華吧!不過,到底是誰這麼想打探他“生脖的事實真相呢?甚至不惜請出“江南名捕”?直覺告訴他,不會是什麼政治陰謀,絕對與他的婚事有關。隻是現在他都覺得都無所謂了,若是可以,維持現狀也罷。

他衷心的希望蓮華是他能正大光明追求的對象,像蓮華那樣單純又天真的人已經很少見了,而且每次一看到點心,那雙晶瑩的眸子就閃閃發光,璀璨的笑容瞬時浮現,迷惑他的,也許就是那副無邪的模樣吧?在蓮華離去之前,就姑且讓他將蓮華當成貨真價實的女人,暫時做一場幸福的美夢吧?

“景!”蓮華挽著衣袖,大咧咧地闖進露天浴池中。“你跑來沐浴都沒跟我說一聲,烤栗子都要涼掉了。”

“你自己嚐就得了,不必找我。”長孫昊猛然心頭一緊,本來半臥著的身子立刻坐了起來。看到在白煙繚繞中,踩著小碎步走來的蓮華宛如一朵隨波飄搖的翠蓮,真是該死的可人!若不是他還留有理智,他差點就真把蓮華當成自己的侍妾使喚了。

“我說你的右手不是很不靈光嗎?怎麼不找我幫你?”蓮華看了看四周,從旁邊的小桌子上隨手拿起毛巾,就要踏進池裏。

“你這是要……”長孫昊懊惱著,怎麼他們倆個的立場完全顛倒了呢?向來隻有他讓女人臉紅,怎麼現下他卻被蓮華的動作給逼得心跳加速、麵紅耳赤?“拜托,我想圖個清靜,你甭過來。”他就是怕有人打擾他沉思,才會喝退所有侍女。

“你都這麼大了還害什麼羞啊?別擔心,男人的身子我見多了。有時候仵作(當時的法醫)忙的時候,都是我在驗的——”

“可以請你別說了嗎?”長孫昊氣結的想,蓮華不是普通的少根筋,是少很多根!一般人忌諱的事,蓮華倒是說得很起勁!這家夥不是還嚷嚷著“男女授受不親”,怎麼現在全然不避諱?他轉過身背對蓮華。“你高興洗就洗,請別再提那檔事。”

蓮華踏著頗有熱度的清澈泉水,緩緩走到長孫昊身後。“真不知道你在怕什麼?我又不會把你吃了。”

如果你真會吃了我也罷,但我怕我會吃了你!長孫昊隱忍著沒出聲。此刻的他如坐針氈,任憑蓮華纖細的手指輕柔的滑過他寬厚的背部,讓他緊咬著唇,拚命的告訴自己—蓮華是男人,他不該有反應!

“前幾天你發燒的時候,不都是我在幫你洗的,就沒見你有過什麼意見。”

“你該慶幸我意識不清。”長孫昊苦澀地說了一句。要是他在清醒的狀況下和蓮華裸裎以對,他肯定會把甜美的蓮華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就像是現在!如果他轉過身的話,蓮華恐怕會被他的欲望給嚇到!忍耐,忍耐……

“這幾天你醒來後都自己擦拭身子還好,問題是你昏迷之時,你人那麼重,我要幫你翻身都很困難。所以,洗一次澡要用掉四桶水,很費工夫的。”在這之前都隻是談天說笑!所以蓮華始終沒刻意觀察,此刻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後,蓮華才注意到,平日裏不論穿什麼都好看的景,現在這樣卻讓她看得有些入神了。

奇怪了,她也不是沒見過男人光著上身,很多捕快群聚時,就常會有一些不得體的動作出現,她也從沒放心上;可是,看著景的模樣,卻讓她臉頰開始躁熱,胸口有些緊束,覺得呼吸開始紊亂起來。此刻,她突然覺得,與其要和不認識的對象共度一生,倒不如和他在一起也不錯啊!

“怎麼要用到四桶水?”長孫昊頗感不解。

“誰讓你人長得那麼高大,本來是要幫你擦身子,可是實在很麻煩;我都是直接把水倒在你身上,這樣比較省事,而且光擦不幹淨,衝水比較快。你說是不?”

長孫昊猛然明白為什麼他會有傷風的前兆。還好他醒得快,不然每天浸在水裏,一場重病是在所難免。“你其實大可不用親自作這些侍女的工作。隨便叫個小丫頭來便得了。”隨便哪個小丫頭絕對都做得比蓮華好!

“可是我除了照顧你以外,也沒別的事好做。夫人明明說,我的工作是照顧中府的主人,可是我發現,中府除了你以外,好像沒住別人。”

“如果我說——中府的主人正是你一直想要追查的靖國公世子長孫昊,那你要如何?”長孫昊忍無可忍地暴露自己的身份。蓮華聽了若會大怒,甚至掌摑他也無妨,隻要能脫離眼前這折磨,什麼都好!

“你這家夥怎麼不早說?”蓮華恍然大悟地叫了起來。“原來世子一直不在府中,難怪我一直沒工作!而你這個貼身侍衛也是整天閑間沒事做……可是,怎麼你沒跟在世子身邊?而世子又去哪兒了呢?難得來一趟靖國公府,真想見識一下他長成什麼樣,回去可以跟鄰居大嬸說哩!”

讓他一頭撞死池邊算了!此刻的長孫昊,就像是瀕臨沸騰邊緣、正準備炸掉茶壺的熱開水,而蓮華則是在一旁煽風點火、還猛添柴煮茶的那個人。

“你若真想見世子!我就挑明說,你找我也是一樣。”

“哪裏一樣了?如果一樣,你不就是世子本人?”蓮華笑著說:“你真會尋我開心。算了,沒見到世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趟入府並非沒收獲;人家總說,世上知己難求,可是我覺得我找到了一位。你做人好,武藝又高強,雖然記憶力不好,但是沒關係,反正我還算聰明。唔,就算我回江南,我們仍是好友喔!”

“好友嗎?”長孫昊低頭苦笑。如果蓮華知道他滿腦子忍耐的是什麼企圖,這句話還說得出口嗎?泡溫泉真是天大的失策,他等會得找冰水衝去他一身的熱意才行。“如果……我一直說假話瞞騙你,你要如何?”

蓮華雖然不明白他問話的用意,但看他異常認真的問著,她也仔細地花了一會兒工夫想了想。“可能會打你一拳,和你絕交也不一定。”

絕交嗎?長孫昊搖了搖頭甩去沾到臉上的晶瑩水珠。反正就要分別了,如果蓮華始終沒看破他是誰,與其費工夫勉強再解釋,不如就這樣當一輩子的朋友吧!他揮了揮手.就要打發蓮華離開。“……你是刷完了沒?好了就快出去吃烤栗子吧!”

“栗子?背都還沒刷完你就急著要吃啊?”蓮華會意一笑,旋即站起身。“我剛擱在溫泉入口那屏風前的小茶幾上,現在就去拿——”

“你別忙了,我的意思不是——”長孫昊倏地一個轉身,本想好好說清楚要蓮華快滾;可是才回頭他卻看到那個老是添麻煩的家夥,踩著自己的裙擺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就要往池子裏一頭栽倒!

陸蓮華注意到腳踩滑時,人都已經斜了一半,什麼防範也來不及;她從沒摔得怎麼嚴重,摔了也就摔了吧!她意思意思“氨了一聲。

“蓮兒!”長孫昊這人就是這樣教不乖。雖然心裏想著最好讓蓮華狠狠地摔一次,以後才會學著點不莽撞;可是他優異的反射神經卻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池中躍起,一個箭步衝向前,伸手由後方挽住蓮華左手,使力向後一扯以保持平衡!

蓮華原本就沒站穩、猛然被人往後拉!轉了半圈又踩了空,順勢一倒,再次往前跌落水池!一如往常,她底下出現了個坐墊護住她,沒讓她傷半根頭發。

長孫昊心急,沒拿捏好力道,這一扯的確沒讓蓮華跌傷,可是蓮華再度跌倒的同時整個人向他撲倒,他被這麼一撞,一時失去重心,也跟著向後跌回池子裏!不知幸或不幸,眼看他的腦袋就要撞向池邊,他的右肘卻連著夾板先撞了上去!

腦袋瓜是沒事,但他手很痛!天!照這樣下去,他那右手要何時才能複原啊?

“你就不能小心點嗎!”他沒好氣的喊出這麼一句。

“抱歉。”蓮華自覺有錯。雖然自己上下全栽個濕漉漉的,不過看到長孫昊又為了幫她而撞傷,心中過意不去,掛著賠罪的微笑撐起身子。“下次我會小心的。”

“下次可沒有我幫你,我看你怎麼——”長孫昊一麵揉著發疼的手肘,一麵抬起頭要數落蓮華,然而話才剛到嘴邊,他整個人就呆住了。啊!該死!

蓮華一定是想要了他的命!天曉得蓮華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對他做出了什麼事!

長孫昊看著半趴在自己身上的蓮華試圖撐起身子,他原本還慶幸蓮華沒受半點傷;可是當他看清楚蓮華現在的模樣時,差點沒吐血!好死不死的,她那薄如蟬翼的白紗半臂全因沾濕而呈現幾近透明的色調,以致於底下那件碧綠織錦的兜衣讓他一覽無遺,至於她穿的那件墨綠長裙變成什麼樣子,他可就連看的勇氣也沒了;早在他無意瞄到蓮華的襟微露的部份一眼後,他立刻嚇得撤過頭,不敢再造次。

現在他對蓮華的本事可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是他生平所見假扮女人最成功的例子。蓮華那看來頗為纖合度的玲瓏身段,比至今長孫昊見過的任何姑娘都要來的能刺激他!

要不是他知道沒有女人能擔當捕快一職的話,他肯定會在此時此刻上演一出兒童不宜的戲碼,心甘情願地去完成他那娘親的抱孫宏願。

蓮華擔心的看著怎麼突然默不作聲的景,不由得又往前靠了一點,好心的伸出手摸摸他前額。“怎麼了?頭撞到了?”

“你也大過分了吧!”長孫昊閉著眼睛,拚命的深呼吸以調整自己的氣息。可是他滿腦子卻都縈繞著剛剛那場不該看的情景。“那個……居然可以弄得那麼逼真,你不怕真有人把你當女人看?”他得忍耐再忍耐,千萬要記住,蓮華是個男人,如果他真的對把自己視為好友的蓮華動手,那麼他就不是人!

“你說什麼很逼真?”蓮華沒聽清楚長孫昊說了些什麼。

“我說的就是——”長孫昊才剛舉起手卻突然頓祝他本想指出問題的“所在地”,可是如果他再多瞧上蓮華一眼,他明白他僅存的自製力就會崩潰。不行,得換個話題。“你不是老是嚷著‘男女授受不親’嗎?離我遠點,免得壞了你的規矩。”

“沒有這條規矩呀?”蓮華納悶道。

“你不是說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得要避嫌,同臥一榻更是萬萬不可!前些日子,你不還用這個理由占了我的床位?”長孫昊努力的坐直身子,將頭轉到一邊,眼睛直瞪著那畫滿山水的屏風,一點一點的向左邊挪去。

“這裏是露天溫泉,既非同處一‘室’,又非同臥一‘榻’,我們哪裏叫做‘男女授受不親’啊?哥哥沒教過其他規矩呀!”蓮華說得理直氣壯的。她總覺得此刻的長孫昊怎麼一副像是方才見了鬼的神情,還一直企圖逃離她?她一點都不喜歡他這麼逃避她。

“你難道就不懂得舉一反三的道理嗎?”長孫昊就算知道,蓮華之所以有時出現一些不避嫌的挑逗動作,不是因為蓮華不夠聰明,而是根本沒人告訴蓮華那是不能做的!陸蓮華老實的過頭了0當捕快不是該機靈點嗎?”

“我當然懂這道理,可是總不能每件事都舉一反三啊?你想想,看到大盜偽裝成賣珠寶的,我總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先抓了所有珠寶商關起來吧?做捕快,最要緊的是眼見為憑、目睹為證,不遺漏任何證據、也不冤枉任何人。所以哥哥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做,畢竟他們經驗老到,比我內行的多。”蓮華站直了身子,往長孫昊移動的反方向走上池岸。她不笨,知道他正想躲她!可是不解的是,這是為了什麼?“我說,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啊?”

“我想說的是你的烤栗子要涼了!快拿回去吃!”長孫昊猛然憶起,能讓蓮華分心的,除了吃的還是吃的!

“說好要分著吃的。我先幫你把衣服換上吧?”蓮華盡責的又要走向他。

“不用!你千萬別過來!”長孫昊發出前所未見的吼聲,驚動了整個靖國公府。

☆☆☆

“昊兒怎麼了?”靖國公把玩在手中的長劍,被這震天價響的一聲喊叫給驚得掉了下來,他連忙伸手一攔把劍給重新抓回手裏。“有誰知道他為何喊那些話?”

“剛剛卑職才望見,小夫人拿著烤栗子去找大人一起嚐。”一旁的陶總管連忙答應上。

隻見靖國公詫異道:“喔?原來他那麼討厭烤栗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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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5:2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長孫昊看著滿天星鬥,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難得這麼一個良辰美景,作為離別的場景倒是挺合適的。就是今天,他要離開靖國公府避難。 管他東南西北,隻要能逃離娘親的固執逼婚,逃離蓮華的無知誘惑,到哪兒都行。

包袱打理好,寶劍也配戴了,是該走的時候了……自他前夜在溫泉鼻血爆噴、差點暈倒後,請來的大夫說他“好像是血氣上衝、又好像是氣血兩虛”,搞不清楚他到底怎麼了,於是要他靜心休養幾天,也因此娘親才答應他隔離陸蓮華的要求,讓蓮華搬回去祝

可是每每想到蓮華走之前問他一句“有哪兒做錯了”時,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就十分的心虛。錯的人不是蓮華,是他自己。

他不該在初見麵的那一刻起,對蓮華起了興趣;不該在再次相遇時,對蓮華發出挑戰信;他不該在明知蓮華是個男人後,還迷戀上蓮華女裝時的俏麗模樣;這樁樁件件都是他的錯,蓮華不應該為他的病那麼自責的。

他得對自己負責。他之所以會讓自己落得這般田地,完全是因為他堅持找到一位真心所愛的女子的緣故。他相信這世上一定會有那麼一位能令他心動的姑娘,所以他要去找出她。

有那麼一天,等他能理解迷戀蓮華隻是假象時,他才能完成蓮華和他結為好友的約定。如果他仍是像現在一樣懷抱愛戀的心情接近蓮華,有朝一日,兩人的友情還是會決裂的吧?

他拍了拍右手的支架和縛巾。看樣子綁得很牢,怎麼活動也該不會鬆了吧?畢竟他得要越牆急奔很長一段路,還是準備妥當點好。

長孫昊背起包袱,輕輕的推開房門,沐浴在清澈的月光下走往圍牆。

接著,他便瞪著那位又打算壞他逃家計劃的家夥。

陸蓮華試圖翻過圍牆,不過不知道是她最近大過於享受以致於發了福,還是偷懶沒練功所以身手退了步;總之,她不斷的跳起來抓住那牆沿,攀是攀住了,可是身子卻撐不上去,翻不過牆。

她氣喘籲籲地停下手休息一會兒。這幾天她在房裏忙著寫報告,寫好了就回去見棋鷹哥哥,報告這次任務的結果。

她難過的想。她覺得自己像瘟神。打從她見到長孫景後,似乎隻有給他添麻煩,先是打傷他的手,然後讓他二次骨折,接著又讓他生了莫名其妙的大玻她還口口聲聲地說要當他的好友,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連累他,怕他也不敢接近她了吧?

她不敢向他道別!害怕他不會給她好臉色看。此時,她毋寧這傷是落在自己身上,因為看他受痛,她心中並不好過。就連龍礎哥哥受傷她都歸罪在意外上,但是現在,她卻因為他而開始反省過去十九年來,所發生在她周遭的一切。

她以前常以為自己隻是身旁多了幾起意外罷了,在江南沒人敢娶她是人家大敏感了;現在想想,也許大哥說得對,她不該嫁人當禍害!該一直留在陸家。反正哥哥們身強體艦聰明機警,逃得過蓮華身邊的意外;萬一又有人受傷,傷的是那些盜匪們,她也比較不會那麼為難。

回去後,她得去婉拒舅媽地說媒才是。反正,大不了就是吃幾天牢飯,到時再拜托戶部看在她大哥二哥的麵子上別為難她吧?蓮華苦澀的看著牆壁。“眼前翻不出去,什麼都是白搭。”

“你要走了?”在一旁默不作聲,盯著蓮華翻牆翻了一刻鍾仍舊徒勞無功;長孫昊總算開了口。

“景。”蓮華沒回頭。她該拿什麼臉見他?“你最好快回去,省得被人瞧見我們在這兒聊天。到時夫人若追問我的下落,你可以推個一問三不知,免受家法責難。”

“不會的,因為我也要走。”長孫昊左手輕輕攔著蓮華纖腰,笑道:“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我陪你一程。”語罷,他縱身躍起,抱著蓮華輕盈的翻過牆。

“我說你人真的好的過頭了,景。”才一站穩,蓮華立刻推開他的手。

蓮華為他這麼自責,讓他看了更為不舍。以往他老怨蓮華是災星,可是現在蓮華自覺是“災星”,他卻寧可蓮華沒有自覺。

受傷生病是他自找的,與蓮華無關;就算有關也無妨,他心甘情願。

“不要為了我,反而被人誤會你想逃離靖國公府。你不用擔心我的問題。哥哥們租下的房子其實就在城外不遠處,我很安全的,你不用送我。真的。”蓮華心中盡是感動。

“別擔心,我是自願離開靖國公府的。”長孫昊溫柔地執起蓮華的手。“這次……真的要道別了。”

☆☆☆

“切記我的交代,就這麼部署。”陸龍礎對著部下們點了點頭。“這次務必要逮捕到這個可惡的采花大盜才行!”

目送得力的部下們迅速離去,陸龍礎不由得再次思量,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要是蓮華知道了”才剛這麼說著,略一抬頭,赫然發現前方策馬緩行的一對人影,就是他最提心的問題源頭。

此刻他該是身受重傷,才剛開始重新學步的傷患,如果讓蓮華察覺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把她騙離陸家的幌子,接下來的事情還能辦嗎?

陸龍礎矯捷地衝進屋裏,對著才剛開始準備晚飯的二弟陸棋鷹輕聲暗示說:“小惹禍精回來了。”

棋鷹會意的停下手邊工作,走到屋門口去爭取一些時間。他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那位雖然右手還包紮著,可是單手駕馬完全無礙的俊美青年。如果他和蓮兒一路同行,還能保持優雅而從容的姿態、沉著而穩靜的神情,那麼他必不是普通人。

長孫昊先輕盈的躍馬而下,再繞到另一邊,接蓮華下馬穩穩的踩著地麵。

“……我們就在此告別了。”長孫昊心痛的咬著唇,苦苦的吐了這麼一句。

“那你打算去哪兒?”蓮華著急的問,“就這麼離開靖國公府,你還有地方可去嗎?要不,你留下來,幫著兩位哥哥可好?”她喜歡和他在一起。

就算不提一路上他對她多方照顧;更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仿佛是理所當然的。在沒遇到長孫昊之前,哥哥和工作就是她的一切,但在遇到他之後,她才赫然發現,這世上還有許多不同的有趣事物,和他在一塊,好像每件事都變得不一樣了。

如果她就這麼一路跟著他,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長孫昊輕輕的搖了搖頭。不正是為了要逃離蓮兒,他才離開家的嗎?若是留在可人的蓮兒身邊,他已經沒有耐性再把持住自己的理性了。

“我們還是各走各的吧?有緣的話,一定會再見麵的。就像你所說的,我們是好友,這份情誼……是不會變的。”長孫昊苦澀的回應。如果甜美的蓮兒是女人的話,那麼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刀而解——蓮兒不討厭他的話,他願意為了她安定下來,靖國公府也能安泰了。隻是,誰讓陸蓮華是“江南名捕”呢?不可能會是女人的。

“啊!那個——”蓮華本想說句話卻被他打斷,他修長的手指壓住她柔嫩的櫻唇,她雖然不明白他想做什麼,可是她確信,他看她的眼神不同以往,現在他炙熱的目光就像是烈焰般讓她整個身子都像是著火似的燃燒發燙。

“就這一次,請你什麼都再別說了。”長孫昊這句話與其說是對著蓮華說,毋寧說是他正試圖勸諫自己。再一次,他明知道不能對蓮華出手,可是學不乖的長孫昊,仍舊輕輕托起蓮華紅潤動人的粉嫩雙頰,看著天真無邪的蓮兒,充滿罪惡感的將自己的唇迎了上去。

吻過這一次.他發誓會對“陸蓮華”徹底死心!

蓮華隻是看著他認真而堅決的模樣,毫不推拒的看著他。她在猜,看他的舉止跟上次舔湯汁的時候很像,可是剛才他們什麼都沒吃啊?這家夥,餓昏了嗎?

陸棋鷹饒富興昧的看著眼前即將上演的,被歸類為兒童不宜的場麵。這個家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對他們陸家的蓮兒做出這種事,是不要命啦!

瞧那青年還包紮著右手,棋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造成的“意外”;而看當下情形、這家夥竟然還不知死活的喜歡上了蓮兒?不論他是誰,陸棋鷹都要對他的勇氣致上十二萬分的敬意。

能讓他這個天下聞名的“鬼才神捕”衷心敬佩的人不多,但這家夥——他中意極了!看樣子,蓮兒對這俊挺青年也頗有好感……哈哈!這下有好戲看了!

隻是……大哥雖然對蓮兒管教甚嚴,但骨子裏還是個溺愛妹妹的兄長,如果被他撞見這場景雖然有趣,不過善後可能會有些麻煩——還是去阻止他們吧?

棋鷹出其不意地走到長孫昊身後,動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蒙這位壯士對咱們家蓮兒多方關照,初次見麵,敝姓陸,名棋鷹,是蓮兒的二哥。”

隻差不到一根頭發的距離就能得償心願的長孫昊,在還來不及懊悔好事被阻撓之前,突然驚覺大事不妙!他被人當場抓包了!他半是羞慚半是懊惱的向一旁跳了一步。

“抱歉,這是誤會。”長孫昊努力的辯解著剛才差點發生的事。其實他不在乎被天下人知道他喜歡蓮兒,但是他不想讓蓮兒知道後,因此而斷了和他之間的友誼;也不想因此讓蓮兒產生困擾。“我隻是——”

“棋鷹哥哥,他餓壞了;我剛剛看到你過來時,就想提醒你,晚餐請多做一份。”蓮華極為自然的幫著長孫昊。人嘛!總是會餓,其實長孫景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的。她徹底的誤會長孫昊方才的動作。

“你剛才就看到了他?”長孫昊震驚得猛盯著筋少得可憐的蓮兒。他小聲的忙拉著蓮華到一旁問道:“你怎麼不說?!”

“是你要我什麼都別說的。”蓮兒一臉奇怪的回望著他。他又忘了自己說過的話,這樣他真的能找到好工作嗎?算了,先讓他好好吃一頓再說,“棋鷹哥哥,家裏還沒開飯對不對?這次的工作,景幫助我很多,讓他在家裏吃飽飯再走好嗎?”陸蓮華不忘又強調一次:“我們一路趕來風塵仆仆的他餓壞了。”

長孫昊隻能應和著蓮華。他知道蓮兒一定又搞錯了什麼,但他也隻能當作是這樣。他該慶幸蓮兒不像一般女人一樣敏感,否則不早就發覺他的企圖了?“真是不好意思.讓陸捕頭見笑了,在下實在是餓壞了,看來得打擾您一餐,不用費心,隨便什麼都行。”

“餓壞了?的確,瞧你這不是差點‘吞’了咱們家蓮兒?”棋鷹似笑非笑地迅速打量長孫昊上下。

以蓮兒的“聰穎”,就算她喜歡上這家夥,她自己也決不會馬上察覺的。

“你們‘一路同行’?也難怪你‘餓’昏頭了。不過……我可不認為壯士‘隨便什麼都行’喲!”他另有所指的看向蓮華!一麵對長孫昊禮貌的伸出手,一麵再度笑道:“看來壯士還挺挑食的嘛!”

☆☆☆

“長孫景?”負責招呼客人的陸龍礎不免吃驚的望著眼前這名風采出眾的青年。論相貌,論舉止,他沒有理由不信服這青年是何許人物,隻是……蓮華說她在府中的工作全“仰仗”這人的幫忙,那麼……龍礎拈了拈手上這看來有好些份量的報告書!看來蓮兒又搞砸了。這份報告書肯定沒什麼真實性。

隻是她雖沒查出世子生病的緣由,倒是帶了本人回來讓他們驗明真相。也罷,他就親自和這個幽府大將軍長孫昊親自較量吧0幸會幸會。”

長孫昊小心翼翼地應對著眼前這位令人難以忽視的神捕。“在下慕名已久,今日得以會麵,實屬榮幸之至。”他從這陸家兩兄弟的神情判斷,他們已然察覺他正是靖國公世子長孫昊,但他們不說破,這又是為何?

“長孫兄毋需客氣。”龍礎對長孫昊其實還很有好感的,他看人向來很準。若不是職務所需,他覺得交這個朋友倒還值得。理所當然的,先說些客套話讓對方放鬆戒心、再查探對方虛實。他好心的問起長孫昊右臂這傷勢是怎麼來的。

一聽到大哥提起這話題,原本乖乖端坐在一旁的肇事者蓮華立刻聰明的躲到一簾之隔的廚房裏頭。怎麼他們什麼不談,談這個?

“也沒什麼。”長孫昊淡淡地說著蓮華失手的意外,他也巧妙的轉移與自身有關的話題,問起陸龍礎身上包紮著的傷勢。“聽蓮兒說,您這傷也是意外?”他不由自主的偷瞄著隔著一層竹簾,在廚房裏忙活的蓮兒身影。

“說到那驚險萬分的一幕,龍礎倒起了興致;向來對外人難得多話的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起他這十幾年來遇過更驚險刺激的事件。

長孫昊的注意力也開始集中在這一長串和蓮兒有關的“意外”上頭。

“這麼說來,蓮兒那個別稱江南‘名’捕的外號是……”

“因為她所到之處哀鴻遍野、雞飛狗跳、鳴聲不絕、無一幸免,所以才稱她為江南‘鳴’捕呀!”龍礎不禁對長孫昊感歎道:“你可以了解,我們兄弟倆是怎麼一路辛苦過來……”

“我能理解。”感同身受的長孫昊點了點頭。“不過,正是如此,所以才讓人更放心不下蓮兒哪!”他一天沒見著蓮華,就忍不住煩惱起來,深怕她又闖什麼禍。

陸龍礎對於這位才認識不到一天的青年,好感更加強烈。“沒錯沒錯。”姑且不論這案子要調查的真相為何,他決定全力幫助長孫昊辟除謠言。

另一方麵,在廚房裏頭的兄妹倆也沒閑著;陸棋鷹忙著煮大餐,而蓮華則忙著檢查棋鷹哥哥的成品是否夠格拿出去宴客。

棋鷹除了不敢讓蓮兒動手幫忙做她那些味道能驚天地泣鬼神的拿手絕活‘肯定會絕了活路’,他還得小心蓮兒會不會粗手粗腳打翻佳肴;隻是那之前,他該注意別讓蓮兒吃空了晚餐。

蓮兒自小就像個無底胃袋,再加上她的興趣是品嚐甜點,隻要有吃的,她就停不了口;不過相對的,一出公差她也從來沒有哪時候會特別喊餓,好似是平日儲糧以利工作時的消耗。所以她看來好像很會吃;但又不全然是那回事。

“我說蓮兒,沒事的話你還是別在這兒礙路如何?”他看著難得心事重重的妹妹,雖然她沒明說,可是他可以看得出來她有心事;證據是她麵前五盤菜,她還沒一盤吃完的。平時這點量可能還不夠讓她開胃。

“棋鷹哥哥,我們商量件事好不好?”蓮兒停下了手中動個不停的筷子,一臉憂愁的抬頭看二哥。“我……可不可以別嫁了?舅媽提的那親事,就當她沒說過?”

“怎麼了?”陸棋鷹倒是對妹妹的煩惱一目了然。因為蓮華打從一踏入廚房,就不時張望竹簾那一頭的俊美青年;平日她就算在監視欽命要犯的時候,也都是一副遊刀有餘的模樣,現在這麼心無旁騖地盯著“非點心類”的東西,倒是罕見的事。說沒問題誰會信?

“那個……景他離開了靖國公府,我想……跟著他一塊兒遊覽天下,一定很有趣,所以……我不嫁了行不行?”蓮華認真的和二哥商量著。“反正……你們也一直很反對我嫁出去嘛!所以讓我跟著他走的話……”

陸棋鷹默不作聲地挑了挑眉,看著小妹大膽的請求正大光明“私奔”的許可。他敢保證,這絕對是劃時代的創舉;幸好蓮華雖不夠精明,可是至少眼光還不錯,挑了這個天下公認的“乘龍快婿”,否則她給人騙去賣了,恐怕還會幫別人算銅板。

“不過,你別忘了戶部的命令,你是非嫁不可,否則這牢獄之災……”

“了不起被關一陣子是吧?反正這不是什麼大罪呀!全天下有多少人犯了這條,又不隻有我?我們不過是被戶部抓來殺雞儆猴的……再說,大哥二哥有功於朝廷,還怕戶部不賣哥哥們的帳?請他們再緩幾年行不?”

陸基龍光笑著沒答腔。蓮華變得精明多了,這改變全是為了長孫昊?

的確戶部當初之所以會要他們兄妹抽簽選代表先成親,正是因為不想影響陸家神捕查案的精神,如果他們兄妹那時對戶部的命令來個婉言拒絕,相信戶部的確不會為難他們兄妹;不過因為正直的大哥認為身為執法者必須以身作則,才會同意戶部的提案。

至於蓮華會幸運的抽中簽王,姑且不論她的天運,那簽是棋鷹自己做的,他判斷這結果是最理想的狀況……反正蓮華並不反對先嫁人,他也樂得動這種手腳。

他當然也不願意唯一的妹妹隨便成婚後過的不幸福,但是……一直對男女情事懵懵懂懂的蓮華,似乎開了竅?

他看著蓮華,迅速地轉移了話題。“不過,你自己想這麼做,但長孫昊那家夥呢?”

陸棋鷹自然沒漏掉前不久長孫昊被他抓包時的反應。長孫昊對蓮兒的感情絕對非比尋常,但是……

“二哥,他不叫長孫昊啦!靖國公世子怎麼可能隨便來這嘛!”蓮華開始覺得有些累人。怎麼她周圍的人一個一個的記憶力都變糟了啊?“他叫長孫景,和靖國公同姓,可能是親戚,不過他在靖國公府隻是世子的貼身侍衛,我剛介紹他時不是說過了嗎?”

“隨你怎麼叫他。”棋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也不想花工夫對蓮華解說。“我要問的是,他答應了嗎?畢竟和你同行,得時時謹防不小心的意外發生……”

“我沒問他,不過他那個人很好說話的。”蓮華不好意思地低垂著頭反省道:“以後我跟著他,會格外謹慎的。”

“蓮兒,如果長孫昊我是指景,不願意讓你跟著,覺得照顧你很麻煩,咱們也不能勉強人家,是吧?”陸棋鷹不會特別耍計謀整人,但如果是碰巧遇上,順便增加生活樂趣,有何不可?

眼見二哥不反對,蓮華高興的就要往廚房外走。“那我去問他”

“等一下。”陸棋鷹一把拉回妹妹走到廚房一角,那裏剛好擋住了來自門外的視線;從蓮兒進來後,外頭的他也始終盯著蓮華的一舉一動。“你這麼直接問他,如果他人正如你說得那麼好,他就算不情願也不會拒絕,這樣對他未免太不公平。”

“那不,我要怎麼問?”蓮華一臉企盼地看著聰明絕頂的二哥。

陸棋鷹露出一副很煩惱的模樣。“不如,二哥想個法子去試探他對你是否真心,是否心甘情願的讓你跟著,如何?不過,等會你別說話,免得幹擾我。”

“行。”蓮華輕笑著點了點頭。“我覺得他一定會答應的。”

長孫昊注意到陸棋鷹拉著蓮華走到廚房另一頭,不覺有些心煩意亂。

陸龍礎對蓮華不苟言笑的態度還好,可是那個陸棋鷹對蓮華嗬護至極、開口閉口“蓮兒蓮兒”的叫,雖然他是蓮華的哥哥,長孫昊還是難以容忍!這世上,隻有他能這麼親密的稱呼蓮華為“蓮兒”!

可惡!一思及自己這麼不正常的感情,長孫昊又開始懊惱了。

為何回到自己家,這兩位“神捕”還是沒讓蓮華褪下偽裝侍女時的女人打扮,換回平日的男子裝束?他一直提醒這兩個做哥哥的,不過他們的反應卻是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就好像蓮華女裝的模樣是理所當然的,這一家人這麼不拘小節嗎?

長孫昊隻得看著蓮兒在家中自然生動的嬌態,一再告誡自己該死心的他,卻偏偏怎麼也放不下。他明知和蓮兒是不會有結果的,但

晚餐過後,陸龍礎和長孫昊高談著南北文化的差異,而陸棋鷹穿梭於廚房和廳裏估量著何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棋鷹看著蓮兒剛從門外買了糖葫蘆回來的時候,便以不大不小的音量,對著蓮兒喊道:“你剛完成差使回來就別再四處忙了,養足了精神才好,別忘了下個月十五就是你的大喜之日。”

“啊?”蓮華是大堂內唯一發出像樣質疑的人。隨即她想起二哥之前的吩咐。

“你自己嚷著的那門婚事不是嗎?舅媽作媒嫣州首富柳家的親事啊?二哥已經幫你和人家說定了,下個月十五迎親。”

陸龍礎看著二弟樂在其中的樣子,不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也不說破,隻是不動聲色冷眼旁觀;陸家人的性格果然相似。而長孫昊則是怔在當場,久久不能自己。

“……我都不知道有這回事,蓮兒,你也真是不夠意思,怎麼這等大事都不同我說一聲?”靜默許久的長孫昊,總算開了口。

他還在寄望這份感情能有一絲絲實現的可能,但是蓮華都要成親了,他還在想什麼呢?陸蓮華終究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哪!他不禁語帶妒意地說道:“想必新娘子一定是少見的絕色佳人吧?真讓人羨慕不已。”

天曉得他這個靖國公世子,居然會吃起一個未曾謀麵的女人的飛醋!他毀了!

“你……別這麼稱讚人家、人家會不好意思的。”頭一次聽到長孫昊對“自己”的讚美,陸蓮華的壞毛病又發作了,飄飄然的她,開心的完全沒注意到長孫昊那陰森神情的背後隱含著無限的心痛!

陸龍礎和陸棋鷹迅速的交換了一個不尋常的眼色。這個長孫昊對蓮兒——

“是嗎?看來我也不方便再打擾,還是趁早離開才是。”語罷,他也不管這麼做是不是失禮,就徑自向陸家三兄妹拱手辭別。他的忍耐力已經瀕臨崩潰,如果他還不趁尚存一絲理性前離開,最後哪怕必須和陸家神捕交手,他也一定會搶蓮兒走!

蓮華嚇了一跳。這反應到底代表了什麼?她連忙上前阻止他。“那個——”

“別說了,你都要成婚了,我還留下來做什麼?”他明知不能卻仍沉痛地伸手輕撫著蓮兒臉龐。“我會祝福你的——以好友的身份。”

“啊?”陸蓮華還沒真正的反應過來,就看到長孫昊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跳上拴在門前老樹上的坐騎,往南方狂奔。“喂!要走也別丟下我哪!”

“以行動力而言,你可能還略遜他一籌。”陸龍礎望著遠去的身影客觀評論。

“不過這一回合,是我嬴。”陸棋鷹笑著。“連這種小把戲也看不穿,真是枉費他也以布陣聞名邊關。

“我總覺得那位大名鼎鼎的靖國公世子、他——喜歡咱們家的蓮兒是吧?可是他似乎不願意承認。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他仿佛誤會了咱們家蓮兒的性別。”陸龍礎皺眉道。雖然對權貴沒興趣,但他並不討厭這個很談得來的世子當他妹婿。

“我還知道另一件事——咱們家的蓮兒也看上他了。”棋鷹對著更為吃驚的大哥點了點頭。“不過她本人還沒注意到就是了。”

“棋鷹哥哥!”陸蓮華不服氣的回頭看著自作聰明卻弄巧成拙的二哥。“你說要試探他是否願意讓我跟著他一起遊曆天下,怎麼現在卻讓他人跑了啊?你看,如果是我一個人,他一定會答應,一聽到我要成婚、可能有家累,所以把他嚇到了吧?我要去追他回來!跟他說那隻是一個小玩笑!要跟他走的人,隻有我一個!”

“慢著!”陸棋鷹拉走妹妹手中的韁繩,將她拉下馬。“那不是玩笑。你和柳家公子的婚事確實已經說定,下個月十五成婚這也是不容辯駁的事實;我沒胡謅。”

“哪有這種事?我連舅媽的麵都還沒見著——”

“讓你見著,這門親事還能成嗎?”陸棋鷹振振有辭地細說一切。“說無論如何要嫁的人可是你,舅媽來了卻見不到你的人,二哥不幫你搞定,你不是也要怨二哥誤你終身嗎?”

“可是我現在並不想成婚哪!因為戶部的命令,我才想嫁人,想離開陸家;可是,我想通了,與其這麼隨隨便便的嫁人,我寧願和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二哥,我——”

“蓮華,你……真想在長孫景身邊?”陸龍礎插嘴問道。

“即使他認為我是大麻煩,我——我也賴定他了!”

“不過蓮兒,姑且不論戶部那裏是否能擺平;這件親事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可以回絕掉啊!你這麼一改變心意,讓舅媽、大哥和我都很難向人家交代哪!”陸棋鷹又流露出一副很煩惱的樣子。“我們已經接受了柳家的聘禮,要賠不少啊!恐怕短時間內湊不齊。”

陸蓮華什麼都沒有,就是同情心過剩。雖然她總覺得二哥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可是她還是信了二哥地說詞。她吞了吞口水遲疑問道:“賠不起……會如何?”

“你放心,就算因此而與財大勢大的柳家結怨,大哥和二哥被柳家陷害以致丟了這禦賜的捕頭工作,甚至被捕入獄,遇上以前逮捕的大盜,結果被打得半死;或是被流放邊疆,被那些邪惡的強盜追殺,最後屍骨無存在荒漠之中——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犧牲我親愛的蓮兒妹妹的幸福。”陸棋鷹憐愛的拍了拍妹妹的頭,柔聲說道:“你若真的想追景而去,現在還來得及。趁還沒人來前快走,其他的就交給我和大哥來善後。”

陸龍礎看著唱作俱佳的弟弟表演賺人熱淚的大戲。他該不該說破真相呢?

“不……這事情的起因全是蓮華自己愚昧,沒認清楚自己的想法,才讓二哥千辛萬苦的去爭取這樁婚事,如今……說反悔,也太遲了吧……是我的運氣不好……”陸蓮華說著說著,一麵幽幽抽泣著,一麵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裏。

看著妹妹難過的模樣,陸龍礎不忍心的開了口:“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棋鷹?既然蓮華不願嫁,也沒必要這麼勉強她吧?戶部那裏可以再緩的。”

“她從小沒吃過什麼苦,如果她就這麼隨性的跟著長孫昊,我不認為是好事。再說,如果不經過考驗,蓮兒可能也不會明白自己的心情;她現在隻不過是被我說了幾句,就答應嫁了,可見她還沒搞清楚狀況。等到時機成熟,蓮華也好,長孫昊也罷,他們真正有心要在一起的時候,我絕不幹涉。”陸棋鷹擺了擺手。“再說,我們已經為了要捉拿那個采花賊而花了這麼多工夫,怎能就此罷手?”

“我記得我們不是擬定了十幾個方案,其實沒必要讓蓮華傷心成那樣。從小你不也疼她疼的厲害,怎麼,”陸龍礎走回大堂,找了位子坐下。“你不會隻是因為咱們家妹子喜歡上那位和你齊名的長孫昊,覺得蓮華被搶了,心有不甘,所以整她出氣吧?”

“我哪是那麼小家子氣的人?”陸棋鷹淺淺一笑。“我隻是覺得這樣比較刺激有趣罷了。”

“你呀!性格得改改,這樣要如何公正執法呢?”向來端正的陸龍礎對於弟弟這種時正時邪的態度也是很頭痛的。陸家,怎麼老出問題人物呢?

“放心,我知道輕重的。”

“萬一,那個沒弄清楚真相的長孫昊在失意之下,另娶他人,咱們的蓮兒怎麼辦?”陸龍礎仍是不放心,事情的發展真能如棋鷹所料嗎?

“不會有這事的。咱們的蓮兒可是擁有天運的人。”陸棋鷹自信的點點頭。“如果他拋棄蓮兒,我不會輕易罷休。大哥你也是吧?咱們聯手逼他娶,看誰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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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6 00:05:4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陸蓮華愁容滿麵的坐在屋前那一大片水塘旁,有一下沒一下的伸手撥弄著水花。入夏之後,向來陰冷的北方也變得暖和起來。可是蓮華卻感覺不到那份暖意。

不吭聲、不動作的蓮華就這麼坐在水塘旁,那一身清雅秀麗的姿態,加上楚楚動人的模樣,不知情的人肯定會錯把她當成是池中雅致紅蓮的化身呢!

今晚不知怎的,蓮華腦中思緒飛舞,她不得不出來屋外喘口氣。以前她不求大富大貴的生活,隻求安穩度日;隨便誰都好,隻要能讓她不坐牢,嫁了也就嫁了吧?

可是現在她才意識到,所謂的夫婿是要相處一生的伴侶,“相處”原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啊!

從小她大多在哥哥們的身旁跟來跟去,隨著任務的不同而居無定所,來往的人也隻限於那些各地的支援的捕快們;說有長時間相處在一起的人,也就是哥哥他們而已。與人相處什麼的對她而言從不是難事。

可是自從蓮華在靖國公府待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之後,她才發現,所謂的一起生活是像府裏那三位對她有敵意的侍女一樣,每天擺給她臉色看,就算豁達如她,也會受不了的。

一生遠比一個月還要長多了,當然要選能處得來的對象。聽說叫做“夫婿”的人,連到了晚上睡覺也得相處在一起,如果睡相不好可就麻煩了……她在倉促成婚前,實在應該多打聽打聽對方的習慣才是。

雖然曾聽舅媽提起對方,說有多好就有多好,可是她也不笨,知道“媒人一張嘴,母豬生得美;媒人一出手,母牛能開口”的道理。

說真格的,比起那個未曾謀麵的柳家公子,她當然寧願和那位時而溫柔、時而易怒的長孫景一直在一起,至少他生氣的時候,她隻要對著他笑一笑他就沒轍了。

而且就算是以當夫婿的人選來說,外貌俊美、身形英武的長孫景的條件也不錯——她看顧他受傷又高燒足足有三個晚上,而他不但不會踢被子,甚至還不翻身哩!這樣的話,就算要一起擠一張床,她也還有活動的空間!

“景,他現在在做什麼呢?”蓮華幽幽的歎了口氣。她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才半個月沒見他的麵,她就這麼心煩意亂的。

越逼近婚期,她就越害怕那位柳公子,她不想在對對方還一知半解的時候就貿然出嫁!

雖然這時代的女人都是聽憑媒妁之言而定了終身,可是她不要這樣!陸蓮華終於想通了,她和一般的女人不同,從小就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現在硬是逼她靜下來,她怎麼可能辦得到!

但現在!她不得不嫁,否則自己要坐牢,舅媽會挨苦,大哥二哥更會丟了差事、流放異地、屍骨無存……早知道結個婚會惹來這麼多麻煩,她也就不強求出嫁了!坐牢是自己的事,不會拖累這麼多人哪!

出獄以後,一個人過日子也是很瀟灑的呀?雖然孤單了些……如果景願意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說到這,年紀不小的她得成親,那景呢?他是不是也有妻小了呢?似乎他也是獨身一個,是錯過婚期了嗎?可是他論外表、論才情,都屬上品,怎麼沒人要呢?

對了!一定是他太糊塗,記憶力差,所以別人家的好姑娘都看不上他吧!真是一群沒眼光的女人!要是換做是她,一定不會輕易錯失長孫景——

陸蓮華對自己做出的結論感到震驚!她想要長孫景成為她的夫婿!但是……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對一直她很好,常分給她甜點?因為她不得不嫁了,而在她身旁條件最好的就是他?

不對,這些都不是理由……不考慮這些,她還會這麼想和他在一起嗎?

為什麼不?仔細一想,蓮華還是肯定了這個答案。初次見麵後,她就牽 掛著他的事,見不著他的麵,她就不由自主的替他擔心這個那個的,怕他記憶不好容易吃虧。

長孫景不是像那位柳公子那麼完美無缺的人,可她還是願意嫁給他。理由到底是什麼?

隻是……不管她想得再多,那些都無關緊要了吧?反正她終歸是嫁了別人,五天後人家就來迎親了,她……別無選擇……但是,到底是怎麼了,從小幾乎是百病不侵,活蹦亂跳的她,現在卻突然覺得心口好痛!頭也痛!身子也痛!手腳也痛!

痛得她無法思考,痛得她勉強起身,卻連撐入屋裏求援的力氣都沒有!她——

陸棋鷹和陸龍礎正在打賭妹妹能靜多久,但卻看到先前靜坐沉思的妹妹,猛然起身,又突然軟弱無力的倒了下來!他們刻不容緩的飛身過去,在蓮華要撞上地麵的前一刻穩穩的接住她0蓮兒!”

☆☆☆

“蓮華是怎麼了?”陸龍礎看著棋鷹眉頭緊鎖的樣子,不由得擔心問道。

“除了身子有些虛,其他似乎並沒大礙。”陸棋鷹把完脈後,輕輕的將蓮華的手放回被子中。雖然他注意到這幾天她吃得不多,但他認為隻是暫時幾天,應該不礙事。但沒想到她的心……

“心病?”陸龍礎是怎麼也沒料到,他們那麼單純的蓮華妹妹,竟然也會因為相思病而倒下?她真的戀愛了?

“恐怕正是如此。”陸棋鷹苦笑道:“是我失誤。我以為她得要進了柳家拜堂後才會明白自己的心意,而到時事情早就解決了,一切一定會沒問題的。”

“我早就提醒過你.早該讓蓮華知道我們的計劃。”陸龍礎煩惱的開始踱方步,感歎著說:“這門親事不過是個誘餌……”

“現在改變計劃的話,不知又有多少人會受害。”陸棋鷹銳利的視線射向大哥。“這樣也行嗎?”

“但是我不願犧牲蓮華。”陸龍礎毫不退縮地回瞪回去。“她是我的妹妹。”

“我不會犧牲她。我也是她哥哥啊!若非告訴她真相,一定會弄砸整個計劃的話,我們又何必大費周章?”陸棋鷹開始在房裏踱步。“反正……得先讓她打起精神來……去買個她最愛的‘八寶蓮蓉水晶餅’如何?”

“好主意。”陸龍礎點了點頭。“雖然那家小吃店位於長江口岸,距離是遠了些,不過拜托我們那位稱霸漕運的朋友南宮聖幫個忙,日夜兼程,幾天之內就能到手吧?希望能讓蓮華在婚禮前恢複精神。我這就讓人去送信兒。”

“大哥……別忙了。”蓮華虛弱的聲音,從床的那一端微弱的傳了過來。“我不想吃東西。”

“蓮華,你不吃點東西是不行的。”陸龍礎坐到床前。“有煩惱,怎麼不跟大哥商量呢?”一向嚴峻的他,此時此刻還是流露出對妹妹的關懷。

“其實也沒什麼……”蓮華搖搖頭。“不過是我一直惦念著一個人,所以疏忽了照顧自己,沒關係的。”平日她光聽到八寶蓮蓉水晶餅,就會工作得格外賣力,可是現今她真的一點興致也沒有了。核桃酥、烤栗子、桑糖餑餑……每一樣都是在靖國公府和他一起分著吃過的,現在一看到甜點她就會自然的想起他,想到成親之後是不能和夫婿以外的男人任意親近的,沒有長孫景在身邊,她該怎麼辦?

“讓你掛心的是怎樣的人?是形跡可疑的人還是長得像欽命要犯?”陸棋鷹故意刺探道。

“才不是呢!景是個大好人,我這次能順利查出流言的真相,就是靠他幫忙的。哪裏是什麼欽命要犯?”陸蓮華哭喪著臉瞅了二哥一眼。這是她自小到大罕見的反抗舉動。“……他在我心中的感覺就好比是……是剛出爐的極品八寶蓮蓉水晶餅……所以看到水晶餅,我就想到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偏偏又不行,你要我現在怎麼吃的下?”

“我讓你見他好了。”以往也隻被妹妹當作豆沙包看待的陸棋鷹,望著妹妹歎了氣。至於他是悲歎妹妹的癡情、還是悲歎自己的沒地位,這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嗎?”蓮華的星眸為之一亮。“我要成親了……不是說做妻子的不能隨意會見丈夫之外的男子嗎?”

“你照我的話去做就沒錯。”

☆☆☆

自從來到長江北岸暫時寄住在密友南宮聖家後,心情鬱悶的長孫昊終日借酒澆愁。偏偏他的酒量好得不像話,越喝隻是越心煩,讓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本以為長孫昊是為了先前放流言之事前來興師問罪的,南宮聖也就不是那麼急著會會他,隻是先讓長孫昊留在堡中。可眼見一天兩天過去了,長孫昊什麼話也不說,南宮聖才發現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夠了吧!你要把南宮家喝垮才甘願嗎?”才踏進房門的南宮聖,麵對迎麵而來那股濃厚的酒臭味,不禁大皺眉頭。“是你自己要我放出不利於你的謠言,怎麼,才說了幾句重話,你就撐不住了?大不了,我出麵澄清那些蜚言流語不就成了,你有必要這麼沮喪嗎?這種小事——”

“我沒把你那些話放心上。多虧那些難聽的流言,像蒼蠅一樣黏人的媒婆通通跑得不見人影,我是該向你道聲謝……”長孫昊苦悶地說道。

十幾天來他沉浸在酒鄉中,睡醒了就喝,喝累了就睡,這種糜爛至極的生活,連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更遑論是南宮聖?但是,不這麼做,他又能如何?

他隻要一閉上眼,就會回想起在府中和蓮華一起度過的那些又好氣、又可笑、刺激卻無可奈何的生活點滴,他忘不了那個“蓮兒”呀!

“那你這副德行又所為何來?”南宮聖利落的將長孫昊擱在桌上的三個大酒缸各個擊破。

其實他就算不這麼做也無妨,反正長孫昊也無聊的不想再喝了。

“打從我們認識也快十年了,我不曾見你這自信全失的模樣。你這隻‘鎮北猛虎’不是號稱戰無不勝的嗎?瞧這會是怎麼了,總不會是你遇上打不嬴的強敵?”

長孫昊靜默許久沒答腔。以他的一身本領怎麼可能嬴不過陸蓮華呢?不過不知怎的,他老是隻有挨打的份,這樣算不算遇上了“打不嬴的強敵”?

南宮聖了悟長孫昊必有難言之隱,便當仁不讓的以朋友的身份,拍了拍他僵硬的肩頭,體貼的微笑道:“你若還把我當朋友,任何事都可以跟我商量,別像個悶葫蘆似的,有話直說,免得你憋著不舒服,我看你這拙樣也礙眼!”

“你還是老樣子,一副尖牙利嘴吐不出什麼好聽的。”長孫昊掙紮著,這種問題能對他人說嗎?

“你可以不說,讓問題擱在那,但這不能解決任何事。”

“這件事關係著我的一生,或者說關係到長孫家一門興衰,所以讓我一直煩惱不已。”長孫昊想,這樣也好,如果南宮聖可以義正嚴詞地說服他打消對蓮華這種莫名狂戀的話,他就不會這麼為難了。

“我洗耳恭聽。”

“我……愛上了不能愛的對象。”長孫昊沉痛的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南宮聖總算有些眉目了。這就難怪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長孫昊,這回也會束手無策。但是……他知道長孫昊是不會輕易屈服的剛強性格,所以如果是長孫昊有了中意的對象,不論有任何阻礙,他也一定會采取強硬的手段。

所以看這情形必是光靠有心也解決不了的難題。“是她有了婚約或是已許了人?照你的性子,你會不搶人?我不信。”

“‘他’是有婚約,但這不是問題。”長孫昊苦澀地說。聽說蓮華將迎娶嫣州首富柳家的女兒,還真是一門不錯的親事。雖然他從沒聽過柳家有女兒……倒是聽說過柳家有位不論才德都屬上乘的公子柳平,但是根據一部份消息指出,那家夥似乎另有隱情……隨便吧!反正要成婚的人又不是他長孫昊,管他的呢?

“難不成是對方討厭你?是哪個不長眼睛的拒絕了咱們的靖國公世子?”南宮聖看著自始至終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的長孫昊,實在猜不出,他到底是麵臨多大的難題。“你怎麼可能會為這種原因死心?”

“我以為‘他’其實……並不討厭我。”長孫昊歪著頭想。蓮兒每次遇到他都高興的像什麼似的,再說,主動提出要當“好友”的也是蓮兒,所以看在分吃了那麼多點心的份上,蓮兒絕不可能討厭他。

“好啦!這也不對那也不是,到底那問題是出在哪兒呢?”南宮聖興致勃勃地問道。並非他不顧朋友道義光在一旁等著看好戲,實在是他太好奇了。

“我”說出‘他’的名字,你就能懂我的難處了。”長孫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所中意的對象是——江南鳴捕陸蓮華。”

南宮聖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你的眼光還真與眾不同哪!”

“若是你,你會怎麼做?”長孫昊做了被南宮聖鄙視奚落的心理準備。

“換做是我,我絕不會去鍈這渾水,但……”南宮聖將長孫昊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又重新打量了一次。“我隻能說,若你真那麼在意她,那麼我就奉送你八個字‘勇氣可嘉,繼續努力’!”

“什麼叫‘勇氣可嘉,繼續努力’啊!”長孫昊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那桃花心木製成的八仙桌竟然應聲而裂0南宮聖!我可不是在說笑,我是認真在同你商量的!”

“我也是認真的在應你的話啊!你不是說你愛上了‘江南鳴捕陸蓮華’嗎?我自然說你勇氣可嘉啊!”南宮聖麵無表情的回答。“雖說她老是給身邊的人帶來災禍,不過其實她個性樸實、性情純真,你要是喜歡她,也沒什麼不好啊?你自己要多小心意外倒是真的。”

“你會說這種話還真讓我意外。雖然你我都不大介意世俗禮教的約束,可是你認為這個時代,容得下兩個男人相處在一起?我本來還希望你會勸阻我瘋狂的念頭!”長孫昊語帶譏誚的又坐了下來。虧他手中掌握著萬名雄兵,可此時他卻連自己的心情都無法控製!

沒料到,失去蓮華竟讓他這麼心痛!他本以為那不過是一時迷戀,可是他知道,他是真的愛上了陸蓮華!

南宮聖倒是有些糊塗了。“呃?我以為你找我是談陸蓮華的問題。你居然愛上了個男人?”

“廢話,江南鳴捕陸蓮華不是男人嗎?”長孫昊認為南宮聖不過是在尋他窮開心,口氣格外火爆。

南宮聖發現了先前一番雞同鴨講的關鍵。人稱犀利精明的長孫昊竟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我以為我們談的是同一位陸蓮華吧?陸龍礎和陸棋鷹的——”

長孫昊不耐煩的打斷南宮聖的追究。他幹嘛非得把話挑明了說?“還會有誰?不正是他們的弟弟?”

“……他們沒有弟弟,隻有一個辦事不力的妹妹。”

“妹妹?妹妹——”一時間,長孫昊就像是被雷劈到似的當場呆住了!他震驚的好半天沒吭聲。“陸蓮華是陸龍礎和陸棋鷹的——妹妹?哪會有這種蠢事?”

“看不出事實的你才愚蠢吧?”南宮聖忍俊不住的望著這個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的幽府大將軍!認識長孫昊以來,今天是南宮聖第一次看到他鬧出這種大笑話!

“為什麼——他們家這麼與眾不同啊?搞捕快這種工作怎麼會讓女人作呢?”這就是他根深蒂固的錯誤觀念。他長久以來,從沒聽過女人當捕快的。

他曾譏諷蓮華,若老是抱持先入為主的觀念辦案,一定會把事情搞砸的!但沒料到,真正抱著先入為主錯誤觀念的人,是他自己!

“因為她母親早逝,家中沒人有空照顧她,不把她帶在身邊怎麼辦?久了,意外發現她有這方麵的‘才能’,就讓她穿起方便行動的男裝好當助手啊!你不知道嗎?這件事在江南,可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秘密!稍微調查一下就可以知道的。她是女人,這點是肯定的。”南宮聖努力的告訴長孫昊正確的情報。

身為全國情報的總樞紐,南宮聖幫好友解釋這麼一個誤會自是義不容辭。看到他每多說一句,長孫昊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真是笑死他了!

“我倒覺得她還挺可愛的。或者是她沒什麼魅力?在你眼中,她不像個女人嗎?”南宮聖笑問。

“不,她……非常的讓人動心。”長孫昊懊惱說道。

所以,從初次遇見蓮華起,他雖然早就察覺她的魅力所在,但是他卻一直告訴自己不許對個男人動手,才會強按捺住自己對她的渴望,而錯失了許多良機!那次……還有那時……

啊他是天下最蠢的大笨蛋!

長孫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都怪他向來隻把重心放在戰事上,認為小道消息都不過是三姑六婆在造謠不足掛心,才會讓他陷入僵局。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倏地自座位上跳了起來。“她說……她要成親……”

“嫁人哪!不是後天就要嫁給嫣州首富柳平嗎?”南宮聖看著突然奪門而出的長孫昊,不覺脫口問道:“喂!你要去哪兒?”

到了現在不得不衝勁十足的長孫昊連頭都不回,隻是拋下一句:“去搶婚!”

“慢著!”南宮聖縱身一躍,及時搶在長孫昊出大廳前攔住他。

“怎麼了?”長孫昊雖然問的還算客氣,可是他那一臉凜冽的表情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他一副“最好你是有個絕佳理由阻止我,否則——”的模樣瞪著南宮聖。

南宮聖當然對好友的想法心知肚明,而他本也無意阻撓長孫昊,反倒是有意助他一臂之力好如願以償。南宮聖從懷中拿出紙筆墨硯,飛快的草草寫了幾個字,將信遞給長孫昊。“你在趕去嫣州之前,順道停在這個地方,對你有益無害。”

長孫昊看著那封信,完全無法了解南宮聖的用意。“去什麼地方?”他瞅著南宮聖。還會有什麼事比趕去搶婚更重要?

“水月堂。”

“水月堂?”長孫昊狐疑的重複了一次那三個字。他曾聽蓮兒提過那家店,那家不正是……“以甜品聲名遠播的店吧?你要我去那幹嘛?”

“我的幽府大將軍,你總不會就想這麼空手去吧?沒禮沒聘的……”南宮聖神秘地笑著。

“你這不是說廢話,現在也沒時間讓我回靖國公府啊?”

“沒錯,你現在要回靖國公府搬聘禮找媒人肯定來不及,”南宮聖對他耳語著:“你倒不如討她歡心,讓她同意毀婚,跟你私奔來的快。”

“然後呢?你該不會是讓我到水月堂買甜品?”一語驚醒夢中人!對呀!以蓮兒的性子,想要引起她注意點心最有效0對了!蓮兒曾說過,最讓她心動不已的,就是‘水月堂’的……”

“八寶蓮蓉水晶餅,是陸蓮華的最愛。我命人將鋪子裏的成品全讓你帶走。”南宮聖幫好友接了口,卻不期然地勾起長孫昊的敵意。

“……你倒是對她很了解嘛!”長孫昊酸溜溜的冒出這麼一句。他是應該要感謝南宮聖的鼎力相助,可是他不禁要懷疑,南宮聖有什麼理由會在意這種小事情?莫非南宮聖也對蓮兒……“你這號稱天下情報總樞紐的美名還真不是普通的高超,居然連這種事你也一清二楚?”

“哈!你可別無緣無故吃飛醋。”南宮聖連忙撇清關係;在這種時候刺激長孫昊,就像是搶走猛虎口中的肥肉一樣找死!他急急簡略的交代前因後果。“我和陸家兄弟倆人都有交情,也曾會過那個陸蓮華幾次,再加上做這點心的‘水月堂’正在我名下,而你所中意的那個陸蓮華,曾經讓我那‘水月堂’的掌櫃叫苦連天,我想不記得這件事都很難。”

“她又闖了什麼禍?”走之前,長孫昊不由得想多知道點她的事。

“咱們掌櫃為了刺激生意,辦了個‘能吃下一百個就免錢’的活動。”

“……”長孫昊同情地點頭。“她一定就吃滿一百個。”

“你最好別知道確實的數目。免得你後悔娶了她。”南宮聖將長孫昊送出門外。目送長孫昊閃電般的離開南宮邸後,南宮聖才緩緩笑道:“隻是……最後掌櫃心疼的倒貼了二十兩銀子拜托她別再吃了。所以……長孫昊,你自求多福吧!”

☆☆☆

氣氛,沉靜的過於詭異了。自從管家、執事、府中的侍衛、婢女,甚至是廚房的大娘,每個人莫不提心吊膽的等著看靖國公夫婦會有什麼舉動。

“公爺,您倒是說說,為何攔著我,不讓我帶人出去找景和那個膽敢再次逃走的陸蓮花?”墨築夫人生氣的在靖國公麵前又哭又鬧。

“之前不讓你去,是因為你這麼浩浩蕩蕩的帶著人馬闖出去,一來容易驚動他們,二來那時也沒有線索,你上哪尋人?三則是因為那位陸蓮花你抓不得……”靖國公倒是氣定神閑地將剛收到的密函遞給了夫人。“雖然咱們認定昊兒裝病,可是沒憑沒據的,要逼昊兒娶妻似乎又不妥,所以我先前私下請了人來調查昊兒生病的虛實,到時你要昊兒娶妻,他就無法再推辭了。”

“這關抓不得陸蓮花什麼事?”墨築夫人接過密函,逐字逐句地讀著。“哦?你請了當代第一的‘陸家神捕’來調查?好,他們的話最可以讓人信服……嗯嗯嗯,這上麵說景不論是哪方麵都無可挑剔,完美無缺,故證實那些坊間什麼得了花柳病或是斷袖之癖,都隻是空穴來風的謠言罷了。”

靖國公夫婦沒人曉得他們手中的這分報告,是由陸蓮華最早所擬“靖國公府發生瘟疫,現在疫情已獲控製,而世子也宣告康複——結論是流言雖不完全正確,但也事出有因”的草稿,經過陸龍礎皺眉搖頭歎氣,而陸棋鷹抱著肚子大笑的情況下改寫而成的。

“現在這樣就太好了,有了這份報告,看景還拿什麼借口搪塞婚事。”墨築夫人將密函擱回桌上,總算平了一部份的怒氣,坐了下來。“不過……到底為什麼咱們不能捉陸蓮花?”

“陸家派來的人說了,陸蓮花正是他們陸家潛伏在靖國公府的密探,現在任務完成當然自動離開,還請我們歸還那紙‘賣身契’,並且支付先前所應允的報酬黃金二百兩。”靖國公歎了口氣。“這下你明白了,陸蓮花是陸家的人,咱們若是抓她回來,不是很沒道理嗎?”

“陸蓮華是陸家的密探?那麼她……一直都在欺騙咱們?”墨築夫人不免吃了一驚,可是她腦中隨即浮現了一個念頭。“那……說什麼她是個有孩子的寡婦,都是假的?她根本就還是個大閨女?”

“看樣子是的,聽來人說,她本名為陸蓮華,是陸家神捕陸龍礎和陸棋鷹唯一的妹妹,別號江南名捕,在南方還頗有名氣。”靖國公斜睨一眼夫人不怒反喜的模樣,不覺問道:“夫人似乎有主意?”

“既是如此,我更要馬上派人把她給抓回來。”墨築夫人的臉上不禁浮現開懷的笑容。“我非要她回到靖國公府裏不可。”

“這又是為什麼?”

“還有為什麼?因為她是景中意的人選哪!咱們不看在府裏景對她那態度,光瞧她的腳才剛離開靖國公府,景後腳就立刻跟了出去,這不擺得很明顯了嗎?景現口口聲聲不願娶妻,是想找到自己真正中意的女子,現在他好不容易有了心儀的對象,錯過這次就不知有誰還能讓景動心,這怎麼行?萬一將來抱不到孫子……”從頭到尾,墨築夫人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問題。

“可是……是老夫請陸家出麵調查,而陸蓮華她又正是為此任務來到靖國公府,若是任務已順利達成而我們不放人,這也未免說不過去……”靖國公搖搖手,對夫人的意見不表讚同。

“可是公爺您想想,咱們不都讓那陸姑娘和景同睡一室了.瞧景那樣子,十之八九欺負了人家,我不過是想負起對陸姑娘的責任,有何不妥?說起來,雖然陸龍礎和陸棋鷹沒有高官厚祿,可皇上不都還滿器重他們倆個?沒家產也無妨,至少陸家世代清白,名聲又響亮,勉勉強強就算是門當戶對吧!再說我瞧那陸蓮華性格樸實、人又乖巧,既然她理應雲英未嫁,那也有當景妻室的資格。反正咱們先向陸家提親,要是他們不肯,咱們就用賣身契要挾她,要她回府,總之,這個陸蓮華,我是要定她當我媳婦兒了!”說了一大堆理由,墨築夫人堅決的態度一步也不肯退讓。

“萬一……和那兩位陸家神捕起了衝突……”靖國公盤算著,他早想抱孫子了,所以動用一些兵員也無不可。

“他們的妹妹已經是咱們景的人,跟他們說清楚,相信他們不會拒絕……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要來硬的,咱們不會輸!”

“就這麼辦。”靖國公頷首同意太座的提案。於是墨築夫人喚來總管和執事,要他們召集府中上下的侍衛,準備全體動員往江南出發。

“遵命。”正準備出門的前一刻,陶總管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折回來。“對了,公爺、夫人,嫣州的柳平公子要成親,來函邀請靖國公及夫人,您不打算參加嗎?”

“他們和我們素無往來,再說柳平那家夥似乎不單純,咱們沒必要和他扯上關係。”靖國公隨口問了一句:“是哪家的姑娘要嫁給柳平?”

“聽說是陸家神捕的親戚……是了!正是陸龍礎和陸棋鷹的妹妹,陸蓮華。”

“這怎麼行?這下非去不可!”整個靖國公府就聽見墨築夫人扯開嗓門大喊:“去把新娘給我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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