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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光 -【尋妻千千日】《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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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 00:50:33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遲來的洞房花燭

  治水工程在祝心璉和宇文修的主持之下快速地進行著,山壁鑿棧孔的鑿棧孔,挖溝渠的挖溝渠,築堤防的築堤防,千餘人散佈在河岸邊上,有條不紊,各司其職。

  整個河岸邊,人潮湧動卻井井有條。

  豔陽下,宇文信微眯著眼,看著井然有序的工人,脫口問:「這些人看起來倒不像是僻遠小村的村民。」

  「是嗎?」

  「儼然像是紀律分明的民兵。」宇文信笑道。

  宇文修不禁失笑。「二哥這些話太抬舉他們,他們不過是淮陰河沿岸的村民罷了,說穿了,有些本就是泥瓦匠,有些則是我特地找來教導他們的,如此一來,才能加緊趕工,否則誰都算不來雨季何時會再侵襲。」

  南方的雨季極長,從夏至秋都可能降下大雨,如今已是夏末,可誰也不能保證傾盆大雨何時會再出現。

  「原來如此。」宇文信輕點著頭,看向河岸邊正在指揮築堤防的小小人影,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三弟妹可真是不可貌相,一個小姑娘竟懂這麼多。」

  過了幾日發現祝心璉才是河岸邊指揮若定的大將,叫他驚詫不已。

  「那是我教得好。」宇文修大言不慚地道。「前些日,我從祝西臨那裡取回昭廷多年前寄放在他那兒的手稿,裡頭正好有一法可試,我那側妃正愛玩得緊,我便由著她去了。」

  宇文信眉頭微揚,壓低聲響道:「難不成三弟請父皇賜婚,為的是昭廷的手稿?」

  昭廷是何許人也,宇文信豈會不知?他不只知道,更清楚當年宇文修、昭廷和祝西臨三人極為交好。

  那年,他的三弟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行事從不藏著掖著,三人老是聚在一塊,誰會不知道他們交好。

  「……也可以這麼說吧。」確實有一部分是如此。

  「難怪,我就說了,你怎能允許她在一群男人裡走動。」

  宇文修笑而不答,但笑意有點僵。

  他哪裡允許了?不過是那天稍稍玩過火,她就翻臉不理他……都幾天了,到底得有多小心眼,才能如此漠視他,竟連晚上都不陪他睡!

  許是他待她太好,才令她拿喬,也許他該告訴她,他最討厭任性的女人,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是沒用的。

  「我聽薛知府提及三弟妹與薛勁似乎是青梅竹馬,也莫怪他們走得這麼近,從我這兒瞧去,兩人確實是般配得很,年紀相近,談笑自然。」宇文信說著,還以眼神示意他望去。

  宇文修哼笑了聲,壓根不想瞧,可他的視線也不知怎地,不小心挪了過去,就見薛勁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竟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編貝,壓根不知道遮掩,壓根不端莊賢淑……有什麼好笑的!

  宇文修悶得緊,因為她從沒在他面前笑得如此肆無忌憚。

  「如果不是三弟從中橫插一腳,說不準這兩人是郎有情妹有意呢。」宇文信語氣頗遺憾。

  宇文修笑得更賣力了,郎有情妹有意……什麼玩意兒?她都嫁人了!拋下相公不理不睬,逕自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真以為他不會動怒!

  今晚,他得讓她背好三從四德不可!

  「王爺,火藥調配好了。」海青走近,在他身後低聲道。

  宇文修深吸口氣,保持迷人笑意,對著宇文信道:「二哥隨意,我先到岸邊走走。」

  宇文信擺了擺手,帶著自個兒的隨從朝另一頭走去。

  宇文修目光如炬,筆直朝祝心璉而去,眼見她的燦笑在瞥見他時瞬間收拾得連點渣都不肯給他,他窩在心裡的那把火頓時噴發。

  「見著人了,不知道要問安?」他沉聲道。

  祝心璉抿了抿唇,還是規規矩矩地朝他福身,嗓音平板地道:「王爺安好。」

  一旁的薛勁也趕忙作揖,可是打一開始宇文修就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彷佛他根本不存在似的,瞧宇文修似乎有些話想說,便很知趣地走到一旁。

  宇文修見她那張冷冰冰的臉,不知怎地,滿腔怒火就消減了大半,原本在腦海中演練過霸氣十足的詞句瞬間也忘了大半。

  「呃……火藥調配好了,你要不要瞧瞧?」最終,他只能很弱很弱地提出一個具有和好意味的邀請。

  「不用。」祝心璉別開臉,瞧也不瞧他一眼。

  宇文修吸了口氣,不敢相信他都把梯子遞過去了,她還不下來!

  看樣子,他得讓她知道,一個妻子是不能有脾氣的!

  「祝心璉……」話到一半,瞥見她冷若冰霜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麼,他滿腦子教導的話語竟成了——「上次,我不是跟你說,火藥研磨粗細與炸開威力不同,你……不想瞧瞧這次的火藥嗎?」

  話一出口時,就連他都不能理解為何自己如此卑微,如此委屈,彷佛多懼怕她不睬他。

  「不用,你說的我都記得,如何調配我也記得。」她再轉開臉,這次只留一隻玉白的耳朵給他。

  所以她現在是過河拆橋,見他沒利用價值,連哄他都不肯了!

  「你這什麼態度?我好聲好氣與你說話,你竟背對著我?」這口氣,他是真的吞不下去,對比她對待薛勁的態度,他覺得自己悲涼極了。

  「如果王爺不喜歡妾身的態度,王爺不見便是。」祝心璉這次是真的只給背影。

  她不是在鬧脾氣,實在是他太過分,只要一瞧見他的臉,她就會想起他對她做的亂七八糟事……太過分,真的太過分!大白天的,竟把她關在房裡上下其手,這次她絕不原諒他!

  宇文修咬牙,幾乎被她氣笑,「你就不怕本王降罪?」真以為他會一直容許她放肆?

  「王爺就算要休了妾身也無妨。」她語氣淡淡地道。

  宇文修閉了閉眼,從沒想過他的妻子竟會如此執拗,一再挑戰他的耐性!真以為他不敢休了她?

  不不不,他不能跟個小丫頭一般見識,他得跟她說道理,不能讓她有事沒事就把休妻這事掛在嘴邊……都上玉牒了,休什麼休!

  「祝心璉,本王……」

  「妾身還有事要忙,王爺自便。」賞給他一個瀟灑背影,不管他允不允,祝心璉逕自忙去了。

  宇文修愣在當場,臉色忽青忽白,一口濁氣卡在喉間,吞不下也吐不出。

  去她的道理,有什麼好說的!

  拿喬?以為他會哄她嗎?她想多了!

  她敢耍性子,他就冷著她,看她何時覺悟、何時低頭,他再考慮要不要原諒她!宇文修握了握拳,轉身就走,卻險些撞上海青。

  「你杵在這兒做什麼!」他怒吼道,毫不遮掩他快要爆開的怒火。

  海青委屈至極,誰知道主子會在這當頭轉身呢?他不過是看了場主子吃瘍的好戲,反應遲了些,至於這麼罵他?

  委屈歸委屈,海青還是賠笑問:「主子上哪?」

  「你管得著嗎?」

  海青嘴角下垂,覺得人生好苦,他得想個法子讓側妃回心轉意,別再冷著主子,搞得他自己日子難受。

  突然,宇文修道:「她往這兒看了嗎?」

  「嗄?」海青兩眼發直,腦袋發懵。

  「我說,她往這兒看了嗎?」到底要他說幾次?

  海青愣了少頃才意會,趕忙偷覷了眼,卻壓根沒瞧見祝心璉的身影……

  「主子,側妃不知道上哪去了……」不要瞪他,又不是他要側妃走的,真那麼在意,追上去不就得了?

  宇文修氣得拂袖而去,鐵了心不睬她,她不低頭,就別奢望他回頭!

  回到常宅,宇文修冷著臉坐在堂屋裡,外頭,海靛走來,敏銳地察覺狀況不對勁,低聲問了守在外頭的海青——

  「發生什麼事了?」

  「還不是側妃冷著主子,主子正發火。」海青無奈道。

  「側妃為什麼冷著主子?」這麼快就恃寵而驕了?

  「我怎麼知道?」他看起來像是側妃肚子裡的蛔蟲嗎?「方才側妃回來了,我還特地旁敲側擊,偏偏側妃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不管我怎麼說,她一點回應也不給我,我還能怎麼辦?」原以為她還能陪主子用膳,可誰知道晚膳的點早過了,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讓主子氣得更嗆。

  別看側妃平常笑嘻嘻的,像是個好拿捏的主,事實上她很有自己的主意,一旦打定主意,那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頭,不知為何覺得跟主子挺像的……是被主子帶壞了不成?

  海靛望向屋內,有些躊躇不定。

  「不是有事要稟報?進去啊。」海青有些幸災樂禍地催促著。

  海靛嘖了聲,「你當我傻呀!」挑這當頭向主子稟報一些不算好的消息,那不是找死嗎?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側妃愈冷著主子,主子的性子只會越發不好,照我看來,主子不會低頭的,這兩人恐怕得要再鬧上一陣子。」想到這些,海青就覺得心累,開始懷念幾天前的好風光。

  海靛聽他這麼說,也覺得有理,歎了口氣,慷慨就義地推門進屋。

  一踏進屋,海靛的眼皮就開始跳了,他不禁懷疑今天真的不是個好時機,也許他應該扭頭就跑……

  「事情查得如何?」

  就在海靛打退堂鼓,企圖趁主子不備溜走時,主子開口問話了。

  海靛趕忙來到他面前道:「主子,薛知府在汾州上任同知之前,是漕運參政,負責押糧。」

  話落,海靛被他家主子那冷進骨子裡的目光盯到遍體生寒,卻分不清主子的不快是因為側妃,還是來自這個消息。

  「所以昭廷出事時,他是漕運參政?」半晌,他才沉聲問道。

  「是。」

  宇文修垂斂長睫,突地掀唇冷笑,「全都是一丘之貉,二哥的手法倒也不錯。」

  「主子的意思是……」

  「薛知府是二哥的人。」

  「怎麼說?」不是他看輕二皇子,而是這些年,皇上雖然給二皇子一些職務,但至今尚未封王,足以見得皇上並不看重他,在這情況底下,二皇子又要如何拉攏地方官員?

  「初到淮州,薛知府不想讓我知道薛勁與祝……與她是青梅竹馬,可是二哥一來便挑明說他倆是青梅竹馬,這事不是薛知府說的,會是誰說的?他極欲避嫌,若不是與二哥極為熟識,又何必告知這事,徒增麻煩?」

  海靛還是不懂,「可是,二皇子人在京城,又怎能與薛知府勾搭上?」

  「你以為當初二哥拼死拼活馳援沙場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要立下戰功,為了請皇上賜婚,得到唐家的勢力?唐家是皇親國戚,其姻親又錯綜複雜,不管是京官還是地方官員,都有唐家插得上手的地方。」

  海靛聽得一愣一愣,直到現在才總算拼湊出十二年前主子遇襲的原貌,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小的一直以為是太子呐……」

  「是太子党所為無誤,而他不過是借刀殺人。」宇文修撇唇笑得自嘲。

  當年,他能夠下床後,他便讓暗衛把所有事情一樁樁地查。

  他也懷疑太子,可是在層層疊疊抽絲剝繭,發現所有的證據都合理地指向太子,只要能抓住證據,必定能讓太子至少斷一隻臂膀時,他反倒覺得不對。

  若他要害人,必定會想辦法栽贓給旁人,怎麼會讓人這般順暢地查到自己身上?

  他開始懷疑有人想讓他作屠龍刀,最好他跟太子兩敗俱傷,才能漁翁得利。

  而其實他讓暗衛搜找證據,純粹只是想替昭廷平反,可惜的是所找出的證據全都指向了太子党中與皇親國戚沾得上邊的人。

  為了皇家顏面,就算他呈上證據,皇上也不會替昭廷平反。

  誰會為了一個已故的官員,傷了皇家體面?橫豎人都死了,罪名也擔了,都過了十二年了,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何必再攪亂一池春水?

  「主子,既是如此,二皇子此次押糧而來,咱們得小心為上。」

  「有什麼好小心的?你以為是誰讓他押糧來的?」宇文修嗤笑了聲。

  「主子是有意……引誘他再動手?可是主子現在並無要職在身,主子沒擋著他的路,他沒理由這麼做。」

  「因為我不願作屠龍刀,他只能故技重施,拉太子下馬。」他必須給宇文信動手的機會,才能製造為昭廷平反的機會。

  只要太子不犯大錯,太子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但是一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待遇可就不同了,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潑他一身髒水,最好是連整個唐家都拖下水。

  唐家囂張太久,怕是早成了皇上的眼中釘,相信皇上會很樂意處置唐家,不僅替昭廷平反也能替自己博得賢帝美名。

  「主子都知道了,怎麼不跟咱們說呢?」海靛有點洩氣,總算明白他費盡心思弄到手的帳本,主子看了卻不開心。

  「怕你們雞婆。」他淡道,這群隨他一起成長的暗衛,要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當年他傷重瀕死時,他們為他奔波,千里尋找藥材,他都看在眼裡。

  然而海青的性子太過耿直,讓他知曉,極易出事,而海靛雖是老謀深算,卻怕他不管不顧進行暗殺,不管怎樣都不是他樂見的。

  他的兄弟,他自己處置,君子報仇,十二年也不嫌晚。

  「主子……」海靛覺得心酸極了,怎麼他為主子機關算盡卻只換來雞婆兩個字?

  「還有什麼消息回傳?」

  海靛無聲歎了口氣,道:「主子,弟兄傳回消息,怎麼也查不出祝大人的外室到底是誰。」

  「查不出來?」

  「或許……根本沒這個人。」

  宇文修沉吟不語。他對自家暗衛的能力是相當自信的,沒有查不出的人,除非那是個虛構的人。

  可是,如果沒有外室,祝心璉是打哪來的?

  「說到這事,倒想起海藍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海青見主子臉色稍霽,才進屋提起這事,擔憂他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事了。

  「讓人去找他。」宇文修話落,突聽見雨聲,目光看向外頭半晌,毫不猶豫起身。

  海青跟在他身後,見他踏出房門,立刻知道他要上哪。

  還需要問嗎?三更半夜的,自然是去找側妃。

  至於主子先前說了什麼低頭不低頭的……隨便聽聽吧,誰要主子先上心了呢。

  雨聲響起,還未就寢的祝心璉起身推開窗,看見豆大的雨,不禁擔心宇文修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他說過,他的腿傷是以前遇襲從馬上摔下所致,當時腿都摔斷了,還身中劇毒,那時他還是決意去救好友,哪怕遭火焚身,他還是不放棄……才多大的年紀,把自己搞得一身傷,落得一身宿疾,每每颳風下雨他便難受,真是……

  可才想到這,她抿了抿唇,鐵了心不想睬他。

  誰要他那麼壞,都跟他說不可以了,他卻還是逼迫她非得看他滿身傷痕……事實上,她看見的可不只是傷痕而已,事後面對許嬤嬤的諄諄告誡,她更是羞得無顏見人。

  他要是不道歉,不改改這毛病,她絕不原諒他。

  然而,回頭坐在榻上,腦海翻飛過他犯腿疼時的神情,明明就疼得難受還故作輕鬆,她又心軟了,不如……去瞧瞧吧,要不去問問海青也好,若他真的不舒服,也能讓海青替他按壓按壓。

  打定主意,她起身套上外衫,卻突地聽見有人掀簾而入,她頭也沒回地道:「蘭草,你別跟了,我去去就回。」

  「去哪?」

  祝心璉被嚇得險些原地跳起,一回頭便見神色陰鬱的他,脫口問:「你怎麼來了?」這神色,不可能是為了道歉而來的吧。

  「本王不能來?」他惱道。

  祝心璉本是要回他「你是王爺,沒有不能踏進之處」,可一見他臉色差得很,不禁脫口問:「你怎麼了?」

  「腿疼。」

  「腿疼你還來?」

  「你不就我,只好我就你。」

  祝心璉張口欲言,最終還是閉上嘴,攪著他在床榻邊坐下,「趴著。」

  宇文修乖乖趴下,瞥見她穿著外衫,不由問:「你要去哪?擔心雨下得太大,剛築個底的堤防會沖壞?」

  夜色深了,許嬤嬤都說她睡下了,肯定是聽見雨聲就打算去河堤瞧瞧。

  嘖,怎麼就沒想著瞧瞧他?

  祝心璉愣了下,驚詫不已,沒有,她完全沒想到這個問題,她只想起他的腿疼不疼……

  「不用去,夜裡有人看著,雨勢要是不停,河水又氾濫的話,他們也知道拿你讓人做的草裹土去堵一堵。」他閉著雙眼,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這些年,他將海靛安排在淮州,一方面是為了尋找昭廷的女兒,另一方面是盡他所能地幫助因澇旱而流離失所的南方百姓,他們可以進他的莊子或鋪子裡謀生,或者是習武讀書,甚或是學習其他技藝,不求往後成為國之棟樑,只盼能安身立命。

  而海靛所謂備妥的人手,自然是從那其中精挑出的人。

  祝心璉垂著眼睫,抿著唇好一會,開始輕揉著他後腿上的穴道。「場主給的那些人都是相當得力的幫手,我並不擔心。」

  聽她嗓音軟綿綿地喊著場主,令宇文修嘴角一撇,在心裡暗記上一筆,又問:「既不擔心,你都歇下了,穿著外衫要去哪?」

  「……還不是因為下雨了。」她悶聲道。

  「什麼跟什麼?」他斜瞥她一眼,有些摸不著頭緒,既然不是怕河水暴漲,其他事又跟下雨有何干?

  祝心璉睨他一眼,快速地收回目光,玉白的耳朵緩緩染上一層緋紅,「怕你腿疼……」

  她聲音細如吐氣,輕得幾乎叫人聽不清,宇文修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覺地勾彎,翻過身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欸,你又這樣!」她被迫趴在他胸口上,不敢胡亂掙扎,就怕不小心弄疼他。

  「原來你是會擔心我的。」

  祝心璉頓了下,惱道:「你是我的相公,我不擔心你要擔心誰?反倒是你,老是欺負我,你還不知反省。」

  「我何時欺負你了?」他疑惑道。「分明是你欺負我。」

  「我欺負你?我哪來的本事欺負你?」

  「你不睬我、不找我,故意跟薛勁走得那麼近氣我,你當真以為我都不會發火?」到底誰才是被欺負的那個人?他堂堂王爺已經被她踩在腳底下還不敢喊疼,她還敢惡人先告狀。

  祝心璉惡狠狠地瞪著他,「我跟薛勁是在談築堤的事,你分明是知道的,哪裡是氣你?而你竟然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以為我是故意不睬你不找你?」

  他怎麼有臉說得這般理直氣壯?當王爺的,黑白曲直都由他說了算嗎?

  「我哪兒做錯了?」來,說清楚,他厭倦了老是被她漠視的日子。

  「你!」祝心璉哪裡說得出口,小臉紅通通的。

  宇文修瞧她氣得杏眼圓瞠,卻又說不出話的模樣,心旌動搖之際,已經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

  祝心璉頓時變成顫抖的小兔,杏眸染上一層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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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雙雙落水失了蹤

  像是極度疲憊,祝心璉沉沉睡去,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睡得如此滿足,叫她沉在夢鄉不肯醒,直到陣陣越發狂急的雨聲,硬是將她從睡夢中擾醒。

  她眨了眨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眼惺松地看著微亮的房,一時間竟猜不出是什麼時辰。

  看起來像是還早,但是……下雨!

  想起自己是聽見雨聲才醒來,她忙掀起被要起身,卻瞥見自己渾身赤裸,嚇得趕忙把被子扯回裹個死緊,呆愣地躺在床上不住地回想,這才想起昨晚的荒唐。

  她跟他圓房了……她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解過,而最疼之處莫過於雙腿之間,她又羞又惱,氣王爺沒個分寸,可他人呢?

  她艱澀爬起身,環顧房內,確定他不在房內,趕忙下地找她的衣衫,就在她剛把裙子穿好時,外頭傳來蘭草的聲響——

  「側妃要起了嗎?」

  「我已經起了。」

  一邊回答,她趕忙將窄袖短衫穿起,快速地扣好盤扣,蘭草剛好推門而入,準備伺候她洗漱。

  「蘭草,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正午了,側妃。」這還是她頭一回讓主子睡這麼晚,沒辦法,是王爺交代的,不到正午不准擾醒側妃。

  「正午?」她看向外頭天色又問:「這雨是何時下的?」

  「昨晚,而且愈下愈大。」蘭草歎了口氣,一下大雨她就想起水患,只盼老天趕緊放晴,別再下雨了。

  祝心璉聞言,不等蘭草慢慢吞吞地給她擦臉,拿起手巾就隨意抹著,吩咐道:「趕緊讓人備馬車。」

  雨勢太大,怕會毀了這幾天的心血,她得去看看。

  蘭草二話不說地將她按到椅上,「王爺出門前發話了,側妃得乖乖待在家裡,哪裡都不准去。」

  「可是……」

  「一早雨勢變大時,王爺就帶著護衛出門,要側妃放心。」

  這席話沒讓祝心璉安心點,只因她更加擔憂他的身子……雨下那麼大,到時候濕氣入身,豈不是更難受?

  祝心璉想到這,又要站起,「我還是……」

  「王爺發話了,要是敢讓側妃踏出這宅子,他便要收拾我。」蘭草可憐兮兮地扁起嘴。「側妃,您可不能害我。」

  祝心璉咬了咬唇,暗罵那人現在都知道拿她身邊的人牽制她了。

  「他早上就出門了?」

  蘭草點頭,「嗯,挺早的,約莫卯正。」

  差不多三個時辰……估算了下,祝心璉又問:「可有人回來遞消息?」

  「側妃,外頭的事有男人們扛著,況且在河岸邊的人那麼多,真有個狀況,也有人幫忙,還怕什麼意外?」蘭草替她梳頭,邊梳邊歎氣。「側妃,我知道您是能幹的,關於治水這事,我也敢說沒幾個人比得上您,可您也得知道,此刻最需要的是那些身強體壯的男人,就算要人拿主意,河岸邊有工部官員、王爺,還有薛公子,能出什麼亂子呢?您就不能靜下心好好歇會嗎?尤其您昨晚和王爺……咳,許嬤嬤說了,您得多歇會。」

  祝心璉本是眉頭緊蹙,可聽到最後神色又羞又慌,「你你你……你怎麼知道的?」難不成是他四處宣揚?

  蘭草跟著臉紅紅,語氣倒是如往常四平八穩,「昨晚我值夜時海青哥說的。」

  祝心璉羞得搗住臉,心想,難道是屋裡聲響大到連外頭都聽得見?

  「而且,這還是我頭一回見王爺那般春風得意的模樣,還給了我賞銀呢。」蘭草忍不住從兜裡掏出一錠十兩銀。「王爺笑了呢,而且還笑著敲打我,我都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害怕。」

  說是這麼說,但她確實是害怕多一點,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側妃踏出房門。

  而讓她來說,她也不想看側妃老是在河岸忙,更不喜歡雨勢一大,側妃便往河岸跑。

  雖說每回她都陪著側妃,但她真的想告訴側妃,水患真的很可怕,要真有個萬一,她要是救不了她,該怎麼辦?

  「原來你是被他收買了。」祝心璉羞惱道。

  「非也、非也,就算王爺不給賞銀,我還是會聽話的。」

  「誰才是你主子?」

  「正因為側妃是我的主子,我才更不願讓側妃在這種雨天外出,外頭危險,身為您的大丫鬟,不就應該要保護您嗎?」

  瞧蘭草一本正經地說著,祝心璉抿了抿唇,眉頭不自覺地又擰起。

  「好了,一會準備要用膳了,王爺昨兒個不知道從哪找來個糕點廚子,一早就準備了多種糕餅,側妃一會兒試試,要是喜歡哪一種,往後就讓廚子多做點。」蘭草滿意地看著鏡中的她,好久以前就想試試給側妃梳墮馬髻,如今瞧來,她眼光真好,墮馬髻果真適合側妃,幾緡髮絲垂落纖白頸項上,更顯嬌弱撫媚。

  祝心璉沒吭聲,無奈點了點頭。

  好吧,先吃飽再說,說不準一會他就回來了。

  可誰知道,祝心璉這一等竟等到了酉初,他還沒回來。

  看著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勢,她總覺得這紛亂的雨像是打在她心頭上,叫她怎麼也冷靜不了。

  該不會是出事了吧……天色早就暗了,這時分如果還待在河岸邊是很危險的。雖說他懂的也不少,可畢竟他不似她從小就在河岸邊長大,不比她清楚河水暴漲前的徵兆,一旦堤防地基遭沖毀,湍急的水會以驚人的速度橫掃,猶如噬人的怪獸,一旦被捲入河中,那是無法逃出生天的。

  雖說他身邊跟了不少人,但是水患發生時,有太多事都無法預測。

  祝心璉愈想愈心慌,愈慌就愈坐不住,最終起身不住地踱步,蘭草端茶進門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蘭草,王爺可回來了?」她心焦問著。

  蘭草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側妃,王爺帶了很多護衛出門的,您不必擔憂。」

  「這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

  「是啊,可是王爺身邊的護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況且要真有什麼事,會有人回來通知的,側妃何不坐下喝口茶,緩口氣?」蘭草說著,牽著她在桌邊坐下。

  說真的,她一直覺得她家側妃就是個天生老成的姑娘,當年在汾州遇水患時,也沒見她焦急心慌,就算那時老爺在外奔波,徹夜未歸,她也只管趕緊畫草圖,思索到底要如何應對,今兒個是怎麼了?

  「蘭草,我想到外頭瞧瞧。」她心慌啊,哪裡有什麼心思喝什麼茶。

  「側妃……」雖說蘭草不明白側妃為何如此心焦,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側妃如此魂不守舍,讓人看得都不忍心了,於是妥協道:「不能踏出宅子,可好?」

  她估計要是真讓側妃踏出宅子,她可能連全屍都沒了,所以為了能留全屍,她只好請側妃退一步。

  「行。」只要別再將她關在屋子裡,什麼都好談。

  就在祝心璉踏出房外時,長廊一頭傳來陣陣腳步聲,她側眼望去,就見宇文修正大步流星而來。

  見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祝心璉忙朝他急步走去。

  宇文修一見她踏出屋外,臉色已經微沉,正打算好好教訓她的丫鬟,卻見她來到跟前趕忙握住他的手,霎時,剛湧現的怒火瞬間消弭。

  他有些受寵若驚,正摸不著頭緒,便聽她帶著埋怨的叨念著——

  「都快入秋了,雨下那麼大,你外出也不知道多搭件衣袍嗎?雙手這麼冰,要是著涼了可怎麼好?」

  原本宇文修是極不滿她在護衛面前下他面子,彷佛他多體弱多病,可她一雙小手不住地摩挲著他的手掌,他突然覺得,嗯,體弱多病也挺好的。

  「……似乎有點冷。」他試探性地道。

  如他猜想,祝心璉立刻拉著他回房,讓他往床上一坐,拉起被子將他裹著,問:「要不要起個火盆?」

  宇文修輕咳了聲,道:「不用,我只是覺得手冷。」

  火盆?她到底以為他有多虛弱?

  祝心璉隨即用兩隻小手輕柔地包覆著他的手焙著,彷佛捧在她手心裡的是他的心,叫他輕歎了聲,笑意染上眸底。

  「雨勢那麼大,堤防的地基被沖壞了嗎?」她邊搓著他的手指邊問著。

  「沒,我讓人補救了,人多就是好辦事,沒什麼大礙。」他回得心不在焉,雙眼直盯著線條秀美的纖白頸項。

  「既然沒大礙,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她埋怨道。

  宇文修聽著她嬌柔的埋怨,想起昨晚她脆如黃鶯的啼吟聲,莫名地心旌動搖。

  「問話呢,怎麼不說?」

  等了半晌,等不到回應,她沒好氣地抬眼,卻見他湊近自己,吻上了唇。

  她頓了下,他的唇舌卻已纏了過來,她想抗拒,後腦杓卻被他按得死緊,只能任由他糾纏著,叫她氣喘吁吁,不知所措。

  好半晌,他才停住吻,將她按進懷裡。

  祝心璉又羞又惱,問他正經話呢,他卻老是不正經。

  「疼嗎?」他低啞問著。

  「什麼?」

  「昨晚失了分寸,疼嗎?」

  埋在他胸膛的小臉瞬間通紅,「當然疼,渾身都疼。」

  「……今晚不讓你疼。」

  一聽他這麼說,祝心璉二話不說將他推開,想起身卻又被他一把撈進懷裡。

  「聽哪去了?你初經人事,總得讓你歇個幾日。」

  祝心璉又羞又惱,在他懷裡掙扎著,「不理你了。」她真心覺得自己真是白操心了,虧她為他牽腸掛肚一整個下午,結果一回來就說葷話。

  「上哪呢?我還沒用膳呢。」他一把拉住她。

  「你怎麼不早說?」她罵了聲,趕忙喚蘭草,讓她趕緊通知廚房備膳。

  宇文修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嘴角愈揚愈高。

  原來有人在乎,滋味竟如此美好。

  大雨在當晚就停了,翌日祝心璉便跟著宇文修巡視新築的堤防基底,路上泥淳不堪,一開始是宇文修牽著她一步步慢慢走,可後來卻變成是她攪著他俐落地走。

  宇文修眉頭微揚,心想真是沒面子,但無妨,他裡子攢得飽飽的。

  「棧孔還在鑿?」她眯起眼,看向山壁那頭。

  「嗯,黑石比想像還要堅硬,得多費點功夫,不過也差不多了,大抵下午就能埋火藥。」宇文修朝山壁那頭比劃著。「到時候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將突出的那塊整個炸碎,到時候分流上就沒什麼問題。」

  「希望到時候一切都能順利。」

  「肯定順利。」

  「火藥調配可要拿捏好,一個弄不好是會出人命的。」

  宇文修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在她眼裡相當沒用,「那配方還是我教你的呢,你自個兒也看過了,能出什麼亂子?」

  況且,看守的全都是他的人,要真能出問題……嗯,那就留點縫,讓他瞧瞧有哪只老鼠會混進來。

  她也只是謹慎,多叮囑了句,可不是不信任他……祝心璉笑了笑,明智地不跟他糾纏這話題,轉而道:「炸山那天,我肯定是要到場的。」

  「嗯,到時候咱們離遠點。」

  「可以搭船吧。」這段河面雖是最狹窄的,但岸邊到山壁約莫一里寬,要是站在岸邊,怕是瞧得不夠清楚,難以第一時間確定是否炸出她想要的分流狀況,更無法確定炸落的山壁是不是真如他們計算地落在他們希冀的位置上。

  總得靠近一點,要是有什麼狀況,才能及時補救。

  宇文修沉吟了會兒才說:「也行,但別靠得太近就是。」

  祝心璉笑嘻嘻地看向他,心想自己話沒說明白,可他都懂。

  「開心什麼?」一見她露出笑籍,他跟著止不住笑意。

  「能認識王爺真好。」雖說她與蘭草極具默契,可與他之間的默契又不太相同,更讓她打從心底喜悅。

  這簡單幾個字撓得宇文修心裡癢癢的,「知道我的好,那麼知不知道晚上怎麼服侍我,好報答我?」

  「你這人……」為什麼三句話裡就得摻句葷話?

  「情趣,丫頭,我在教你。」

  「不用。」祝心璉撒手就要丟下他。

  宇文修不慌不忙地喊了聲,「唉,我腿疼。」

  祝心璉回頭瞪他,再看向他身後的海青,「讓海青扶你。」

  海青聞言,忙道:「我正有事忙呢,側妃。」話落,二話不說地撒腿就跑。

  祝心璉見他快步如飛,不禁傻眼。

  「娘子,我腿疼。」宇文修委屈地又喊了聲。

  不得已,祝心璉又朝他走來,攪著他一步步慢慢走,嘴裡還叨念著,「今早不都說不疼了嗎?怎麼又疼了?」

  宇文修勾彎唇,聽著她叨念,怎麼聽就怎麼悅耳。

  過了晌午,如宇文修猜想,棧孔已經鑿出差不多的大小,差人塞好了火藥,預備引爆。

  宇文修帶著祝心璉和幾名護衛上了船,停在距離山壁約半里遠。

  等一切準備就緒,一聲令下,幾名工匠點燃了火藥,不多時,連聲震耳欲聾的轟天巨響爆開,火藥的威力之大,讓山壁瞬間大片滑落,震得河面湍急,船隻跟著搖晃,祝心璉差點沒站穩,還是宇文修穩穩地將她摟在懷裡。

  可幾乎在同時,船頭也傳來轟然巨響,在祝心璉還沒搞清楚狀況時,船隻已經開始傾斜,傾斜的速度快到根本無法掌握,不過是眨眼功夫,她已經落入水中,沁涼的河水叫她渾身為之一顫,更可怕的是爆炸也叫河水流速加劇,她的身子抵不住猛烈的水流,眼看就要被水流急沖而去。

  她驚慌不已,可在下一刻,一把力道拽住她,她隨即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裡,那一瞬間,不知怎地,她想起了年幼時被人救起,那位大哥哥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將她拽起,牢牢地護在懷裡。

  同樣的,她一點都沒感到恐懼。

  跟著落水的海青在河底不放棄地一再搜尋,直到被其他弟兄強制拉上岸,他才近乎脫力地躺在河岸。

  「頭兒,現在該怎麼辦?」另一名護衛問著。

  「搜,派出所有人順流往下游搜!」海青一股腦坐起道。

  「是。」護衛們趕緊備船。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聽聞消息趕來的宇文信急聲問道。

  海青忙站起身,抱拳道:「小的失儀,還請二皇子恕罪。」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宇文信神色焦急不已。

  海青大略地把炸山時發生的事說過一遍。「目前只能確定有人在船頭安置火藥,趁著炸山時一併炸船,所以王爺和側妃才會在翻船時一併掉入河中。」

  「船頭?三弟可有受傷?」

  「不確定,炸山時所有人都聚在船尾,只能大略估測王爺落入河中時並無受傷,但落入河水中就難說了。」

  宇文信輕點著頭,再問:「可派人去捜了?」

  「已經派出王爺身邊所有的護衛,但怕人數不足,所以小的想請薛知府幫忙。」

  宇文信皺眉,「等他回府衙派人過來,都過一日夜了。」

  「不,王爺說過,淮州知府可以臨時動用後龍衛守兵,小的想請薛知府調派後龍衛守兵順流搜尋。」

  後龍衛離這兒不過二十里路,差遣一聲,費不了多少功夫。

  宇文信眉頭微揚,正要開口之際,見海青從裡取出一塊令牌。

  「這是王爺的腰牌,相信薛知府會知道該怎麼行事。」

  宇文信見狀只能朝他擺了擺手,海青朝他抱拳後,快步離開。

  宇文信看著他的背影,身後的護衛才上前要開口,隨即被制止,「走吧,回去等消息。」

  宇文修和祝心璉失蹤的事傳來常家宅子,海靛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坐在廳裡,等著其他消息。

  而蘭草一得知祝心璉落水,生死未蔔,立刻就想往河岸去,卻被常宅的下人攔了下來,氣得在屋前大罵。

  「你們這些人,王爺出事了,你們一個個都不動,都不怕皇上降罪!」

  他們不在乎秦王發生什麼事,可她在乎她家主子啊!早知道今天會發生這種事,不管王爺怎麼阻止她,她都該厚著臉皮跟上去!

  常家下人沒人吭聲,蘭草氣得直跺腳,「走開,我找我家主子都不成嗎?」

  廳裡的海靛歎了口氣,負手走來,「蘭草姑娘,你現在去找,又能往何方去找?你倒不如靜下心,先等前頭回報消息再說。」

  「什麼都不做,只能等消息再見機行事嗎?難道你不知道光坐著乾等,可能會痛失先機?落水這等事,我以往在汾州見多了,要是不趕緊救人,那是會……」多晦氣的話啊,她怎麼也不敢說出口。

  海靛看向天空,無奈道:「蘭草姑娘,天色就要暗了,你就算現在趕去岸邊又能如何?你一樣找不著人,說不準會出亂子扯後腿,你覺得這麼做會比較好?」

  「我……可是天色就要暗了,我家主子要是找不到……」蘭草淚眼汪汪。

  海靛撇開臉又歎了口氣,「我說,好歹王爺身邊跟了不少人,就算落水,也肯定找得到。」當他們這些人都是死人嗎?

  「可是……」蘭草哽咽道。

  「一群人聚在這兒做什麼?」

  門口傳來海青疲累的聲音,所有人都轉過身。

  蘭草更是一個箭步沖向前,也不管他身上還濕漉漉的,抓著他便問:「找著人了嗎?」

  「還沒,蘭草妹妹別擔心,所有的護衛都派出去,我也拿了王爺腰牌請薛知府調後龍衛守兵,相信很快就會找到王爺和側妃。」海青就算疲憊不已,還是騰出一點心思安撫她。

  雖然這種說法沒讓蘭草安心多少,畢竟天色愈暗愈難尋人,可好歹一口氣派出的人多,找到的機會就大些,蘭草也沒有再往外跑的意思。

  海青見她似乎把話聽進去了,撥了點心思看向海靛,就見海靛朝自己輕點頭,彷佛一切都在掌握中。

  可說真的,海青心底也沒譜。

  王爺的計謀太過冒險,一個不小心真會把命搭進去,他真是不該隨著王爺才是。

  「爺,張畫師來了。」

  這時有個下人來稟報,海靛讓他把人領過來,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長袍的文士就到了廳堂,對著幾人拱手。

  「張畫師,你這是來交畫的嗎?」

  「是的,這是我記憶中的人像,您瞧瞧像不像。」張畫師恭敬地朝他遞出兩幅畫。

  海靛攤開一看,兩張畫像中的女子皆是同一人,不同的是一張畫的是姑娘十五歲,另一張則是三歲時的模樣。

  「行吧。」

  說真格的,他已經不太記得王爺畫的那張三歲畫像上的小娃長什麼模樣了,感覺跟十五歲的有幾分像,就給了賞銀,張畫師道謝再三後離開。

  海青問:「怎麼又畫了三歲的畫像?」

  「還不是王爺交代要我拿出小姑娘三歲的畫像給黃大娘瞧?海藍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都多少天了,到現在還沒見著人,派去的人也尋不到他。」海靛不禁抱怨著,他可不想在這當頭折損任何兄弟。

  「難不成……」海青話未盡,只瞥了海靛一眼,他便能意會。

  「不至於,我找了十年了,要是有人也在尋她,我不可能不知道。」

  當年誅殺昭家一門,要不是沒留意沒除盡,便是根本不在乎昭侍郎年幼的女兒淪落何處,畢竟當初要除去的本就只有昭侍郎。

  海青卻一臉嚴肅,「萬事還是小心點好。」

  「行了,你趕緊去洗漱,換身衣服吧。」海靛催促著,看著手中兩張畫像,突地喊住正抬步要走的海青。「你瞧,這姑娘是不是有點眼熟?」

  他問的是那張十五歲的少女畫像。

  海青看了眼,濃眉微擰,「好像是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一旁的蘭草見他們打量著畫像,氣不打一處來,「你們不擔心王爺和側妃落水,反倒討論畫像……歙,這不是我家側妃?」

  「側妃?」兩人不約而同地問。

  「對呀,挺像的,大概有七八成像,你們不覺得?」蘭草疑惑地看著他倆。「海青哥,你見過我家側妃那麼多回,怎麼你認不出來?」

  「因為側妃從不做這種妝扮啊,而且這畫像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海青說完,像是意會什麼,直瞪向海靛。

  蘭草又問:「你們為什麼有側妃的畫像?是王爺要的嗎?」

  沒來得及回答,海靛已經將三歲的畫像遞到蘭草面前,「這張呢?」

  蘭草只瞥了眼,眉頭緊鎖,「這也是我家側妃啊……這張和王府裡的那張挺像的,我那時就覺得古怪,可是也不敢多問什麼,想不到這兒也有……為什麼?」

  海青和海靛同時驚呼,「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我五歲時就已經伺候我家姑娘了,那時她才三歲,身上有傷,挺難照料的,可是姑娘從不喊疼的。」

  海靛追問:「為什麼有傷?」

  「我記得老爺說過,因為失火了。」

  「失火?」海青低聲喃著。「這也合理啊,當初昭府確實是失火……」

  「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麼外室,所以才查不到?」海靛幾乎要喊出聲了。

  就說了,憑他查探消息的能力,怎麼可能找不到一個外室,原來根本就沒有那個人,說到底,側妃就是昭侍郎的千金,八成是被祝西臨救了,順便收養了。

  海青和海靛對看一眼,這種結果令兩人再也說不出話。

  找了老半天,人早就被祝西臨帶走了,難怪整個淮州都要翻過來卻一點線索都沒有!

  這事他們不是沒懷疑過,但因為王爺認定祝西臨居心不良,根本不認為祝西臨會鋌而走險地護住昭侍郎唯一的千金,所以沒細查,可答案偏就是如此!

  兜了一大圈,人早就找著了,而且還成了王爺側妃……這是什麼樣的玩笑?

  「怎麼了?你們幹麼不說話?」蘭草不解問著。

  海青看向她再問:「蘭草妹妹,你應該知道側妃是外室所生,可你見過那位外室嗎?」

  不管怎樣,再確定一次,他會比較心安。

  蘭草搖頭,「沒有,老爺說過,家裡失火,那位娘子沒了,只救出側妃。」

  海青追問,「既然外室沒了,你家老爺沒立刻將側妃領回家中?」

  蘭草思索了下才回道:「我記得那時我跟我家側妃是住在外頭的胡同裡,直到老爺被調往汾州,老爺才將我和我家側妃帶回家中,那時老爺家中可鬧得不輕。」

  海青、海靛交換了個眼神,似乎推測無誤,昭侍郎被害事發,隔兩年祝西臨就被調往汾州,如果側妃真是外室所生,在外室沒了、側妃身上還有傷的狀況下,實在沒道理不把人帶回家中靜養,反倒是等了兩年才接回。

  不知道王爺知道這個消息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海青想著,也沒什麼好奇的心情,反倒轉為擔心,王爺現在到底流向何方,有沒有依推測地流到下游的承保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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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 00:51:2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原來她就在身邊

  祝心璉渾身微顫著,可寒意不多時就消失了,像有個暖爐暖著她,暖得她捨不得張開眼。

  可是隱約間,她聽見了敲門聲,然後她的暖爐不見了,叫她不安地四處摸索,卻聽見熟悉的嗓音低低道:「行了,在別人家中這樣摸不好,想摸,回家後你愛怎麼摸就怎麼摸。」

  瞬間,祝心璉張開眼,對上那雙染上欲念的深邃黑眸。

  「王……」

  宇文修伸指往她唇上一點,「別說話,我去去就來。」

  祝心璉一頭霧水看他起身開門,不知道在與誰說話,她趁這會兒打量屋子,只覺得這茅屋就像是汾州臨河一帶的屋子——因為老是有水患,所以汾州沿河附近的村民就習慣搭茅屋,建造較快。

  只是這到底是哪裡?不是在炸山壁……她回想著,猛地想起船頭傳來爆炸聲,然後船就翻了,再然後……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不由看向門口,這才發現宇文修穿的是粗布衣裳,就是一般莊稼漢穿的短衣和寬褲,那褲子還短了一截,而他的發是隨意紮起的,有些不倫不類。

  此刻,他像是和人已經說完話,關上門又走回床邊。

  「這是……」她看著他手上拿的東西。

  「是收留我們的大叔他妻子的衣物,你將就點,在衣服幹之前先穿著。」

  祝心璉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光著身子,瞬間羞紅了臉,拉緊了被子,「誰誰誰幫我脫衣服的?」

  「這裡就只有那位大叔跟我,你認為是誰脫的?」他沒好氣地道,可瞧她滿臉通紅,他又按捺不住逗弄她的興致。「我又不是沒瞧過,現在害臊是不是太遲了點?」

  祝心璉想表現得坦然,可沒穿衣服沒底氣,只能顧左右而言他,「這是哪呀?」

  「小定村。」

  祝心璉忖了下,道:「所以這裡是小保村的東邊小村落?」

  「嗯。」他沒說的是,他原本預定在承保村上岸,誰知道順流至小定村時,就被漁網網住了。

  「我記得……好像船爆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聲響是從船頭傳來的,她如今回想不禁慶倖,當初他怕炸山會出意外,所以是以船尾靠近山壁的方向,若炸山的落石太大時,船要駛動會比較快一點,於是那時看炸山時,他們都是站在船尾。

  要是如平常站在船頭……她簡直不敢想像後果。

  「這事恐怕得等回去才能知曉。」他淡道,他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遞了點誘餌,對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上鉤了。

  她注意到外頭的天色微暗,「所以我昏睡了一個時辰?」

  「還不到一個時辰,你不用擔心,一會兒我的護衛們就會找來。」他們在承保村沒等到他,這段水域前後找一找,費不了多少時間。

  「他們怎會知道你在哪呢?」她苦笑了聲,他的護衛們再了得也得費點功夫,哪可能說找來就找來?「不過咱們運氣還不錯,有人收留了咱們,借咱們一間房,還借咱們衣物。」

  「運氣是不錯。」剛好那位大叔收漁網的時候瞧見他倆,順便就把他倆撈上岸,確實是該好生答謝,他忖著,眼角余光瞥見祝心璉輕喰笑意瞅著自己,不禁勾笑問:「怎麼了?」

  瞧,還是他的妻子好,哪怕落水醒來亦是臨危不亂,無所畏懼。

  「我落水時,是王爺救了我吧,我覺得那瞬間你就像是那個曾經救過我的大哥哥。」她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哪怕她早就記不得大哥哥的臉。

  被當成替代品,宇文修可不高興了,「得了,拿個名不經傳的男人與我相比。」

  「不是與王爺相比,而是覺得我運氣真好,每次遇難時都有人救我,算了算,王爺也救了我兩回……不對,應該是三回。」前兩回是在保定寺差點被擄,還有他願意請婚迎她為側妃,讓她免于白綾三尺。

  宇文修無奈歎口氣,「難道你就不會想,要是都不遇難,不就好了?」

  她眨眨眼,「可是人生在世哪有不遇難的?」

  也是……這點宇文修反駁不了,只能催促她,「趕緊穿上衣服,就算不合身也無所謂,橫豎只是在等衣服幹之前暫時穿著。」

  祝心璉看著疊放在床邊的衣物,紅著臉道:「你轉過身去。」

  她也想穿衣服的,可這房間就這麼點大,也沒個屏風遮掩,要她在他面前穿衣,她真的不行。

  「我又不是沒見過……對了,我剛剛才發現你的臀上有塊紅胎記。」挺特別的,所以他多看了兩眼。

  「轉過去!」要不是手邊沒東西,她真想砸過去。

  宇文修咂著嘴,乖乖地背過身。

  確定他不會偷瞧,她才從被子底下探出手,抓起衣物研究了會,快速地抓進被子裡穿上,才掀被整衣。

  「王爺,你說,要是你的護衛們沒找來,咱們是不是能請大叔幫咱們雇輛馬車或是找匹馬?」

  「這種僻靜村落有牛車就要偷笑了,大不了咱們坐牛車回廣田。」

  祝心璉想想他倆坐在牛車上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王爺金枝玉葉,這輩子恐怕還沒坐過牛車。」

  「是沒坐過,凡事總有第一次,當是嘗鮮也無不可。」前提是,他們得要熬得過今晚。

  「你到底穿好了沒?」

  「穿好了。」她下地走到他面前,轉了圈,「你瞧,這衣裳多俐落,不管要做什麼事都方便多了。」

  她上身是件窄身窄袖的衣裳,搭上裙子或褲子都行,比起京城裡穿的那些寬袖長裙什麼要好上太多。

  宇文修見她一身不合身的衣裳,忍著不打擊她,「這衣料不行。」

  「為什麼不行?」她拉了拉下擺,覺得這衣料是糙了點,但還算舒適,沒道理人家能穿她卻穿不得。

  「你的皮膚那般細緻,這衣料會刮紅留印子。」

  他又知道細緻了……祝心璉含羞瞋了眼,「回去我就讓人給我做幾套這種款式的。」

  「行,但衣料我挑。」

  「你開心就好。」

  宇文修笑眯眼,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欸,你這樣我的衣服又亂了。」

  「亂了就亂了,橫豎也沒打算讓你到外頭見人。」

  話才說完,敲門聲又起,宇文修讓她坐著,自個兒去開了門,卻見來者不只那位大叔,還有他的妻子……

  在對視的瞬間,對方似乎也認出他,閃避著視線。

  宇文修不禁莞爾,黃大娘怎麼會在這兒?不是說在小牛村?這裡距離小牛村可是跨了縣。

  正忖著,祝心璉蹦蹦跳跳地來到他的身旁,朝兩人道:「多謝大叔、大……娘收留。」

  雖然稍頓了下,但她還是用完美的笑容補足了。

  祝心璉會頓住,不外乎是因為認出了黃大娘正是在淮州山谷遇見的那位大娘。

  這也太巧了,在這兒也能撞見……這裡離淮州那山谷,有挺長的一段路,她和那位昭大人到底是什麼關係,能讓她不辭千里去祭拜?

  黃大娘一見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這位夫人身上穿的衣服是你的,讓她借穿一下也是無妨的,對不。」黃大叔倒是個熱情大方的人,樂呵呵地說著。

  黃大娘點頭,沒多說什麼。

  黃大叔又道:「歇會,一會要用膳時,再喚你們。」

  「人家是尊貴人家,怎能跟咱們一道用膳。」黃大娘趕忙阻止,又覺得自己太激動,於是又緩了語氣道:「把晚膳送到他們房裡便行了。」

  「大娘是如何知曉我們是尊貴人家?」宇文修笑問道。

  黃大娘眉眼未抬地道:「兩位看起來不像是咱們這窮鄉僻壤的人,肯定是打城裡來的,身分自然尊貴。」

  「大娘想岔了,都是人,沒有誰比誰尊貴,一道用膳吧。」宇文修笑眯眼道。「到時候再麻煩大叔喚一聲。」

  黃大叔笑呵呵地應承,「沒問題、沒問題。」

  待門一關上,祝心璉便道:「王爺也認出是那位大娘了。」

  「嗯,倒是巧合。」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瞧她挺怕你的。」很顯然,大娘連瞧都不敢直視他。

  宇文修不以為意,「怕我的人多了去。」

  祝心璉不喜歡他這麼說,不禁道:「怎麼我就不怕?」

  宇文修睨她一眼,掛著邪惡笑意俯身湊近她,問:「真不怕?」

  祝心璉先是不解地微皺著眉,而後瞬即意會,立刻翻供,「怕,很怕!」

  「怕得好,最好是怕到任我乖乖處置。」

  祝心璉搗著耳,當她什麼都沒聽見。

  走到窗邊,推開窗,她瞥見外頭竟有片菜園,開心道:「王爺,有菜園子。」

  「稀奇嗎?」他走近一瞧。

  他抱著她到這裡時,已經打量過這簡單的茅屋,附近有大片林子遮蔽,不遠處有溪流可引流,前又有大片腹地,開闢菜園子也是很自然的。

  仔細想來,這位黃大娘實在太可疑,本是住在小牛村,如今卻在小定村,尋的還是如此隱密之地居住,分明是不想讓人尋到她。

  這一切跡象足以證明她知道什麼秘密,為了這個秘密躲躲藏藏。

  待用完膳後,他再找她問個詳實。

  「稀奇啊,雖然我不知道這菜是什麼名字,但我喜歡吃這種菜。」她看著鮮綠鮮綠的菜葉,嘴讒極了。

  「我比較想吃你。」話落,他真往她玉白的耳垂咬了口。

  祝心璉差點跳起來,急忙捂著耳朵,「你別鬧!」

  「待回去再鬧。」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稍晚,宇文修兩人換上了已經烘乾的衣物,跟黃家人一起用飯。

  用過膳後,黃大娘備了水酒,讓他們在堂屋裡喝酒閒聊,自己收拾著桌面,想躲到後頭去,可惜才剛放下碗盤就被宇文修攔住。

  「如果你曾經在昭廷昭侍郎府上當差過,那麼你應該知道他與三皇子交情甚深。」宇文修毫不拖泥帶水,開門見山地道。「那麼,你應該也可以猜到本王就是當年的三皇子。」

  黃大娘低垂著眉眼,「我不懂貴人說什麼。」

  宇文修懶得跟她打太極,說得更加直白,「聽著,我已經記下你的丈夫和兒子的名字,想取他爺倆性命,對我而言,再簡單不過。」

  黃大娘驀然抬眼,面露忿忿,「我們未求你回報,你竟還忘恩負義?」

  宇文修不管她的憤怒,淡淡道:「端看你怎麼做。山谷裡的墓是我讓人造的,我也一直在尋昭廷的女兒,可直到如今我還是沒能找到她,如果你能告訴我她的下落,我可以給你一輩子都用不完的報償。」

  宇文修想,先是威逼,而後利誘,大多數人都會低頭的。

  然而黃大娘微愕看著他,像是詫異極了。

  「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本王不多等。」

  「……你真的是秦王?」

  宇文修微眯起眼,問:「莫非當年事發之後,還有其他皇子找過你?」

  黃大娘猶豫了下,「當初,有自稱三皇子手下的人找過我……我那天沒當差,根本沒進過昭府,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可是對方死活不信,硬是要把我帶走,幸好我丈夫回來,便帶著我逃了……這些年,我們總是不敢久待一處,就怕被找著。」

  宇文修眼神瞬間冷沉,「難道你沒聽說那年三皇子只剩一口氣,哪會差人尋你?我的人好不容易在今年才找到你。」

  黃大娘垂著眉眼,並不說話,皇家的事情虛虛實實,誰知道三皇子只剩一口氣的消息是真是假?還是直到剛剛跟眼前人交談,她才覺得當年的事情有古怪。

  而今年確實有兩人尋她,詢問姑娘下落,可她無法確定到底是誰派來的,所以她只能逃離是非保平安。

  「你大可以相信本王,本王與昭廷是至交,當年救不了他,如今我更不想放過任何機會尋找他的女兒,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請你告訴我。」

  「可是……你不是找到了嗎?」她不解反問。

  「嗄?」

  看他驚訝的樣子,黃大娘眼中疑惑更深,躊躇地說:「當年事發之後,我曾經進城裡問過,有人說,有個人從著火的昭府裡救出一個僕役的年幼女兒,送到濟善堂,可是昭府的下人們根本沒有那麼年幼的女兒,我便猜是府裡的下人為了保住姑娘,將她打扮得像是下人的女兒,待我趕過去時,那個小丫頭已經被人接走,後來不管我怎麼打聽都不知去向,那日在山谷裡我瞧見您身旁的女子,我就覺得是她,如今再見我更加肯定……既然你倆是夫妻,那麼也許你瞧過她臀上有塊紅胎記,若有,那便是了。」

  聽完黃大娘這一番話,宇文修很是震驚,後續隨口應對了幾句,便回房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臀上確實有塊紅胎記,而濟善堂……如果他沒記錯,當初在昭府救出一個小女娃,他便要海青送到城裡的濟善堂……

  所以,他當年救的便是昭廷的女兒昭憐?她口中說的那位救了她又很好看的大哥哥就是他?甚至,她說嘗過延豐樓的糕點也是真的,因為他與她確實有過一面之緣,那時昭廷要離京,是他親自帶著延豐樓的糕點送別,親自把糕點交到她手上……可是在大火中,他根本認不出是她。



  她渾身髒污,衣服還被火星燙破……圓房那日他才在想,怎麼她身上的傷疤那般奇特,當他將她環抱入懷時,兩人的傷疤簡直合成一塊,結果竟是這般緣由。

  她是他要尋找的人,當年他救出了卻不知她是誰,再相逢時他娶了她,卻依舊不知她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忖著,他不禁笑歎出聲。

  「怎麼了?難道黃大娘與昭侍郎沒半點干係?」先一步回房歇著的祝心璉走到他面前蹲下,雙手輕撫他的膝蓋。

  宇文修注視著她,十二年的變化太大,他壓根沒認出她,自己想盡辦法尋找,想不到她竟然就在身邊……祝西臨那個混蛋,竟然什麼都沒說!

  「生氣了?」她輕撫他攏起的眉頭。

  「不是。」他抓下她的手在唇邊輕吻著。「只能說命運作弄人。」

  好吧,找到她是好事,能知道她口中好看的大哥哥是自己……好到不能再好了。

  「怎麼說?」

  「說來話長,等咱們回去了,我再好好與你說。」他得再帶她去昭廷的墳前,說不準昭廷在黃泉底下笑他呢,人都找到了卻壓根沒察覺。

  「嗯。」她乖順地點頭。「早點歇下吧,說不準明日咱們得想辦法趕路。」

  眼見她要褪下已經烘乾的外衫,他忙道:「你睡吧,不用脫外衫,和衣而睡。」

  「為什麼?」

  「夜涼。」話落,他讓她躺在內側,自己則守在外側,看著她的臉,心想她對於治水和那些機巧有那麼高的天賦,怎麼他壓根沒懷疑?

  是韜光養晦太久讓他變傻了,還是他過於執著,以至於看不清周遭?

  罷了,現在想這些也沒意義,至少他找到人了,要趕緊處理煩人的蟲子,他要帶著她走過千山萬水,陪她遊歷五湖四海……

  只是,他要怎麼跟她說她的身世?

  如果她知道她不是祝西臨的女兒,會不會很傷心?還是乾脆什麼都別提,讓她以祝心璉的身分繼續過活?

  宇文修陷入天人交戰,卻耳尖地聽見外頭有動靜,他閉上眼,靜心傾聽輕巧卻不拖泥帶水的腳步聲,那是練家子特有的腳步聲。

  半夜尋來,如此小心,怕是為了暗殺而來,看來他終究低估了二哥的能力。

  宇文修翻身坐起,徐步走到窗邊,從窗縫望去,果然瞧見黑夜中有人影晃動,瞧著正往黃家夫婦的房而去。

  他眉頭微皺起……他還沒報恩呢,怎能害恩人遇難?

  可無法確定來者幾人,他不能將她單獨留在房內……

  回頭看著狀似熟睡的祝心璉,他有些猶豫,正忖著該怎麼做時,卻驀地聽見說話聲——

  「諸位半夜鬼祟探訪,所為何事?」

  他重新從窗縫望去,就見黑暗中有三人擋住刺客的去路。

  「與你無關,想活命就快滾。」

  「誰說與老子無關?老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那人話落的瞬間已經拔劍,劍光如電而去,像是宣洩怒氣般地砍殺。

  海藍……宇文修不禁失笑,那時他脫口要他尋回黃大娘,沒找著人不准回來,沒想到他竟是一路找到小定村了。

  他開了門,倚在門邊,看著海藍沒一會便解決兩人,其餘人見情況不妙,便趁著夜色遁逃了。

  「海藍,這兩個要怎麼處置?」另一名暗衛問著。

  「就地埋了吧,看著就不是東西。」

  「不行,得押回去。」宇文修淡道。

  海藍驀地抬眼,迅速地來到他面前,想要沉穩地向主子問安,卻沒忍住露出苦相,「主子,您怎麼會在這兒?」糟了!他比主子晚一步找到人,他……還能不能回去啊?

  宇文修被他如喪考妣的神情逗笑,心想他肯定想岔,也沒打算跟他解釋。

  「別弄死那兩人,明日一早押回廣田縣。」話落,他轉身進房,躺在床上抱著親親娘子安穩入睡。

  海藍則是雙腿無力地跪在冰冷的地上,腦子裡只有一句話——怎麼辦……他晚了一步,主子是不是不要他了?

  「海藍,別跪著,咱們得輪流守夜,否則賊人又來了怎麼辦?」另一名暗衛說著,也很崩潰。

  他們本是被派來找海藍的,誰知找到他時說是已找到黃大娘的下落,才會跟著他一路過來,然而摸黑抵達小定村卻遇到賊人,最可怕的是主子竟然在這兒……

  暗衛看看四周,不解又問:「對了,怎麼沒看到頭兒?」

  海藍隨即緩過氣,往門口一站,雖然不懂向來隨侍在側的海青為何不在主子身邊,但這就是他將功贖罪的好機會,誰都別想跟他搶!

  可是主子如果還是不要他呢?

  可惡,主子到底是怎麼找來的!

  外頭傳來隱隱約約的交談聲,讓睡夢中的祝心璉不甚安穩地動了動,躺在身側的宇文修眉眼不抬,扯下腰間玉穗中的珠子便往外彈去,外頭瞬間鴉雀無聲。

  這一靜,便靜到天色大亮,祝心璉美美地睡了一覺,在他懷裡舒服伸了個懶腰,還有些貪懶地往他懷裡蹭,幾乎要蹭出他的火氣。

  「王爺,天亮了?」她偎在他懷裡,撒嬌般軟喃著。

  「嗯。」

  「昨晚是不是有誰來了?」她的臉習慣性地往他胸膛蹭了兩下,像在尋找最舒服的位置。

  「……嗯。」宇文修垂斂的長睫壓根遮掩不了他眼底的熾熱。

  「是海青他們嗎?」

  「……嗯,起吧。」再蹭下去就不用走了。

  「喔。」嘴上這麼應著,但她卻沒動。

  「再不起,本王就辦了你。」他湊近她威脅著。

  祝心璉驀地張眼,忙道:「我醒了!」

  說著,她還身體力行地推開他,跳下床,離他幾尺遠。

  宇文修側躺在床,腦袋枕在手臂上,涼涼打量著她半晌才慵懶起身。

  「主子,您起了嗎?」

  「頭兒,求你了,這差事給我,你總得給我機會將功贖罪。」

  外頭傳來海青的問話聲,同時也響起海藍悲慘的哭嗓,宇文修不耐煩地起身,推門一瞧,外頭擠了二、三十人,叫他看著頭更疼。

  「主子,屬下真的拼命找了,可她搬家了,屬下只能沿路搜尋,一刻不敢停留。」海藍一見他立刻單膝跪下,悲痛陳情。「屬下真不知道為何主子能早一步找上門,可屬下是真的盡力了,所以……不要趕屬下走啊。」

  海青一腳踢開他,「滾開,不要妨礙主子洗漱。」

  什麼雞毛蒜皮大的事也敢往主子面前湊,海藍到底是打哪學來這種做派的,丟他的臉!

  宇文修疲憊地扭頭回屋內,任由海青替他洗漱,也差人給祝心璉備了水盆手巾。

  「主子,屬下們來遲,還請主子恕罪。」見主子臉色鐵青,海青輕聲告罪。

  入夜時,提早安排在承保村的暗衛回稟沒有遇見主子,他就覺得不對了,立刻帶人沿路順水搜尋,天欲亮時,搜到小定村遇到了跟海藍一路的暗衛,才知道海藍為了尋黃大娘一家,誤打誤撞地替主子解決了麻煩。

  幸好海藍帶著另兩人到了,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中途發生一點小意外,怪不得你們,待會走時給黃家夫婦多點賞銀,留下訊息,若其日後有何請托,盡力而為。」宇文修語氣平淡,疲憊地揉揉眉心。

  海青見狀,不禁疑惑,海藍說入夜後沒多久他就到了,有他在,主子沒可能還睡不好,可是主子瞧起來就像是一夜未眠,難道是擔心廣田縣那兒出了岔子?

  「主子,廣田縣那兒……」

  宇文修驀地抬手制止,看了眼正在洗漱的祝心璉,海青立即意會主子壓根沒將計劃告訴側妃,既是如此,他就不能露餡。

  宇文修這才吩咐,「一會就啟程回廣田。」

  「是,屬下已經備妥馬車。」海青說完,端著水盆要離開,卻又驀地想起什麼,轉身低聲問:「主子可詢問過那位黃大娘了?」

  「問完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他之所以一夜未眠正是因為思索著到底要不要捅破她的身世,二來是因為她這個妖精老往他身上蹭,蹭得他上火,夜不能眠。

  「答案是……」他雖然從蘭草妹妹那得到了一個答案,但必須印證。

  宇文修懶懶抬眼,海青立刻乖乖地閉上眼,畢恭畢敬地退下。

  睨了祝心璉一眼,宇文修至今還未能下定決心,也許得等到回京,待他問過祝西臨之後再決定。

  一行人在天色大亮時,整裝出發,上馬車前,祝心璉特地向黃家夫婦道謝。

  黃大娘睇著她良久,半晌才問:「王爺待您可好?」

  祝心璉沒心眼地道:「自然是好。」

  「那就好。」

  聽她的口吻猶如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懷,祝心璉笑眯眼道:「大娘,保重。」

  黃大娘輕點著頭,見她轉身走向宇文修,才輕聲道:「保重……丫丫。」

  祝心璉驀地回頭,疑惑地看著黃大娘的背影。

  丫丫……怎麼她覺得這小名聽起來熟悉極了?彷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經有人這麼喚過她?

  「怎麼了?」宇文修低聲問。

  祝心璉搖了搖頭,「沒什麼。」

  「走吧。」他扶著她上馬車。

  馬車隨即疾馳而去,不到兩個時辰便進入了廣田縣城,直奔衙門。

  常宅裡,宇文信站在廊下賞景,不一會護衛無聲走來,附在他耳邊低語。

  宇文信神色不變,甚至還喰著淡淡笑意問:「東西拿到了嗎?」

  「主子,拿到了。」

  「人呢?」

  「已押住。」

  「好,備車,咱們去衙門。」

  護衛神色微詫,低聲問:「主子,這時候咱們不是應該趕緊回京嗎?」

  按理說,主子負責押運賑災錢糧,只要把錢糧交給薛知府就該回去,多待了這些時日,怕是回京時會遭罰,可現下主子竟還要再多留?這是為什麼?

  「先瞧瞧秦王如何再回京也不遲,不管怎樣,總得向他道別。」宇文信微微笑著,眼神卻是森冷。

  他這個弟弟,命特別強韌,怎麼都死不了,但無妨,他會讓他明白,求死不得才是人生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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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 00:51: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爾虞我詐諜對諜

  府衙內,有兩人被五花大綁押跪在地,宇文修和祝心璉不發一語地坐在堂下,廣田縣令周滔站在他身後,不解地看著坐在堂上的薛諾。

  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是說王爺落水了?如今回來了,這不是樁喜事嗎?怎麼臉色卻陰沉得嚇人,而薛知府怎麼也跟著悶不吭聲的……能不能來個誰,告訴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跪在地上那兩人身穿後龍衛的服飾,難道是尋找王爺時幹了什麼蠢事,惹王爺震怒,非要論罪不可?

  就在靜默了近半刻鐘後,有衙役來稟後龍衛指揮使到了,薛諾擺了擺手,衙役便將後龍衛指揮使進入堂內。

  「王爺,薛知府。」後龍衛指揮使一入內便先向兩人作揖。「王爺急召末將前來,到底所為何事?」他剛得知秦王平安歸來,心裡正慶倖著,卻不解王爺為何急召他前來。

  「本王問你,那兩人你可識得?」宇文修懶懶指著跪押在地的兩人。

  後龍衛指揮使上前幾步仔細看過兩人,搖頭道:「不識得。」

  周滔登時嚇了跳,穿著後龍衛的服飾卻不是守兵?

  祝心璉倒沒什麼反應,因為在回廣田縣城的路上,宇文修已經大略跟她提過了。

  可不是嗎?他們搭的船無故炸了,怎麼想都是有人動了手腳,至於為何要這麼做,宇文修沒說,她也沒多問,橫豎只要逮著人就明白了。

  「那麼,薛知府讓你調配守兵時,你是派出了誰?」宇文修再問。

  「王爺,末將派了兩位百戶長,領著麾下共兩百四十人,交由薛知府調派人手,至今尚有人未歸。」

  宇文修輕點著頭,眸色帶著陰戾看向薛諾,「薛諾,你有什麼要說的?」

  「王爺,下官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這兒,不明白的人都明白了。周滔終於弄明白為何薛諾臉色發青不說話,原來……薛知府偷樑換柱,明面上是救人,實際上是殺人……誰給他的膽!那可是秦王啊!再不受重視,也是眾皇子裡第一個被封王的啊!

  祝心璉快坐不住,她自認為眼光還算精准,怎麼也不信薛諾會做出這種事,再者他沒道理這麼做。

  宇文修像是能察覺她的情緒,一把握住她的手,要她稍安勿躁,卻是看著薛諾問:「那麼,你跟本王說說,你如何調派,人手往何處走,彼此間如何聯繫,每個點的聯繫回報你可有掌握?」

  「王爺,下官將兩位百戶麾下的手衛兵分為十人一組,由小旗領著,搭船順流而下,沿河搜尋王爺,他們每一個時辰都會互相傳遞消息,再由總旗回報下官,下官就連王爺脫險都是剛剛才得知的。」薛諾滿臉無奈,像是被人栽贓卻無處喊冤。

  「所以,你認為是有他人要置本王於死地?」宇文修抬眼,笑得惡劣。

  這話問得太刁鑽,叫薛諾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在廣田縣這兒,有誰會無故想置王爺于死地?此地官職最高的地方官就是他了,此外便是……二皇子,他這是要逼他把罪往二皇子身上推?

  推與不推,對他而言,不都是死路一條?

  「三弟。」堂外傳來宇文信的聲響。

  宇文修淡淡將目光掃過去,沒起身,只是平板無波地喊了聲二哥。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宇文信滿臉激動地來到他面前。

  「當然,總不能叫賊人得逞。」宇文修笑睇著他。

  宇文信眉梢微揚,隨即眉心又緊緊攢起,問:「可查清楚怎麼回事了?」

  「昨日我搭的船被放置了火藥,海青點算過了,庫房裡剛好少了兩捆。」

  「庫房無人看守嗎?」

  「自然是有,只是百密總有一疏。」他笑得意味不明。

  宇文信沉吟了會兒,眼角餘光瞥見跪在地上的兩人,問:「這兩人是……」

  「穿著後龍衛的服飾卻並非後龍衛,行刺殺之事,後龍衛指揮使說了,他把人交給薛知府安排調派,二哥,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宇文信微詫地看向薛諾,「難道你是懷疑薛知府?」

  「除了他,還會有誰?」宇文修把玩著腰上的玉珮,似笑非笑地問著,「還是說……薛知府另有隱情?」

  薛諾瞬間臉色愀變,想開口卻是百口莫辯。

  「薛知府,如果你無法給本王一個交代,那就別怪本王拿你治罪。」話落,宇文修起身,順便拉起祝心璉,朝著宇文信道:「二哥,我先走一步。」

  「對了,三弟,我一會兒便要回京了。」

  「二哥要回京了?」宇文修彷佛意外極了。

  宇文信不禁笑出聲,「三弟,我只是負責押賑糧來的,原本將賑糧交給薛知府就該回京,是因為你我才多待這些時日的,再不回去,我怕父皇怪罪。」

  「啊……也是,不過二哥既然提到賑糧,看來我有必要再查查薛知府,看看這筆賑糧是否有交到百姓手中。」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然而音量不小,仍在堂上的薛諾肯定聽得一清二楚。

  宇文信神色不變地道:「查,肯定要查,勿枉勿縱。」

  走到衙門外,宇文修才朝他道:「二哥,一路小心。」

  「當然,你在這兒也要萬事小心,別再著了人家的道了,畢竟一筆賑糧裡頭牽扯許多利益,有人惡從膽邊生,壓根不叫人意外。」

  「我知道。」

  兩兄弟便在衙門外分道揚鑰。

  一坐上馬車,祝心璉便歎了口氣,沒頭沒尾地道:「感覺就像兩隻黃鼠狼在聊天。」

  宇文修卻是一聽就懂,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惡聲惡氣地質問:「你說本王是黃鼠狼?你知不知道本王可以拿你治罪?」

  祝心璉瞋了眼,「不想當黃鼠狼,就別演得那麼像。」她都起雞皮疙瘩了。

  看了這麼一出,她再傻也品出一些端倪了。

  「黃鼠狼聽不懂人話,所以面對黃鼠狼就必須當黃鼠狼。」

  「……你既然心底明白,為何還要針對薛伯父?他真不是壞人,當初在汾州時,要是有個什麼天災地變的,他就會想法子找鄉紳們弄點錢,或者找工匠,對於百姓,他是真的不遺餘力。」好吧,也許薛伯伯真被牽連其中,但肯定是身不由己,她是如此堅信著。

  「不是針對,只是在撒餌。」

  「什麼意思?」

  「這些你不用懂,日後要是水落石出了,我再跟你說,橫豎薛諾……如果他腦袋夠清楚,就知道該怎麼做。」

  聽他這麼說,祝心璉也不再多問,懶懶地窩在他懷裡,直到回常宅。

  才下馬車,海靛便已經走來,朝宇文修拱手行禮。

  宇文修先一步開口道:「到書房。」隨即又對祝心璉道:「你先回去歇著。」

  祝心璉看了眼海靛便乖巧地朝院落方向走去,海藍亦步亦趨地跟著。

  進了書房,宇文修才剛坐下,海靛便迫不及待地道:「主子,京裡傳了消息,說是祝西臨被捕入獄。」

  宇文修微詫抬眼。「他幹了什麼?」

  「收留罪臣之女。」

  宇文修難以置信極了,「這是怎麼回事?」

  「王爺恐怕還不知道,但……」

  「我知道側妃是昭廷的女兒。」宇文修不耐打斷他未竟的話。

  海青嚇了跳,他都還沒有機會跟主子稟報這事,不禁問:「王爺怎麼知道的?」

  「橫豎就是知道了,你先跟我說說,為何朝中會突然傳開他收留罪臣之女一事?」祝西臨被捕,肯定是哪個愚蠢的禦史參的,而且提出有力的證據。

  可是這不可能,因為人證在小定村裡,物證肯定沒有。

  「弟兄們査過了,好像是祝西臨的長女在某場筵席上說出口的。」

  「愚蠢!」宇文修怒拍著大案。

  「確實愚蠢。」海靛附和,他是聽海青說祝西臨的一對兒女暗中想除去側妃,卻沒想到如今竟用了如此愚蠢的招數,把祝家也賠進去,簡直是蠢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這是多久的事?」宇文修突問。

  「事情流出大約已有近十日,而祝西臨被押進大理寺已經有三天了,整個祝家都被看守了。」

  「……不對,這分明是有人在操弄,心璉遠在淮州,就算她的嫡姊對她不滿,也不會挑這當頭發難。」宇文修骨節分明的長指在桌邊輕敲著。「再者,如此情節重大之事,依祝西臨的性子,他不可能告訴他的兒女。」

  雖說他對祝西臨很不滿,但是對他的性情還是十分清楚的,他既然要瞞,肯定會瞞到無人知曉……

  「唯一有可能知情的,只有他的妻子,只為了能夠讓心璉名正言順地進祝家。」她那個嫡姊先前堵在慶王府外,他讓人把她送回祝家,肯定是挨罰了,說不準祝西臨之妻為了安撫女兒便將這事告訴她,事後要是再遇人挑撥,脫口而出,似乎合理。

  「王爺,姑且不管那些,側妃……」海靛欲言又止,他擔心的是側妃會不會牽累王爺,但他也知道這話問出口,他肯定要領罰。

  「這事我再想想……」宇文修頓了下,突問:「你知道她的身分是因為京裡回傳的消自心?」

  「不是,是因為……」海靛便把那日畫師送畫來,與蘭草的對話說了一遍。「所以我和海青便大膽猜測她恐怕是昭侍郎的遺孤,直到京裡傳來消息,更加確定猜想。」

  「她確實是,其實與她相處間便有跡可循,只是我沒往深處想。」他疲累地往椅背一躺,看向海青。「當初在昭府裡救出的小丫頭就是她,還是我讓你把她送去濟善堂的,還記得不?」

  海青瞠圓了眼,「那個受了傷,渾身髒污的女娃?」

  當初他多怨那個小女娃呀,主子要不是為了救她,也不至於傷上加傷,還差點解不了毒……可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緣分,讓他們繞了一圈,反倒成了夫妻了?

  「祝西臨的事好解決,一會讓人把海靛摸來的那本帳本送回京去,雖然無法明著洗刷昭廷的罪名,但至少可以將祝西臨先撈出來,至於二皇子……他要回京了,這兒可有缺失什麼?」黃鼠狼嘛,專門偷東西的。

  說到這事,海靛羞愧得臉都抬不起來,「……丟了側妃的……鐵管。」

  海青聞言,打死他的心都冒出來了。

  宇文修也用殺人般的目光瞪向他。

  海靛立刻跪下,「主子,屬下領罰,是屬下不該得知主子失蹤便方寸大亂,一時失了防備。」

  宇文修閉上眼,好一會才哼了聲,「好他個一石二鳥之計,一方面想除去我,一方面還能混水摸魚,腦袋這麼精明,怎麼就不用在正途上?」

  海青擔憂不已,「主子,這要怎麼辦?側妃鑄造的鐵管如果要栽贓是軍械,肯定是說得通的。」

  「可不是,真是無恥,專走旁門左道。」以往是暗地裡對付他,如今卻是拿心璉恫嚇他……下流。

  海青又問:「主子不擔心嗎?」

  「我就擔心他不出手,這才給了他大好良機,他要是不把握才是辜負我一片好心。」宇文修笑得鄙夷,隨即又道:「眼前先將治水處置好,既然分水炸得漂亮,就讓他們依照原本的草圖趕工,如今快要進入枯水期,是築堤的最佳時機,應該可以在明年雨季前做出雛形,再逐年慢慢修整。」

  聽主子說得勝券在握,滿心只在乎治水工程,可是海青慌啊,心裡沒個底,不禁又說:「主子,私鑄軍械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您要不要……」

  「你瞎操什麼心?」宇文修不耐地道,起身要走時,像是想到什麼,看向海靛。「你有堵上蘭草的嘴,要她什麼都別說嗎?」

  「……沒有。」他忘了。

  宇文修狠瞪他一眼,「去領罰。」

  祝心璉走回自己暫宿的院落,遠遠的就瞧見蘭草朝她奔了過來,於是她乖乖地站在原地,下一刻便被蘭草緊緊地抱進懷裡。

  「側妃,您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下次不管您去哪,我都一定要跟!」蘭草抱著她嚎啕大哭,嚇得身後的海藍連退了數步。

  「這是意外、意外。」祝心璉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您就不知道這宅子裡的人一個個都沒良心,居然攔著我,不讓我去找您。」

  她伸手就指向海藍,海藍二話不說地躍到樹上。

  他又沒在場,幹麼指他!他跟著側妃是想爭取將功贖罪的機會,不要再亂扣罪名在他頭上。

  「那是因為你去了也沒用啊。」祝心璉沒轍地道。

  「沒用我也得去啊,說不準我能找到您呢。」

  「是是是,我家蘭草最厲害了。」祝心璉忙應著,嘴角揚得高高的。

  雖說許嬤嬤老說主僕有別,可是她真心覺得蘭草就像姊姊,會陪她一起開心一起哭,哪怕築堤是那般辛苦的事,她還是陪著她東奔西跑,曬得快成黑炭,卻從沒聽她說一聲苦。

  「走,我們先進屋裡再說。」祝心璉柔聲哄著。

  蘭草哭得抽抽噎噎,這才發現自己很丟臉,胡亂抹了臉才道:「趕緊進屋裡休憩吧,您肯定沒好生休息。」

  「有,我睡得可香了。」她邊走邊將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蘭草聽完,把門都掩上了,才壓低聲響道:「側妃,場主那兒有您的畫像。」

  「喔,為什麼畫了我?」

  「不是那樣的。」蘭草快速地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奇的是,王爺那兒也有啊,也是您三歲時的畫像,多奇怪。」

  祝心璉聽完,只是微微眯著眼,像在思索什麼。

  「而且我覺得海青哥跟場主好像很熟,熟到像是哥兒們一樣……可是他們不是來到廣田這兒才識得的嗎?而且一個在淮州一個在京城,怎麼可能識得?」蘭草逐項將她察覺的異狀道出。

  「是啊,真奇怪。」祝心璉完全認同,她早就察覺只是沒點破。

  場主對王爺的態度太過熟絡了,怎麼看都不覺得是素不相識,而且調派來的人手一個個都是頂尖的匠人,哪可能場主收留的全是匠人?

  「畫像到底是怎麼回事?王爺見過小時候的您嗎?可他在京城,您在淮州,怎麼見面呢?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出所以然來。」

  「是啊,這是為什麼呢?」祝心璉狀似喃喃自語。

  「側妃也想不明白?」

  「我再問問王爺吧,這樣猜來猜去的,很累人。」她向來不喜歡揣測人心,最好是可以當面說清楚。

  待她沐浴完畢,便見宇文修已經在房裡。

  「聊完了?」

  「嗯。」他應著,朝她伸手。

  祝心璉乖乖地朝他走去,宇文修一把將她摟在懷裡,替她拭著一頭長髮,享受這片刻情趣,豈料她突然開口——

  「為什麼場主會讓人畫我小時候的畫像?」

  沒料到她會開門見山地問,他的手不由一頓。

  「其他事我可以不問,但這事與我有關,你最好能告訴我。」

  宇文修想了下,斟酌著字句,「說來話長,你真想聽?」她要是知道她不是祝西臨的女兒,不知道她會不會太難過。

  「……因為我不是我爹的女兒?」

  宇文修手中的布巾掉落,錯愕地瞪著她的後腦杓,「你……」

  祝心璉回頭朝他展笑,「在我還小的時候,就曾經聽嫡母脫口說我根本不是我爹的女兒,儘管她事後跟我解釋是氣極了才胡說,但是她對我表達出的並不是對外室之女的厭惡,而是純粹不喜歡我,所以我才會懷疑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宇文修說不出話,這才發現原來他的妻子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彷佛許多事都看在眼裡,只是選擇不點破。

  「所以……王爺見過小時候的我?亦知道我的爹娘是誰?」她怯怯問著。宇文修有點語塞,沉默半晌才道:「你說那個給你糕餅,長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便是我。」

  「嗄?」

  「還有,你說救了你的那個好看的大哥哥,也是我。」強調了兩次長得好看,饒是他也覺得有點難為情。

  祝心璉直睇著他不語,也不知道是在回憶還是懷疑他話中真偽。

  「我說的都是真的。」被她盯得太久,久到他都快羞惱成怒。「難道我現在就不好看了?」

  「不是……我是在想,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嗎?」

  「就是這麼巧。」

  「我的親生爹娘呢?」

  「他們……」

  「都不在了吧,否則我爹怎會帶我回家?」她笑著,笑容卻有些悵然。

  「是不在了,但是如果你想聽,我就慢慢告訴你。」算了,都說了吧,沒什麼好隱瞞的,況且他現在要是不說,待回京後,她同樣會察覺。

  是夜,床上狀似熟睡的宇文修一聽見細微的鳥啼聲便立刻起身,替祝心璉掖好被子才起身整裝。

  走到外頭,海青候在一旁,未等宇文修開口,就道:「主子,那頭已經動手了。」

  宇文修毫不意外,他在意的是——

  「有無活口?」

  「一個個都是死士,全服毒自盡了,海藍只來得及搶下一個押住。」海青簡單扼要地稟報著。「這人數多得驚人,壓根不像是只為了暗殺一個知府。」

  殺雞焉用牛刀,一個官員罷了,犯得著派出數十名死士?幸好主子讓暗衛全上了,否則恐怕是保不住薛知府。

  宇文修笑得更樂了,「刺客呢?」

  海青道:「如今那個刺客被五花大綁地押在牢裡,而薛知府嚇得魂都不知道飄去哪了,直吵著要見主子。」

  「正等他說呢。」宇文修輕笑著,帶著海青往外走,駕馬朝薛諾投宿的驛館而去。「淮州知府衙門那兒可有搜出什麼?」

  在他眼裡……又或者說在他和宇文信的眼裡,薛諾只是個誘餌,他敲打薛諾就是為了逼宇文信出手,而宇文信更是將計就計,以為他會坐鎮驛館保護薛諾,所以才派出大批死士要趁機將他除去。

  不過畢竟是算計自家兄弟,對於性情多少還是算得准的,他當然沒依照宇文信的想法行事,只是可憐了薛諾,被這麼一嚇,恐怕得少活幾年。

  可是怪誰呢?從他進官場就站錯了隊,活得身不由己也是自找的,但是看在他有心為民,再看幾分心璉的面子,他可以從輕發落。

  海青苦笑道:「尚未,可能得再給一點時間。」陳年舊案,都過了十二年,還能留下多少證據?

  「是嗎?」他不甚在意地答。

  一行人不一會兒便來到驛館,不過走了幾步便瞧見滿地的血,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眉頭微皺,停下腳步。

  「主子?」海青不解他為何停下腳步,不是急著從薛諾那裡得到供詞和其他可以將二皇子定罪的證據?還是面前的血路沒清洗乾淨,叫主子不喜?可是主子向來不怎麼在意這些旁枝末節的。

  「不去了。」他立刻調頭。

  海青錯愕極了,忙道:「主子,薛知府正等著呢。」

  「他想見,本王就得讓他見?」

  不然咧?一路趕來不就是為了薛諾?

  海青甚為不解,脫口問道:「主子因何改變主意了?」難道說是拖延戰術,還是想讓薛諾更心急更驚懼,能把所有的事交代得更清楚?

  啊……有可能,畢竟要比心計,他家主子也堪稱一絕。

  「有血,要是沾上身,側妃會聞到,她不喜歡。」鞋底要是沾上,就算沖洗過,她鼻子那麼靈仍會聞到,讓她擔憂就不好了,畢竟他現在才慢慢摸懂她,很多事她是擱在心裡不說的。

  海青無言以對,原來不是戰術,純粹就是情愛病……

  「讓他晚點過來常府,記得,要他把賑糧的帳本帶著,否則本王不見。」交代完畢,他反身上馬,只想趕著回去陪妻子睡覺。

  「……是。」海青面無表情地應聲。

  這情愛病果真是無色無味,改變人於無形的良藥啊。

  一早,祝心璉睡醒便不見宇文修的蹤跡,問了蘭草才知道是薛知府拜訪。

  她偏著頭想了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再多問,洗漱後,忖著要等他一道用膳,還是趕緊用完膳先去看看分流水道炸得如何。

  還沒有個答案,祝心璉就見他掀簾而入。

  「這麼快就聊完了?」

  「我急著陪你用膳,一會還要去河岸。」

  祝心璉笑薦如花,只因他說的正是她打算要做的。

  兩人用完膳後便驅車前往河岸,只見山壁被炸掉約兩丈寬,河面變寬,而且也順利引流進另一條渠道。

  「接下來就是築幾座堤防,然後你說這裡要弄片沙洲濾沙,恐怕得要等年後才能動工。」宇文修指著河面說著。

  「無妨,只要能在雨季裡先完成第一階段的工程就可以了。」她笑眯眼道。「明年雨季,我們再來,看看這樣的做法合不合宜,要是不行得要趕緊修正。」

  「行。」他喰著笑應著,撫了撫她的頭。「待這里弄得差不多,咱們趕在年前回京。」

  「當然,過年總得回京,否則我要怎麼回娘家?」

  宇文修歎了口氣,那樣的娘家,她還想回去?

  想到祝西臨那一家子待她不善,他突然後悔太早讓人將祝西臨撈出牢,他應該讓他們多受一點苦才是。

  趕在京城入冬第一波瑞雪降臨時,宇文修帶著祝心璉回到京城秦王府。

  將祝心璉留在王府休憩,宇文修便獨自進宮。

  在宮中待了將近兩個時辰,宇文修才踏出皇宮,看著漫天飛雪,想了下便道:「去祝家。」

  馬車在雪地裡緩慢行駛,到祝家時,祝西臨已經在門前等候。

  「恭迎王爺。」祝西臨朝他深深作揖。

  宇文修下了馬車,哼了聲。

  「王爺,這邊請。」

  祝西臨領著他前往書房。

  踏進書房裡,宇文修才拿正眼對著他,冷聲問:「既然當初你帶走了昭憐,為什麼不告訴本王?」

  祝西臨平靜地看著他,眸色無奈地道:「王爺可記得淮州遇害後,過了多久,王爺才有法子下榻?」

  「行,那當頭可以不提,但是你既然回京了,為何不告訴本王?甚至在本王請旨賜婚時,你依舊不說出口?」他最無法容忍的是這一點,祝西臨有很多次的機會可以告訴他,他卻選擇緘默。

  「說與不說,究竟有何差別?」祝西臨反問他。

  「有何差別?」宇文修簡直被氣笑了。「聰明如你,難道會不知道本王一直在尋找昭憐嗎?本王遇害初醒時就讓身邊的人去尋她了,至今十二年!你讓本王傻傻地找了十二年!」

  「可是對昭憐來說,她不存在才是最好的。」

  宇文修聽出端倪,唇角笑意越發的冷,「你不相信本王能保得住她?你以為你是怎麼滾出大理寺大牢的?」

  祝西臨神色依舊平靜,眉頭卻微微攏起,「當年不告訴王爺,是因為下官認為王爺保不住她,甚至是現在,下官依舊如此認為。」

  「……你未免把本王看得太扁了?」

  「當年淮州賑糧貪污一案,王爺既已查出,便知道層層剝削之人若不是皇親國戚便是太子党,如今就算王爺有本事拿到當年貪污案相關的帳本,救了下官一命,暫解了昭憐罪臣之女的身分,可事實上,皇上並沒有因為一本帳冊就昭告天下還昭廷清白,因為皇上不會為了一個已故的臣子傷了皇家體面。」祝西臨頓了下,又嚴肅地道:「甚至王爺恐怕已經被捲進另一場風波裡,能否逃出,結果難測。」

  宇文修勾唇笑得輕蔑,「祝西臨,正因為你不敢得罪任何人,因為你怕遭池魚之殃,所以當初你選擇視而不見,然而你帶走了昭憐,以為就能彌補對昭廷的視而不見?」

  「王爺!下官當年只是個七品同知,你認為下官可以有何作為?奮力抵抗,帶著整個家族一起傾覆便是對昭廷有情有義?當年就算王爺無傷在身,就算王爺能夠及時搜出帳本也無濟於事!因為誰都不能挑戰皇家體面,就算是王爺你也不能!」祝西臨動了氣,只因對他而言,當年無法幫助昭廷,是他心裡一輩子的傷,任誰被戳到痛處都無法平靜。

  「誰會幹挑戰皇家體面這種蠢事?」宇文修哼笑了聲,赤裸裸地嘲笑。「今天要不是你府上出了蠢人,本王會急忙丟出帳本嗎?」

  說到這事,祝西臨真的是羞赧到無臉見人。

  「你以為本王還是十二年前,那個只會蠻幹的三皇子?你以為本王韜光養晦十二年只是在自怨自艾嗎?」他不只是在養傷,更不只是蒐集證據,他還在壯大自己,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你以為淮州水患調來的匠人是打哪來的?你以為各處水患後的流民是誰從中安置的?本王從未放棄自己的信念,更未曾背離與昭廷之間的承諾,咱們不過是用不同的方式走在同一條路上罷了。」

  他曾經意氣風發,以為世事皆能如他設想,可如今他已經學會迂回進退,不再一路狂沖殃及無辜。

  只是他現在有了想保護的人,不想再打拖延戰,他要一鼓作氣除掉任何會危害他妻子的人。

  對於淮州的點滴,祝西臨在朝堂上多有聽聞,聽他言下之意,才知原來那些匠人是他培育的,再仔細回想在汾州多年,不管何處有水患,總有人能趕在朝廷派人賑災前快速安置災民,不致流民落草為寇,百姓無所依存,頓時恍然。

  原來是他所為……當年他們三人曾說過,以民為重,不求富貴,只求安身立命,他沒忘,秦王也沒忘,如果昭廷尚在,亦是如此,但許多事卻不盡人意,有時一個行差走錯,就會掉落無底深淵。

  「可是王爺呈上帳本確實是不智之舉,皇上不發作不代表不在意,自然是會找太子訓話一番,如此一來……」他擔心的是,秦王會蒙受不白之冤。

  「你到底是擔心本王還是擔心昭憐?」噁心透頂,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的岳丈有多關懷他。

  「夫妻本是一體,一樣。」

  宇文修翻了個白眼,覺得渾身不自在,「本王知道該怎麼做,不需要你叨念。」

  「王爺,去年五皇子和六皇子發動宮變,太子立大功,攔下兩位皇子,如今太子之位穩固,他日若登基……」

  「祝西臨,別說是皇家了,光是在你府上就不見手足之情了,本王自然也不會稀罕這一塊。」

  祝西臨被譏刺得老臉通紅,話都快說不下去。

  「祝西臨,你就別管本王的事了,管管你自個兒府上吧,不是每次出事,本王都會出手,畢竟昭憐已經改名換姓,重上玉牒了。」

  他話落便要走人,祝西臨急忙跟上。

  「王爺,雖說王爺與太子素來交好,可是嫌隙一生,恐怕……」

  宇文修走了兩步,不耐回頭,「祝西臨,管上你的嘴,本王自有打算,還有,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你只管顧好你自己便成。」

  「王爺!」

  「閉嘴!」

  宇文修頭也不回地吼了聲,在漫天飛雪中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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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 00:52:13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敲登聞鼓救夫君

  回到王府時,已是掌燈時分,宇文修興沖沖地回到主屋卻不見祝心璉的身影。

  「去問問側妃上哪了。」

  吩咐完後,他便先進了淨室洗去到過祝家的晦氣,誰知待他踏出淨房時,竟得知祝心璉回了自己的院落。

  「為什麼?」他問。

  「……側妃說,她原本就住那兒。」海青回答時是盯著自個兒的鞋尖,沒勇氣看主子的表情。

  宇文修鐵青著臉,搭了件袍子,二話不說就朝她的院落走去,不到半刻鐘就把人強擄到他的屋裡,一路上所有侍衛和下人皆視若無睹自家主子的惡行。

  「你這個人……」祝心璉被他抱上床時,氣得往他的手上一啃。

  宇文修不痛不癢,任她咬著,依然將她緊摟在懷裡,「你要是真的生氣了,明日我讓人送你去祝家坐坐不就得了?」早知道就不打發人跟她說一聲了。

  「我氣的不是你沒事先告訴我要去祝家,而是你獨自見了我爹,肯定沒好話。」

  祝心璉是知道來龍去脈的,也知道依他的性子肯定是去數落她爹,她怎麼捨得她爹被他欺負?就算祝西臨不是親爹,可他養了她十二年,其間對她愛護有加,連他兩個孩子都眼紅,看在這分上,他就不能對她爹無禮。

  「我也沒說什麼,只是要他稍稍管教一下他的孩子,錯了嗎?」宇文修委屈極了,早知道回家會遭到這種待遇,他應該多罵一點。

  祝心璉懷疑地看他,「當真?」

  「你竟不信我?」他佯怒,學她往她手上一啃。

  祝心璉吃痛地抽了口氣,「疼啊。」

  「不疼不疼,哥哥疼。」

  啃咬變成了舔吮,手指變成了嘴唇,讓祝心璉羞紅了臉。

  她掙扎著,喃喃道:「哥哥?你羞不羞?叫叔叔還差不多。」

  「叔叔?」他呼吸一窒。

  「你是我親爹和義父的朋友,不是該叫叔叔?」祝心璉憋著笑,一臉正經地道。宇文修吸了口氣,再緩緩吐了口氣,「祝心璉,你今晚別想睡了。」

  「宇文叔叔……」

  「閉嘴!誰是你宇文叔叔!」宇文修被氣得青筋都冒出來了。

  祝心璉吃吃笑著,還打算刺激他,卻被封了口,他溫熱的身軀壓了上來,像是裹著怒氣般朝她襲來,舉措卻是極致溫柔。

  然而,如他所言,一整晚慢條斯理地蹂躪著,令她到最後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心裡暗暗決定,往後真不能這樣鬧他。

  這個人……鬧不得的,太要強了。

  隔日清醒時已經接近正午,祝心璉是被風雪的聲響擾醒的。

  「外頭風雪很大?」蘭草伺候她洗梳時,她啞聲問著。

  蘭草皺起眉,「側妃的聲音……」

  「別問。」祝心璉霎時羞紅臉。

  蘭草喔了聲,回答她剛剛的問題,「雪是不大,風倒是挺大挺刺骨的。」

  祝心璉忖了下再問:「可知道王爺去哪了?」

  「海藍哥說王爺進宮了。」

  祝心璉猜想大概是還有什麼問題尚未解決,所以他又進了一次宮……真是的,昨晚都忘了問他進宮後皇上到底是怎樣的態度,也不知道家裡的狀況如何。

  她思索片刻,用過膳後,確定宇文修一時半刻回不了王府,便讓人套了馬車,帶著蘭草回祝家一趟。

  意外的是,當她回到祝家時,祝西臨也不在府裡。

  「他才剛複職一個月,說不準是要將之前落下的工作補上。」喬氏招待她,領她進了廳堂,雙眼卻不敢看她。

  「所以爹複職後,一直都很晚回家?」但昨天他來見爹時,爹早就在家了……

  「……也沒有。」儘管如此,喬氏也沒覺得有何不對,只是對她的到來感到不自在。

  祝心璉又隨口問:「祖母呢?」

  「她病了,但好多了,只是入冬後,大夫說沾不得風,所以就沒到廳裡見側妃。」喬氏始終低垂著眉眼。

  祝心璉猜想八成是父親突然入獄或者知曉是祝心瑜幹了蠢事才會病了。

  「我去探望祖母吧。」

  「不用了。」察覺自己拒絕得太急,喬氏趕忙解釋,「這時分她是歇著的,探望她總是會打擾她休憩。」

  祝心璉瞅著她,笑了笑道:「也是。」

  看來,捅破她的身世,於他們而言,她就不是祝家人了,也不便去探望祖母她老人家了……雖說這個家裡的人與她本就生疏,可是如今更是生疏得叫人渾身不舒服。

  得知自己生父是個治水及製作機關巧器的奇才,她也拜讀許多他的手稿,可是對生父其實是沒有印象的,只是崇拜這樣的一個人,惋惜無法從他身上習得更多,而祝西臨對她而言,更像是真正的父親。

  沒有父親的家,很陌生。

  祝心璉有些坐不住了,想找話題聊卻找不到什麼話題,廳裡也不見祝心瑜,八成是她惹了禍被禁足了還是怎地,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先離開。

  「我改日再來。」

  她話一出口,蘭草就笑了,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個氣氛滯悶的地方,喬氏聞言也松了一口氣,笑著要送她。

  然而祝心璉的腳才剛跨出大廳,就見祝心瑜迎面走來。

  「你來做什麼?還想害咱們家嗎?」祝心瑜怒聲罵道。

  「你胡說什麼?誰准你踏出院門的,還不回去!」喬氏被她嚇得快魂飛魄散,怒聲斥責。

  祝心瑜詫異地看著母親,她長這麼大從未被母親這麼大聲罵過!

  她委屈又氣憤地吼叫,「娘……你為什麼罵我?明明是她害爹入獄,害祖母癱了,大哥也被打殘了……你為什麼罵的不是她而是我!」

  祝心璉本是不想理她的,可聽她這麼一說,火氣竄起,「祝心瑜,你到現在還沒搞懂嗎?如果不是你管不住自己那張嘴,今日會引禍上身嗎!」

  宇文修沒告訴她祝家出現這些變故,她壓根不知道情況竟如此糟。

  儘管她與祝心璉兄妹沒幾分手足之情,但因為爹對她太好,好到她對兄姊感到愧疚,所以她向來對這兩人是能避就避,能讓就讓,可是從來沒有得到他們半點寬厚對待,反倒是變本加厲地為難她,而如今竟連自己闖出來的禍都能推到她身上?

  祝心瑜卻是理直氣壯地駁斥,「那是你的錯!你一個罪臣之女,本來就不該出現在我家,如果沒有你,爹會把我當成掌上明珠,家中更不會發生一連串的打擊!你怎麼臉皮這麼厚,還敢到我家想要禍害我家!」

  蘭草哪裡吞得下這口氣,氣得臉漲紅,卷起袖子就想打人,祝心璉抿緊嘴,趕忙拉住蘭草,然而廳堂外還是響起了啪的聲響。

  喬氏一巴掌打過去,嚇得祝心璉主僕皆怔住,祝心瑜也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道歉!」

  「我不!」祝心瑜哭喊著。

  喬氏厲聲說:「祝心瑜,你要知道,是你闖了禍才害了你爹、你兄長和祖母,今天如果不是王爺出手相救,你爹現在還在獄中,你大哥和祖母會無人醫治,你不知感恩還出口傷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反省,還是已經徹底沒救了!」

  喬氏對祝心璉是矛盾的,她當年就不同意丈夫收養祝心璉,怕的就是有天她的存在會禍害他們家,當這份隱憂成真,她是打從心底地恨祝心璉,然而在那當頭唯一伸出援手的是秦王,全是因為看在祝心璉的面子上……要她怎麼繼續恨?

  她恨也不是,感謝也不是,只能抱持著複雜又難解的情緒面對她,但是,這不代表她能坐視女兒無理取鬧,不懂反省。

  「不是我!明明就是她!她才是禍害!」祝心瑜是真的不明白,明明是祝心璉搶走了父親對她的疼愛,是她的身分害父親入獄,導致家中一連串的變故,明明就是她的錯,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怪她?

  她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她只是想趕祝心璉走,徹底趕她走,她就是討厭她!

  祝心璉冷冷看著她,心想往後還是別再回祝家,如果父親沒有收養她,祝心瑜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吸了口氣,不再細想,祝心璉轉身就要走,卻見長廊那頭祝西臨正急步走來。

  她趕忙迎上前去解釋,「爹,不是您想的那樣,是……」

  祝西臨一把抓住她的肩頭問:「王爺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什麼?爹,我不懂您的意思。」祝心璉一頭霧水地問著。

  祝西臨臉色微變,欲言又止,「他……」

  「王爺出事了?」祝心璉急聲問著。

  祝西臨從懷裡取出一紙文書交給她,邊道:「禦史今日早朝參了王爺,說是參與汾州水患的匠人分明是民兵假扮聽命于王爺,又說發現汾州的鑄鐵廠裡有一批軍械和去年兩位皇子宮變時所用的軍械是同批,聽說大理寺還抓了兩個鑄鐵廠的老師傅,作證是王爺委制,甚至還做了其他軍械,聽人說似乎是……鐵炮管。」

  祝心璉邊聽邊看了手中的文書,驀地抬眼看著祝西臨,欲開口時卻被祝西臨制止。

  「大理寺的動作快得驚人,這分明是……報復。」祝西臨歎道,如今的大理寺卿正是當年的淮州知府梁豫,而宇文修呈上的帳本裡,自然也有梁豫的名字,梁豫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祝心璉氣急了,「荒唐,王爺一直在京中,如何能與汾州連系上?況且與鑄鐵廠……」

  祝西臨制止她再繼續往下說,壓低聲音交代,「王爺給這份文書是為了保護你,你就暫時在這家裡待著,朝中的事我會注意,想想有什麼法子可以幫他。」

  話是這麼說,祝西臨實際上卻很心虛。

  他才回京述職,在京中的人脈並不廣,更何況這是皇家的事,他根本插不了手,也別奢望皇家有人會出手相助。

  祝心璉握在手中的是一紙休書,他用一紙休書把她休了,只為了保護她。

  與汾州鑄鐵廠有往來的人明明是她,為何卻被穿鑿附會成他提供了他人造反所用的軍械?謀逆……是死罪,就算他貴為王爺,恐怕也難逃死罪。

  「爹,我能去見他嗎?」她急聲問著。

  「現在誰都不能見他。」

  祝心璉不禁沉默了,手中的手書被她抓得皺成一團。

  「我就說了,她就是個禍害,她在哪就禍害哪,說不準連她爹娘都是她克死的!」

  幾步外傳來祝心瑜幸災樂禍的笑聲,令祝心璉心中一緊。

  聽說娘是生她時血崩而死,三歲時喪父……如今她要喪夫了嗎?

  蘭草氣紅了眼,幾乎要衝上前打祝心瑜,可偏偏礙于祝西臨在場不敢發作,只能氣得直打顫。

  祝西臨怒目瞪去,吼道:「把她押回去,敢再讓她踏出一步,就別怪我無情了!」

  喬氏聞言,忙要身邊的婆子趕緊把祝心瑜架回院落,然而她的話語已如針般地紮進祝心璉的心裡。

  是啊,如祝心瑜所說,她身邊的人總是因她而受到傷害,十二年前王爺為了救她遭火焚,如今更是蒙受不白之冤……

  祝西臨安撫道:「心璉,別聽她說的,沒有什麼禍害不禍害,這本就是一場黨禍,你與你爹不過是被牽扯其中罷了。」

  「對呀,側妃,奴婢跟在您身邊十二年,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過得好著呢。」蘭草也出言安慰,就怕她真把祝心瑜的話給聽進心裡。

  可祝心璉哪裡聽得進去?

  「爹,您教我,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他?」她緊抓著他,心裡已經亂成一團。

  「心璉,冷靜,爹教過你,臨危不亂方成大事,你要是自亂陣腳,便是中了他人詭計。」

  她也知道該冷靜,可是她靜不下來……祝心璉眼前因為水霧一片模糊,明明昨日還鬧著她的,怎麼今日卻見不著他了?

  大理寺地牢裡是不見天日的幽暗,只餘一盞掛在牢房外微弱的燭火,映照出牢房內席地而坐的單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裹著滿滿嘲諷味的粗啞嗓音在牢房外響起。

  「秦王,想不到你也有這麼一天。」

  牢房裡,閉目養神的宇文修眉眼不動,連搭理都懶。

  見宇文修一聲不吭,大理寺卿梁豫不滿地往前一步,繼續張狂地說:「你以為你貴為王爺,我就不敢辦你?」

  宇文修眉眼未動,微勾的唇角,諷刺意味濃厚。

  「秦王,你煽動五皇子與六皇子造反,汾州鑄鐵廠私藏的一份軍械鑄號和兩位皇子造反時手中握有的軍械鑄號一致,更有鑄鐵廠的老師傅與官員作證受你委制,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梁豫神色陰冷,像尾吐信的毒蛇。「還有假扮成匠人的民兵,少說就有千余人……王爺這是在謀逆啊,認還是不認?」

  宇文修懶懶抬眼,一雙墨玉般的眸瞅著他半晌,似笑非笑地道:「話都叫你說完了,本王還有什麼好說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只是栽在這等狗官手中,叫人不快罷了。

  「秦王這是認罪了?」

  「認不認罪又如何?」宇文修幾乎被氣笑了。

  梁豫正要開口,後頭卻響起有人高呼二皇子、太子殿下駕到,他趕忙回頭迎駕,而宇文仁和宇文信大步流星來到牢房前,宇文修只是淡睨他倆一眼。

  「三弟,我不相信是你煽動五弟和六弟造反,其中必有原由,是不?四弟就在這兒,你有什麼事儘管對他說,他肯定能幫你。」宇文信心急地道。

  「三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宇文仁沉聲問道。

  宇文修垂著眼,突地笑得譏刺,道:「欲知詳情,何不問問你身旁那位?他可是你外祖一手調教出的狗,忠心不二,十二年前沒弄死我,十二年後怎會放過我?」

  梁豫是宇文仁的三舅,向來便對他不滿,如今這大好機會,他怎麼捨得放過?

  梁豫氣急敗壞,「殿下,下官手中有實據,絕非惡意中傷,況且他說的十二年前……這根本是惡意栽贓下官!」

  他一個淮州知府有本事暗殺他?當年昭廷之死和他遇害,已經讓他背了黑鍋了,儘管皇上沒實質降罪,可也因為這兩樁事,才讓他十年無法回京為官!

  「三哥,這其中應是有誤會,當年的事已經查過了,三哥是遇到山賊所致。」宇文仁沉聲道。

  「山賊?」宇文修都忍不住笑了。「你真信?」

  「三哥,眼前最重要的是得查明汾州這批軍械和民兵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這十二年來都待在哪裡,你不是最清楚了?我如果真要私鑄軍械,犯得著去汾州?我為什麼不乾脆在我封地上弄就好了?」

  他的封地在袞州,那兒也有鑄鐵廠,是哪個傻子會特地跑到汾州?好吧,就算太子不夠聰慧,但也不該將他想像得如此愚蠢!

  「不就是為了避人耳目?」梁豫應了聲。

  宇文修給他個眼神都懶,乾脆連話都不說了。

  好個借刀殺人,他正思索著二哥會怎麼對付他,沒想到還是用了他最擅長的手法,可笑的是,梁豫還自以為撿到機會能收拾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成了槍使,等著再背一次黑鍋吧,蠢蛋。

  「三哥,我知道不是你幹的,我會想辦法還你清白。」宇文仁承諾著。

  「殿下,此次汾州鑄鐵廠裡搜出的軍械可不只有箭頭和長劍,甚至連炮筒都有,炮筒啊,殿下,炮筒的殺傷力非比尋常,這分明是謀逆,而且罪證確鑿。」梁豫低聲說著。「秦王爺先是挑撥兩位皇子造反,而自己也在密謀造反,否則總數近兩萬的民兵……」

  宇文仁冷冷望去,叫梁豫自動閉上了嘴。

  宇文修涼涼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太子,你真認為我有機會踏出大牢?」他也想看看皇家還能有多少手足之情。

  「大理寺卿。」宇文仁突道。

  「下官在。」

  「看好秦王爺,他在獄期間若是受到半點損傷,我就唯你是問。」

  「……是。」梁豫悻悻然地應了聲。

  宇文修朝梁豫笑了笑再看向依舊滿臉擔憂的宇文信,有些感歎,他已經記不得小時候二哥背著他到處玩時的模樣了。

  午夜時分,祝心璉依舊未就寢,她疲憊卻無法入眠。

  她在想,他會不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告訴她一切都沒事了,或者……跟她說,一切都是他的計謀,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可是,想著想著,不知道為什麼鼻頭直發酸。

  天氣這麼冷,他的腿不知道疼不疼,也不知道大牢裡暖不暖……她好想把他帶出牢獄,可她卻什麼事都辦不到,什麼事都做不了。

  好沒用……怎會如此沒用?

  蘭草端著熱茶進門時,瞥見的就是她低頭拭淚的模樣,不禁跟著鼻酸,「側妃,別哭,總會有法子的。」

  「能有什麼法子?」

  蘭草不禁語塞。能有什麼辦法?王爺貴為王爺都被押進大牢了,她們能有什麼本事把他救出來?

  「側妃,吉人自有天相,王爺一定會沒事的。」最終她也只能說著飄渺的說詞勸慰她。

  祝心璉卻沒吭聲,因為她心裡沒底,朝堂上的事變化萬千,可能前一刻還是皇上身邊的人,下一刻卻已經被推出午門,沒人說得准。

  「王爺是被人栽贓的,京城是最講王法的地方,總不可能什麼都不查就判了王爺死罪吧,說不準查著查著就會查出問題了。」蘭草絞盡腦汁安慰著,可是說出來的話就連自己都不信。

  祝心璉忖著,驀地抬眼道:「我要告禦狀。」

  「……嗄?」

  「我爹說呈上的證據裡有一分是鐵炮管,那肯定是讓汾州鑄鐵廠的老師傅做的,定是有心人故意取走……就因為我做了鐵管,結果被人以這一點嫁禍王爺,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只要我去告禦狀,告訴皇上那是我做的,王爺就沒事了。」

  蘭草愣愣地看著她,鬥大的淚珠在眸底打轉,「側妃……如果您把事情說出去,王爺可能會沒事,可是您……」

  「蘭草,我的命是王爺救的,如今我把命還給他,天經地義,況且鑄鐵廠的那些老師傅肯定也是被我牽累,我也得救救他們。」

  「可是……」蘭草還欲再勸。

  「蘭草,做人不能貪生怕死,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今天如果是我犯了錯,皇上要我的命,我也無話可說。」

  「但是如果您認了罪,人家還是不放過王爺,這樣不是……」

  「能與他同罪,陪他走,我樂意啊。」祝心璉笑道。「他呀,滿身是傷,不攪著他,我不放心。」

  蘭草直睇著她,淚水滑落,隨即快速抹去,應了聲,「好,奴婢也不放心側妃,讓奴婢陪著側妃吧。」

  「蘭草……」這下反而換成祝心璉要勸她了。

  「說好了,不管側妃去哪,我都要跟的。」蘭草緊握著她的手。

  「傻蘭草。」祝心璉罵著,淚水也跟著滑落。

  主僕兩人行事果斷,祝心璉著手寫好了狀書,立刻穿戴整齊,打算趁著夜色步行到宮門前敲登聞鼓,然而門一開,就見海藍站在門前。

  「側妃,這麼晚了,要上哪去?」海藍守在屋頂上,早就將裡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你怎麼還在這兒?」祝心璉詫道。

  下午出門時,海藍跟著,她是知道的,但王爺都出事了,他怎麼還在這裡?

  「王爺要我守著您啊。」

  「你家王爺都快要不保了,守著側妃還不如想法子救王爺。」蘭草沒好氣地道。

  「欸,王爺的事自然有海青去想法子,我的任務是守著側妃。」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他這任務看似簡單,可一點都不簡單。

  告禦狀耶!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會出事的!誰都知道告禦狀是要先鞭三十……側妃到底知不知道啊?抽了三十鞭,她還有命嗎?她要是沒命,他也得跟著陪葬了。

  「你去找海青會合。」

  「不行,我的任務……」

  「你覺得要是王爺在場,他會讓你聽我的還是聽你的?」祝心璉沉聲問道。

  海藍怔住了,若是沒意外,應該是會聽側妃的,可是……

  他勸道:「側妃,告禦狀要鞭三十,您承受不住的。」

  祝心璉斬釘截鐵地說:「承受不住也得承受,這事你別管,橫豎把王爺救出來比較要緊,不是嗎?否則沒了王爺,你守住這個任務又有何意義?」

  海藍這次被說服了,咬了咬牙道:「那您等等,我去將馬車備好。」

  祝心璉籲了口氣,「多謝。」

  她現在迫不及待去敲登聞鼓,迫不及待替他洗清冤屈,就像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想盡辦法替她親爹洗清罪名……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夠再見他一面,希望他一切安好。

  四更天時,靜寂的夜色中突然響起陣陣擊鼓聲,鼓聲響徹皇宮各處。

  原本正閉目養神的宇文修驀地張眼,聽著如哀似泣的鼓聲在宮中迴響,濃眉緩緩攢起。

  登聞鼓……是明門的登聞鼓被敲擊了。

  他依稀記得年幼時曾經聽過一次,因為登聞鼓是告禦狀時敲擊的,要告禦狀必須先鞭三十,等同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才能敲登聞鼓。

  這時分,會是誰敲了登聞鼓?

  會是她嗎?

  宇文修沉痛地閉上眼,不敢再細想,只因她確實有可能這麼做。

  不……千萬不能是她,否則他就宰了海藍!

  正忖著,腳步聲徐徐靠近,停在他的牢門前,他沒望向來人,只聽見牢門被打開的聲響,不知道什麼東西被推了進來,而後牢門又被鎖上。

  「王爺,太子讓小的送來溫酒和一件被子。」

  宇文修看了眼酒盞和嶄新的被子,再緩緩看向牢門外的男子,對方不算眼生,他見過幾次面,是太子的護衛。

  「王爺,太子說了,會儘快讓王爺離開大牢。」

  外頭風雪交加,大牢裡猶如冰窟一般,太子差人送溫酒和被子,送來的更是他身邊的人,確實一如他向來謹慎的作風。

  「多謝。」他道了聲謝,替自己斟了杯酒,再問:「可知道外頭發生什麼事?」

  「尚不清楚,不過這時分大臣應該都已經在午門外等待要早朝,說不準今日早朝會提早。」

  「要是知道發生了什麼,能否告知一二?」宇文修淺呷了口酒。

  「王爺客氣,小的知道該怎麼做。」

  待護衛離開,宇文修獨自飲酒,再一次期盼著敲鼓的人別是祝心璉,否則他真的會宰了海藍!

  「哈啾、哈啾、哈啾!」明門外,海藍連打三個噴嚏。

  「海藍哥,你不要緊吧?」蘭草一手打著油紙傘,一手撓著祝心璉,看著站在面前替她們擋風的海藍。

  「沒事,我壯得很。」他不冷啊,可不知道為什麼鼻子就是癢得難受,感覺像是有人在說他壞話。

  「壯得很還連打三個噴嚏。」蘭草咕噥著,打從心底不信。

  「蘭草。」祝心璉輕按著她的手。

  「我是擔心他。」蘭草還想再說什麼時,瞥見有人急步走來,趕忙噤聲。

  「來者是誰,為何要敲登聞鼓?」來者是登聞鼓院的官吏沉聲問道。

  「民婦昭憐狀告馮左都禦史和梁大理寺卿,未經查證,栽贓捉拿秦王入獄。」祝心璉立刻遞上狀書。

  「你可知道告禦狀必須先鞭三十?」接過的狀書叫他覺得太燙手,秦王昨兒個才被逮,如今剛被休的秦王側妃立刻告禦狀……他待會到底要怎麼把狀書上呈給皇上?

  「民婦知道。」

  「你恐怕承受不了。」所以,趕緊回去,他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

  「民婦可以。」

  「奴婢能否代替?」蘭草忙道,祝心璉含怒瞪她一眼。

  官吏正要開口,海藍隨即又搭了一句,「側妃與王爺向來恩愛,誰知道肚子裡有沒有皇孫呢?這三十鞭一打,把人打沒了,就連皇孫也沒了,大人恐怕難以交代,不如……讓在下代領三十鞭,日後還王爺清白,王爺必然要記住大人這分恩情,日後皇孫誕下,皇上也會因此賞而不罰,您說,是不?」

  官吏瞪著海藍,腦袋疼得很。

  四更天被擾醒便算了,還丟給他這麼大的難題,到底給不給人活?

  哪有告禦狀的鞭三十可以代替的?要真讓人代替了,皇上豈不是要降罪於他?可他要真敢讓人鞭這位剛被休離的側妃……他的命也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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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 00:53:5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再次成親當王妃

  四更天,乾天殿上已燈火通明,百官已入殿,一個個盯著跪在殿上的祝心璉,直到殿前太監喊道:「皇上駕到!」

  百官聞言,紛紛高呼萬歲。

  皇帝往龍椅一坐,看著底下的祝心璉,開口便道:「昭憐,你狀告馮左都禦史和梁大理寺卿,可有真憑實據?」

  官吏呈上的狀書已寫明瞭她擔下所有的罪,可憑她一人豈有這本事?兒子被告謀逆,皇帝早已著人暗中查探,倒沒想到她竟告了禦狀……真是恩愛如斯?

  列席的馮謀和梁豫得知自己是被告的對象,氣得險些當場罵人。

  「啟稟皇上,民婦聽聞有兩位汾州鑄鐵廠的老師傅被押入京了,可找與民婦對質,便可確認此事。」祝心璉嗓音平穩,無一絲膽怯。

  皇帝托著腮看向梁豫,朝他擺擺手,梁豫便讓人趕緊將收押的兩位老師傅帶上殿。

  等待須臾,兩人便被押上殿,祝心璉回頭一看,兩人皆識得,其中一位正是答應幫她打造鐵管的老師傅。

  「龐師傅,那些軍械是我讓您幫我打造的,對不?」

  龐師傅見著她,瞬間老臉赧然,話都說不出。

  「你說話呀,你不是說了那些箭頭軍械,甚至炮管都是秦王威逼利誘鑄鐵廠打造的?」梁豫不滿地道。

  「是我。」祝心璉看著龐師傅,一字一句地道:「是我威逼利誘的。」

  「不是!」龐師傅惱聲道。

  「是。」

  「不是!」龐師傅痛苦地跪伏在地。

  他是土生土長的汾州人,從小到大看盡了水患,可是自從祝西臨來到汾州後,一直致力於治水,而面前的小姑娘從尚是個小豆丁時,就常往鑄鐵廠跑,說是要做這做那的。

  他起初覺得好笑,可一仔細打量她的草圖,卻感覺這娃兒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後來果然如此,她能改良農具,甚至做出清淤泥的翻水車,最後還整治好了汾州水患,不知拯救了多少汾州百姓。

  他被人以家人脅迫作偽證陷害秦王已經於心有愧,如今怎能再把髒水往她身上潑?

  她可是汾州的活菩薩,他害誰都行,就唯獨她不行!

  「師傅……」幫幫她吧……既然都是指證,為何不指證她?

  「放肆!這兒可是御前,你當是市集不成!」梁豫斥道。「皇上,此女已被秦王休離,她既告了禦狀,卻身無鞭痕,怕是官吏有縱放之嫌,還請皇上聖裁。」

  「看在她在淮州治水有方,朕可以免了她的三十鞭。」皇帝淡淡一句話便免了她的罪責。「昭憐,回去吧。」

  祝心璉抬眼,淚水在眸底打轉。

  她都下了決心,怎能在這當頭回去?局勢那般險惡,誰知道王爺在地牢裡會發生什麼事,他必須趕緊離開地牢才行。

  「皇上。」她從懷裡取出數張草稿,高高舉起。「皇上,這是民婦親手設計的數款軍械。」

  百官聞言,莫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皇帝讓一旁的太監將草稿取來,一一翻看,神色微變再看向她。

  「皇上,民婦與秦王南下淮州治水時,曾與秦王一道畫過數張草圖呈給皇上,皇上可以拿那些草圖對比,筆跡是否一致。」

  皇帝神色複雜極了,「你為何會設計這些草圖?」

  祝心璉聞言笑了,「民婦從小便喜愛設計器具,後來義父將先父遺留的手劄交給民婦,民婦看過後,先模仿再改良,後來成為秦王側妃,在書房裡瞧見虹橋模型,民婦嚮往不已地想學習,卻聽秦王說當初虹橋設計之初是為了作戰遇河時讓士兵可快速渡河,不料對百姓而言是實用橋樑,民婦設計了鐵管是為了快速炸溝渠,可放在京城裡卻成了殺人的器具……皇上,器具本無害,有害的是人心。」

  皇帝久久不語,殿內鴉雀無聲。

  「皇上,昭姑娘所言甚是,兒臣認為大理寺處理此事太過粗糙,單憑民兵黃冊、那批軍械和兩名汾州鑄鐵廠的師傅便要將有疾在身的三哥定罪,太過草率。」宇文仁沉默半晌,選擇站出來替秦王發聲。

  祝心璉看向他卻無法分清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殿下,這已經是罪證確鑿,鐵炮管和上千枚的箭頭和數百支的長劍確實是出自汾州鑄鐵廠,亦有人證可證明是秦王相逼!再者私養兩萬民兵,足以見得秦王謀逆之實。」馮謀不滿地道。「臣認為大理寺的做法並無不妥,畢竟去年才發生兩位皇子逼宮慘事,臣等認為不可錯放。」

  「何來的罪證確鑿?幾個人證想買通還難嗎?皇上,兒臣認為,要不讓錦衣衛徹查此事,將汾州知府、汾州鑄鐵官所有相關人等傳進京內,搜查所有帳冊,一併徹查,只要查清鐵砂來源,還怕查不到誰是幕後黑手?」宇文仁話音鏗鏘有力。

  梁豫氣得吹鬍子瞪眼,太子這是在拆自己的台,腦袋不清楚了嗎?秦王剛立了功,要是能趁此時將他除去,他的太子之位才能更穩,然而他竟犯傻得替秦王說情!

  祝心璉一直專心聽著兩方的說法,直到宇文仁提起鐵砂,她立即道:「皇上!汾州的鐵砂是屬紅鐵,質地較脆,難以煉製較好的鐵器,所以民婦後來是在熔鐵時加入雲母石,讓鐵質更硬,而袞州的鐵砂是黑鐵,質地雖好卻難煉,難以鑄成軍械,若是黃鐵的話,那是分佈在乾州一帶,民婦只聽聞卻未曾見過,但只要把那批軍械再熔成鐵液,民婦定能分辨是出自何處的鐵砂,再循線追查便不難。」

  皇帝睇著她,不禁苦笑,「你剛剛不都承認了是自己所為,可如今卻又要查軍械的鐵砂來源?」果真是承襲了昭廷對打造器械的癡狂,鑽研得如此透澈,不放過任何細節,如此女子,才德兼備,他得替天下百姓留住她。

  祝心璉不禁語塞,頓了頓,終究說了實話,「皇上,鐵炮管確實是民婦鑄造,可其餘的什麼軍械,民婦確實不知,民婦只是不願秦王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想為他擔責。」

  她不是聰明的人,無法像這些人想得面面俱到,她只是想救自己的丈夫而已。

  深吸口氣,她啞聲又說:「皇上,秦王身上滿是傷痕,每每入冬或颳風下雨,他便疼楚難遏,一夜難眠,就連御醫都束手無策,如此的他為何要造反?為何要煽動其他皇子叛變?」想起他的傷痕,有形的無形的,遍佈全身,密密麻麻,她倍感傷痛,如今再遇誣陷,更是替他不值。

  「皇上,每年入冬,兒臣總是會陪秦王到保安寺後院泡溫泉,秦王的身子,兒臣再清楚不過……不如,將秦王帶上殿,瞧瞧這兩位鑄鐵廠的師傅與秦王如何對質,證明孰是孰非。」宇文仁隨即提議道。

  祝心璉聞言,不禁喜形於色。

  皇帝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去吧。」

  打一開始,他就不認為三兒子會造反,因為那些所謂的民兵到底是怎麼來的,他這個兒子是逐條記錄,訂制成冊交給他,讓他知道每年的旱澇會禍害他多少百姓。

  如今他只是想厘清到底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才故意按兵不動,另著錦衣衛暗中守在大理寺大牢外,實在是他這個媳婦太衝動,打亂了他的計劃。

  宇文仁領命,回頭朝祝心璉露出安撫的笑。

  祝心璉幾乎快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可同時她的心裡竟生出巨大的恐懼,重重地壓住她的心。

  宇文仁帶著幾名殿前護衛進入大理寺地牢,快步來到宇文修的牢房前,卻見他倒在被子上,身子不斷抽搐。

  「開門!立刻開門!」宇文仁見情況不對,回頭吼道。

  衙役趕忙開了牢門,宇文仁立刻鑽進去,一把將宇文修扶起。

  「三哥、三哥!」

  宇文修微微張眼,渾身顫個不停。

  微弱的燈火下,宇文仁見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紺,嘴角似有血,話也說不出,餘光瞥見地上有個酒盞,隨即問:「誰送了酒盞進來?」

  衙役道:「是您派人送了溫酒來。」

  「胡扯!本殿下壓根沒派人送溫酒!」

  衙役辯解,「可是真的是您身邊的護衛唐永,小的識得他的。」

  「唐永?」宇文仁微怔,隨即把這事先丟一邊,現在的重點是救人,「傳御醫!快!」

  衙役趕忙領命,然而一回頭便見到二皇子,只是太子交代的事情要緊,他匆匆問安一聲,就趕緊跑了。

  「發生什麼事了?」宇文信見衙役慌慌張張,再見宇文仁正抱著宇文修,詫異不已地問。

  宇文仁卻只是盯著他不語。

  「四弟為何這樣看著我?」宇文信不解問著,眼角餘光瞥見酒盞,再看向宇文修的臉色,驚愕道:「有人毒殺三弟?」

  宇文仁依舊只是盯著他看。

  「來人!誰送溫酒給秦王?」宇文信聲音陡然拔高地問著。

  一頭看守的衙役怯怯地道:「是太子身邊的人送來的。」

  宇文信難以置信地看著宇文仁,「四弟……為何這麼做?」

  宇文仁突地低低笑開,要不是還抱著宇文修,估計他會拍手叫好,「二哥,你怎麼知道是溫酒?」

  「隆冬夜,不是溫酒,難不成是冰酒?」

  「二哥向來信我為人,怎麼壓根都不懷疑其中有鬼,一口咬定是我指使?」宇文仁笑眯眸,在搖曳昏黃的燈火下,俊美臉龐更顯妖異。

  宇文信搖頭歎道:「我也不信,可是你身邊的人豈是能買通的?」

  「確實,我身邊的人是買不通的,除非——」宇文仁緩緩轉動眼珠,看向他的身後。

  「故意被買通。」

  宇文信頓了下回頭望去,那個名叫唐永的護衛就站在他的身後,三兩下便將他制伏。

  「行了,別再抱著了,雞皮疙瘩都爬滿身了。」

  宇文信還在怔愣中,突聽見宇文修再清晰不過的聲音,再見他一把推開宇文仁,彷佛還挺嫌棄地揮了揮衣袍,不由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驚愕地道:「你……」

  「唐永買不通的,端來的自然是上好大麯,我只是空腹喝多有點醉。」宇文修扭了扭脖子,抹了抹唇上的灰,有些埋怨地推了宇文仁一把。「讓人送酒來,好歹也備點小菜,你也太小氣了。」

  「行,三哥下回再入獄時,我肯定備上小菜。」宇文仁認真承諾著。

  「去你的!」

  他一腳踹去,宇文仁哈哈大笑著,俐落地閃過身。

  宇文信看著他倆笑鬧,隱忍多年的火終於燒毀了淬鏈多年的儒雅面貌,怒聲道:「你們兩個聯手玩我!」

  宇文修冷睨著他,就連笑意也冷得嚇人,「是你在玩我吧?當年,你挑撥離間讓太子党對付我,令我近乎殘廢,去年你煽動老五和老六逼宮,如今還打算利用我坑殺老四……為人兄長,你可真是了得!」

  當年他命都去了半條,在查清真相前連一起長大的太子都無法信任,是太子一直接近他,直到去年老五老六逼宮後,太子提及此事的古怪,他才把自己所查得的告知太子。

  其實他也頗猶豫,很多事件都與太子党有關,如果太子硬要插手,等於是打自己的臉,如此,太子還會跟他站在同一邊嗎?

  所以在淮州拿到那本帳冊時,實際上他是讓人直接交給太子,讓他決定要不要把帳冊交出去——如果帳冊交出去了,他對太子總算可以信任,才會告知接下來的計劃,順便把薛諾手中關於賑災糧的帳本都交給他,兩人聯手戳破宇文信的陰謀。

  他等宇文信動手,等得夠久了!

  宇文信冷笑,「是你自己無能才會中計!」

  「是啊,當年確實是挺笨的,可是現在……你也挺無能的。」宇文修笑眯眼,笑得極其惡劣尋釁。

  宇文信怒瞪著他,而後又放聲笑開,「你以為能逮著我?」

  宇文修冷下臉,「你又搞什麼陰謀詭計了?」

  宇文仁卻是信心十足,「三哥放心,外頭還有禁軍和錦衣衛在。」

  「他們又有何用?」宇文信張狂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外頭傳來轟然巨響,就連地牢的牆壁都微微震動,彷佛哪裡有崩落聲。

  宇文仁和宇文修神色愀變。

  「那是火炮的聲響!」

  「對呀,只要我進來得太久,我的人就會用昭憐親手設計的鐵火炮攻進來,我也想知道她的鐵火炮效果如何,如今聽這聲響……想必外頭死傷無數。」宇文信笑得俊顏扭曲。「那是你妻子的鐵火炮,操作的會替換成你的暗衛,待你們被炸死,祝家和你的暗衛會一同陪葬的!」

  「瘋子!」宇文修拉著太子踏出牢房,往右側望去,果真瞧見右側的牆面破損,鐵火炮似乎就架在那個位置。

  宇文仁見狀忙要拉著宇文修走,卻被他扯住,不禁焦急道:「三哥,你還不走?」

  「有問題。」

  宇文仁疑惑,「什麼問題?」

  「心璉說過她設計的鐵管是可以連擊的,可是從剛剛到現在只有一聲巨響。」宇文修沉吟著。「那根鐵管看似簡單,可是設計很精細,如果不會操作的話,可能會……」

  「殿下!」

  地牢入口那頭有人高喊著,隨即有不少人疾速奔來,待近一些時才瞧清是兩人的護衛和一票錦衣衛。

  海青一把抱住宇文修,幾乎快哭出來,「主子,總算是見到您了。」

  他這兩天一直是守在大理寺外,除非裡頭有大動靜,他是不准進地牢的。

  剛剛他親眼目睹有人在地牢的後牆上架了鐵炮管,打出炮彈的瞬間卻是炸膛了,炸得動手那些人四分五裂,地牢的外牆上血跡斑斑。

  如此大的動靜引來禁軍,如今見太子的護衛和錦衣衛都沖進來了,他當然要跟著沖。

  「行了。」宇文修不自在地將他推開。「其他人有沒有好好看著側妃?」

  海青突然沉默不語,正當宇文修還想追問時,宇文仁已經告訴他答案——

  「她告了禦狀,人正在大殿上。」

  宇文修怒目瞪去,瞪到海青支支吾吾地推卸責任。

  「是海藍負責的,屬下不知道。」

  「沒事,父皇沒讓她受三十鞭,咱們如今就押著人上大殿把事說清楚。」宇文仁拍拍他的肩。「三哥,三嫂對你真的是情深義重,我都羡慕了。」

  宇文修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因為她如果知道回京之後這一出出都在他們策劃之中……那結果,他光是想像都覺得可怕極了。

  後來,依宇文修呈上的證據,證明了當初昭廷被人誣陷貪污直到宇文修遇禍,與宇文信都脫不了關係,於是他被圈禁在宗人府裡,而昭廷也終於被正式的洗刷罪名,得以重新入土為安。

  宇文修也再次向皇上請婚,這一次是要迎娶昭憐為正妃,皇上一口就允了,立刻下令讓禮部打理婚事。

  然而,宇文修臉上不見任何喜色,因為他的妻子不理他——祝心璉認祖歸宗,改名昭憐,卻依舊回到祝家,不管宇文修怎麼死皮賴臉地纏,她不見他就是不見他。

  「王爺……待成親後,想怎麼見都成,不急於一時。」祝西臨說話時臉上那幸災樂禍的笑意實在太明顯,讓人看得火大。

  「祝西臨,你這是在看本王笑話?」宇文修陰惻惻地問。

  「王爺,該改口叫岳丈了。」祝西臨笑容可掬地道。

  「你是義父而已,少攀關係。」叫他岳丈?下輩子吧!

  「我本想著你要是叫聲岳丈,說不準我有機會讓你們見上一面……」

  「岳丈。」宇文修不假思索地喊出口,兩個字而已,有什麼不好喊的?但他要是敢誆他,他絕對讓他到大理寺的地牢待兩天!

  祝西臨笑眯眼,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舒暢,像是總算馴服一隻野獸。

  一刻鐘後,宇文修在廳堂見到了昭憐。

  「心璉。」

  昭憐一見到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宇文修哪能放過這個機會,立刻上前抓著她。

  「心璉,你聽我說。」

  「我叫昭憐,放手!」

  「不放,先聽我說!我不是故意對你隱瞞……」

  「可事實上你就是隱瞞了。」

  「不是……我是事出突然,來不及說。」

  「你都能先寫好休書,卻沒機會跟我說你和太子聯手的事?」她哈了聲,笑得宇文修頭皮發麻,雙膝發軟。「宇文修,你真當我是個傻的?」

  「不是……」他真的是冤死了。「休書是我早就寫好的……」

  昭憐更怒了,「休得好,咱們從此以後互不相干。」

  「不是!側妃不能扶正,得先休了,才能迎為正妃啊!」這是祖宗規矩,他也很無奈!

  「我不稀罕。」昭憐哼聲道,要把他的手甩開。

  「我稀罕!」面對心上人那張冷到不能再冷的臉,宇文修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模型,道:「瞧,這是什麼?」

  昭憐本不想睬他,但一瞥見他手上巴掌大的木橋,雙眼隨即發亮,接過手仔細端詳,半晌才雀躍地問:「八字橋?」

  「對,這種手藝在袞州一帶最常見,因為袞州的山極多,而這種八字橋可以銜接在山道上或者水道上,同樣是不須釘的。」宇文修指著橋的底部開始講解。「你瞧,這種橋就是從底部以八字形先搭支架,然後……」

  昭憐聽得十分入迷,入迷到被他拉到椅子坐下都沒反抗。

  一旁的祝西臨微眯著眼,心想秦王果真是不同了,如今倒是會玩些手段了……下流。

  「待咱們成親後,明年咱們先去淮州看看堤防築得如何,然後再撥空到袞州,我的封地瞧瞧,那裡的山勢特別,所以有許多京城見不到的特殊工藝。」

  「好啊。」昭憐笑眯眼,對手中的木橋愛不釋手。

  「對了,我記得明州那裡的翻水車很特別,不過一直沒機會去看,也許可以跟皇上請命,說是咱們要去考查地方山形水勢,你覺得如何?」

  「好。」昭憐一口就答應了,哪裡還有半點氣惱,分明被風吹散得連渣都找不到。

  「待成親後,我去宮中找一些書冊,咱們再查查有哪些地方有特殊工藝,到時候再一處一處尋找。」他說時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嗯。」她點頭。

  「所以咱們得趕在年前成親,到時候就有婚假可以帶你到郊外走走,尤其城南郊外,我有座莊園,你親爹在那裡替我設計了一座轆轆水車,定要帶你去瞧瞧。」宇文修循循善誘著,語氣溫柔至極。

  昭憐果真心生嚮往,不住地點著頭,想像成親之後隨他大江南北地走,該多麼有趣又開心。

  祝西臨不禁搖頭,這個女兒實在是太單純了,完全不是宇文修這種下流之人的對手,他得教她一手才行。

  大婚當日,昭憐的臉色極差,因為她一大清早就被拉起來沐浴,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荒唐,發冠更重,婚衣更多層,她覺得自己幾乎快要走不動,但看在他親自迎婚的分上,她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當然,臉色和笑容都藏在蓋頭下,誰也沒瞧見。

  而等再次踏進王府,她內心更加不快,因為禮部官員這次念的祝詞又臭又長,還有滿室的賓客吱吱喳喳,吵得她頭很疼。

  不該再嫁的!她後悔了,她原以為成親和上一回差不多,就是走個過場,沒想到成為正妃竟是如此麻煩的事兒,她多想扯下蓋頭直接甩頭走人,可惜發冠太重,她走不動。

  原來,讓人戴上發冠,是防止新娘逃婚的!

  終於,好不容易進了喜房,昭憐能歇口氣,結果又來了一票女眷,叫她頭疼得更加厲害,不知怎地,頭愈疼就愈想吐。

  難道……她染上風寒了?

  她摸了摸額頭,沒發燒呀,只是人疲累得難受,恨不得趕緊躺平歇一會……

  鬧了好半晌,終於掀了蓋頭,昭憐勉強勾笑,宇文修卻敏銳地察覺她的臉色不對。

  他湊近她低問:「怎麼了?」

  「沒事,只是有點累。」

  「那你先歇會,我去應付外頭的賓客,一會就來。」話落,他起身趕人,昭憐這才覺得頭疼好了些。

  「王妃先沐浴還是先吃點東西?」蘭草一邊替她卸下身上的衣物首飾,一邊問。

  「沐浴吧,我吃不下。」她渾身懶洋洋,只想泡個澡躺一會兒。

  蘭草趕忙服侍她沐浴,一躺上床,她立即睡著。

  心疼地替她掖好被子,蘭草才躡手躡腳地走到外頭,歎道:「還是上回好,至少沒這麼累人。」

  等到宇文修擺脫了賓客回到喜房時,已經將近一個時辰,昭憐早就已經睡得又香又甜,然而宇文修怎可能放過她?

  回京之後,他事隔兩個月才又將她娶回王府,自然要與她加倍溫存。

  他快速沐浴完,一爬上床立刻馬不停蹄地朝她進攻,她睡夢中的羞澀反應,令他血脈賁張,整個人像是著了火,正將她剝得乾淨準備將她拆吃入腹時,她突地張大眼醒了過來。

  宇文修以為她會動怒,忙道:「憐兒,今晚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所以……」

  嘔……

  話還沒說完,昭憐側過頭吐了起來。

  宇文修怔愣了會,立刻起身穿衣,吼道:「來人,拿本王帖子傳御醫,快!」

  主子一聲令下,不到半個時辰,暗衛已經擄了個當值的御醫前來。

  御醫瑟瑟看著臉色鐵青的宇文修,趕忙坐下替臉色蒼白的秦王妃把脈,把了片刻,眉頭皺了皺。

  宇文修的眉頭皺得比他更緊,不耐問道:「到底如何?」

  御醫再把了一回脈,確定之後立刻起身道:「恭喜王爺,王妃有喜。」

  這對夫妻前陣子剛和離又重新迎娶,肯定是先前便留的種,恭喜就對了!

  然而,御醫卻見兩人聞言皆是瞪大了眼,半晌不吭聲,讓他心尖抖了好幾下,心道:該死,難道王妃偷人了!

  「我要當爹了……」宇文修慢半拍才大笑出聲。

  御醫見狀,暗暗籲了口氣,又笑著說:「王爺,王妃有喜約兩個月左右,胎氣未穩,所以房事上暫歇較妥。」

  話落,見宇文修的笑意一點一滴地消失,御醫總覺得他的生命也在一點一滴地消失……該死,為什麼今晚是他當值!

  「暫歇多久?」宇文修沉聲問。

  「至少、至少……滿三個月後再請平安脈,屆時只要胎穩了,房事稍謹慎該是無妨。」

  御醫說得極慢,幾乎是看著他的臉色拼湊文字。

  宇文修神色依然凝肅,「可她吐得嚴重,這事……」

  「下官立刻開藥方,服用幾帖就會舒緩許多。」

  宇文修聽完臉色總算和緩許多,給了賞銀,讓海青差人照著藥方抓藥,趕緊熬藥送來。

  少頃,房內只余夫妻倆,兩人的目光皆新奇地看向同一處——昭憐平坦的小腹上。

  「王爺……咱們真要當爹娘了?」直到現在,昭憐還是難以置信。

  「嗯,原本沒打算讓你這麼早生育的。」

  「我爹也是這麼說,他說往後要多素著你,別太早有孩子。」

  宇文修眼角抽了下,老狐狸,居然把手伸到他家裡來……是懷念大理寺的地牢了嗎?

  「可是來都來了,咱們當然得留下他。」

  「當然啊,這是咱們頭一個孩子,等他長大,我要把我一身技藝都教導他。」有了孩子,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了家,幸福突然充盈著她的心,讓她笑得眉眼彎彎,哪裡還覺得渾身疲累,頭疼腦暈的。

  宇文修哪裡有不贊同的,「行啊,只是淮州行得暫緩了……不過待胎氣穩定些,倒是可以帶你到莊子裡住一陣子。」

  「王爺,你待我真好。」她側過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

  「不對你好,該對誰好?」只求她別不理他就成。

  「這輩子能與你在一起,肯定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

  「……嗯,我肯定也是。」他應得心不在焉,因為軟玉溫香在懷,她穿得又薄,等同是裸著身子蹭著他……折磨誰呀,這妖精。

  「宇文哥哥。」

  她突地抬起臉,笑暦如花地這麼喚他,宇文修覺得他的腦袋瞬間空白,火苗從下腹直逼腦門,心裡的野獸在咆哮。

  然後他毅然決然地跳下床,一路沖到外頭,半路上還嚇著守夜的蘭草。

  他站在雪地上,任由雪雨淋身,不住地調息,卻止不住野獸般的欲念。

  該死,她故意的,她故意的!她還在記仇,一逮到機會就報復他……太狠了,太狠了!

  床上的昭憐卻笑眯眯地閉上眼,撫了撫小腹,「誰叫你騙我?現在不欺負你,更待何時?孩子,你說,對不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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