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煒 -【膽小鬼】《全文完》

為了一口餓

終曲

　　蟬嗚的六月，當歌聲響起，就是正式告別高中生涯，邁向人生下一階段的時候了。

　　三年八班的女生個個哭得十分起勁，除卻離情依依的傷感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再也沒有機會和校園王子一起上課了。

　　畢業典禮結束後，凌司辰幾乎是被大批畢業女同學、低年級的學妹們給團團包圍在操場中央，連一絲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楚瓔瓔雖然對他深感同情，但她相信如果自己出手救人，可能會被眾女生圍毆致死，既然是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天，她就大方借出凌司辰，讓她們盡情看個夠吧！

　　楚瓔瓔獨自一人走在校園裏，慢慢地走、仔細地將這裏所有的景物烙印在腦海裏，今天過後，就再也不是高中生了，實在有點捨不得啊……

　　打從決定要和司辰一起去美國後，凌司辰再次恢復成補習魔鬼的嚴厲臉孔，開始用力地為她惡補英文，無非是希望她出國時再多一點自信。

　　關於她要去美國先念語言學校、再找大學這件事，出乎意料地得到家人的贊同，事實上，他們幾乎以一種「如果你不和他一起去，留在這裏幹麼」的態度看待這件事，也是到了那一刻她才明白，司辰優等生的形象在她父母眼中有多麼崇高偉大。

　　「當然，為了讓楚爸爸、楚媽媽放心把你交給我，我可是用心良苦。」凌司辰h百經這麼說。但他究竟做了什麼卻始終不肯透露，難不成是保證一定會督促她念到博士這樣的恐怖承諾吧？

　　想起她這位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楚瓔瓔的嘴角不禁彎成甜蜜的弧度。半年前只希望他快點去美國、快點消失，但現在卻變成她最重要的人，命運實在太奇妙了

　　「瓔瓔同學。」漫步到一半，後方突然傳來了有人呼叫她的聲音。

　　「展同學，恭喜畢業了。」楚瓔瓔回頭，笑吟吟地打招呼．

　　「是啊！今天是最後一天站在這裏，還真有點捨不得。」展少君笑了笑，忍不住問道：「你站在這裏適合嗎？剛才我從操場經過，那個場面可以說是慘不忍睹啊！全校的女生幾乎都擠在那裏，你不擔心自己的親親愛人就這樣被生吞落肚了嗎？」

　　一個女生、兩個女生，最多到十個女生仰慕自己那是一種快樂，但被全校的女生仰慕，那就是恐怖了。

　　「只有一天，他應該忍得住吧？」楚瓔瓔忍著笑，想起剛才凌司展被留在操場時那張鬱悶的臉。

　　「啊！說曹操曹操就到。」展少君往操場的方向看去，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往這裏走來。「我先走了，我很識趣不當電燈泡的。」

　　「展少君！」楚瓔瓔喊住他。「記得寫信給我，保持聯絡！」

　　「沒問題！」展少君瀟灑地揮揮手，大步離開了。

　　展少君前腳才離開，一臉陰鬱的凌司辰後腳就到了。「你們兩個為什麼老是粘在一起？」雖然展少君跑得快，但他還是從背影認出對方的身分。

　　「你不要對他這麼有成見嘛！少君是我的好朋友。」楚瓔瓔笑著解釋，一邊動手幫凌司辰整理剛才被眾女生拉扯過的制服。「咦，全校的女生都想和你拍照，你是怎麼脫身的？木會已經照完了吧？」

　　「還沒，因為我和負責校刊的攝影師說好要給他拍些更有趣的，他才暫時放人的。」說到這裏，凌司辰眼中露出不懷好意的光芒。

　　「什麼是更有趣的？」楚瓔瓔一頭霧水。

　　「例如說，校園王子和他的秘密情人——」凌司辰話才說完，就突然傾身吻住了楚瓔瓔。

　　當他兩片唇落在自己嘴邊時，楚瓔瓔什麼都來不及反應，只聽到相機連續按下快門的喀喳聲，還有，充滿難以置信的尖叫與歎息聲此起彼落。

　　「怎麼回事？」楚瓔瓔嚇了一跳，直覺地將凌司辰推開。

　　一轉頭，才發現原本在操場上的女學生、還有校刊的記者、攝影師們通通都過來了。

　　「瓔瓔！你太過分啦！原來你就是凌同學的秘密情人！還騙我們說你們只是青梅竹馬、只是鄰居！」

　　「對啊！虧我們這麼相信你，始終對你不設防！」

　　楚瓔瓔花容失色，忍不住瞪了凌司辰一眼。「你設計我！」

　　一直以來，楚瓔瓔之所以能平安存活，是因為她努力維持「只是鄰居、除此之外毫無關係」的形象，再加上她始終大方地幫忙其他人轉交情書、禮物，所以自然成為女同學心中無威脅力、好心人的形象。

　　但如今在凌司辰一吻之下，她過去辛苦維持的形象全都沒了！

　　凌司辰當然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無非就是膽小、不想惹事，而他始終沒有多做解釋的原因，也是不想讓瓔瓔惹上麻煩，但既然今天是畢業典禮，就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與其讓她事不關己、自由逍遙地和展少君聊天，倒不如完全公開，讓兩人一起承擔後果。

　　「楚瓔瓔！你欺騙我們的感情啊！」

　　「楚學姊太過分啦！」

　　「快跑！」凌司辰一把抓起楚瓔瓔的手，開始沒命地往前跑，而情緒激動的女學生們則在後面猛追過來。

　　校刊的攝影師見狀，也追在後面拚命的拍照，認真地為這場熱鬧的畢業慶典作見證。

　　「還在追嗎？不會吧！」

　　「嗯，我想我們跑下山，直接回家吧！」

　　「都是你啦！幹麼把我也扯進去？」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才是青梅竹馬應該有的情操！」

　　「見鬼！我跑不動了啦！」

　　「親我一下，我就抱你跑！」

　　「……」

　　「快點，再猶豫下去她們就追上來嘍！」

　　「卑鄙！」

　　楚瓔瓔忍不住用力踢了凌司辰一腳，遲疑了半秒鐘後才踮起腳尖，朝他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下去，凌司辰伸出掌心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而這個浪漫又唯美的畫面，正巧被追上來的攝影師給拍個正著，他當下決定將這張照片做為下一期校刊的首頁照片，相信一定會大受好評的。


　　【全書完】

為了一口餓

番外篇Ⅰ——抽籤

　　「司辰，司辰你現在過來一下！」

　　房門口的呼叫聲，打斷了埋首於書桌前、正專心解數學方程式的清秀少年的思緒，凌司展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站在門口、一臉神秘的三哥凌繁星。

　　「什麼事，三哥？」凌司辰的視線重新回到桌上的方程式，一邊寫著解答、一邊回應自己的兄弟。

　　「功課先放著，我們有事找你一起商量。」凌繁星直接走進房裏，伸手蓋住弟弟的功課。「快點快點，大哥、二哥都在書房等著。」

　　「到底什麼事？」凌司展也被他神秘兮兮的態度勾起了興趣。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凌家的主人很喜歡看書，也鼓勵孩子看書，在這間十坪大的書房裏三面都是書牆，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房間中央還擺了一整組的皮沙發，旁邊則安裝一組音響，讓想看書的人、聽音樂的人可以放鬆心情，安靜悠閒地來過一段心靈之旅。

　　當凌繁星、凌司辰進入書房的時候，凌家的老大、老二早已經坐在皮沙發上等著了。

　　「大哥，有什麼事？」凌司辰直接開口。可能發生什麼了嚴重的事情，才會需要四兄弟聚在一起討論。

　　大哥凌昊日點點頭，以一種超乎十九歲少年的成熟語氣開口道：「十四年前發生過的綁架案，你們應該都聽爸爸、媽媽提起很多次了吧？」

　　其餘三兄弟頷首。歹徒綁架了他們的父親凌風雲、意圖勒索钜額的贖金，當時同在車上一起被帶走的還有年僅五歲的大兒子凌昊日和司機楚明。當歹徒形跡敗露被警方包圍的時候，企圖開槍跟肉票同歸於盡，在千鈞一髮之際，是楚明撲到凌昊日面前為他擋下了子彈。

　　因為這樁綁架事件，楚明成尢凌家的大恩人，身分也從司機變成凌風雲的機要秘書，後者除了盡心提拔他之外，在楚明結婚後，凌風雲甚至還在自家隔壁買下了全新的空屋，讓楚明一家人搬入，兩家人正式成為鄰居。

　　經過了十幾年，楚明和妻子一共生了四個女兒，和只生四個兒子的凌家正好相反，也因為如此，凌氏夫妻對楚家的四個女兒非常疼愛，幾乎將她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

　　如果沒有楚叔叔，你們三兄弟早就沒有父親了，至於你，司辰，你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你們要記牢，楚叔叔是我們的大恩人，你們絕對不能忘記，就連楚伯母、楚家四個小妹妹，你們都要將她們當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來保護，知道嗎？

　　打從四兄弟有記憶起，凌風雲就時常將這幾句話掛在口中，時時刻刻提醒兒子們絕對不可忘記楚家的恩情。

　　「爸爸有事沒事就會提上幾句的事情，怎麼可能忘記？」凌司辰無所謂的聳肩，年僅十一歲的他還沒有什麼能力，就算想想報答，也要等自己長大以後吧！

　　「……昨天晚上，我聽到爸爸和楚叔叔在聊天。」凌昊日看了自家兄弟一眼，說出昨天無意間聽到的內容。「爸爸說，兩家既然這麼有緣分，凌家有四個兒子，楚家有四個女兒，將來不如結成親家。」

　　話一說完，凌家四兄弟完全陷入一片沉默。

　　「……我想爸爸只是在開玩笑吧！」凌家老二凌皓月被這消息嚇了一跳，難怪大哥今天將三兄弟都召過來討論。

　　「不管是不是開玩笑，但這表示爸爸確實有這樣的想法。」凌昊日說出自己的看法。雖然他對楚明確實也充滿了感激、尊敬之情，但坐父親的就這樣隨意決定孩子的未來，未免太草率了吧！

　　「嗯，我同意大哥的說法。」凌繁星表示同意。按照爸爸的個性，一旦認為這個方法好，就會將事情逐漸導向他希望的方向。

　　「現在討論這件事太早了吧？」凌司辰覺得有些無聊。畢竟他才十一歲，是兄弟之中年紀最輕的一個，正想全心投入學業的年齡，結婚這種事對他而言實在太無聊了。

　　「司辰，你年紀最小，可能還感覺不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凌昊日不以為意，繼續解釋：「但既然同樣都關係到我們四兄弟，所以你還是得參與。」

　　「大哥你是不是想到解決的方法了？」凌皓月猜測。

　　「我是想了一個因應的辦法，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還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凌昊日頷首，繼續說道：「楚叔叔確實有恩於我們家，所以我也認為應該報答並且特別照顧楚家四個妹妹，不如我們四兄弟一人選擇一個楚家的女孩——」

　　「這是什麼方法？這不剛好稱了爸爸的意？」凌繁星焦急地打斷。

　　「聽我把話說完。」凌昊日伸手制止，好讓自己把話說完。「我們各自選一個絕對不會想和她有結果的楚家女孩子。以我為例，我想選楚家最小的妹妹楚子薇，她今年才十歲，從她出生以來，我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我選擇她、暗中當她的守護者，保護她到長大，甚至可以保護她直到找到自己心儀的對象，爸爸就算再怎麼希望兩家成為親家，也不會拿著槍逼我們。這麼做的話，我們一方面可以完成爸爸報恩的心願，也不用把我們的婚姻賭進去，你們覺得如何？」

　　「我沒意見，就算用抽籤的也行。」凌司辰無所謂的聳肩。哪一個楚家女孩對自己都沒差，只要能早點結束這種無聊的討論就好。

　　凌皓月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既然這樣，那我選——」

　　「等等！」凌繁星突然開口打斷凌皓月，將他拉到旁邊小聲說道：「大哥已經選走了一個，還剩下三個人，既然小弟誰都無所謂，那我們兩個先商量好，不要到時候重複。」

　　「喔？你本來想選誰？」凌皓月好奇地問。

　　「我想選楚家老大，楚羅蘭。」凌繁星有點不自在。不同於大哥方才的提議，他選羅蘭，是因為他從小就喜歡她，他希望自己守護羅蘭，不希望這個機會落到其他兄弟的頭上。

　　「喔！那沒問題，我剛才要說的是楚家的老二楚紫苑。」楚家老二脾氣急躁，和凌皓月向來欣賞的溫柔女孩子完全相反，所以照顧她應該就絕對不會產生日久生情的問題。

　　「那就好。」凌繁星松了一口氣。

　　「小弟，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但現在只剩下楚家老三楚瓔瓔了。」凌繁星看著自己的小弟，試圖說服他。「不過你剛才也說了，是誰都無所謂不是嗎？再說，楚瓔瓔和你同年齡，你們見面的機會最多，這樣保護起來也更方便不是嗎？」

　　「嗯，我無所謂。」凌司辰聳聳肩。很明顯的，三位哥哥都存有私心，但他也不是很在乎。「好，那就當作大家已經抽過簽了，而且都滿意自己抽中的對不對？」

　　「嗯，沒錯。」

　　「好，那我回去繼續寫功課了。」凌司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凌昊日選了楚子薇，因為他當她是妹妹，認為她是最理想的安全牌。

　　凌皓月選了楚紫苑，因為他覺得她脾氣暴躁，自己絕對不會動心。

　　凌繁星選了楚羅蘭，因為他喜歡她很久了，自願當她的守護者。

　　凌司辰選了楚瓔瓔，因為她是剩下的，不過無所謂，反正對他來說沒差別。

　　課後的英文補習班

　　「楚瓔瓔，你上來答這題。」老師隨便點了一名學生作答。

　　「啊……是。」容貌精緻、個性有點害羞的女孩子起身，動作緩慢地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準備作答。

　　聽到楚瓔瓔這個名字，坐在教室最後排的凌司辰抬起頭，看著她站在黑板面前，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他撐著下顎，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子仔細看著楚瓔瓔，過去她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女孩，但經過一場大家都作弊的抽籤會後，她意外成為自己必須守護的物件，感覺滿奇妙的。

　　「楚瓔瓔，你是不是不會？上次上完課回家沒有復習嗎？」眼看女孩站在黑板面前好一會兒了仍沒有動靜，老師有點不耐煩了。

　　「我……」楚瓔瓔不太敢回答。這題的答案自己有點不確定，她怕寫錯了會被老師責駡、被大家嘲笑。

　　「老師，我來替她回答。」凌司辰主動舉手。身為守護者，應該包括幫她解答她不會的題目吧！

　　「好，楚瓔瓔你回座位，好好看其他同學怎麼回答這個題目。」老師頷首，將機會讓給凌司辰。

　　他踩著自信的腳步上臺，不到三秒鐘就寫出了正確的答案。

　　「正確答案，凌司辰你回答得很好。」老師鼓掌，以欣賞的目光看著這名聰明俊秀的男孩子。

　　「好，我們換下一題……」

　　當凌司辰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他才注意到楚瓔瓔一直到下課，都縮著肩膀、低著頭，看起來十分落寞的樣子。

　　楚瓔瓔，對英文不擅長，對上臺解題有壓力。

　　凌司辰在腦海中記下第一筆關於楚瓔瓔的個人資料。

　　下課後，凌家的司機早已經等在外面，等到兩人上車後，車子以平穩的速度前進送他們回家。

　　當車子轉到山坡處時，前面突然有點塞車了，司機搖下車窗探視，看了一陣子後回頭道：「前面道路好象是有車子撞死了突然沖出來的流浪狗，現在正在處理屍體，我看還是掉頭繞路好了。」

　　「嗯。」凌司辰點頭，沒有其他出息見。

　　當車掉頭準備離開的時候，坐在後座的楚瓔瓔忍不住回頭看，似乎看見了附近的草叢裏還有小小的黑影在移動著，看起來好象是一群小狗狗！

　　兩人回到家後，當凌司辰準備回房間繼續看書時，他注意到隔壁的大門再次打開，楚瓔瓔手上拿著一個小紙袋，神情有些匆忙地跑了出去。

　　凌司辰在心中輕歎，當保護者真累啊！不過既然擔下了這個責任，那就得看緊這個丫頭。

　　不一會兒，楚瓔瓔拿著紙袋來到了剛才發生塞車的地點，凌司辰只看到她在路旁的草叢裏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楚瓔瓔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立刻彎下身、不知道在幹什麼。

　　等到凌司辰接近楚瓔瓔時，才看見面前有兩、三隻小狗，正低頭喝著楚瓔瓔放在地上的牛奶。

　　「你怎麼知道這裏有小狗？」凌司辰好奇地開口。

　　「啊！」楚瓔瓔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跳，看到來者是凌司辰，才不好意思地說：「剛剛在車上我看到草叢裏好象有小狗，狗媽媽被車撞死了，小狗沒東西吃很可憐，所以我就帶牛奶……」

　　「這麼擔心它們，要不要帶回去照顧？」凌司辰提議。

　　「不！不用了。」楚瓔瓔急忙揮手。「我其實怕狗。」

　　「那你還來？」凌司辰無法理解她的邏輯。

　　「小狗很可憐，沒東西吃會餓死，但如果我帶回去養，就會變成很恐怖的大狗了。」楚瓔瓔解釋。

　　「難不成你要天天來這裏喂？只要它們記住你的氣味，長大後還是會跟著你回去的，結果還不是一樣？」凌司辰挑眉疑問。

　　「那……那怎麼辦？」楚瓔瓔嚇白了臉。無法想像三隻大狗在自己身邊跟前跟後的情形。

　　「算了，我等會兒上網找一下開在這附近的獸醫院，明天下課後我們一起把小狗送過去。」凌司辰提出解決之道。

　　「真的嗎？謝謝你，司辰！」楚瓔瓔露出了感激的微笑，突然又想起似的問道：「對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沒有，只是剛好散步到這裏來。」凌司辰面不改色地扯謊。

　　「喔。」楚瓔瓔不疑有他，視線再次移回小狗們的身上，好半晌後才小聲開口道：「……天，上課的時候謝謝你。」

　　「什麼？」

　　「就是……我回答不出問題，你幫我上去寫答案那件事，謝謝。」楚瓔瓔很感激他及時解圍，不然自己不知道得在黑板面前罰站多久。

　　「小事。」凌司辰以輕鬆的口氣道：「再說，如果你一直站在那裏，老師也不能繼續上課，不是耽誤了上課進度嗎？」

　　楚瓔瓔一愣，小臉窘迫地脹紅。原來，他並不是刻意為自己解圍，而是為了讓老師繼續上課而已。

　　不會吧！這樣就不好意思？凌司辰並沒有忽略她臉上的表情，於是轉移話題道。「它們喝完牛奶了，走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像是有關係、又像是毫不相識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回到了家裏。在進家門之前，楚瓔瓔遲疑了幾秒，但還是開口說道：「小狗的事情，謝謝你想到這麼棒的解決方法，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我會處理的，你放心。」凌司辰揮揮手，打算等一下就上網查詢距離最近的一家獸醫院。

　　同時，在他腦海裏的筆記本裏，關於楚瓔瓔的資料，又多添加了一筆：有愛心，但是怕大狗，奇怪的女生。

　　回到房間後，凌司辰上網開始查詢，同時抄下了幾間在附近的獸醫院位址和電話，握著手上的紙條，他再次慶倖自己守護的物件是楚瓔瓔，她如同自己所想的，單純、好猜測，不容易惹麻煩……他相信自己絕對有能力應付她所有的問題。

　　凌司辰嘴角露出淡淡的笑痕，關上電腦後，他重新拿出課本，再次將心思專注在學業裏……

為了一口餓

番外篇Ⅱ——求婚

　　耶誕節前兩周

　　十二月起，世界各地便開始有了耶誕節的氣氛；到處都可以看到聖誕樹、彩帶、禮品、聖誕老人、彩燈吊飾等……節慶用品。對美國人來說，耶誕節更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

　　隨著耶誕節的腳步一天天逼近，每個地方都充滿了歡愉的氣氛，但這種歡樂寧靜的氣氛，卻飄不進住在這棟公寓裏的男女。

　　凌司辰和楚瓔瓔的冷戰已經堂堂邁入第三天了。

　　這是他們到美國五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起因是因為兩人回臺灣參加了一場凌家三哥與楚家大姊的婚禮，亦是凌、楚兩家五年來第三場婚禮。

　　整個結婚典禮上，新郎凌繁星是情緒最高昂的人，因為他終於將從小愛慕的楚羅蘭娶回家了，興奮之餘，難免多喝了幾杯，酒一喝多，很多不應該說的話也就脫口而出了——

　　「加油！小弟，現在就剩下你和瓔瓔了。」敬酒的時候，凌繁星很高興地這麼說，跟著又故意低下頭，以他認為是耳語、其實所有人都聽得見的嗓音說道：「當初把剩下的瓔瓔塞給你，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不過無所謂啦！你看看大哥和子薇、二哥和紫苑，我和羅蘭現在都這麼幸福，就和我們當初兄弟分配好的一樣！真是命運的安排啊，」

　　就算凌司辰很想拿毛巾堵住他三哥的嘴，但一切都來不及了，站在他身旁的瓔瓔已經將所有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了。

　　「所以說，我是被硬塞給你的？」醉醺醺的新郎被人扶走後，楚瓔瓔的臉色已經變了，轉向凌司辰尋求答案。之前他曾經很含糊地提過，四兄弟是以抽籤的方式來決定保護的物件，怎麼聽凌三哥說起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三姊，凌三哥已經醉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你又何必當真呢？」坐在同桌的楚子薇試圖打圓場。

　　「是啊！只是開玩笑。」凌皓月被妻子惡狠狠地捏了一把後，也立刻幫忙澄清。

　　「剛好所有的當事人都在場，不如你們說清楚，我就不會有誤會了。」楚瓔瓔以冷靜的口吻說道。

　　該死的老三！凌昊日在心裏咒駡，但心想反正三個兄弟都娶了自己心愛的女子，司辰和瓔瓔的感情也十分穩定，就算重提當年，應該也只是一笑置之的往事，不會造成什麼傷害才對。

　　凌昊日輕咳幾聲，將當年四兄弟在書房討論的往事說了一遍。「……總之就是這樣，你別信老三的鬼話，當年司辰只有十一歲，十一歲的年紀懂什麼？當然是哥哥們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雖然凌昊日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完後，楚瓔瓔也完全明白為何凌三哥會這麼說，因為他並沒有說錯，自己是其他人選完後，硬塞給凌司展的。

　　「你和司辰都真心誠意交往這麼多年了，當年的事情就當成是玩笑，笑一笑就過去了。」凌昊日笑了笑，非常希望就將這個話題帶過去，如果可以用埋的，他一定會親手將這些無聊往事埋在泥土最深處的。

　　婚禮結束後，凌司辰和楚瓔瓔立即驅車趕往機場，因為兩人在美國的學業都還沒結束，是特別請假飛回來參加婚禮的。

　　「當年你一定很不甘願吧！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候機室內，楚瓔瓔再次開啟了話題。

　　「我當時沒想這麼多。」凌司辰在內心咒駡凌繁星，喝了酒就惹事，最好他現在頭痛欲裂、白白浪費了今晚的新婚夜，否則大不公平了，他在那端逍遙自在，自己卻得像犯人一樣受審。

　　「期間你都沒有後悔、沒有想換人？應該也不行吧！因為其他人都很確定自己要選誰，就只有你沒有。」楚瓔瓔再問。她知道自己已經在無理取鬧了，但怎麼就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想。

　　或許他對自己所謂的感情，也是這樣將就來的。因為長輩希望他們兩家能成為親家，其他人又都選好了自己要的，所以凌司展也懶得反抗了，既然配到了楚瓔瓔，那就將就著和她談戀愛、娶她就是了。

　　快說你別胡思亂想！快點說我是真的愛你，絕對不是將就！望著凌司辰俊美的臉，楚瓔瓔在內心暗暗祈禱著他快點說出讓自己安心、讓自己把所有不舒服的感覺全都趕走的話，不用多，一句就好！然後她會將這件事徹底拋在腦後，完全不再想它！

　　「我不打算為十一歲的自己辯駁。」凌司辰淡淡地開口。這麼多年的感情和付出，他不相信楚瓔瓔感受不到，硬要把這件莫名其妙的往事拿出來吵。SHIT！凌繁星！這筆帳我一定會找你算的！

　　凌司辰毫不猶豫的回答，打碎了楚瓔瓔渴望得到安慰的心，她低下頭忍住淚水，再抬起頭時，一雙黑瞳裏只充滿了熊熊怒火。

　　好！既然你覺得沒什麼好說的，那就永遠不用和我說話了！楚瓔瓔無聲地以目光表達控訴，然後緊緊閉上了嘴巴，於是，冷戰正式開始——

　　回到同住的公寓後，楚瓔瓔冷著一張臉，「砰」一聲關起了兩人共用的房間門，徹底表達自己的憤怒還有決心，只留下凌司辰疲倦地坐在沙發椅上，看來得在這裏過夜了。

　　原本，凌司展以為她只是在鬧脾氣，隔天就會恢復正常，但他這一次顯然錯了，楚瓔瓔確實沒有停止冷戰的打算，她每天都提早出門，回到家後也是「砰」一聲將自己鎖在房間裏，絲毫沒有和解的打算。

　　第四天，當楚瓔瓔外出上課，凌司辰在家裏看書的時候，門鈐聲突然響了。

　　一打開門，凌司辰居然看見了展少君——那個高中時只同班過一學期的同學，還曾經追求過瓔瓔，即使他們到了美國，還三不五時和瓔瓔以電子郵件、越洋電話聯繫友情的討厭傢伙！

　　「你來幹什麼？」凌司辰忍著想把門甩上的衝動。隱約想起瓔瓔之前好象有提過展少君最近會來美國出差，但，他來這裏幹什麼？

　　「如果我說我來救你，你信不信？」展少君咧嘴微笑，笑得十分誠懇。

　　見凌司辰疑惑地挑眉，展少君不由得輕歎一口氣，是天才又怎麼樣？全校成績最好又怎麼樣？對女孩子的心思一點都不瞭解，真是可憐啊：

　　「你們吵架的事情，瓔瓔在E-mail上都告訴我了。」回想起瓔瓔在信上控訴這位天才的罪行，展少君忍不住又笑了。

　　「她告訴你了？」凌司辰臉色迅速一沉。可惡！這傢伙管閒事也管得太多了吧！「我不需要——」

　　「先別急著拒絕，冷戰很難受吧？自己獨自睡沙發椅也很難受吧？你真的不想和瓔瓔和好，不想在耶誕節擁著最心愛的人一起度過？」展少君一連扔出幾個對方完全無法抗拒的問題。「相信我，我的女朋友也這樣整過我，哎！天底下的女人生氣起來全都是一個樣子。」

　　「你真的有辦法？」凌司辰終於被打動了。

　　「現在可以請我進去了？」展少君哈哈一笑，高興地提著行李進入。

　　「嗯，說說你本來打算怎麼和瓔瓔度過耶誕節？在你不知道你們會冷戰之前，有什麼計畫沒有？」喝了一杯紅酒暖身後，展少君立刻以軍師的角度發言。

　　「……事實上，今年的耶誕節我打算求婚。」凌司辰坦承。

　　「呃……沒有什麼特別節目，就是拿出一枚戒指求婚，就這麼簡單？」展少君有些詫異。「你千萬不能這麼做，平時不浪漫就算了，連求婚都沒創意那就慘了，瓔瓔絕對不會點頭的。」

　　「真的？那我要怎麼做？」想起楚瓔瓔這幾天的冷漠，凌司展不再堅持，只要能讓瓔瓔恢復成原本甜美可人的模樣，他什麼建議都願意聽。

　　「你知道，瓔瓔最喜歡看韓劇了，因為她覺得裏面的劇情非常感人，都是全世界最美麗、最感人的戀情。」展少君十分認真地開口。「你還記得每隔一陣子我都會寄一堆片子給她看，那些全都是韓劇，她愛死了。」

　　「真的嗎？」他不記得瓔瓔有特別提過這件事。

　　「當然，既然知道瓔瓔喜歡韓劇，所以你一定要用韓劇裏的『必殺技」來打動她的心，這樣求婚才會成功。」展少君說得十分認真。

　　「什麼必殺技？」凌司辰好奇。

　　「在韓劇裏面，男主角只要被車撞，然後再開口說出『我罹患了血癌』，一切就搞定了，只要用上這兩招，沒有他追不上、娶不到的女人。」展少君以無比認真的眼光凝視著凌司辰。

　　「……」

　　「真的！你要相信我。」雖然暗笑得肚皮都快破了，但展少君依舊維持著認真而肯定的表情。

　　「展少君，你要自己開門出去，還是要我把你扔出去？」凌司辰咬牙切齒。

　　「哈哈！你還是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展少君為了怕自己被打出門去，只好努力陪笑。「你要的答案很簡單，女孩子嘛！鬧彆扭的時候要聽的就是甜言蜜語，我知道你不擅長這個，但你很想在年底娶到老婆對吧！不管多不擅長、多不習慣，你都一定要說，就是這樣。」

　　「展少君，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麼？」凌司辰眯起眼，開始懷疑這個人是存心來破壞他和瓔瓔感情的。

　　「我，我來出差、看看老朋友，這不為過吧！」展少君露出討好的笑。在飯店裏一個人多無聊，他當然想賴在這裏看看老朋友。

　　「現在你看到了，可以離開了。」凌司辰冷冷地開口，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繼續說道：「留下你的飯店房號，等我和瓔瓔和好後，我會帶她一起過去。」

　　「真的？你確定以你的口才、你的死腦筋可以在三天內取得瓔瓔的原諒？」展少君嚴重質疑。「……別動手啊！好好，我現在就走，我住在希爾頓飯店16O4房，你一定要加油，我會在那裏住三天，一定要」

　　「砰」的一聲，凌司辰毫不猶豫地甩上了大門。

　　＊＊＊

　　晚上，當瓔瓔泡好澡，帶著一身香氣從浴室走出來時，被站在外頭等待的凌司辰給嚇了一跳。

　　「……」原本想開口罵人，但想起了他們還在冷戰，所以她只是用一雙眼睛怒瞪著他。

　　瞪了五秒後，楚瓔瓔正打算逕自回房間，卻被凌司辰伸手擋住了去路，她不悅地抬頭，就看到凌司辰輕歎一口氣，然後以平穩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十一歲的楚瓔瓔，不擅長英文，怕上臺報告，怕站起來回答老師的問題，怕大狗，怕蟑螂、怕老鼠，怕地震、怕蜘蛛。喜歡果汁、喜歡糖果，喜歡餅乾、喜歡蛋糕。十二歲的楚瓔瓔學鋼琴沒有天賦，學小提琴沒有天賦，學跳舞沒有天賦，喜歡唱歌，喜歡花花草草，喜歡在公園閒逛、喜歡抬頭望著天空傻傻的微笑……」

　　楚瓔瓔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聽著他像背書一樣、背誦著從十一歲起他眼中所看到的自己。聽著他從一開始只是記錄自己的行為、慢慢變成紀錄她的心情、表情    ，還有各種情緒。這是他對自己最真實的告白，他在告訴她，在這段漫長的紀錄過程中，不僅她改變，他也改變了……

　　「……十六歲的楚瓔瓔，笑起來很美，像是一朵經過陽光充分滋潤、開始綻放的花朵，她不是楚家姊妹中最亮眼的一個，卻是我覺得最漂亮的一個；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愛，兩邊的臉頰會脹得紅通通，一雙眼睛瞪得又黑又亮，所以我偶爾喜歡逗弄她，只為了她臉上可愛又豐富的表情。十七歲的楚瓔瓔……」

　　「好了，不用再說了啦！」楚瓔瓔伸手搗住他的嘴。秀麗的臉龐只有滿滿的情意和溫柔。她像是小貓一樣溫柔地靠在他的懷中，感受他的溫暖。

　　「你一定覺得我很小氣，對不對？居然為了以前的小事這麼在意。」楚瓔瓔以撒嬌的口吻說道。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只是在觀察，但觀察著觀察著，不知不覺就把這個女孩子放到我的心裏了。」凌司辰坦承，如果說—這些話讓她開心、讓她不再困擾，那麼他願意多說一些，只要能讓她開心就好。

　　「對了，我還有一些話想對二十三歲的楚瓔瓔說，不知道她想不想聽？」凌司辰低頭輕吻她的額頭，淡笑著開口。

　　「好啊！但如果是不好的就不想聽。」她笑著在他懷中撒嬌。

　　「不知道二十三歲的楚瓔瓔，是不是願意正式成為凌太太？」凌司辰攤開先前握緊的拳頭，露出掌心早已準備好的鑽戒，輕輕咬了幾聲說道：「本來我是準備在耶誕節求婚的，但是我實在受不了你對我冷戰了。」

　　「……」楚瓔瓔完全說不出話，感動得眼淚都怏掉下來了。

　　「二十三歲的楚瓔瓔，你覺得如何？願意嫁給我嗎？嫁給從十一歲開始就記錄你、並且打算永遠記錄下去的男人？」凌司辰溫柔地問。

　　「我願意！」楚瓔瓔又笑又跳，緊緊地抱住他。

　　「我愛你。」凌司辰低頭纏綿地吻上她。當她說出「我願意」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世界一瞬間圓滿了。

　　「我也愛你！在這世界上我最愛你了！」楚瓔瓔用力地回擁他，勇敢地回應他的告白。

　　「只是把記在腦海中十幾年的資料背出來就搞定了，比起什麼車禍、血癌，我的方法棒多了。」凌司展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楚瓔瓔沒聽清楚，好奇地問。

　　「沒什麼，我說……我們該打電話回家，告訴家人該準備籌備下一場婚禮了。」凌司辰低笑，再次索取她的甜蜜。

　　「嗯。」楚瓔瓔微笑。染上幸福光暈的臉，讓她比平常看起來更美更迷人了。

　　凌司辰心滿意足的笑了，這個自己從十一歲起就開始記錄的女孩，終於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