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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倚靠的壽數
接連聽聞兩位年輕親友猝然離世的噩耗,年齡均不過五十歲,他們的人生畫卷也許剛剛展開最絢爛的篇章,生命卻如風中殘燭,倏然而滅。驚愕與悲痛之餘,引發我對生命脆性的思考。那聲盤桓在古老詩詞裡的歎息——人壽幾何?重重地壓在心上。
戛然而止的生命,如晨露般驟然消散,那鮮活的生活場景,化作切膚之痛的回憶。無常的警鐘,穿透塵世的喧囂,迫使我們直面一個常被遺忘的真相——人壽不可倚靠!在痛失親友的遺憾面前,這句亙古的箴言,敲醒我們遲鈍的感知:生死之間,不過是一息之隔。
生命的長度,從未向我們承諾過什麼。我們總以為還有明天可以彌補,有機會可以重來,卻在命運翻雲覆雨的手掌間,看清了人壽的不可倚靠。它不像儲蓄,可以積少成多;不像事業,能夠循序漸進。它更像捧在手中的清水,無論怎樣緊握,都會在指縫間悄然流逝。那些突然離世的靈魂,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以最耀眼的方式提醒我們:生命的意義不在於長度,而在於深度、廣度與方向。
生死壽數是自人類誕生以來,便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其實,除人類外,世間萬物均有生滅,甚至人類的生,仰賴無數動植礦物的滅。儘管如此,我們依然最關心人類自己的命運。一代梟雄曹操,平生殺人如麻,卻在自己面對生死時,哀歎“人生幾何”;古詩十九首裡,滿是“人生忽如寄”的蒼涼。應了那句:人生除了生死,其餘都是小事。
在伊斯蘭的視野裡,壽數關乎“定然”。每個人的生命都有一個被預定的期限,那是來自真主的、精確無比的約定。壽數是真主寄託于我們的信託物,我們不知其歸還日期,只知它終須歸還。因此,從對人壽數量的執著,轉向對人生品質的審視,在不可知的期限裡,如何正確度過這必朽的今生?尤為重要。人壽幾何?答案在風中,在“人人都要嘗死的滋味。”(3 : 185)的深刻洞見中。
我們所迷戀的今世生活,不過是“虛幻的享受”( 3:185)。它如同旅人途經的溪流,汲水解渴後便要繼續前行;如同絢麗的幻影,迷人眼目卻終將消散。那些猝然離世的年輕人,他們的離去撕開了我們習以為常的迷障:我們精心規劃的未來,辛勤積累的財富,悉心維繫的關係,都可能在一瞬間失去意義。這不是消極的宿命論,而是對生命本質的清醒認知——人壽不可倚靠,如掌中沙,風中燭。
親友的驟然離去,教義給予我們的,不僅是“我們來自真主,必將歸於真主”的慰藉,更是一面映照自身的明鏡。每個人的離去都如一聲尖銳的“喚禮”,喚醒我們這些尚在塵世夢中的人。它催促我們檢視自身:我們可曾虧枉了這生命的信託?可曾虛擲了無數的明日?可曾為了浮華的幻影,而忽略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在伊斯蘭看來,死亡不是終結,而是一道門廊,從此岸的耕耘,通往後世的收穫。逝者已踏入門廊,他們的帳目已被封存;而生者仍擁有最寶貴的資產——時間。古羅馬哲人塞涅卡說得深刻:“我們並非生命短暫,而是浪費太多。”
身體與靈魂,是承載我們履行人生使命的舟船。伊斯蘭鼓勵我們合法的尋求給養,享受世間佳美,嚴戒一切戕害身心的行為與嗜好。珍愛生命,即是感謝真主的賜予,是以健康的體魄與寧靜的心靈,去完成作為僕人的職責。它意味著,將生命的每一刻,都視為播種的良田。
穆聖曾言:“你當為今世而耕耘,猶如永生不死;你當為後世而功修,猶如明日即亡。”這看似矛盾的智慧,揭示的正是中正的生活態度:既要積極地建設現實生活,又要時刻保持對永恆歸宿的清醒。每一次善念,每一句良言,每一件善行,都是我們為那必然的歸程所準備的盤纏。
真正的徹悟,是在認識到人壽不可靠之後,依然懷著敬畏與希望去生活。是在知道船隻終將靠岸時,認真駕馭每一個風浪;是在明白功過簿終將閉合時,用心記錄每一件善功。它讓我們學會在擁抱今世的同時,不被今世所束縛;在準備後世的同時,不忽視現世的責任。
於是,每一次禮拜不再是機械的動作,而是與造物主的親密對話;每一份善款不再是單純的施捨,而是為永恆家園的投資;每一個善行不再是世俗的美德,而是接近真主的階梯。甚至在面對挫折與病痛時,我們也能夠從中領悟教誨,淨化心靈,提升性靈。
那些先我們而去的年輕人,他們完成了真主預定的期限,回歸到了永恆的歸宿。作為仍在塵世旅途中的我們,當從這無言的教誨中汲取警示:認識這不可靠的生命,但不要恐懼;熱愛這暫時的今世,但不要貪婪。讓我們在定然中積極尋求,在信託中盡職履責,在有限的時光裡積累無限的善功。
唯有如此,當那必然的約期來臨,我們方能心懷敬畏,如同遠行的遊子歸返故里,帶著充滿光澤與吉慶的行囊,捧出一顆充實與安寧的心靈。我們見慣了生離死別,也看淡了世事無常,無論人壽“幾何”,重要的是,在認識到人壽不可靠之後,活出最可靠的人生。
(伊斯蘭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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