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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靳嵐 -【大漠薔薇】《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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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38:1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大漠薔薇  作者:靳嵐

絕艷美麗的淳於薇,是大漠中最嬌艷的一朵薔薇,
同時亦是族人敬重並暗戀的對象;
出生於愛好和平的部落,貴為公主的她單純善良,
從沒想過平靜的生活會改變!
然而自從愛上神秘外來客“易軒”之後,這一切都亂了……
英俊挺拔!自稱無家無室、浪跡天涯的他,
令她愛他義無反顧、不惜以身相許。
不料當他以處理私務為由離開之後,
中原皇帝的兵馬立即踏平大漠,俘虜了她的族人!
原來,他是皇帝派來剿滅地族人的六皇子慕容軒,
隱姓埋名甚至愛她都只是達目的的手段!?
“這一生,我絕不你……”他許下的諾言猶在迴盪,
但此刻起卻已成為她仇恨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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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39:2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一望無垠的大草原上,室韋族部落的營帳散落其中,炊煙從每營帳冉冉升起。

    緩緩沒入地平線的巨大火球,將草原染成一片金紅,部落裡的人們紛紛從四面八方趕著牛羊歸來。

    愛好和平、與世無爭的室韋族,為了躲避契丹人的強取豪奪不久前才從西北方遷來這塊水源地。

    遠遠地,一男一女兩位騎士背對著餘暉,朝部落前進。

    “公主,您回來啦!”一位正在趕羊進柵欄的大叔抬頭瞧見他們,忙站直身子招呼道。

    那名被稱為“公主”的女孩朝大叔微笑招手。

    她擁有一雙明亮杏眼,濃密的黑色睫毛,扭挺的鼻梁和如玫瑰花瓣的脣,塞外民族的深刻輪廓,在她小巧臉蛋上展現出極致的美麗。

    她就是室韋族酋長的獨生女兒,淳於薇。

    而在她身邊的魁梧男子,英俊挺拔,器宇軒昂,沒有人知道他的背景來歷,只知道他身負武藝,因為迷路於大草原中,所以誤闖入他們部落。

    他自稱易軒,無家無室,浪跡天涯。

    室韋族酋長見他似乎無害,便邀請他在停留於大草原的日子裡,加入他們的部落。

    算算……也有好些日子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淳於薇和易軒總是成雙成對地出現,部落裡的人們已經開始期待聽見他們的好消息。當然,也有許多族內的小夥子垂頭喪氣。

    畢竟,淳於薇不但是酋長的女兒,更是全族中最美麗的女孩。

    “軒,你要不要過來和我爹一起喝酒?我聞到帳內有烤小羊的香味。”當兩人騎到酋長營帳前,淳於薇勒馬問道,明眸之中盡是少女的愛戀。

    “今天不了。”易軒抬手撫過她的臉頰,某種難解的情緒在他眸中一閃而過。隨即,他露出溫柔的笑,輕聲說道:“今晚我們老地方見,好嗎?”

    淳於薇俏臉驀地一紅,心跳加速。他從來沒有在夜裡找過她,這回……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雖然腦中在胡思亂想,她還是點點頭。

    “不問我為什麼要約你?”易軒微笑地瞅著她。

    這下她的臉更紅了,佯怒地捶他一下。“去就去,有什麼好問的?難道我怕你啊!”說罷,她翻身下馬,朝他做個鬼臉,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入帳內。

    等淳於薇的身影門人帳簾內,易軒輕輕呼出一口氣,替她把馬兒牽回馬廄,然後往部落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愛上淳於薇,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如今,他得作個抉擇才行。

    ★ ★ ★ ★ ★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草地上泛著一層銀光。

    室韋族部落紮營的這塊綠洲水源充沛,距離部落不遠處,還有一潭清泉。

    易軒坐在潭邊的大石上,遙望著部落,神情若有所思。

    他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天涯浪人,而是當今中原天子最疼愛的麼兒,之所以來到大草原,是奉他父王之命,前來設法取得室韋族所擁有的不死藥秘方。

    然而,打從他奉命混入室韋族,至今也將近半年了,卻從未聽聞任何有關不死藥的傳說。反倒是室韋族人民對待他的親切熱情,讓他無法再繼續欺騙他們。

    尤其,他又愛上了室韋族最美麗的薔薇。

    前些日子,他接獲父王的信函,信上說其他皇子也將加人尋求不死藥的行列,而且誰先尋得不死藥,父王便立誰為太子。

    一邊是父王的催促,另一邊是對室韋族的友誼和對浮於藏的愛戀,幾乎把他撕扯成兩半。

    此時,前方傳來的腳步聲拉回他的注意力。

    “薇薇。”他跳下大石,出聲喊她。

    “等很久了?”淳於薇一蹦一跳地來到他面前,蜻蜒點水地在他脣上印下一吻。

    “等你,再久也值得。”他將她攬入懷中,吸嗅她獨特的少女幽香。

    易軒拉著淳於薇躍上他方才坐的那塊大石,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雙臂將她環繞在胸前。

    淳於薇柔順地將頭靠在他懷中,心頭漾滿幸福。

    “該極……”兩人相擁一陣後,易軒開口,嗓音出奇的沙啞。

    “什麼事?”淳於薇似乎感受得到他的異樣,抬頭看他。

    “我……”他清清喉嚨,眼神移開片刻後,才定定地注視她。“我該離開了。”

    話一出口,他便感到胸前的嬌軀登時僵硬起來。

    易軒不捨地輕撫她突然蒼白的臉頰。

    如果可以,他也不願離開她,但是,他必須先回京城稟告父王根本沒有不死藥這種東西,然後再以中原皇子的身份前來提親。

    “為什麼?”淳於薇覺得胸口一陣翻攪,茫然地問。

    難道,他並不愛她?

    她忽地轉身,與他面對面。“你不是說要和我共度餘生,疼我一輩子嗎?”明亮的杏眼布滿淚水。

    “薇薇,別那樣看我,那會讓我心碎。”易軒拭去她的淚水,擁緊她。“我沒有要離開你,只是必須去處理一些事情,然後才能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

    “真的!”淳於薇抬起淚眼,尋求保證。

    “你不信我?”易軒挑起眉,收緊雙臂,俯首將額頭抵在她光滑的額前。

    “信,當然信。”淳於薇忙點頭,藕臂環上他強壯的頸項。“你會去很久嗎?”

    “我盡快回來。”易軒承諾道。

    看著她梨花帶淚的嬌俏模樣,他忍不住俯下頭,狠狠地吻住她,溫濡的脣在她的脣瓣上輾轉吸吮。

    淳於薇熱情地回應他的吻,微啟雙脣,迎接他悄悄竄入的舌尖,喉間發出細細的嬌喘。

    “天!薇薇!”易軒的雙掌困住她纖細的腰身,黑眸中浮現深沉的慾望。她在他身上像只貓兒般忘情的蠕動,幾乎將他逼瘋。“別折磨我。”

    淳於薇仍是緊貼著他,眼神嫵媚,俏臉緋紅。那模樣,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燃燒。“軒?”她的小手在他的胸膛不安分地流連,柔軟的脣瓣輕啄他的下領。

    易軒努力克制自己的慾念,身軀緊繃得微微發抖。“薇薇,一個男人的自製力是有限的。你再玩下去,後果可要自行負責。”他從齒縫中擠出話來。

    淳於薇轉過嬌軀,將修長的雙腿跨跪在他身體的兩側,雙眸與他平視。這樣的姿勢,暖昧而親眼。

    “軒,我是不是你認定的妻子?”她認真地問道。

    “當然。”他肯定地回答。

    淳於薇柔柔地笑了。

    她傾身將脣貼靠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地說:“那麼,在你離開前,我要把自己給你。”

    他們室韋族女子不若漢人女子壓抑保守,對自己的愛人,她們會毫無保留地獻上靈魂。

    “薇薇!”易軒強壯的身軀一震,深幽的黑眸鎖住她。“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他粗嘎地問。

    “我知道。”淳於薇主動吻上他的脣,用行動來證明她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易軒僵硬地任她親吻。

    驀地,他發出一聲低吼,手臂一托,輕易地將她的嬌軀平放於大石上,接著身體復上她柔軟的纖軀,手臂進在她臉蛋的兩側。

    熱情的吻不斷落在淳於薇的脣瓣、耳際、頸項……不知不覺間,淳於薇的上衣已被解開,只剩一件小兜裹住她姣好的軀體。

    “我本想等到新婚夜的……薇薇,你確定嗎?”易軒氣息粗重地問,黑眸盛滿情慾。

    “我確定,非常確定。”淳於薇的嬌軀因為他的挑逗而微微發顫,她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聲細如蚊地說。

    易軒深深地吻住她的脣,舌尖與她的相纏。當他輕輕拉下她身上的小兜時,在她耳邊承諾道:“薇薇,這一生,我絕不負你。”

    在月光溫柔的包裹下,兩具熱情的軀體緊緊相連,易軒引導著淳於薇進入情慾的世界,展開一段抵死纏綿。

    雲雨稍歇,淳於薇偷懶地靠在易軒赤裸的胸前,嬌軀仍殘留著誘人的嫣紅。

    易軒吻了吻她被汗浸濕的髮際,從腰間拿出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

    “薇薇,這給你戴上。”不等淳於薇伸手來接,他逕自將玉佩套進她優美的頸項。

    “這是什麼?”她垂首拿起垂落在她胸前的美玉仔細端詳,上頭仍帶有他的體溫。“這不是和闐白玉嗎?這種上等玉質,是專門進貢給中原皇帝的,你怎麼會有?”她困惑地揚起秀眉看他。

    “你就要成為我的妻子了,這玉是我家傳之物,二十年來一直佩掛在我身上,現下,我把它交給你,當我不在你身邊時,讓它代替我陪著你。”

    易軒的目光自玉佩移回淳於薇的臉龐,深達的黑眸攫住她的雙眼,低沉的聲音引起她心中一陣悸動。

    “相信我,我會呵護你一輩子。”

    “嗯。”她用力點點頭,淚珠不聽話地凝聚在眼眶中。

    天邊彎月的銀輝如咒語般涵落在清澈的水潭上,兩道相偎的影子許下終生的承諾。

    ★ ★ ★ ★ ★  

    翌日,易軒向室韋族酋長告辭。

    他突如其來的離去,令大家有些吃驚。

    “為什麼要走?我以為你和薇兒……”室韋族酋長看看女兒,又看看易軒。

    難道,是小兩口吵架了!可看來又不不像。

    “酋長,我處理完該做的事,就立刻回來向您提親。”易軒說完,深情地看了淳於薇一眼。

    淳於稅想起昨夜的熱情,俏臉微紅,避開他的目光。

    室韋族酋長聞言,露出豪爽的笑容。“好,我早看你這小子很對眼,夠資格當我的女婿。來,自己去挑選一匹喜愛的馬,就當是我送你的禮物。”

    “多謝酋長。”易軒抱拳道謝。

    “我送你一程。”淳於薇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到馬房。

    “我把‘月光’送給你,好不好?”她指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兒說道。

    “薇薇……”易軒心下感動。

    他知道“月光”是淳於薇的愛駒,不但可日行千裡,且具靈性,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駒。她父親好不容易才從更西方的遙遠國度買來,作為她的生日禮物。

    “收下它。我沒有羊脂白玉可以送你,就把它當成是我們的定情物。”淳於薇把“月光”牽出馬廄,將韁繩塞到他手中。

    “不久之後,我會騎著它回來娶你。”易軒俐落地翻身上馬,然後俯身在淳於薇脣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薇薇,等我。”說罷,他猛夾馬腹,馬兒邁步疾奔。

    淳於薇凝視著他愈來愈遠的身影,一滴淚珠悄悄滑落臉頰。她伸手抹去淚滴,輕喃道:”我等你。”

    然而,就在易軒離開的第十天,災禍毫無預警地降臨。

    傍晚時分,一隊手持兵器的人馬闖進他們的部落,逢人便抓,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當時,淳於薇正巧坐在她和易軒纏綿的大石上發呆,自從易軒離開後,那裡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

    她一個人待了好一會兒,直至嗅到不尋常的燒焦味時,才發覺情況不對,連忙站起往部落望去。只見一群凶神惡煞在她的部落四處放火,許多老弱婦孺已經被他們抓至廣場的中央。

    淳於薇俏臉發白,腦中唯一出現的念頭,就是要趕緊回去和大家在一起。

    不過她才往前路沒幾步,就被幾個逃出來的族人給攔住。“公主.快逃!”

    “不行,這是怎麼回事?我爹呢?”淳於獲看見他們身上處處是傷,心中更是急得不得了。

    “公主,你回去也只是送死,快走!”幾個人不由分說,硬是將她往小潭方向拖去。“他們目前似乎沒有殺人的打算,只要不反抗,都不會有生命危險,公主請別擔心,快走吧!”

    淳於薇縱使想反對也沒有機會,她的族人們將她抓得緊緊的,就怕她做傻事。

    “好吧!前面的水潭中,有一個隱密的洞窟,我們可以先藏身在那。”

    淳於薇算是接受了他們的勸告,率先引領族人們到她所說的那個洞窟。它藏在水潭瀑布的後方,一般人絕對找不到,若非她常來此沐浴,也不會發現這裡。

    就這樣一直捱到深夜,淳於薇終於忍不住,趁著受傷的族人沉睡時,悄悄潛回部范附近,躲在草叢中窺視。

    只見她的族人頹喪地綁在一塊,而巨大的營火前,站著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

    “說!不死藥到底在哪裡?”男人咆哮著,而被拷問的對象,正是她爹。

    淳於薇幾乎想立刻衝上前去,但轉念一想,自己身系著解救族人的重要任務,不直輕舉妄動,於是又放低了身子。

    “我們沒有什麼不死藥。”室韋族酋長雖捆綁,還是挺直了身軀回答。

    “你最好不要考驗我的耐心,我數到十,你不說,我就殺一個你的族人,殺到你說為止。”那男人隨手抓起一個男孩,嚇得男孩哇哇大哭。

    “順便說一聲,別想跟我玩花樣,我對你們了若指掌。”男人大聲警告道。“一……二……三……”他開始數數。

    眼看著尖銳的刀鋒高男孩的心臟愈來愈近,男孩的母親已經完全崩潰,若非雙手雙腳被捆,早已衝上去。

    “等等,我說!”室韋族酋長急急喊道。

    “哼!早點說不就省了這些工夫?”他把男孩隨手拋下,走到酋長面前。“不死藥在哪裡?”

    “那是我們族裡流傳已久的傳說,只有每一代的酋長知曉,但沒有人真正試過,如果你堅持,我可以替你煉制。”室韋族酋長說道。

    “真的?也就是說,世上只有你一人知道!好,那把其他人都給殺了!”男人下命令。

    “如果你殺他們,我就立刻自盡。”室韋族酋長怒紅了臉,大聲吼道。

    男人惡狠狠地瞪他一眼,命令手下住手。“果然如六皇弟所說,室韋族酋長是個硬漢。好,我不殺他們,但是,你得跟我回中原煉藥。”

    “六皇弟?你說誰?”室韋族酋長猛地抬起頭。

    “喔!忘記告訴你了,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對你們了如指掌?那是因為我六皇弟已經混進你們部落,在這邊待上大半年,他的化名好像叫什麼易軒吧!若非他定期把消息傳回中原,我又如何找得到你們?”

    “什麼?”室韋族酋長失聲喊道,其他人也露出不信的神情。

    而潛伏在草叢裡的淳於薇更是覺得渾身冰冷,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不會的……那男人一定在說謊,一定在說謊……淳於費紛亂的腦子裡不斷重複地安慰自己。

    她冰涼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握著那塊掛在她胸前的玉佩,心頭卻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為什麼會這樣?她深愛的男人竟是毀了他們部落的凶手?

    因為太過震撼,她茫然地伏在草叢裡,壓根兒沒有注意到父親已被人帶走,中原的軍隊也撤出了他們的營地。她只能在腦中發出無聲的尖叫,柔軟的雙脣已將貝齒咬出一道血痕。

    不會的……老天,求你,不要是這個樣子。她的眼淚狂湧而出,似乎想洗刷掉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一生,我絕不負你……他深情的誓約猶在耳際迴盪,卻因眼前的現實,而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艷紅的火光和驚恐的尖叫聲,猛然把淳於該從痛苦的深淵中喚回,她抬眼一瞧,熊熊火焰幾乎吞噬掉整個部落,而那些被捆綁的族人們皆無助地縮在廣場中央。

    淳於薇抑下心碎的吸泣,奔上前去替他們鬆綁。

    她提醒自己要振作起來,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是酋長的女兒,必須帶領族人重新開始,還要到中原救回她爹。

    至於她的心,早已碎落一地,而她連收拾的力氣都沒有。

    易軒……她將這個名字納入靈魂深處。

    你可知道強烈的愛,可以釀成同樣的恨?從今以後,我對你只有恨,沒有愛。

    ★ ★ ★ ★ ★  

    又過了十天,易軒策馬疾馳於大草原上,一心一意只想著他心愛的人兒。

    他這次回京,目的就是要向父王稟報尋訪的結果,確認沒有不死藥的蹤跡,除此之外並希望獲得父王的首肯,同意他迎娶室韋族酋長的女兒為妃。

    在向父王報告完畢,且得到提親的允許之後,隔天他就立刻啟程,■奔回淳於薇的身旁。

    此刻的他渾然不知他皇兄前些日子已經瞞著眾人,利用他刺探到的消息偷偷前往室韋族。甚至,在他再次離京不久之後,又大張旗鼓地回京,聲稱得到不死藥的秘方。

    一想到淳於薇,他脣邊綻開一抹溫柔的笑。他美麗的大漠薔薇,是否也如他思念她一般思念著他?

    然而,就在他終於回到記憶中的營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說不出話來。

    曾經翠綠的草地,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四散的營帳殘骸東倒西歪地橫在一旁,不遠處多添了幾座新墳。

    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易軒■快地翻身下馬,牽著“月光”四處察看,顯而易見的,室韋族不久前遭受一場大浩劫,可是,除了那些躺入新墳的人以外,其他的人呢?

    他牽馬的手微微發抖,深深吸人一口氣,往新墳的方向走去,直到確定淳於薇的名字並未出現在上頭時,才敢把憋在胸口的氣吐出來。

    “薇薇,你在哪裡?”他以丹田的力量朝空氣呼喊,雄渾有力的聲音在原野中迴盪。

    但是,回答他的,卻是耳際呼嘯而過的狂風。

    易軒重新跨上“月光”,“月光”似乎感受到了他慌亂的心情,發出低低的嘶鳴。

    “你也在擔心薇薇是不?別擔心,我們會找到她的。”易軒對馬兒和自己說道。

    “薇薇……”他心焦的呼喊再度傳遍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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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39:4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京城,是位於天子腳下,自然是熱鬧非凡。

    大街上永遠擺滿各式各樣的貨物出售,酒館裡永遠有各式各樣的消息流傳,就連妓院內,都有各式各樣的姐兒接客。

    不過,今天好像特別不一樣。

    瞧瞧城墻上的告示牌前擠滿一堆人,不斷朝上頭指指點點。

    自從三年前二皇子……不,現在是太子了,帶回不死藥的秘方後.告示牌前就不曾有過這等盛況。

    “看看這薔薇姑娘的魅力有多大,連皇上都邀請她入宮獻舞。”其中一人對身旁的人說道。

    “誰是薔薇姑娘啊?”另一人問道,不過話一出口,立刻換來大家的白眼。連薔薇姑娘都不知道,這傢夥要不是隱居深山,就是從外地來的。

    “薔薇姑娘是現在京城中最有名的舞娘,寄居於‘風雅閣’,她訓練了一支歌舞團,成員個個舞藝精湛。不過歌舞團裡所有的舞娘都賣藝不賣身,讓人看得到卻吃不到,更是使人心癢難播。”有人好心地為他講解。

    “風雅閣”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青樓,裝演高貴,裡頭的姐兒更是素質一流。

    “我曾經看過薔薇姑娘跳舞,那簡直像是仙女下凡。要是能摸一下她雪嫩的小手,死了我也甘願。”那人一邊流口水,一邊作他的大頭白日夢。

    “可惜她不肯讓任何人收做小妾,甚至連接近她都難上加難,光是她身邊的那個保嫖,就夠看的了!”這人顯然是吃過虧,一臉餘悸猶存的樣子。

    “的確,薔薇姑娘美則美矣,但是卻從來不笑,眼神總是蒙上一層陰郁哀愁。除了跳舞的時候之外,她給人一種很大的壓力。”

    就這樣,一群流著口水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薔薇姑娘。

    一個人慢慢地從人群中走出,英俊的五官上看不出表情。

    初聽到“薔薇”之名時,他還以為……他還以為……不過,在聽完那些男人的話之後,他的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他的薔薇跳舞時的確很像仙女下凡,但是總是熱情洋溢,純真善良,這個叫“薔薇”的女人,不會是他的大漠薔薇。

    易軒……或者該說是慕容軒,禁不住再次輕輕嘆息。

    已經三年了,薇薇,你到底在哪兒?

    ★ ★ ★ ★ ★  

    皇城中,專門接待貴賓的驛站內,如今住進薔薇姑娘的舞團。

    驛站緊貼宮門而建,進出皇宮非常方便,薔薇姑娘入宮表演的這些天,都住在驛站裡,直到皇上召喚她們表演之時,再由專人護送入宮。

    淳於薇,也就是人們口中的薔薇姑娘,正坐在梳妝檯前梳理著一頭秀髮。

    驀地,她放下手中的梳子,癡癡盯著鏡中的人兒。

    她現在看的,到底是淳於薇,還是薔薇姑娘?

    造化弄人吶!沒想到少時的嗜好,竟然成為她現在賴以復仇工具。

    曾經,她只舞給一個人看,願意為他生、為他死,但如今……她只想親手殺了他!

    淳於薇沒有情緒的雙眼忽然迸出濃烈的恨意。

    當年,她率領著族人跌跌撞撞地尋找另一處棲身之所。

    他們逃得倉促,牲畜四處驚逃,營帳也被燒得所剩無幾,因此不少族人受不了大漠夜裡的低溫,紛紛死去。

    好不容易尋得一塊勉強得以生存的水源地,她立刻帶著大家重建家園,憑著他們大漠兒女的堅毅性格與韌性,室韋族的部落又重新立足於大草原上。

    等一切步上軌道之後,淳於薇帶著幾張羊皮悄悄離開營地,踏上她的復仇之旅。

    她不但要救回她爹,還要親手殺了那個男人。

    首先,她利用賣羊皮所得來的銀子,組成一支舞團,專門收留一些家世不幸的姑娘們。

    根據她打聽到的消息,她爹現在應該還被軟禁在宮中。此次利用獻藝的機會進入皇宮,無論如何也要把爹救出來。

    “公主。”門外響起幾下輕輕的敲門聲,一個低沉的聲音輕喊道。

    淳於薇倏地回神,再度檢視一遍映在鏡子中妝點完美的臉龐,才說道:“門沒鎖,進來吧!”

    一個高壯的男子推開門,但仍守禮地站在門邊。他瞧見淳於薇臉上的妝,忍不住微微皺眉。

    “薩克羅,都那麼久了,你還沒習慣?”淳於薇看穿他的心思,小心地隱藏心底的苦澀,微笑道。

    “公主,你不需要這樣委屈自己。族裡的每一位勇士都有救回酋長的決心,只要讓他們……”薩克羅的話被淳於薇抬手打斷。他無奈地閉嘴。每回都是如此,只要一討論到這個話題,公主的態度就無比堅決。當初若非他發覺公主偷偷離開,跟在她身後的話,公主不知道會遇上多少麻煩。尤其是那些色迷迷的男人,他有時真的想把他們的眼珠給挖出來。

    “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你找我有什麼事?”淳於薇坐回梳妝檯前,繼續梳理她柔亮的發絲。

    “方才有個人前來傳話,說明天晚宴上,中原皇帝請你前去表演。”薩克羅盡責地說。

    “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淳於薇朝鏡中點點頭。

    “公主,你打算怎麼做?”薩克羅不太放心,因為,他只是公主的保嫖,在她表演時無法進入大殿。

    “別擔心,我自有分寸,不會在殿前刺殺他的。”淳於薇保證。“這次中原皇帝邀我入宮獻舞,正好讓我有機會與他們搭上關係我準伺機探聽爹爹下落。”

    “既然公主已有定計,我也不再多說,但請一切小心。”

    薩克羅走出房間,替她關上房門。

    浮於薇重新注視著鏡中的影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或許,很多人都可以幫她救出爹,但是……她從前襟掏出一塊溫潤的美玉。

    她和易軒之間的事,卻只能由她自己了斷。

    ★ ★ ★ ★ ★  

    皇宮大殿內,皇上端坐在龍椅之上,其餘的嬪妃、皇子及公主,分別列席於大殿的左右兩端。一盤盤的佳肴美食擺滿檯面,絲竹聲不絕於耳。

    “六皇弟,可真是稀客啊!”太子手持酒杯,嘲諷地嚮慕容軒舉杯。“你不是喜愛到處流浪嗎?怎麼這回也來看薔薇姑娘表演?是不是終於忍受不了沒有女人的日子?”

    慕容軒連瞧也懶得瞧他,逕自飲著杯中的酒。

    他的態度讓太子心頭火起。

    從小慕容軒的聰明才智就在其他皇子之上,深受父王喜愛,讓他又妒又恨。若非父王聽他的話,讓大家競爭奪得不死藥,現下的太子之位肯定是落在這傢夥身上。

    太子繼續挑釁道:“這你也不能怪皇兄,本宮怎麼知道你沒有好好找不死藥,反倒搞上室韋族的姑娘?可惜你在信裡從未提過這件事,否則本宮當時還可以嘗嘗那姑娘是如何精彩。”

    “啪”一聲,慕容軒手中的酒杯應聲而裂。

    三年前,他四處尋找淳於薇不著之後,便回到京城,準備動用自己的人脈,協助找尋。

    誰曉得一入京,便聽說室韋族酋長被國的消息,令他又驚又怒二話不說地人宮覲見父王,請求他釋放室韋族的酋長。

    只可惜,當時父王已經被身邊的小人所惑,一心想求得長生不老,根本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

    無可奈何之下,慕容軒只有憑三寸不爛之舌向父王痛陳厲害,加上動之以親情,讓父王相信,只有他才能從室韋族酋長口中套出不死藥的秘密。

    父王最後答應他的請求,讓室韋族酋長住在慕容軒位於皇城外的別宮裡,唯一的條件,就是酋長所住之處,必須由直屬皇宮的親兵看守。

    當太子得知皇上要將室韋族酋長安置在慕容軒的別官時,氣得直跳腳,可是君無戲言,況且慕容軒雖未取得不死藥,卻仍是皇上最心愛的皇子,他無法動搖父王的決定,只好暫時忍下這口氣。

    太子見他捏碎酒杯,臉色微變,旋即轉念一想,他總不能當庭撲殺太子吧!

    在對上慕容軒陰沉的黑眸時,他心虛地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此時,大殿中的樂曲調子一轉,演奏起帶點異國風情的曲子,其中更散髮出一股濃濃的鄉愁。

    被樂曲中所包含的深刻感情所震懾,所有的人紛紛安靜下來,而慕容軒,更是身軀一震。

    雖然他已經認定薔薇姑娘不是淳於薇,但他還是出席晚宴,不想放過任何的可能性。

    這調子……分明就融入了室韋族特有的民族風格,但,似乎與他當初在室韋族聽到的又有些不同。

    如同其他人般,慕容軒也期待地朝大殿門口瞧去,但他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深刻的期盼。

    隨著樂音的節奏,六位美麗的姑娘身穿白色舞衣,腰間系著淡紫色的腰巾,踏著曼妙的舞步緩緩進場。

    接著,四位衣衫亮麗的舞姬手持羽扇舞進大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當羽扇分開時,中央出現一位全身以層層專顏色輕紗包裹的女子,光滑柔嫩的臉龐上也著同色的薄紗。

    當她玲滋有致的嬌軀優美地旋轉時,薄薄的紗料輕靈地飄起,若隱若現,可卻又啥也瞧不見,惹得人心癢難耐。

    現在,所有人的眼光都離不開她了。

    淳於薇誘人地舞著,美麗的眼眸看向皇上,接著,她瞧見在皇上身旁,當初率兵毀掉她家園的男人。

    她很快地移開眼神,以免其中的恨意洩漏她的秘密。

    沒想到,卻剛好對上一雙深幽的黑眸。

    她的呼吸倏地停窒,心臟好像猛地被撞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疼痛自胸口泛至全身。

    為什麼?她早就做好見他的心理準備,為何仍會感到這樣心碎成片片的痛苦?

    在看見她的第一眼時,慕容軒就認出她了。即使她臉上覆著紗巾,但是她的舞姿體態,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心中脹滿的興奮喜悅,幾乎要讓他跳起來歡呼。他的大漠薔薇,終於又回到他的身邊。他等待著,等待著她看見他。然而,當她真正對上他的眸時,她眼底的深沉恨意倏地澆熄了他的雀躍。

    薇薇,為什麼這樣看他?他回想起告示牌前,那些男人形容她的話。她從來都不笑,眼神總像上一層陰郁……慕容軒登時了解,甚認為是他出賣他們的,所以她……恨他?一陣心痛席捲他的心。這些年,當他瘋狂地尋找她時,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慕容軒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淳於薇,他看著她跳舞,卻感受不到她從前每回跳舞時的熱情。

    這時,淳於薇把臉上的薄紗解下,往場中隨手一扔,露出她姣美的瞼龐。在座的眾人發出一聲讚嘆。

    淳於薇似笑非笑,冷冷的眼神掃過眾人,冷艷的神情更增添她神秘的勉力。

    慕容軒凝視著她美麗的容顏,心疼得無法呼吸。

    要怎樣的打擊,才能把一個天真熱情的女孩,變成眼前這個冷艷世故的女人?她臉上的胭脂粉妝,不過是在沾污她的美。

    淳於薇把視線定在慕容軒身上,半晌後,回身一個曼妙的旋轉,結束舞蹈。

    登時,滿堂爆出熱烈的掌聲。

    “薔薇姑娘果然不負盛名,明晚朕希望能再看見你精湛的表演。來人,賞賜黃金百兩。”皇上看得龍心大悅,說道。

    “謝皇上。”淳於薇屈膝為禮,領著舞團退出大殿。

    “本宮一定要把她弄上床。”淳於薇離開後,太子對另一名皇子說道。“雖然她外表冷冰冰的,但別有一種風情,而且,玩膩了曲意承歡的女人,換換口味也不錯。”

    “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賣藝不賣身,而且她又住在接待外賓的驛站內……”

    “那又如何?本宮是太子,她不過是個舞伎,本宮要玩她,誰敢說話?”太子嗤之以鼻。

    “說得也是。那等皇兄玩夠了,可否也讓小弟試試!”他誕笑道。幸好他當時站對邊,所以現在跟著太子吃香喝辣。

    “沒問題,我們是兄弟嘛!”兩人同時爆出淫笑。

    慕容軒握緊拳頭,克制自己當眾揍兄的慾望。雖然太子的座位離他有段距離,但以他的武功內力,他兩人的話全一字不漏地進人他耳中。

    薇薇到底知不知道她讓自己陷入了怎樣的險境?

    慕容軒靜悄悄地退出大殿。

    就算薇薇恨他,他也必須見她一面。

    ★ ★ ★ ★ ★  

    在臥房內,淳於薇漫不經心地卸下臉上的妝,腦海中全是慕容軒的影像。她終於見到他了……他比她記憶中的易軒更多了一份滄桑。這三年來,她努力累積著對他的恨.不斷回想乍聞他身份時的心碎感覺。她必須如此。否則,她會他的背叛折磨得發狂。淳於薇閉上雙眼,努力遺忘方才他乍見她時,黑眸中的喜悅與深情。那一定是她錯看了,因為他自始至終都在欺騙她。

    忽地,房門前傳出一聲輕微的聲響,隨即房門被人推開。

    淳於薇聽見開門聲,皺起眉轉頭看向房門,心想到底誰那麼大膽;誰知道,與自己對上的,是一雙深遂熟悉的漆黑眼眸。

    在四目交接的同時,兩人都深受震撼,淳於薇更是從梳妝檯前站起,臉上血色消褪。她沒料到,他會在晚宴尚未結束之前便來找她。

    “易軒!”最初的衝擊退去,淳於薇眯起雙眸,充滿恨意地低喊道。她很他,也恨自己,因為方才乍見他時,她只想撲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他。“你……終於給我遇上了……”

    房內,兩人相視無語好一陣子。

    慕容軒就站在原處,英俊的面容帶著高深莫測的表情,打量著蒼白僵硬的淳於薇,黑眸中的一切情緒都已被抹去。方才摸進驛站時,他順手以內力弄昏薩克羅,那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但卻可以他安靜一晚上。

    “薇薇,我還是愛看你沒上妝的模樣,那些脂粉不適合你。”慕容軒用溫柔的嗓音靜簿地說道。

    淳於薇扶著桌緣穩住自己微顫的身軀,恨意點燃她的雙眸。

    “這世界上早就沒有什麼‘薇薇’了,六殿下。”她的聲音略顯高亢,一雙明眸緊盯著他。

    去吧!殺了他!她心底有個聲音催促著。他背叛你的族人,欺騙你的心,害死你的孩子,你不走一直想殺掉他嗎?

    現在他就站在你的眼前……殺了他!

    銀牙一咬,淳於薇拔下發簪,任一頭秀髮直瀉而下,一步步朝慕容軒逼近,而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我知道想殺你無異是以卵擊石,但無論如何,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她的聲音出奇的沙啞,平日那股輕柔的哀愁,如今似決堤般狂湧而出,轉變成強烈的傷痛。

    慕容軒凝視著她,難掩心中的驚訝與心痛。

    她恨他恨到想殺他?

    “薇薇……”慕容軒輕輕開口。

    “不許你那樣叫我!”淳於薇幾近尖叫地喊道,眼眶驀地湧上淚水。她停在離他不到一步的距離,緊握發簪的雙手高舉,已然瞄準他的胸膛。

    “你想殺我就殺吧!如果殺了我能平息你的痛楚,我心甘情願。”他深深凝視她美麗如昔的蒼白容顏,對那根威脅他生命的發簪瞄也沒瞄一眼。

    如果他終究得失去她,那麼死在她手上,又何妨?

    慕容軒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傷害她如此之深。這些年來他只顧著四處尋找她,卻忽略了她很可能將他視為叛徒。

    面對瀕臨崩潰的淳於薇,他願意付出一切以平息她的痛楚。她要殺他,他就將生命雙手奉上。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淳子薇咬牙問道,高舉的雙手微微顫抖,大顆大顆的淚珠開始成串落下,令她眼前一片模糊。“你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像在呢喃。

    家園被毀的情景又重新出現在她腦海裡,還有她尚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

    “薇薇,在你動手之前,我要先告訴你,我很抱歉。”如果淳於薇的視線沒有因淚水而模糊,她會看見慕容軒臉上的柔情和歉疚。

    然而,她聞言只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與她淚痕交錯的臉龐形成一幅不忍卒睹的畫面。

    “你很抱歉?抱歉什麼?抱歉我不智地委身於你?抱歉我無知地愛上你,還是抱歉你當初走時沒告訴我實情?你說可!你抱歉什麼?”她的手臂支撐不住地往下垂了些,但她很快地又將它們抬起來。

    慕容軒閉上雙眼,強壓下心頭翻騰的絞痛。他竟傷她如此之深……她有足夠的理由殺他。

    刺下去!快刺下去啊!淳於薇命令自己。

    持簪的雙手開始劇烈地抖動,卻怎麼也下不了手,從他們初識、相戀,到分離,一幕幕愛恨相纏的畫面閃過她腦海。

    她專注地凝照眼前男子令她魂牽夢素的英俊臉龐,眼淚掉得更急了。

    “薇……”他張開眼,聲音溫柔得像愛撫。

    淳於薇淚眼婆娑地淒然一笑,驀地銀光一閃,手中發簪閃電般地刺下,對準的,卻是自己的心口。

    慕容軒怎麼也想不到她會這麼做,大驚之餘,只好運功於掌,在簪尖觸到她肌膚前,用手為她擋住。

    駭人的疼痛並未如淳於薇所預料地到來,胸前僅傳來輕微的刺痛,隨即,一道溫熱的暖流流下。她疑惑地低頭望去,瞧見簪子穿透慕容軒擋在她胸前的手,略微刺破她的肌膚。

    好半晌,她只能呆瞧著暈染上自己前襟的些微血跡,與從他手掌不斷冒出的血液混在一起。

    慕容軒冷靜地拔簪子,替自己點穴止血。

    “你為什麼這麼做?”淳於薇沙啞地問,無視於胸前愈擴愈大的血漬。“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薇薇,我沒想到你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慕容軒一手拿著管子,方才的驚嚇令他面色凝重.“你死了,室韋族的子民們怎麼辦?你爹又該怎麼辦?”

    再度見到她,帶給他太大的衝擊,讓他忘記跟她說她爹仍安然無恙地留在宮中。

    這些年來,他費盡心思保住室韋族酋長的命,為的,也不過是希望重逢淳於薇時,能讓她寬心。

    “這事兒輪不到你管,我也不需要你貓哭耗子!”她一反平時的冷淡,朝他狂吼道。“簪子還我!”語畢,她撲向他,伸手欲奪。

    慕容軒稍稍側身,內力一吐,手中的簪子頓時斷成數截。

    “薇,你這是做什麼?!”

    “室韋族的子民早已重新站起,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想辦法救爹。但是卻沒人會替我的孩子討回公道。既然我殺不了你,只好到九泉之下請孩子原諒他這沒用的娘!”她奮力掙扎,方才停止的淚水再度泛濫。

    聞言,慕容軒的身軀一僵,震驚至極地瞠目瞧她。

    孩子?他們的……孩子?

    “薇薇,你說——”他稍一停頓,急促地說:“有人來了,我過些時候再來找你!”

    此時,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奔至門前,大概是他們的爭執驚動了守衛。

    “薔薇姑娘!”帶頭的人敲了敲門。

    “有什麼事?”淳於薇一反方才的激狂,深吸一口氣後鎮定地開口。

    “剛剛好像聽見這裡有不尋常的聲響,所以前來察看。”那人說道。

    “大概是我方才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吧!害各位跑一趟,沒事的,請各位去休息吧!”

    等眾人高去後,淳於薇才發現慕容軒早已從窗口溜走。她跌坐在床榻上,眸中的無助狂亂讓人心疼。胸前未乾的血漬提醒她方才驚險的一幕。那簪子穿透他的手掌,一定很痛吧!他為何要這麼做?為何還用從前那種深情的眼神看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啊!老天,我該怎麼辦?倒向床上的她,衡曲著身體,任憑淚水不斷地浸入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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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39:5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天方亮,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清晨的寧靜。

    “公主?公主?”薩克羅在淳於薇的房外停下,語氣中充滿擔憂。

    淳於薇被敲門聲驚醒,才赫然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睡去,連身上的衣裳都未換下。

    “什麼事?”她聲音出奇的沙啞,可能是因為昨夜的哭泣。

    “公主,你還好嗎?昨夜有沒有發生什麼事?”聽見淳於薇的聲音,薩克羅總算松一口氣。

    昨天晚上,他一如往常地巡視公主所住的內院,卻莫名其妙地忽然失去意識。

    怪的是,他今晨醒來時,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那麼,他到底是被什麼東酉弄昏的?他疑惑,於是立刻前來查看公主安危。

    “你昨晚上哪兒去了?”經他一說,淳於該才想到昨晚慕容軒溜進她臥房時,不見薩克羅阻止。

    “昨晚我……好像被人弄昏了。”門外的大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所以我一清醒,才急忙地趕來確認公主是否平安。”

    “我很好。”淳於薇的視線移到茶幾上斷成數截的簪子,口是心非地說。“我想再休息一下。”

    “是,公主。那麼我晚點再喚小婢來為你梳洗。”薩克羅轉身欲離去。

    “對了!今天我不見客,沒有我的召喚,別讓任何人打擾我。”淳於薇說道。

    “是。”薩克羅心中納悶,但還是順從地應道。

    昨晚一定有發生什麼事,否則公主不會突然這樣……他疑惑地邊走邊想。

    房內,淳於薇緩緩從床榻上坐起,雙眸傳來的刺痛讓她知道,現在它們肯定腫得嚇人。

    她起身,拾起幾上的簪子握在掌心,感受那冰冷的觸感。

    若非這簪子的殘骸扔擱在桌上,而她的前襟仍染滿血清,她一定會把昨夜發生的一切當成一場夢。

    事實證明,慕容軒昨天真的來找過她,而且還為她挨下致命的一簪。

    她還是輸了……在努力恨他三年之後,她仍然會為他心痛。

    淳於薇自嘲地想,紅腫的雙眸再度凝聚淚水,順著她的臉龐滴下。

    此時,窗榻上傳來異樣聲響,驚動淳於稅。她抬頭一瞧,正巧看見慕容軒越窗而入。

    “你怎麼……”她往後退一步,哭紅的眸子裡充滿複雜難明的神色。

    “我一直沒離開。”慕容軒往前踏一步。“我怕你情緒激動,又去做傻事,所以不敢離開。”

    淳於薇的視線落在他的手掌上。

    只見他用一塊碎布,大概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隨便包紮住傷口,碎布上頭隱約可見血漬。

    淳於薇逼迫自己移開視線,無視於他的傷。

    那不關你的事!她告誡自己。

    “你不怕我再試圖殺你?”她冷冷地開口道。

    “你昨天下不了手,今天就能嗎?就算今天真要殺我,我說過,你要我的命,我心甘情願給你。”慕容軒定定地注視她,一退的溫柔語氣足以融化任何人的心。

    淳於薇聞言,忍不住握緊雙拳,情緒又開始激動。“是,我是下不了手,但那不代表我對你的恨會少一些。”

    她瞧見慕容軒身軀一僵,臉色微微發白,心裡浮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如果我告訴你,你爹還好好地活在宮裡,你會不會少恨我一些?”慕容軒說道。

    他的心好痛,當他瘋狂地尋找她三年之後,換來的卻是她深沉的恨意。

    然而,他又能如何辯駁?當初若非他將消息傳回京城,室韋族也不會慘遭大禍。

    “我爹還活著?!”淳於薇輕聲喊道。

    感謝老天!她每天的祈求總算沒有白費。

    雖然,她不斷告訴自己、告訴族人,她爹一定會安然無恙,然而她心底總有一塊陰影,害怕她來得太遲。

    “是,他活著,我請求父王將他安置在我的別宮內。”他沒有告訴她,當時他因此遭受多少的攻擊,每個人都說他企圖私吞不死藥。

    為了證明他沒有私吞的念頭,他在交出與室韋族酋長串通好的假不死藥單之後,便毅然離開京城,過著流浪各地的生活。

    而他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她。

    “薇薇,縱使你很我,但至少,讓我幫助你救回你爹。”

    淳於祆望向他,他黑眸中的誠懇不似作假。

    “我要見他。”她不知該用何種心情面對他,但是她非常明白,如果有他相助,成功救回爹的機率將會愈大。

    “好,給我一點時間安排。”慕容軒說道,頓了一下後,欲言又止地繼續說:“薇薇……昨天你提到孩子……是那一次……那是我們的孩子?”

    淳於薇的美眸一黯,凝視他半晌,才輕輕地點頭。

    “老天!”慕容軒痛苦地閉起雙眼。“那孩子為什麼會……你為何說是我害死他?”

    “若不是你通風報信,害得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我也不會失去孩子。”心中的怨忽升起,淳於薇恨恨地說。

    那時她帶著族人四處流離,卻愕然發現自己已有身孕。雖然孩子的爹是背叛他們的叛徒,她還是渴望擁有這個孩子。

    然而,在當時顛沛流離、身心俱疲的情況下,她終究是失去了這個孩子。

    慕容軒往前走一步,他好想擁她入懷,拂去她眸中的怨恨及傷痛。

    “別過來!”淳於薇警告道。“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憐憫?薇薇,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對你……”

    “你對我全是虛情假意,現在的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少女,不會再讓你玩弄於股掌之中。”淳於薇倏地轉身背對他,不讓他瞧見眸中的淚。

    淳於薇的纖手探人衣襟,指尖觸碰到他當初送她的那塊玉佩。複雜的痛苦強烈地包圍住她,猛一咬牙,她扯下玉佩,扔還給他。

    慕容軒反射性地接住,當他看清楚自己接下的是什麼時,心中一痛。

    “你走,我不要見到你。”淳於薇背對著他下逐客令。

    慕容軒握緊手中的玉佩,好半晌,輕輕嘆一口氣。“有不少皇子對你心懷不軌,自己當心點。我安排好你們父女相聚的機會時,你,我走了。”

    與來時一般,慕容軒越窗而出。

    淳於薇上前關好窗子,原本貼著玉佩的心口如今空空盪蕩。

    她幽幽地嘆息,前額抵著冰涼的窗欞,淚水再度決堤。

    許久許久以前開始,她就不允許自己哭泣了。

    但而今再見到他,卻似乎僅要把從前隱忍的眼淚全部發洩一般,總是無法遏止地流淚。

    她想起慕容軒草率包紮的傷口。

    那樣.不知道會不會痛?回宮之後,他應當會好好上藥吧?

    淳於薇搖搖頭,拭於淚滴。

    她和他之間的這筆糊塗帳,看來是算不清了。

    ★ ★ ★ ★ ★  

    午膳剛過,太子爺便率領一群公子哥兒進入驛站。

    眾人行禮完畢後,太於指著薩克羅的鼻子道:“你,去把薔薇姑娘給本官叫來。”

    “稟太子,我家小姐身體微恙,今天不方便見客。”薩克羅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敢違抗本官?”太於提高聲音,不悅地道。“本宮來找她是給她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是……可我家小姐……”薩克羅壓下心中怒火,面露為難地說。

    “本宮管你家小姐怎樣,你不去叫她出來,本宮自己進去找她。”太子說完,便作勢欲闖進去。

    “太子請稍後,小人這就去稟報小姐。”薩克羅眼見情勢不對,趕緊說道。

    若是讓太子闖進小姐閨房,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才對嘛!還不快去!”說實在話,薔薇姑娘是父王請來的貴賓,他多少還是有些忌憚。

    不多時,淳於薇在薩克羅的護送之下,進入大廳。

    “薔薇拜見太子。”她走到太子面前,盈盈下拜。

    “美人兒,免禮。”太子見她如此識大體,不禁心情大好。“聽說美人兒玉體微恙可有此事?”

    “日前排練太勤,身子有點疲倦而已,多謝太子關心。”淳於薇斂眉回答。

    她的心地隱藏眸中的憤恨,腦海中清楚地浮現當初他帶人到族裡放火殺人的情景。

    對於這個該死的傢夥,她絕不會手軟。

    正因如此,她才會出來見他。她得先接近他,才有機會下手殺他。

    “不如美人兒與本宮一道回宮,本宜讓太醫過來給你瞧瞧。”太子心懷不軌地提議道。想到她躺在自己床上的模樣,他不禁露出淫笑。

    淳於薇心底暗咒一聲,縱使沒有慕容軒的提醒,她也知道那些男人在打什麼主意。

    “多謝太子厚愛,薔薇沒事,不敢勞駕太醫。”

    “既然沒事,那今晚本立在御花園設宴,美人兒一定要來。”太子色迷迷地想拉起她的小手。

    淳於薇側身閃過,擠出一個尚稱甜美的笑,說道:“皇上有命,薔薇除了在大殿獻藝之外,不可參加任何邀宴。”

    事實上,這是她當初前來獻藝的條件之一,為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咱們不讓父王知道就成了。”太子說道。

    “那可不行,您是太子,我只不過是一介民女,若是讓皇上知道我違命,您當然沒事,但我可就難逃欺君之罪了。”她略顯委屈地說。

    太子臉色沉下。“你是在用父王壓本宮?”

    “不,薔薇怎敢?哪個女子不希望受太子青睞,但是礙於王命,薔薇實在……”她聳肩,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太子看到她這嬌弱的模樣,骨頭都酥了,更堅定他要得到她的決心。

    不過,既然無法來明的,就來暗的吧!

    “既然薔薇姑娘如此堅持,本宮也不好再苦苦相逼。”太子手臂一揮,對問他一道過來的公子哥兒們說:“我們走!別打擾薔薇姑娘休息。”

    一群人跟著太子浩浩蕩蕩地離去。

    “公主,那混蛋根本不安好心。”在他們離去後,薩克羅擔心地說道。

    “我知道,他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我的。”淳於薇從大門口收回視線。“薩克羅,你去吩咐其他人,要大夥兒今天晚上小心戒備,別讓他人有可乘之機。”

    ★ ★ ★ ★ ★  

    深夜裡,月色黯淡,是個偷雞摸狗的絕佳時刻。

    驛站的高墻旁,兩個黑衣人鬼鬼崇崇地翻墻而入。

    他們顯然對於此處的地形非常熟悉,左彎右拐之後,便直接繞進淳於薇所居住的內院。

    院內一片寂靜,大低所有的人都已人睡。

    其中一人左右觀望一通之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細竹管,塞入淳於薇臥房的門羹。

    正要點燃迷香之時.突然“咻”地一聲,一顆小石子破空■來.打中他的手。

    “該死!”黑衣人低咒一聲,倏地站起,凝神環顧四方。

    他的同伴見情形不對,抽出腰間的短刀,嚴陣以對。

    黑暗中沒有半點動靜。

    “你替我守著。”黑衣人對同伴說道,再次拾起掉落地上的迷香。

    忽然,他身後的同伴發出一聲悶哼。

    黑衣人■快地轉頭,只覺一陣拳風襲來,他甚至連對方的長相都來不及院清楚,便失去意識。

    “誰?”房門忽然大開,薩克羅從房內衝出。

    只見門外躺著兩名黑衣人,而站在他們後方的,是另一名蒙面人。

    薩克羅看見地上掉落的細竹管,立刻明白這兩個傢夥想幹什麼勾當,他感激地前後面那個蒙面人抱拳,說道:“多謝閣下相助,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

    慕容軒沒有回答,定定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感覺被人狠狠接了一拳。

    他從來沒想過,薇薇的房內竟會有另一個男人。

    這個室韋漢子,是薇薇的情人嗎?他忍不住猜測。

    “閣下不說話,是否有難言之隱?”薩克羅試探地問。

    “薔薇姑娘她……沒事吧?”慕容軒清清喉嚨,艱澀地問,腦中不斷地胡思亂想。

    “小姐沒事,她現下正在某一間房內熟睡。”薩羅保留地回道。

    為了預防萬一,薩克羅特地和淳於薇交換否由,結果不出他們所料,果然有人來夜襲。

    雖然眼前這人的確的了他們一臂之力.但還無法確定他是敵是友,更何況,他還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薩克羅回答自是多有保留。

    聽見薩克羅稱呼薇薇作小姐,加上他恭敬的神態,慕容軒感覺掐著他心臟的力量忽然散開。

    他可以確定.眼前的男人並非薇薇的情人。

    “在下薩克羅,是薔薇姑娘的保鏢,用下到底是誰?”薩克羅再次問道。這人提起公主時的眼神,和其他男人不同,那並不是仰慕或色慾,而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神情。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只是要提醒你們.依太子的個性,他不會放棄你家小姐,你們要當心些。”慕容軒說道。”薩兄請回,這兩個人渣小弟會代為解決。還有,請薩兄別告訴你家小姐曾見過我。”

    他一手各拎起一人的衣領,越過高墻,消失在黑暗中。

    薩克羅吃驚地看著他離去。

    能這樣拎起兩個人越過高墻,他的武功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很明顯地,這人是為了公主而來,但直覺告訴他,那個蒙面人絕對不會傷害公主。

    奇怪……他到底是誰呢?

    ★ ★ ★ ★ ★  

    隔天,薩克羅果真沒有告訴淳於薇昨晚發生的事。連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聽從那蒙面人的話。

    等月兒升起時,他一如往常地巡視內院,才沒走幾步,一陣熟悉的笛音自後花園傳來。

    低沉的樂音如泣如訴地級繞在深夜的庭院中,仿佛包含了人世間無法承受的痛苦與蕭瑟。

    公主……薩克羅在心中暗嘆一口氣。這笛聲,他聽過許多次了,可每一次都令他動容不已。

    因為他知道是什麼原因,使得她吹奏出如此哀怨的曲調,薩克羅加快腳步離開。

    雖說他不是故意偷聽,但還是覺得好像窺見了人家的隱私。

    就在快要走出後花園時,他突然發現,在黑暗中,有另一個人也正在傾聽淳於薇的笛聲。

    眉頭一皺,他提氣躍上那人藏身的屋頂。

    那地方與後花園只隔著一道矮墻,坐在屋頂上,後花園內的所有動靜皆盡收眼內。

    慕容軒淡淡地增一眼薩克羅這個不速之客後,又轉回去出視黑暗中的後花園。

    是昨夜的蒙面人!薩克羅認出他來了,但也沒有馬上開口,只是藉著月色,仔細地上下打量他。

    他仍然冷著臉,修長強壯的身軀雖然隨意地曲際坐著,卻隱含著無限的力量。

    他倆就這樣沉默地對峙著,淒涼的笛聲仍舊迴盪在四周。

    “薩兄,既然來了,就請坐吧!”慕容軒忽然開口,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薩克羅。

    “閣下幾度來訪,到底所為何事?”薩克羅依言坐下。

    “薩兄心中早有答案,何必要在下說出口?”慕容軒的視線仍然緊盯著淳於薇的身影。

    “請恕在下無禮,閣下若不表明身份,為了小姐的安全,在下不得不請閣下離去。”

    “薩兄何必苦苦相逼,我同你一樣,只想保護你家小姐的安全,別無他意。”慕容軒苦笑道。

    “在下情非得已,請閣下相告。”薩克羅非常堅持。

    “我……”他的視線又回到後花園,猶豫半晌後才說:“我是她手中木笛的主人。”

    “啊?”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當他第一次聽公主用木笛吹奏曲子時,曾經因其中所包含的感情而深受震撼,進而詢問她本笛的來歷。

    “它屬於一個我最愛,也最恨的人。”他記得她是這麼說的,臉上帶著一抹心碎的笑容。直到現在,那抹笑還深深印在他腦海裡。

    聽見他的低喊,慕容軒也愕然地看向他。

    薩克羅知道那枝木笛的來歷?

    淳於薇手中的木笛是他親手所制,曾經伴著他們度過許多美好的時光。

    “你認得我?”他試探地問。

    “我只曾聽公主提過一次木笛的主人,但卻不知你是誰。”薩克羅回答道。

    當年慕容軒混入室韋族的時候,薩克羅恰巧率著一批族人四處探尋更豐美的水草居地,以利他們遷徙,因此沒有在部落內。

    他們是聽聞室韋族難後才趕回去的,恰巧碰上倉皇逃離的族人。

    而其他人為避免淳於薇傷心,也不再談起“易軒”這個人,所以薩克羅並不知道淳於薇和他之間的糾葛。

    又是一陣沉默。

    淒輕的笛聲停止,他們靜靜地看著達於豪寓開後花團。

    “她說什麼?”半晌,塞控軒的聲音又低低一起。

    “說什麼?”薩克羅一時轉不過來。

    “他說了什麼關於我的話?”他理智上明白,自己不該問,也沒資格問……但他的心和渴望得緊縮。

    薩克羅本來不打算告訴他,可是聽出他聲音裡隱藏的深刻情感,心下一軟,回答道:“她說,你是她最愛,也最恨的人。”

    慕客軒強壯的身軀輕輕一顫,垂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黑暗之中,無法看清他臉上的神色。薩克羅活了這把年紀,當然懂得察言觀色,知道此時自己不便多留。

    “夜深了,閣下也請回吧!”

    接著,他躍下屋檐,繼續巡視內院的工作。

    不如怎地,他忽然覺得,那個蒙面人會好好守護公主,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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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太子的寢宮內爆出一陣叫罵。

    看著跟在眼前的幾個黑衣人,太子憤怒地把手中的參茶往他們扔去。

    連續兩晚偷入驛站,卻連薔薇姑娘的影子都沒見到,反而被人給打昏扔在路旁。

    “你們這幾個自稱為武功高手的人,怎麼連一個弱女子都搞不定?那本宮養你們這批人做什麼!”太子繼續對他們咆哮。

    當初會暗中招納這批黑衣人,是為了鞏固他的地位,並預防慕容軒的報復。

    結果呢?他們連偷香竊玉都做不到!

    黑衣人個個唯若寒蟬,低頭跪著不敢動。

    他們也很無奈啊!總是連對方的身影都看不到,就挨上一記悶拳。

    “本宮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無論用什麼方法,今天晚上本宮一定要看見薔薇姑娘躺在這裡!現在給本宮滾出去!”太子指著身後的床塌說道。”是。”黑衣人硬著頭皮接下指令,起身告退。

    角落裡,一位打扮貴氣的美麗女子娉婷地走到太子身邊。“我的太子爺,您何必生那麼大的氣,氣壞身子怎麼辦?”

    “那些飯桶連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本宮能不生氣嗎?”太子順手將她拉上床榻,開始毛手毛腳起來。

    “倩兒有一個辦法,可以讓薔薇姑娘自己送上門。”她一邊解開太子的上衣,一邊說道。

    “真的?”太子聞言,立刻停下挑逗她的動作,兩眼發光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倩兒呀起小嘴,撒嬌地道。“怕只怕到時太子爺就不愛倩兒了。”

    “怎麼會呢!”太子翻身把她壓到身下。“那種女人不過是個玩物,本官最愛的還是倩兒。”

    倩兒發出一聲嬌笑,纖手滑上他的褲腰。“太子放心,這件事就包在倩兒身上。”

    ★ ★ ★ ★ ★  

    驛站的大廳內,淳於薇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

    “公主,我們要在這個驛站待多久?”薩克羅問道。

    自從那天在大殿表演之後,公主常常露出這種恍惚的神情,心裡頭不知想些什麼。

    “等我見到爹之後再說。”淳於薇回答。

    “酋長……酋長在宮裡?”薩克羅驚訝地問。

    “嗯。”淳於薇點頭。

    “那我們要不要傳信息四室韋族,召集族中的勇士,摸進宮裡把酋長救回來?”薩克羅難掩心中的喜悅,問道。

    這幾年,他們都以為酋長凶多吉少,現在聽說酋長安然無恙,如何能不雀躍?

    “不行,皇宮之大,非我們所能想像。而且宮內戒備森嚴,我們貿然闖入,不過是去送死。”淳於薇搖頭道。

    “公主打算如何?”

    “我在等一個人的消息,然後我會以薔薇姑娘的身份進宮。”淳於薇似乎不願多談,她站起身子,往內院走去。“這事兒我自有主意,你不用擔心。”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的守衛進來通報道:“薔薇姑娘,倩夫人前來拜訪。”

    “倩夫人?”淳於薇停下腳步,疑惑地問。

    “倩夫人是太子的愛妾,她說她慕名而來,希望姑娘別拒絕。”守衛轉達道。

    太子的人?淳於秀眉微蹙。

    不過,人家好歹也是個嬪妃,她若是閉門不見,也有些說不過去。

    “好吧!請倩夫人進來。”她看了薩克羅一眼,示意他機警些。

    薩克羅輕微地點一下頭。

    不一會兒,倩夫人在數位婢女的簇擁下,夾著一陣濃郁的香氣步入大廳。

    “薔薇見過倩夫人。”淳於薇迎上前,福了一福。

    “薔薇姑娘快免禮,別折煞小妹了。”倩夫人親熱地拉起她。“小妹久聞薔薇姑娘的舞藝超群,可惜當日晚宴小妹無相參加,喪失一睹姑娘風采的機會。”

    “倩夫人過獎了!”這位倩夫人一點架子都沒有,與她遇過的其他貴婦不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總是又嫉妒又不屑,但倩夫人卻沒有。

    思及此,淳於薇不禁對倩夫人增添了些好感。

    兩人按主客之位坐下後,倩夫人摒退她帶來的人,朝淳於薇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說道:“小妹此次來訪,實在是有個不情之情。”

    “倩夫人請說。”淳於薇禮貌地說道。她該不會是替太子來作說客的吧?

    “相信你也知道,宜中各個嬪妃的競爭激烈,別看我現在受到太子的寵愛.只要一不小心.可能就被打入冷宮。所以,我必須有一些更吸引太子的特質才行。”

    “宮裡真有那麼可怕?”淳於薇問道。

    倩夫人點點頭,眼中出現淚光。“所有的嬪妃都是被選入宮的,一入宮,就開始無止盡的鬥爭。唉!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能夠自由自在劃自主活。”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淳於薇的手臂。“薔薇姑娘,太子對你的舞藝非常欣賞,你可不可以傳授一二?我並不貪心,只要一些基本技巧就好。”

    淳於薇錯愕地看著她,被她急切的懇求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倩夫人,我……學舞不是一天兩天就可成的,縱使是基礎的技巧,也要耗上十大半個月。”

    “沒關係,我肯學。”她懇切的神情讓人無法懷疑她的真心。“薔薇姑娘,求求你。”

    “嘔……倩夫人,您別這樣!”淳於薇抽回手,猶豫半晌,才道:“如果您真想學,薔自當傾囊相授。”

    真不知道這個倩夫人怎麼會愛上那個無恥的人渣?不過她泛著淚光的模樣,實在讓人很難拒絕。

    “太好了!薔薇姑娘,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倩夫人馬上笑開了臉,問道。

    “隨夫人方便。”

    “明天可以嗎?我在宮裡等你。-

    “宮裡?”淳於薇秀眉微該地重複道。她可一點也不想靠近太子的地盤。

    “你不喜歡?那沒關係,我可以到這裡來。”倩夫人見她皺眉,趕緊說道。

    “那就麻煩夫人了。畢竟薔薇乃一個民女,進出皇宮也不合宜。”

    看來倩夫人的確有心想學舞,而非為太子召她拉官,淳於薇心想。

    “那麼小妹不再打擾姑娘,每天同樣這個時刻,小妹會準時到達。”倩夫人風情萬種地起身,在眾婢女的簇擁下寓去。

    ★ ★ ★ ★ ★  

    華燈初上時,淒織的笛聲又在後花園中一起。

    淳於薇靠在廊柱上,凝視夜空的明月,雪白的身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位極度悲傷的仙子。

    想到早上倩夫人為了太子而前來求藝,她腦中忽然浮現慕容軒的面容。

    慕客軒……你現在在哪裡?她無聲地問著,心中不知是恨多一些,還是思念多一些。

    自從那次她把玉佩還他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他手上的傷口愈合了嗎?

    幽幽一嘆,她放下脣邊的木笛。

    幾乎在同一時刻,她似乎聽見另一聲輕嘆,好像在回應她一聲。

    淳於薇倏地站直嬌軀,凝神傾聽四周的動脈。

    什麼都沒有,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雖說她不會半點武功,可是她百步穿楊的箭術卻揚名大漠,聽力及視力自然較一般人敏銳許多。

    方才,明明聽見一聲嘆息的……

    淳於薇再度狐疑地環顧夜晚的庭院一眼,才轉身回房。

    大概是她聽錯了吧!這世上.還有誰會陪她嘆息呢!

    一直等到她的身影離開後花園,一個挺拔的身影才從屋頂的一角消失。

    ★ ★ ★ ★ ★  

    隔天早上,倩夫人果然依約前來,與前日的盛裝不同,一身輕裝打扮,應當是為練舞所做的準備。

    “薔薇姑娘,倩夫人來訪。”門口守衛走到淳於薇的房門前通報道。

    “吱呀”一聲,淳於薇推門而出。

    “請倩夫人到後院來甩!”她吩咐守衛。

    待那守衛離去後,站在淳於薇身後的薩克羅開口。“公主,那們夫人說什麼也是太子的人,這樣讓她進出內院妥當嗎?”

    “我瞧她似乎真的只想學舞,沒別的意思,否則昨日地大可邀我入宮。”淳於薇回答,一邊往後院走去。“不過我自己會注意,別擔心。”

    淳於薇一走進後院,便看見倩夫人帶著笑容上前招呼。

    “這裡沒有適合練舞的地方,只好屈就於後院,請夫人見諒。”淳於薇回禮道。

    “沒關係,這裡也很好。”倩夫人好脾氣地道。“我們要如何開始?”

    “要將舞跳得出色,首先必須學會把感情融入舞蹈之中,夫人能否明白薔薇的意思?”

    倩夫人點點頭。

    “好.那麼薔薇現在做幾個舞蹈的基本姿勢,請夫人跟著我的動作。”淳於薇走到院子中央,柔軟的身軀優美地擺動。

    倩夫人依樣畫葫葫地動作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氣喘吁吁,香汗淋漓。

    “天啊!這比我想像的還要難。”稍作休息時,倩夫人喘息地說。“薔薇姑娘,你怎麼還能臉不紅氣不喘?”

    “大概是因為跳習慣了。”淳於薇微微一笑,說道。

    想他們在大草原上騎馬射箭時,所耗費的力氣比這多得多了,像倩夫人這種深宮貴婦自然無法理解。

    “我想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好了,我實在沒力氣再跳下去,明天再繼續,好不好?”倩夫人說道。

    “當然可以。”淳於薇露出禮貌的笑。“我送夫人出門。”

    倩夫人一回到宮中,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下,就被傳入太子的寢宮。

    “倩兒,事情進行得如何?”太子一見到她便問道。

    他已經完全放棄那群沒用的廢物,現在只能靠她了。

    “倩兒已經順利地接近薔薇姑娘。”她嬌懶地捶捶肩膀。“為了接近她,倩兒今天可是跳了一早上的多,現在人家全身都在敬疼呢!”

    “是嗎?”太子輓住她的腰。“難怪本宮覺得你今天特別美。來!讓本宮好好補償你。”

    倩夫人發出一連串的嬌笑,她當然知道太子所謂的“補償”是什麼。

    “你壞死了!人家那麼累,你還……”她剩下的話語消失在床帳之後。

    床帳內,太子一邊褪去倩夫人的衣裳,腦中想的卻是薔薇姑娘美麗的容顏。

    哼哼!美人兒,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是本宮的人了。

    ★ ★ ★ ★ ★  

    接連著幾日,倩夫人都到驛站學跳舞。

    偶爾休息的時候,也會和淳於薇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想摸清楚她的來歷。

    不過,這薔薇姑娘口風緊得很,怎麼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夫人進步得很快。”淳於薇在休息時說道。

    “哪裡,和你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倩夫人微笑道。

    忽然,她臉色一變,用手接住胸口,身形搖搖欲墜。

    “倩夫人,你怎麼了?”淳於薇上前扶住地,關心地問。

    “老毛病……大概這幾天練舞太累……可否借用你的房間休息一下?”倩夫人狀甚痛苦地說。

    “當然。”

    浮於權將傳夫人攙扶到自己的臥室,安置於床櫥上後,說道:“夫人用等,我去叫您的婢女過來。”

    “呃…不用。”倩夫人掙扎著似要起身。“薔薇姑娘,請你過來一下好嗎?我有話想同你說。”

    淳於薇不設防地走向她。

    才剛俯下身,她忽然聞到一股莫名的香味,心中才覺得不對,身體及已不聽使喚地癱軟下來。

    淳於薇試圖求救,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時倩夫人身手俐落地跳下床,在門外輕敲三下。

    兩名黑衣人立刻躍入屋內。

    “快把她帶走。”倩夫人說道。

    黑衣人把淳於薇裝入他們所預備的布袋裡,一聲不響地翻過驛站的高墻,墻外是人煙罕至的小巷。

    另一廂,倩夫人若無其事地帶著婢女,從大門坐上軟轎,離開驛站。

    直到晚晴時刻,薩克羅前去請淳於薇用膳,在門口敲門許久也不見她應門時,才發現淳於薇失蹤了。

    正當他站在淳於薇的房門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薩克羅大吃一驚,正準備動手時,才看清楚來人是慕容軒。

    “是你。”薩克羅像是松了一口氣。

    “你為何一臉焦急地站在這裡?”慕容軒問道。

    他和前幾日一樣,傍晚時分便來到驛站為淳於薇守夜,直到天色將明時才會離去。

    若非方才瞥見薩克羅一臉擔憂,他也不會現身。

    “唉!我家小姐失蹤了!”猶豫了一會見後,薩克羅決定信任這個一直暗中保護公主的人。

    “什麼?!”慕容軒劍眉一皺,一顆心提到喉嚨。“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我也不知道。今天她還和倩夫人一起用午膳,下午……”

    “倩夫人?哪個倩夫人?”慕容軒問道。

    “好像是太子的愛妾,她請求小姐傳授她舞藝,已經來練習好幾天了。”

    “該死!”慕容軒低咒一聲。

    “莫非那倩夫人有問題?”薩克羅此時也知道情勢有異,問道。

    “那女人向來工於心計,她會特地前來,一定別有目的。”慕容軒逕自進入淳於稅的臥房,很快地掃視一遍。

    然後,像發現什麼一樣,他走到床榻邊,彎腰審視散落在地上的一些粉末。

    他用指尖沾了些許粉末,放到鼻前吸嗅。

    “這是迷香。”他說道。

    “那現在小姐她……”薩克羅聞言,心頭涼上半截。若是公主出了什麼事,他要怎麼跟酋長交代?

    “放心,這迷香的效力很強,非到兩個時辰不會清醒,所以以時間推算看來,太子應該還不會動你家小姐。”慕容軒在心中■快地盤算道。

    “深宮內院,天知道太子住在哪裡!我們要怎麼把公主救出來?”薩克羅很自然地把慕容軒當作自己人。

    “薩兄,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辦,你先讓其他人分批撤離驛站,然後把行李簡單收拾一下,在後門接應我們。”慕容軒說道。“一救回你家小姐,你們必須立刻離城。”

    “你一個人?”薩克羅懷疑地問道。

    就算這個神秘男子真的武功高強,不過一個人獨闖皇宮也太冒險了吧!

    “薩兄只能信任在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慕容軒不讓薩克羅有反對的機會,提氣縱身一躍,往皇宮的方向■奔而去。

    皇兄,若是你敢傷薇薇一根寒毛,我冒著殺兄的罪名,也不會放過你!

    ★ ★ ★ ★ ★  

    淳於薇睫羽輕額,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茫然地盯著頭頂陌生的睡帳。

    這是什麼地方?

    她試圖撐起身子,卻覺得渾身乏力。

    好不容易從床榻坐起,映人眼簾的,是一間豪華至極的寢房。

    房內的傢具是上好的紅木所制,上頭有精緻的雕刻,遠處茶幾上的香爐燃起裊裊檀香,而自己正躺在房中央的大床上。

    一陣腳步聲從人口處傳來,淳於薇警戒地望向房門。

    “美人兒,你醒啦!”太子一進門,見到坐在床緣的淳於薇,立刻像急色鬼般地靠近。

    因為藥效的緣故,她現在雙眸迷濛,臉頰嫣紅,鬢簪微亂,美艷不可方物。

    太子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把她給吃了。

    淳於薇見到太子一臉色相地衝來,顧不得虛軟的雙腿,扶著床往迅速移開。

    “太子,薔薇為何會在此?”淳於薇冰冷的語調讓太子的動作頓了一頓。

    “美人兒,本宮已經摒退所有下人,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裡,所以你跑也跑不掉,就乖乖從了本官吧!”太子開始動手為自己寬衣。“本宮保證,你會發現本立比你以前所有的男人都厲害。”

    淳於薇又急又氣虛弱的雙腿不爭氣地發顫。

    她奔至書櫃前,拿起一隻擺飾用的青花瓷瓶,威脅道:“請太子自重,否則薔薇若失手傷了太子……”

    太子聞言,非但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笑道:“本宮早玩出柔順可人的女人,現在換換口味也不錯。”

    淳於薇美麗的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有何不可?反正他本來就該死,趁現在殺了他,了不起就賠上她一條命而已。

    被色慾衝昏頭的太子哪裡注意得到她的神情變化,一伸手便欲把她拽到床上。

    淳於薇驚呼一聲,手中的花瓶立刻往太子的頭上擲,無奈她根本使不上力,被太子輕易撥開。

    她寧可死,也不會讓太子碰她。

    她撲上前想抬起花瓶碎片割腕自盡,可惜指尖尚未觸及碎片,便被太子給拖回床上。

    當太子壓上她的嬌驅時,淳於薇開始奮力地掙扎。

    太子的力氣比她想像中的要大,讓她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殺他了,眼淚不可遏抑地順著眼角流下。

    軒……你在哪裡?

    她的身子只屬於一個男人,她也從來就只有那個男人。

    眼看太子就要扯開她的衣裳,也不知道哪兒生來的力氣,她用力一踢,把太子給踢離她身上。

    “哼!你盡量掙扎吧!這樣反而讓本宮更興奮。”太子變態地舔舔脣,譏諷地看著她無謂的掙扎。

    當他正要再度撲上去時,一抹涼意襲上他的脖子。

    太子非常識相地動也不敢動。

    “你好大的膽子,連太子寢宮也敢闖!”太子咬牙切齒地說,卻不敢妄動。

    那位不速之客理都不理他,確定淳於薇沒事之後,狠狠地朝太子的後腦勺重擊一下。

    太子悶哼一聲,應聲而倒。

    淳於薇驚疑不定地看著那蒙面人,當他彎腰抱起她時,本想抗拒,卻在他身上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軒……”她輕喊出聲,感覺蒙面人身軀一震。

    果然是他,淳於薇情不自禁地靠向他懷裡,他特地來救她了。

    未退的藥效與方才的恐掙扎耗盡了她的氣力,此刻,她只想回味那曾居於她的溫暖胸膛。

    什麼恩怨糾葛,都留給明天吧!

    “軒,我好高興你來了……”淳於薇咕嚕道,嬌軀軟軟地癱在他懷中,迷藥再度發揮效力,讓她的意識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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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40:2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慕容軒抱著淳於薇■快地往驛站奔去。

    他驍至驛站後方的小門,看見在那裡守候已久的薩克羅。

    “其他人都走了。”慕容軒輕聲問道。

    “嗯。”薩克羅點點頭,以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慕容軒。

    他竟然真的單槍匹馬地把公主給救出來了。

    “公主她……”薩克羅欲言又止。

    “她沒事,只是受到了驚嚇。”慕容軒說道,雙臂穩穩地抱著她。“快!跟我來!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薩克羅也不廢話,安靜地跟在慕容軒身後。

    他們在黑暗的巷弄中疾奔,最後闖進一座雄偉豪宅的後門裡。

    慕容軒帶路,來到一口水井的旁邊。

    他解下衣裳的系帶,交給薩克羅,說道:“把你家小姐縛在我背上,我們得下去。”

    “下去?”薩克羅雙目圓瞠,看著水井中的月光倒影。

    他該不是要帶他們集體自盡吧?

    “快點!我們沒有時間了。”慕容軒用力一踏井邊的某顆石塊,突然之間,井中的水全部流乾。

    這下,薩克羅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好神奇的機關啊!

    他不敢遲疑,趕緊把淳於薇牢牢綁在慕容軒的背上。

    公主,我知道你討厭接近男子,但眼前是迫不得已,你就忍忍吧!他一邊綁,一邊在心裡喃喃道。

    慕容軒率先跨入井口,一躍而下。

    井底並不深,不過潮濕的地面卻讓人不舒服。

    “這邊走。”等薩克羅也跳下井後,慕容軒往井壁用力一推,出現一條秘道。

    他們在黑暗的秘道中摸索著前進,約莫兩刻鐘後,他們便身處於一座竹林裡。

    “這是哪裡?”薩克羅不分東西地問。

    “這裡是城外東北方的竹林,再往前走一點,是我的住處。你們可以暫時躲在那裡,一時半刻不會有人發現。”慕容軒說道。

    薩克羅點頭表示明白,可是當他看見慕容軒所謂的“住處”時,卻忍不住停下腳步。

    因為,在他的想像中,那應該是一間位於竹林裡的清靜小屋。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幢占地廣大的宅院。雖不若方才他們進入秘道的那間宅子豪華,但也夠驚人的了。

    “這是你家?”薩克羅跟著他推門而入,問道。

    “勉強算是吧!我並不常住在這裡。”慕容軒沒有驚動任何人,逕自把淳於薇抱進一間雅致的房間內。

    這裡就是他的別宮,也是室韋族酋長被軟禁的地方。

    由於此處占地廣大,而慕容軒又甚少回來,因此所有的守衛都集中於室韋族酋長起居的地方,大門反而沒有什麼戒備。

    慕容軒輕柔地把淳於薇安置在床榻上,替她拉上被子。

    站在一旁的薩克羅看見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一直都知道公主的身分,對不對?你到底是誰?”

    慕容軒回頭面對薩克羅,揭下蒙在臉上的布巾,露出他英俊尊貴的面容。

    “薩兄在室韋族遭難前,並不在族裡,對吧?”在他的記憶之中,他從沒見過薩克羅。

    “你果然知道我們的身分。沒錯,我的確不在族裡。”薩克羅盯著他說道。

    “我的身分可否晚些再告知薩兄?等時機到來時,就算薩兄不想知道也不成。”慕容軒的黑眸中閃過一絲哀傷。“夜深了,我帶薩兄到客房休息。”

    ★ ★ ★ ★ ★  

    室內,一個身著黑衣的高大男子佇立在床榻邊,靜靜凝視倒在床上的嬌小人影。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慕容軒瞥一眼窗外的天色,暗忖道。

    這裡實在不宜久留,免得讓人撞見不好。

    可是,他的雙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地,硬是不肯移動。

    先前帶薩克羅到客房時,他問起他們這三年以來的生活。知道那不會是一段好過的日子,卻沒想到竟是如此地艱辛。

    戀戀不捨地再度瞧一眼床上的人兒,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當時的她,是如此地熱情可人,信賴地把她的身心全都給他沒有一絲遲疑。

    而他到底乾了什麼好事?慕容軒自責地想道。

    他把他的大漠薔薇,變成一個憤世嫉俗、冷漠疏離的女人。

    雖然率兵攻擊室韋族的人不是他,但他也難辭其咎。畢竟,一切的資料都是他提供的。

    薇薇……他心疼地伸手撫摸她粉嫩的臉頰。

    此時,淳於薇翻了個身,惺松的睡眼在瞧見他時倏地清醒。

    當她欲從榻上坐起時,慕容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拂過她數處穴道,使她動彈不得。

    淳於微看看陌生的房間,想起是慕容軒從太子寢宮內把她給救出來的。

    當她以為自己難逃受辱時,他就像聽見她的呼喚似地出現。

    “薇薇,先聽我回答你上回的問題。”他輕柔地扶起她的身子,讓她靠在床頭,然後直視著她說道:“我很抱歉,是因為當年我沒有及時趕回去,阻止那場浩劫。無論你怎麼想,在我心中,你是我唯一的妻。除你之外,不會有別的女人。”

    淳於薇苦於發不出聲音,只能咬著下脣,咽下一聲又一聲的圇泣,清澈的眸子水氣彌漫,原本充斥其中的恨意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迷們與矛盾。

    “這裡是否曾孕育咱們的孩子?”他愛憐地撫過她的小腹,輕聲呢哺。然後,伸手拭去她頰上的淚水。“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抹去你眼中的傷痛?”

    她沒說話,慕容軒這才想起她方才被他點了穴,手掌在她身上輕輕一拍,解開了啞穴。

    “無論什麼事你都肯做?”她輕聲問。

    “對。”他斬釘截鐵地說。

    “賠我一個孩子!”淳於薇小聲但語氣激動地說道,蒼白的臉頰染上嫣紅色彩。

    “什麼?”慕容軒失聲道,萬萬料想不到她竟會這麼回答。

    “因為你,我失去了一個孩子,我現在要你還我一個!”仍然潮濕的眸中有一絲不顧一切的絕望。

    自從再度見到他,她苦苦壓抑的情感又絕望地淹沒了她,將她的心硬生生地扯成兩半。

    一半的她渴望重回他的懷抱,另一半則不斷提醒她滅族之恨。

    雖然帶兵前來的不是慕容軒,但他也難辭其咎。

    可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深夜,她充滿感情的那一半壓過了理智。他們終是無法結合,那麼,至少讓她保留他的骨血吧!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他坐在她身側,一手撐在她頭旁邊,形成一個親密的姿勢。

    “我確定。”她被他熾烈的眼神瞧得幾乎要退縮。“現在,解開我的穴道,上塌來。”

    慕容軒勾起度角,但眼裡卻流露出苦澀。

    他解開她的穴道,緩緩低下頭給她一個纏綿的熱吻。

    淳於薇嬌軀一震,那一夜的記憶排山倒海地襲來。

    她還是愛他的……淳於薇終於對自己承認,不由自主地回應他的吻。

    當在太子的寢宮,她想要自盡時,腦中想的也全是他。

    “薇薇……我的大漠薔薇……”慕容軒的後輕刷過她的,呢一道。

    淳於薇因為這個熟悉的呢稱,心頭泛起陣陣痛楚。

    他總是愛喊她“大漠薔薇”,正因如此,在來到京城時,她才會自稱“薔薇姑娘”。

    “薇,眼前時間、地點都不對。如果這真是你想要的……我答應你。”等他結束這個吻時,對氣喘吁吁的淳於薇說道。“但不是今夜,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這是否真是你想要的。”

    慕容軒說完,靜悄悄地離開房間。

    要他做出這個承諾是多麼的不易。

    他心底明白,在他答應她的同時,也就是將她自手中放開。她是要跟他斷了一切,所以才會向他要求一個孩子。

    然後,等一切事情結束,她會帶著孩子返回大漠。

    而他,則繼續流浪。

    ★ ★ ★ ★ ★  

    早晨,淳於薇梳洗完畢,正準備出門看看她身處何方時,遇上急急趕來的薩克羅。

    “公主。”薩克羅見到淳於薇似乎毫發無傷的樣子,放下心中大石。“我真是擔心死了!”

    淳於薇安撫地對他笑笑,說道:“我沒事,幸好他及時趕到。”

    薩克羅欲言又止地想問她關於他的事,但最後還是把問題咽回腹內。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可否讓我不回答?”淳於薇露出迷惘複雜的眼神。

    “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他也可以算是我們的恩人。”薩克羅識相地說道。“對了,公主,昨夜為了方便脫逃,我把舞團給解散了,要大家各自離開。”

    “是嗎?”雖然明知那是通不得已的選擇,淳於薇還是感到一絲不捨,那畢竟是她苦心經營的成果。“這樣也好,免得連累大家。”

    “公主用過早膳了嗎?要不要我請人替你送來?”薩克羅見她並不怪罪,於是說道。

    “不,我沒胃口。”淳於薇搖搖頭。“我想先一個人靜一靜,午膳後再來找我。”

    薩克羅識趣地退下,淳於薇則有些心煩意亂地隨意走著,自從慕容軒清晨離開她房間後,她一直未曾入睡。

    為什麼會要他賠一個孩子給她?淳於該不斷問自己。

    難道是因為差點被太子姦污,所以本能地尋找一個熟悉的胸膛?

    那是因為你對他余情未了!呆子!她心底有個小小聲音說道。當你註定無法與他白頭偕老,至少可以選擇擁有他的孩子。

    淳於薇忽地猛搖頭,想甩去那惱人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我和他早已恩斷義絕。

    就這樣,她的理性與她的心爭執不休。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穿過數個院落,一座高墻聳立在她面前。

    淳於薇停下腳步,心中納悶,為何在宅院之中還有這樣的高墻?難道是宅中有宅?

    她悄悄地沿著墻走,發覺在人口處竟然有四名守衛。

    莫非裡頭是慕容軒起居的地方,所以才有守衛保護?要不然,這整個宅院裡也不見有什麼守衛,連個下人都很難找到。

    一想到可能是慕容軒在裡面,淳於薇很快地掉頭離開。經過昨夜她大膽的要求後,她還沒有做好面對他的心理準備。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她才走沒幾步,便和慕容軒迎面碰上。

    淳於薇停下腳步,一時之間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麼,氣氛一度尷尬。

    不過,慕容軒很快地掩飾住他眸中的情感,說道:“我正要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麼?”淳於薇無法直視他的眼睛,心兒亂跳。

    他昨夜吻完她後便匆匆離開,現在該不會想在大白天履行他的承諾吧?或許她自己不願意承認,但實際上她已經有一點後悔自己唐突的提議。

    如果他們真有了孩子,他和她,還能斷得乾乾淨淨嗎?

    慕容軒知道她誤會了,卻忽然興起捉弄她的心情。

    他倏地伸手輓住她的香肩,感覺她僵硬了一下。

    “薇薇,你說我找你要做什麼呢?”

    “可是……不行!現在是大白天,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才是。”淳於薇的雙手抵著他貼在她身側的胸膛。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慕容軒低沉的聲音充滿感情。

    淳於薇停下推開他的動作,抬頭對上他深情款款的黑眸。

    在那一瞬間,她的心有片刻短暫的迷失。

    “我不是。”她垂下目光,倔強地說。

    “別否認得那麼快,薇薇,問問你的心,我相信你的心可以感受得到。”慕容軒的指尖愛憐地滑過她的煩。

    淳於薇沒說話,卻任他拉著她往前走,直到進入一間房間。

    屋內擺飾簡單幹淨,像是不常有人居住。

    “這是你的房間?”淳於薇開口問。

    慕容軒點點頭。

    “不像是個皇子居住的地方。”事實上,這裡的擺設和太子寢宮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來。”慕容軒帶她走進內室,停在一個擺滿瓶瓶罐罐的梳妝檯前。

    “這要做什麼?”淳於薇疑惑地問。

    “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幫你易容,以免讓人認出。”

    “原來你不是要……”淳於薇睜大美眸,雙頰頓時■上紅雲。她瞧見慕容軒臉上的笑意。“你剛才捉弄我!”她指控道。

    “有嗎?從頭到尾我都沒說什麼啊?”他一臉無辜地把手一攤,眨眨眼。

    淳於薇輕哼一聲,們頭不再理他。

    從前他也喜歡這樣捉弄她從前……唉!

    慕容軒拿起桌上的瓶罐,一邊調制染劑替她製作易容的面具,一邊觀察她臉上的表情改變。

    或許,薇薇的轉變,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大。骨子裡,她還保有從前那個熱情女孩的靈魂。

    “來,到這裡坐好。”慕容軒準備就緒後,指著鏡子前的椅子,對淳於薇說道。

    淳於沒有遲疑地依言行事,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這個舉動表現出她仍是信任他。

    慕容軒見她問也不問地坐在鏡前,心中一震。

    不一會兒,淳於薇的花容月貌全都掩蓋在慕容軒巧手製作的面具下,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面色饑黃、滿臉麻子的醜丫頭。

    慕容軒左右打量她一陣後,滿意地說:“應當沒問題了,你這模樣,連我要認出你也得費番工夫。”

    淳於薇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陌生的面孔,沒想到慕容軒竟然有這等本領。

    “看來,我對你的認識真的很少。”她有感而發地說。

    “薇薇,我就是我,不管是易軒或慕容軒,對你,我從沒變過。”慕容軒扶起她,他倆的眼神在鏡中交會。

    淳於薇移開目光。“你要帶我去哪兒?”

    “你馬上就會知道。”慕容軒拿起一個不知打哪兒出現的食籃遞給她。“拿著這個,跟我來。”

    ★ ★ ★ ★ ★  

    淳於薇跟在慕容軒身後,她不時打量慕容軒的背影。

    對於這個男人,她到底了解多少?

    今天早晨替她梳洗的小婢用一種新奇的眼光看著她,經她問起,那小婢才說她是慕容軒第一個帶回來的女人。

    他的態度讓她迷惑了。

    他是皇子,又英俊非凡,怎麼會沒有女人伴在身側?

    她可以奢望,他對她說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的嗎?

    “薇薇,等會兒你假裝畏畏縮縮地跟在我身後,一句話也不要說,明白嗎?”慕容軒忽然停步說道,打聽她的思緒。

    淳於薇回過神來,點點頭。然後,她才發現他們正站在方才她看見的那堵高墻前面。

    此時慕容軒把手負在身後,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去。

    “六殿下。”門口的守衛見到慕容軒,先是微微一怔,然後趕緊立正喊道。

    慕容軒微一點頭,往裡頭走去。

    淳於薇依言,畏畏縮縮地緊跟在他身後。

    “六殿下,這位是……”其中一名守衛問道。

    這裡可不是閒雜人等可以任意進出的地方,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他的腦袋鐵定不保。

    “她是新來的婢女,以後負責替裡面的人送飯。”慕容軒不悅地看著那名倒楣的守衛說道。“還有什麼要質問的嗎?”

    “屬下不敢。”看到慕容軒發怒,他哪敢再廢話。

    “不敢?你們有皇兄撐腰,還有什麼不敢的?”慕容軒嗤道,不再理他們,帶著淳於該走進大門。

    進人大門之後的一路上,都有一小隊、一小隊的侍衛巡邏。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戒備比皇宮還要森嚴?淳於薇心想。

    難道……是爹?

    他們走到一扇巨大的朱紅大門前。

    “開門!”慕容軒對守門的說。

    守門的看一看拿著食籃的淳於獲,再看一看慕容軒不善的臉色,非常識相地打開大門。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

    淳於薇見到裡面的景象,差點驚喊出聲。

    她咬著脣,跟著慕容軒走進去,嬌軀微微顫抖。

    那裡頭,不是中原精緻的雕梁畫棟,而是在一大片草地上,豎立著一個個室韋族營帳。

    所有營帳的擺置方位、外形,甚至於營帳旁的一草一木,都跟當初慕容軒在室韋族時一模一樣。

    濃厚的鄉愁和著深刻的情感,變成一股酸意衝上她鼻頭。

    淳於薇紅了眼眶,水盈盈的雙眸望嚮慕容軒。

    “這是依照我的記憶所布置,希望我沒記錯。”趁四下無人時,慕容軒低聲對她說道。

    “為什麼?”要布置成這樣,必定得耗費相當時間與財力。

    “因為我想你。”他的低喃字字激著她的心。

    遠處一隊侍衛朝他們而來,慕容軒斂起眸中的深情,繼續往前走。

    淳於薇也瞧見那批人,所以努力地眨回眸中的淚。

    一直走到最大的那座營帳前,慕容軒才停下腳步,溫柔地對她笑道:“薇薇,猜猜看裡面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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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40:4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淳於薇看他一眼,雙眸中洩漏出她的緊張,慕容軒對她鼓勵地一笑,示意她進去。

    深呼吸一口氣後,淳於薇掀開帳門,大步踏人。

    裡頭的人背對著入口,在一隻鋼爐前不知在做些什麼,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吃驚地回頭。

    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湧上淳於薇的眼眶,眼前的糾髯大漢,不是她日夜牽掛的爹,還會是誰?

    “她是誰?”室韋族酋長並未認出易容後的愛女,懷疑地問淳於薇身後的慕容軒。

    慕容軒但笑不語,輕推淳於薇的粉背,催促她上前。

    淳於薇微微顫抖地踏出一步、兩步,然後整個人撲進室韋族酋長的懷中。

    “爹,是薇兒啊!”她抱著室韋族酋長,深怕這只是一場夢。

    “薇兒?”室韋族酋長虎軀一震,認出女兒的聲音。

    他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向外推開少許,仔細地打量愛女。“薇兒,真的是你?你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淳於薇哽咽不成聲,慕容軒索性代答。“為了讓她順利混進來,所以我在她臉上動了些手腳。”室韋族酋長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徘徊。

    “你們……唉!你怎麼可以讓她涉險?”

    這些年,他已明白當年的事並非慕容軒所策劃,也知道若非慕容軒的力保,他現在早已命喪黃泉。所以,他對慕容軒並無太大的敵意。

    可是,他了解女兒的脾氣,若是讓她知道慕容軒的身分,她恐怕會恨他一輩子。

    “我會用生命保護她的安全。”慕容軒說道。

    淳於薇聞言,回頭用一種複雜的神情看他。

    “我自己會想辦法把爹救走,不需要你幫忙!”她移開目光,脫下臉上的面具,說道。

    照這樣看來,薇兒大概已經知道慕容軒的身分了。室韋族酋長在心中暗嘆。

    或許這也不是件壞事,中原王室的六皇子,是不可能和室韋族酋長之女聯姻的,如此一來,長痛不如短痛。

    “薇薇,我並無意看輕你的能耐,但你爹是父王嚴加看守的人,若沒有我的幫助,你不可能將他救走。”慕容軒指出。

    淳於薇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閉口不語。

    “薇薇,你是如何找上這兒的?”室韋族酋長看著女兒,問道。

    “我……我也是誤打誤增地碰上慕容軒,是他帶我到這裡的。”淳於薇避重就輕地說,她不願讓父親知道她成了京城炙手可熱的舞伎。

    室韋族酋長望嚮慕容軒。

    “確實如此,在我尋找她三年之後,怎麼也沒想到會在京城遇到她。”慕容軒明白淳於薇的心情,點頭道。

    “爹,這幾年你一定吃苦了。”淳於薇心疼地看著父親,兩鬢已較三年前多了些許銀霜。

    “還好,多虧有六殿下的照拂,為父生活起居都有人伺候。”室韋族酋長拍拍女兒的手臂。“倒是你,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也說不上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只是覺得女兒成熟許多。

    “薇薇帶領室韋族於民重新建立家園,當然會有一種領袖的氣質。”慕容軒為淳於薇解圍道,言語之中盡是驕傲。

    “真的?”室韋族酋長一方面心疼女兒,一方面卻深感欣慰。

    淳於扶點點頭。

    “酋長,我安排薇薇以後每天負責替你送飯,但是我們現在不宜久留,以免啟人疑竇。”慕容軒說道。

    “對!對!你們快離開吧!”室韋族酋長同意道。

    淳於薇不甘願地往帳門走去,依依不捨地回頭看著父親。

    “薇兒,快去!爹明天等你送飯來。”室韋酋長擔心女兒的安全,催促道。

    淳於薇再望了父親一眼,才隨慕南軒離去。

    ★ ★ ★ ★ ★  

    那一夜,淳於薇輾轉難眠。

    她不斷回想起,當她看見那些仿室韋族的營帳時,心中所出現的震撼。

    因為我想你……慕容軒是這麼說的。

    從他們再度相遇以來,他黑眸中的深情與溫柔不斷折磨著她,一點一滴地瓦解她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恨意。

    她沒有冤枉他,不是嗎?

    那天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難道會假?

    但是,他又為何要擺出一副深情歉疚模樣?

    淳於薇煩躁地翻了個身,忽地,聽見外頭傳來輕微的聲響。

    那是鞋子踏地的聲音,或許是因為夜深人靜的關係,顯得特別明顯。

    有了上次被迷昏的經驗,淳於薇輕巧地溜下床,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燭台,■快地拉開門。

    沒想到正好迎上慕容軒愕然的表情。

    “你還沒睡?”慕容軒看了她手中緊握的燭台一眼,脣邊浮起一抹笑。“你準備拿燭台敲我?”

    “你深夜鬼鬼祟祟地在我的房門前做什麼?”淳於薇見到是他,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心中又升起異樣的感覺。

    “這是我家,我隨處走走不行嗎?”慕容軒笑道。

    其實他純粹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明月高掛在天空,寧靜的深夜中,只有他倆輕微的呼吸聲。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

    淳於薇望進慕容軒深幽的黑眸,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你上回的承諾還算數嗎?”沉默半晌,淳於薇幽幽開口。

    “你仍舊恨我入骨?”慕容軒不答反問。

    “這與我們之間的約定無關。”淳於薇別開眼眸。

    “怎麼會無關?你真的可以跟一個你所恨的男人交歡?”慕容軒凝視她,筆直的身軀僵硬著。

    “只要你能給我孩子,有何不可?”她輕聳香肩,那股淡淡的哀愁又回到眉宇之間。

    “依你這麼說,任何能讓你懷孕的男人都可以喚?”他的黑眸驀地爆出烈焰,忍不住伸手搖晃她纖弱的身子。“憑你薔薇姑娘的名號,要什麼男人沒有,為何又偏偏挑上我?”

    “那是你欠我的,記得嗎?”她靜靜凝陽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好……好……你想要孩子,我便達成你的願望,即使在孕育他的過程中,只有恨,沒有愛。”緊抿著脣,他像須著般地縮回手,旋風般地轉身沒入黑暗。

    只有恨?軒……我真的對你只有恨?

    淳於薇孤單地位立在門邊,任淚水開始模糊她的視線。

    慕容軒發狂似地在黑夜中疾奔,似乎想耗盡所有的力氣,以阻擋胸口泛濫的痛苦。

    最後,他在一處雅致的人工湖畔停下腳步,胸口因方才的奔跑而劇烈地起伏。

    該死!

    慕容軒拾起一塊小石子,用力地丟入湖中,猛烈的力道激起一陣水花。

    這座小湖距離他的別宮不過半裡,由他親自設計,以往每當心煩時,他都會跑到這裡沉澱思緒。

    最近這幾天,他更是經常來這裡報到。

    “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慕容軒忽然朝遠方的天際大吼。“告訴我啊!求求你……”到最後,轉為痛楚的低語。

    淳於薇充滿怨憤的神情出現在他的腦海。

    她不原諒他,但他卻極度地渴望她。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答應她要求的原因。可是,真正要實行時,他卻怎麼也無法壓抑心中的苦澀。

    他和她之間,應該是兩情相悅的溫柔纏綿,而非毫無感情的“製造小孩”。

    所以,他只能選擇落荒而逃。

    拾起一把石子,他洩憤似地,往湖裡又是一陣亂扔。

    老天!你到底要懲罰我到什麼時候?他無言地問。

    慕容軒跌坐在湖畔的綠茵之上,雙眼茫然地盯著漆黑的湖面,孤寂的身影令人不忍。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站起,心中有了決定。

    他已經想到把室韋族酋長救出去的法子了,就當這是他這輩子,替薇薇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 ★ ★ ★ ★  

    之後,慕容軒像是刻意躲避淳於薇一般,成天不見人影。

    淳於薇每天中午,都會戴上慕容軒為她製作的面具,替她爹送飯。她無法在那兒久留,只能趁外頭沒人時,做一些短暫的交談。

    這一日,當淳於薇掀簾人帳,她爹對她說道:“薇兒,你和六殿下之間,到底是怎麼樣?”這個問題已經憋在他心中許久了,終於還是忍不住。

    淳於薇將飯菜從食籃裡拿出來,裝作漫不經心地道:“沒有怎麼樣,他是個叛徙,而我現在得靠他才能接近你,如此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若他真的是叛徒,現在又為何會幫你?若不是他,爹現在早就只剩一堆白骨。”

    當初他被擄來時,太子曾經試圖用刑逼他說出不死藥的藥力。後來還是慕容軒設法將他弄到這裡,並且幫他想了一個緩兵之計,告訴中原皇帝不死藥需煉制多時,且須定期服用才有效。

    所以,他才能安然無恙地在這裡待上三年。

    “或許是他還有些良心吧!”淳於薇輕嗤道,壓抑著心口圖騰的情緒。已經數天不見他,他是做什麼去了?

    “薇兒,你瞧瞧這裡,布置得跟咱們族裡一模一樣。我相信,這不僅是為了讓我這應該是階下囚的人感覺賓至如歸。據我所知,六殿下親自監工,建造完成之後,便離開此處天涯海角地找你。”室韋族酋長走到女兒面前,目視著她說。

    “爹為何要替他說好話?如果不是他,我們現在應該仍在大草原上,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淳於薇激動地回道。

    “爹沒有替他說好話.只是旁觀者清。”室韋族酋長愛憐地拍拍愛女的臉頰。“因為你曾經愛過他,或許現在仍愛著他,所以才會被他的行為傷害得如此之深。可是,薇兒,千萬別讓你的恨意矇蔽你的心。”

    “爹,我沒有……”淳於薇嘴硬地否認,明亮的眼眸中露出茫然與傷痛。

    她拎起空食籃,倉皇地奔出營帳。

    室韋族酋長看著女兒離去,無奈地搖頭。

    ★ ★ ★ ★ ★  

    淳於薇心煩意亂地推開自己的房門,才跨進門,便冷不防地讓人一把抓住。

    下一刻,她就被鎖在一堵寬厚的胸膛內。

    淳於薇直覺地想尖叫,但她的尖叫聲卻被兩片濕熱霸道的脣給堵住。溫熱的氣息吹拂過她的臉頰,她立時認出他是誰。

    她垂下濃密的睫羽,雙臂環住這個她唯一所愛的男人。

    慕容軒感覺到她的軟化,於是放輕他的吻,雙脣移到她晶潤如玉的耳珠。

    “我來履行我的承諾。”他在她耳邊吹氣。“在這段時間中,你可否暫時忘記對我的恨?”

    淳於薇的嬌軀竄過一陣輕額,點點頭,某種燥熱自體內散開。

    她深深地凝視他一眼,撕下臉上的面具。

    “抱我上榻。”她雙頰緋紅,輕聲說道。

    慕容軒拴上門閂,輕易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你確定嗎?”將她放於床上時,他問道。

    兩人同時記起,他們第一次時,慕容軒也是這麼問她。

    “我確定,非常確定。”淳於薇勾下他的頸項,給予他同樣的回答。

    兩人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地丟下床榻,壓抑許久的熱情瞬間爆發開來。

    他們絕望地貪戀彼此的身體,身軀相結,似乎想把彼此燃燒殆盡。

    此刻,一切的愛恨糾葛都被拋至腦後。因為,他們兩人都明白,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他們能將對方擁入懷中。

    ★ ★ ★ ★ ★  

    旭日自東方漸漸升起,夜晚的涼意尚未蒸帶,形成專屬於清晨的清新氣息。

    鳥兒在枝頭上吱吱喳喳,夜裡凝聚的露珠抵不住朝陽,蒸散了去,陽光穿越竹葉的縫隙,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暈。

    房內,慕容軒側躺著,用手臂撐起上半身,仔細凝視熟睡中的淳於薇。

    睡夢中的她帶著淺淺的笑,僅極他初識她時的模樣。

    溫柔的黑眸深情地描繪她的輪廓,將她每一寸仔細地烙在心上。

    “薇薇,我多希望你知道,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他的手指撩起一絡她的秀髮,輕喃道。

    淳於薇一動也不動,睡得正香甜。

    慕容軒微微一笑,昨天他一直到三更天才讓她休息,她的確是累壞了。

    俯身在她光滑的領頭上輕輕一吻,慕容軒起身,安靜地穿好衣服。

    然後,自床邊的小幾上拿起一隻錦盒,放在他睡的枕上。裡頭擺的,正是他當初送她的玉佩。

    心如刀割的感覺,衝散了昨夜的歡愛纏綿。

    “薇薇,”他的手背輕輕滑過淳於薇的揚頓,惹起她一陣夢吃。“請你不要忘記,我愛你。”

    言罷,他轉身離開房間。

    ★ ★ ★ ★ ★  

    一直到日上三竿,淳於薇才緩緩睜開眼睛,昨天的纏綿令她感到身體微微酸疼。

    回想起昨夜,淳於薇雙頰忍不住像火燒一樣炙熱。

    她出身尋找慕容軒,才發現身旁早已空無一人,某種被孤單拋下的感覺襲上她的心頭。

    隨即,她苦澀的笑笑。

    她該清楚的,和他之間的約定,只是要他還她一個孩子,並不包括陪她起床,不是嗎?

    但是,她無法理解在經過昨夜之後,他如何能只把它當成是個不得不履行的承諾?

    淳於薇瞄見放置在她枕邊的錦盒。

    她拿起錦盒,緩緩將其打開。

    赫然發現裡頭躺著的,是那塊玉佩,玉佩下則是一張小箋。

    她伸手欲取,中途又怯懦地停下,指尖遲疑地與它相距半寸。當終於觸到它時,她閉上眼睛,雙手緊緊將它握在胸口,如同它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這三年來,它一直貼在她的心口,當她把玉佩還給他時,頓時感到心口是如此地空盪。

    她將玉佩戴回自己的頸上,伸手展開信箋。

    映人眼簾的是慕容軒龍■鳳舞的字跡。紙上沒有署名,只寫了一首詩……

    美人在時花滿堂,美人去後余空床,

    床中紛被卷不疲,至今三載聞余香。

    香亦土不滅,人亦競不來,

    相思黃葉盡,白鷺濕青苔。

    紙張自她的指尖飄落至地面,淚水汪地模糊了視線,大顆大顆的眼淚開始成串地落下,令她泣不成聲。

    軒,你給我的深情摯愛,是真心的嗎?

    她執意地恨他三年,如今,卻再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她不知道該如何抑制這種無止無盡的矛盾痛苦,就算撇開那些死去的室韋族子民不談,他和她的身分,已經註定他們無法結合。

    她擦乾眼淚,起身著裝。

    軒,這次我要聽你親口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 ★ ★ ★  

    才踏出房門,淳於薇便瞧見在廊上晃來蕩去的薩克羅。

    “公主,你可出來了!”薩克羅見到她,忙迎上前去,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淳於薇俏臉微紅,卻裝作無事地問:“找我有事?”

    “是啊!那個慕容軒一大早找上我,跟我說明在子時要我們守在東門外的一間破廟,他會把酋長送出來。”薩克羅說道。

    這幾天無論他怎麼問,公主就是不肯說出她和慕容軒的關係,結果反倒是慕容軒今天自己來找他說明一切,包括他與公主的一段情。

    當他瞠目結舌地聽完後,若非忌憚他武藝高強,他真想把他痛揍一頓。

    然而,縱使是瞎子也看得出來,他對公主的確是一片真心。

    “他人呢?”淳於渡問道。

    “他說要去做一些救人的準備,咱們只管明晚準備逃命就是。”薩克羅說道。

    “是嗎……”淳於薇心神不寧地應遵,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妥。

    算了!看看天色,也將近中午了,還是先幫爹送飯,順便告知他這個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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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子時,京城陷入寂靜的黑夜裡。

    打更的聲響來回穿梭在大街小巷中,除此之外,偌大的城垛內,仿佛每個人都陷人熟睡。

    兩個焦急的人影,躲在東城外的破廟中,不停地朝外頭首翹盼望。

    “子時已過,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薩克羅壓低聲音,對淳於薇說道。

    淳於薇搖搖頭表示不知,所有的擔憂都寫在臉上。

    今天她只見到慕容軒一次面,還來不及說上幾句話,他就匆匆而去。尤其當她問到關於救援她爹的行動時,他更是顧左右而言他。

    了解慕容軒如她,明白其中一定有區蹺,而他離去時凝視她的那一眼,更是讓她覺得心慌。

    淳於薇緊蹩著秀眉,眼眸一逕盯著別院的方向。

    她希望爹能成功地被救出來,更希望慕容軒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她身邊。

    隱隱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兩名騎士朝他們這兒狂奔而來,後頭還跟著另一匹馬。

    淳於薇和薩克羅趕緊藏好自己,眼睛解也不瞬地盯著來人,一顆心提到咽喉。

    忽然,淳於薇奔出廟外,因為她認出帶頭的那匹馬是“月光”。

    “你是怎麼辦到的?”當他們勒馬停下時,淳於薇握著父親的手,又驚又喜地容軒問道。

    慕容軒沒有回答,跳下馬背,催促道:“快上馬,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無論如何別回頭。”

    “六殿下……”室韋族酋長蹙眉,正想反對時,就被慕容軒打斷。

    “酋長,請你們立刻離開。你是因我而被擒,這就當成是我的贖罪吧!”

    慕容軒將淳於薇抱上馬背。

    “薇薇,希望你的騎術仍如以前那般精湛,這趟旅程可能相當艱辛。”

    “那你呢?”淳於激問道。

    “我得留下。”慕容軒簡短地說.隨即用力一拍馬臀,“月光”吃痛地往前奔去。

    “快走吧!遲了就來不及了!”慕容軒對薩克羅和酋長說道。

    室韋族酋長在薩克羅的催促下,不情危地跨上馬背。

    “你自己保重。”他們兩人一夾馬山,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軒看著他們離去之後,轉向另一個方向,看見點點火花■快地朝他而來。

    他揚起一抹冷冷的笑,拔出佩劍。

    他已經把所有負責看守的守衛都迷昏,室韋族酋長被劫的消息仍然走記,可見他的猜測沒錯,除了父王派來的士兵之外,別宮中果然還有太子安排的奸細。

    他好整以待地看著追兵愈來愈近,輕嘆一口氣,回頭望一眼淳於薇離去的方向。

    薇薇,就看我這條命,能為你們爭取多少時間……

    ★ ★ ★ ★ ★  

    淳於薇跟著父親策馬疾奔,心中卻掛念著慕容軒,那種不妥的感覺愈來愈明顯。

    “爹,您是怎麼被救出來的?”她問。

    “我也不太清楚六殿下到底動了什麼手腳,只知道外頭的守衛全不知上哪裡去,然後他就衝進帳內要我跟他離開。”

    “中原的皇帝怎麼可能讓您如此輕易地逃離?”淳於薇奇怪道。“你們後頭沒有追兵嗎?”

    “恐怕是有。”室韋族酋長嘆一口氣。“六殿下為了我的事,已經和他父親逐漸疏遠,也因此很少回到他的別宮,別宮上上下下的人,幾乎都與大殿下很生疏,只要其中有一個人是太子所安排的眼線……唉!”

    難怪他急著要他們離開……淳於薇嬌軀一震,終於想到何處不妥。

    他該不會是想憑一己之力,為他們擋下成千上萬的追兵吧?

    薩克羅看見淳於薇擔憂的臉色,開口安慰道:“六殿下畢竟是中原皇帝的親生兒子,就算被人發現他私縱酋長,應該也不至於受到太嚴重的懲罰。”

    話雖如此,但如果他以命相搏呢?黑暗之中,誰會看清他是六皇子?淳於薇在心中想道。

    軒……

    她探手人衣接,緊握胸前的玉佩,忽覺心口一跳。

    不行!淳於薇忽然勒住馬,她無法這樣一走了之!

    室韋族酋長和薩克羅愕然地看著她掉轉馬頭。

    “你們先離開,我得回去看他一眼。”淳於薇拋下這句話後,策馬向前。

    “公主!”薩克羅趕緊也跟著掉轉馬頭。“酋長請在此處稍後,我立刻帶公主回來。”

    淳於薇驅策著“月光”,沒命地往前衝。

    她的腦中浮現昨天與他纏綿時,他黑眸中的專注深情。

    一直以來,他都是用那種深情的眼光看她。但是……她可以感覺到,昨天他看她的眼神與平時不同,而他愛她的方式,也像是在訣別般。

    一抹不樣的預感掠過胸臆。

    風聲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可她仍然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以及薩克羅離她愈來愈近的馬蹄聲。

    她用力再夾馬腹,把“月光”的體力逼迫到極限,再度拉開她和薩克羅的距離。

    一旦她確定只是自己的疑心作祟,其實慕容軒還是安然無恙後,她就會馬上和爹一起返回塞外,然後努力斬斷他們之間的一切,如同三年前一樣。

    只要……確定他無恙……

    眼看即將回到那間破廟,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傳人淳於薇的耳內。

    喔!天啊!千萬別跟她想像的一樣。

    淳於薇緩下馬兒的腳步,在官道旁的樹林中跳下馬背,讓“月光”留在原處,自己則順著樹林悄聲前進。

    接著,她幾乎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她一路上想像的所有可怖幻想,血淋淋地出現在她眼前。

    破廟前的空地上屍橫遍野,刺鼻的血腥味連相隔有一段距離的她,都可以隱約聞到。

    浴血奮戰的慕容軒,面對的是數十、甚至是上百名禁軍,憑著一己之力,將他們牽制在原處,不讓他們有機會追拿淳於薇三人。

    好在,由於慕容軒畢竟是皇上最疼的兒子,誰也不敢對他痛下殺手,因此禁軍的攻擊力大幅減弱。

    慕容軒的右腿又挨上一刀。

    淳於薇瑟縮一下,感覺那刀好似砍在她的心口上。

    他為什麼不逃?以他的武功,要逃跑是輕而易舉的事。

    淚水在她眼眶裡不住打轉,眼看著慕容軒的動作越來越遲緩,她的心疼得似被火燒。

    快想想辦法!該死!你快想想辦法啊!淳於薇在心中對自己狂吼。

    “快!他快不行了!大夥兒加把勁!”不知道是哪個人大喊道。“雖然我們追丟酋長,但能把他抓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所有的禁軍都與那人有同樣的想法。

    他們被慕容軒牽制在此地已經好一陣子了,再怎麼樣恐怕也趕不上淳於薇三人,所以更加賣力地想制伏慕容軒。

    正當淳於薇不顧一切地想衝出去時,薩克羅在後頭拉住她的臂膀。

    她便地回頭,臉上早已淚痕滿布。

    方才她一心只顧慮著慕容軒的安危,根本不知道薩克羅何時來到她的身後。

    “放開我!”她低吼。

    “公主,你這麼衝出去,不過是多一個人送死,反而枉費六殿下的犧牲。”薩克羅一臉嚴肅地看著戰況,堅決地搖頭。

    “放開我!”淳於該掙扎著,哭喊道。“就算送死,我也要去。薩克羅,就當我求你,放開我!”

    “公主,你沒聽見方才那人說要留活口嗎?至少現在六殿下無生命之憂,他曾是中原皇帝最疼愛的兒子,中原皇帝不會要他命的。”

    “在他為我做了那麼多之後,我怎麼能丟下他不管?我甚至還來不及告訴他,我已經原諒他了。”淚水不住從她的眼眶中流出。“如果你心愛的人有危險,你會狠心地離去嗎?”

    此時,追來的官兵已經成功地拿下慕容軒。

    “薩克羅,我以主子的身分命令你,立刻帶著爹回塞外。我要留在這裡。”淳於薇以不容抗拒的口氣說道。

    “但是……”

    “沒有但是。我是薔薇姑娘,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淳於薇忽然放軟聲音。“求求你,我一生只愛他一個人,你忍心看我繼續過著行屍走肉的日子?”

    薩克羅不語,陷人兩難之中。

    他從來沒有看過公主求任何人,如今,她卻這樣求他,這要他如何是好?

    “快點,否則官兵又會追上來。拜託你,替我隨便編個藉口,帶爹回去。”

    淳於薇的懇求讓薩克羅無法拒絕,只有說道:“公主,你一切小心,我把酋長送回去之後,立即前來與你會合。”

    ★ ★ ★ ★ ★  

    不消幾日,六皇子私放室韋族酋長的消息震驚京都,成為城裡最熱門的話題。

    茶樓酒肆中不用說,連在青樓裡,都可以聽見人們對此議論紛紛。

    “薔薇,準備妥當了吧?等會兒該你上場嘍!”風雅閣的鴇母走到淳於鼓的“薔薇閣”前,隔著門喊道。

    打從薔薇離開她這兒,前去皇宮為皇上表演之後,她這兒的生意可說是一落千丈。雖然來捧場的客人是很多,但薔薇在時,人潮幾乎可把門檻給踩爛。

    前天他們準備營業的時候,薔薇忽然孤身出現在後門,要求讓她回到風雅閣。

    唉喲!她當然很歡迎啦,薔薇可說是她的財神爺哪!所以她趕忙派人把她所住的薔薇閣收拾收拾。

    不過不知她的那個保鏢和其他舞伎上哪裡去了,但是誰在乎呢?大爺們想看的,只有薔薇一人而已。

    “阿姨請稍候,薔薇馬上就好。”淳於薇的聲音輕柔地傳出。因為她只是寄居於此,並非樓裡的姑娘,所以不稱鴇母為“娘”,而以“阿姨”稱之。

    “好、好,慢慢來,讓那些男人多等等也好!”鴇母寵溺地說。

    男人啊,就是賤!越得不到的,他們就越喜歡。

    房內,淳於薇轉回鏡子前繼續上妝。她正在畫眉的手沉穩堅定,秀眉下的雙眸中盛滿決心。

    她知道她重現風雅閣無異是將自己推入危險的漩渦,光是太子,大概就不會善罷於休。

    但那正是她的目的,唯有再度進宮,才能知道慕容軒的下落。

    在眾人引頸企盼下,薔薇姑娘終於被群婢簇擁著,出現在風雅閣的二樓。

    “是薔薇姑娘!”有些眼尖的客人喊道。

    登時,樓下所有的人都抬頭往上看,這一瞧,把許多人的魂兒都給瞧出竅了。

    她今天沒有穿舞衣,而是作一般的貴婦打扮,雪白的緞子滾上鵝黃維邊,剪裁合身地貼在她的嬌軀上,外頭罩一件滾貂皮的鵝黃色小氅。

    薔薇姑娘美麗如昔,且不再一副冷冰冰的模樣,舉手投足之間,多了一股含蓄的嬌媚。那種轉變,正巧對男人來說是最大的誘惑。

    淳於薇的美眸顧盼生姿地掃過全場,脣邊抿出一個淺淺的笑,朝樓下的眾位貴客微微一福。

    如雷的掌聲爆出。

    “各位大爺,今兒個是薔薇姑娘從宮裡回來的第一場表演,各位爺兒還請多捧場。”鴇母笑咧了嘴,在一旁說道。

    淳於薇輕移蓮步,走至廳中央特別為她搭設的舞台上,一旁的樂隊開始演奏音樂。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淳於薇,等候著她的表演。

    哪裡想到,她忽然噗哧一聲,掩嘴而笑。

    雖然大家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從不笑的薔薇姑娘竟對他們笑出聲,這已經足夠他們四處炫問許久了。

    “請恕薔薇失禮。”淳於薇柔柔地開口,千嬌百媚地又福了一福。“只是看見各位爺兒期待的眼神,薔薇一時心虛,所以忍不住以笑遮掩。”

    “薔薇姑娘因何心虛?”一個聲音從群眾中傳來。

    淳於薇循聲望去,認出他是皇城中禁衛軍隊長,負責皇城內的一切治安事宜。

    “因為薔薇才從宮裡回來,其他的舞姬我也讓她們返鄉省親,所以這趟根本沒有準備就上台,您說薔薇該不該心虛呢?”淳於薇巧笑情兮地回答道。

    若有此人相助,她溜到慕容軒身邊的機會又大些。

    “薔薇姑娘舞藝高超,何須準備?一舉手,一投足,皆是絕美。”另一人說道。

    “這位爺過獎了!”淳於薇朝他點點頭,但對他卻沒多大興趣。“但是,薔薇有個怪癖,若無排練過,絕不上場表演,還請各位原諒。”

    所有的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一旁的鴇母也一臉愕然。

    這次的出場,是她自己要求的啊!怎地又不表演了?

    “為了向各位賠罪,薔薇就破例一次,親自到各桌前跟各位敬酒賠罪。”她又語出驚人地道。

    這會兒,在場的每一個男人都覺得自己實在太幸運了。

    首先,薔薇姑娘破例地對他們笑,然後,她再度破例地走下舞台,跟大家敬酒。

    現在,已經沒人在乎她到底跳不跳舞了。

    淳於薇說完,真的走下舞台,拿起一旁小婢慌忙送上的酒杯,與眾人一一對飲。

    她從小即和族人一起喝酒跳舞,這點水酒對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

    當走到那名侍衛長面前時,她特地朝他微微一笑,問道:“請問高姓大名?”

    “敝姓莫,單名鈞,身任京城的侍衛長。”那人受寵若驚地回答道。

    “京城的侍衛長?”淳於該美眸微睜,故作驚訝地說。“那根神氣啊!”

    “哪裡!小官而已。”莫鈞謙遜道,心中卻樂不可支。

    雖是小官,但在眼前所有的達官貴人中,只有他最有用處。淳於該心想。

    “莫爺太謙虛了。改天我有機會經過皇城時,定會仔細瞧瞧有無莫爺的身影。”淳於薇說完,微笑離去。

    她一路敬酒,和每個人都聊上兩句,就和這位莫鈞一樣。否則,若從不理人的薔薇姑娘,忽然和一個守城的小官攀談,不啟人疑竇才怪。

    這正是她心細的地方。

    酒過一巡,淳於薇由一名小婢攙扶著,又回到舞台上,臉頰酒氣蒸得嫣紅。

    “各位貴客,薔薇有些不勝酒力洗行告退。”說完,便讓小婢攙扶她上樓。

    今夜她已經放下她的餌,就等著適當的時機收線了。

    ★ ★ ★ ★ ★  

    太子宮殿內,太子摟著倩夫人,得意洋洋地走到一間房前,毫不客氣地推開門。

    房間並不寬敞,布置簡單,與太子殿內的其他地方簡直有天壤之別。

    床榻上,慕容軒奄奄一息地躺在上頭,只有胸前輕微的起伏可以看出他還活著。

    “哼哼!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太子冷冷地看著弟弟,眼中充滿殺機。

    當天他的手下把慕容軒擒來後,天一亮,他就進官說服父王,把慕容軒交由他看守,等他傷勢稍好,再由父王定奪。

    皇上萬萬想不到自己最疼的孩子竟然會背叛他,一時驚怒交加,卻又無法對愛子下毒手,只有同意太子的提議。

    “殿下,您準備如何處置他?”倩夫人問道,一雙眼滴溜溜地打量過慕容軒強壯的身軀。

    可惜啊!這麼好的體魄,若是能夠當他的女人,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暫時動他不得,不過你看著,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太子惡狠狠地說。

    他本想在他一進太子宮殿的時候便把他給解決掉,然後推說是傷勢太重以致不治。誰曉得父王竟然派了一隊人馬及一名太醫跟他一道回宮,讓他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可見雖然慕容軒犯此大錯,父王心中還是念著他。

    “你幫我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無疾而終?”太子摟著倩夫人問道。

    “這個人家可沒法子。”倩夫人搖搖頭。“太醫每天都來替他換藥診斷,動任何手腳都會一下子被拆穿。”

    “可惡,好不容易逮到他,難道又要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太子跺腳道。“不行!我一定不讓他活著離開太子殿。”

    “好!好!不讓他活就不讓他活,我的殿下,您消消氣兒,讓外頭守衛聽見,傳到皇上耳裡就不好了。”

    太子又恨恨地瞪慕容軒一眼。

    “殿下,咱們走吧!您這樣也不能把他給瞪死。”倩夫人說道,優懶地輓著太子。“聽說薔薇姑娘又開始在風雅閣跳舞,要不要人家替您把她給請來解解悶兒?”

    “薔薇姑娘?”太子揚眉.不自覺地摸摸頸子,想起上回不愉快的記憶。

    因為上回他是違背父王的命令,強擄薔薇姑娘進宮,所以被偷襲的事情他根本不敢聲張,硬是吃了個啞巴虧。

    “若是您以太子的身分邀她前來跳舞,除非她不想活了,否則他敢不來嗎?”倩夫人笑道。

    太子對她可說是又愛又恨,被倩夫人說得色心又起。

    “好,情兒你給我安排安排!”他捏捏倩夫人的臉頰。

    倩夫人見他的心思已從慕容軒身上移開,扯著他的袖子道:“在薔薇姑娘還沒來之前,先讓人家服侍您如何?”

    太子露出一個色迷迷的笑,摟著倩夫人轉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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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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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接連著兩、三天,莫鈞每天都到風雅閣報到,淳於薇也有意無意地與他攀談,讓他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在雲端。

    淳於薇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讓莫鈞拜倒在薔薇姑娘的羅裙下。

    “莫侍衛長,薔薇前些日子聽說六殿下犯了滔天大罪,您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一日,淳於薇在與他飲酒時,漫不經心地問。

    “鬧了這麼大的事兒,薔薇姑娘還不知道?“幾杯黃湯下肚,又有美人在前,莫鈞的防心已經降到最低。“六殿下放走一個很重要的人質,又因武功高強,派去捉拿他的官兵損傷過半,引起皇上震怒。”

    “哦?那皇上現在如何處置六殿下呢?”她裝出驚訝又好奇的表情。

    “這我也不曉得。六殿下身受重傷,據說還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淳於薇不自覺地提高聲音,發覺自己的失態,連忙喝一口酒來掩飾。“那六殿下被關在哪裡?”

    昏迷不醒……他到底傷得多重?

    淳於薇恨不得現在能立刻出現在他身邊。

    莫鈞得意洋洋地笑著,靠近淳於薇低聲道:“其實,現在六殿下拘禁於太子那兒,由太子看守。這事兒本是機密,但我莫鈞對姑娘一見傾心,又怎會隱瞞?”

    “莫侍衛長說笑了!薔薇乃一介舞姬,如何值得侍衛長傾心!”淳於薇勉強擠出微笑。“薔薇等會兒喚幾位妹妹來伺候侍衛長,您慢慢享受,薔薇先行告退。”

    淳於薇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著該閣,免得自己在眾目睽睽下哭出來。太子一向與慕容軒處不好,若不乘此機會報復慕容軒,就太不合太子的本性了。

    這可怎麼辦才好?

    淳於薇回想起上回在太子寢宮差點發生的慘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算她真的願意進宮,也不得其門而入啊!淳於薇焦急地嘆一口氣。

    難不成要她再度迷惑莫鈞,讓他帶她進去?

    不行,她根本找不到一個好藉口,可以說服莫鈞冒著欺君的罪名來幫她。

    此時,一名婢敲門說道:“薔薇姑娘,外頭有位貴客想見您。”

    “我今晚不想見客。”淳於薇說道。

    “但……他很堅持,說要跟您談場交易。”小婢女為難地說。

    交易?淳於薇的好奇心被挑起。

    “好吧!我馬上下去。”

    她重新補補妝,確定自己看不出任何異樣後,這才開門下樓。

    小婢女引她至最角落的茶幾分,只見一名打扮貴氣時髦的瘦小男子背對她而坐。

    “請問公子找薔薇何事?”淳於薇繞到“他”面前,一照面後,愣了一愣。

    “薔薇姑娘,請坐。”那人並非什麼公子,而是作男裝打扮的倩夫人。

    “倩夫人所為何事?”想起上回曾遭她暗算,淳於薇聲音不覺冷上幾度。

    “薔薇姑娘還在記恨人家!”倩夫人淺笑道。“不如人家在這兒給你賠禮,好嗎?”

    “薔薇擔待不起。”淳於薇淡淡地說。“夫人有何交易要與薔薇談?”

    “好,明人不說暗話。我想邀請薔薇姑娘到太子宮作客,至於目的為何,有過上回的經驗,相信薔薇姑娘應該很清楚。”

    “這算什麼交易?”淳於薇失笑道。“這樣做,對我有什麼好處?你應該知道,我絕不會委身於太子的。”

    “如果真正和太子上床的不是你呢!”倩夫人好整以暇地說。“太子想要你,不過是想嘗鮮,一旦讓他得到了,日後你也不用再擔心太子會來煩你。”

    淳於薇沉思不語。

    她的確是必須混進太子殿,但絕不是用自己的身體來換取這個機會。

    如果能依倩夫人的說法,當然是最好,但是……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可多了!”倩夫人嬌笑道。“首先,我替太子立了大功,他自然會更疼我。其次,我不必再每天擔心他是否會愛上你,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在東宮的地位會因此而上升。”

    “你把細節告訴我,我再考慮一下。”淳於薇有些心動。

    “其實很簡單,你跟我進宮,然後晚膳時我會在太子的酒肉下藥,可以讓他神智不清,似酒醉一般。到時,你陪太子進房,而我替代你陪太子上榻。隔天一早,你就得走,我會替你想個藉口。”倩夫人解釋道。

    “夫人的計劃很周詳。”淳於薇似笑非笑地說。“你要我什麼時候進宮?”

    “明天傍晚。”

    淳於薇閉目深吸一口氣。

    “好,明天傍晚著稱在此恭候大駕。”

    她需要這個機會,就算風險很大,她也要去試一試。

    ★ ★ ★ ★ ★  

    慕容軒靠坐在床上,靜靜地讓老太醫為他把脈。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醫收回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捻須說道:“六殿下身體底子強,傷勢恢復得很好。老夫開帖強筋健骨的方子,六殿下只須定時服用,不用半個月,便可痊愈。”

    “多謝太醫。”慕容軒有禮地說道,卻聽不出任何愉悅之情。

    老太醫看了他一會見,忽然嘆一口氣。

    “六殿下是聰明人,怎麼會做出這等糊塗事?”打從慕容軒出生以後,大大小小的病痛都是由他照料,他可說是看著他長大的,對這六皇子也特別喜愛,所以才會有感而發。

    “我曾經把所謂的不死藥方拿給太醫看過,你應當知道那只是一些普通的養生藥材,並沒有長生不死的效果。”慕容軒靜靜地說道。

    “我知道是一回事,但皇上不這麼想。你這麼做,不是擺明想觸怒龍顏嗎?”老太醫搖頭。

    “太醫可曾聽聞父王要如何處置我?”

    “全宮中的人都在猜測,但沒人知道皇上的想法。”老太醫忽地壓低聲音。“六殿下身處東宮,要當心些。”

    慕容軒點點頭。

    “天色也不早,老夫告退了。”老太醫提起藥箱準備離開,不料才走到門邊,房門就被用力地推開,險些打著他。

    老太醫受到驚嚇,退後一步,待看清來人是誰後,忙恭敬作揖道:“臣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大搖大擺地進來,看都沒看太醫一眼,說道:“老傢夥,沒事就快走,免得得眼。”

    慕容軒的黑眸閃過一絲異芒。

    老太醫擔心地望嚮慕容軒,隨即無奈地離開。

    “皇見有何貴事!”老太醫離開後,慕容軒冷冷地問。

    “本官來關心、關心你這個吃裡執外的弟弟,不成嗎?”太子揮退下人,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敢讓皇兄費心,只可借你的手下殺不死我。”慕容軒面無表情地說。

    太子的眼中幾乎可以噴出火來。

    “哼!何須本宮弄髒自己的手!你犯此大罪,父王自會收拾你。”太子怒極反笑。“本宜早就知道你和那室韋族頭子有勾結,想自己獨吞不死藥。”

    “隨皇兄怎麼說都好。”慕容軒同目養神,擺明不理他。

    “如果你把不死藥給本宮,念在兄弟一場的分上,本宮或許可替你脫罪。否則,縱使死罪可免,你也一定會被貶為庶民,流放邊疆。”太子忍著氣說道。

    “世上根本沒有什麼不死藥,皇兄不信,我也沒辦法。”慕容軒仍閉著眼。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否則本立就讓你無法活著離開這裡。”太子威脅道。

    “悉聽尊便。”他從一開始就把性命豁出去了,哪還輪得到被他恐嚇。

    “你!好,你好樣兒的!”太子氣得幾乎說不出話。“別以為本宮不敢,咱們走著瞧!”

    說罷,像來時一般,匆匆而去。

    ★ ★ ★ ★ ★  

    “我的太子殿下,什麼人那麼大膽,敢惹您生氣!”太子怒氣衝衝地走進寢宮,倩夫人嬌媚地斜倚在床上,問道。

    “還能是誰?”太子黑著一張臉,怒極說道。“慕容軒一定有不死藥的藥方2可惡!”

    “不死藥?”倩夫人眼眸一轉,笑問:“殿下去嚮慕容軒討不死藥?那慕容軒當然不肯給您。”

    “為什麼?我提出的條件是幫他脫罪,難道還不夠?”

    倩夫人嬌笑兩聲,說道:“您和他的關係一直不好,若我是慕容軒,自然是把這最後的籌碼留到面對皇上時用,怎麼會給您呢?”

    “難道本宮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掉?”太子氣得大吼。

    有太醫那老傢夥看著慕容軒,殺他不成,現下連退而求其次地討個不死藥也不成!那他這太子當假的啊?

    “殿下,您別氣,氣壞身子就不好了。”倩夫人貼上他的背,纖手輕撫他的胸口。“讓倩兒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讓您消消氣可好?”

    太子聞言,立即眼睛一亮,轉頭問道:“你把薔薇姑娘帶來了?”

    “瞧您急成這樣,倩兒可會吃醋呢!”倩夫人嬌噴道。“我約薔薇姑娘明進宮用晚膳,到時倩兒在她的食物中動些手腳,她自然就任您為所欲為了!”

    “倩兒真棒!”太子重重在她脣上親一下。

    倩夫人的眼眸閃過一絲得意的神色。

    忽地,她像想到什麼一般,說道:“殿下,情兒想到一個一石二鳥的好方法。”

    “什麼一石二鳥!”太子莫名其妙地問。

    “就是在您得到薔薇姑娘的同時,也能得到不死藥。”倩夫人微笑地說。

    “真的?說出來聽聽。”太子大喜,忙說。

    “若是由薔薇姑娘嚮慕容軒詢問不死藥的秘方,說不定有不同的效果。尤其,甚獲姑娘並非我們東宮的人。”

    “薔薇姑娘!她肯替本宮做事嗎?”太子心知肚明,薔薇姑娘對他並無好感。“況且,要是她得知不死藥的藥方,這藥方豈不是洩漏了出去?”

    “世上誰不怕死?如果咱們答應分她一些不死藥,她自然會去做。”倩夫人說道。“等事成之後,就看太子捨不捨得辣手摧花,殺人滅口啦?”

    “那要怎麼讓他們碰頭?”太子沉吟半晌,問道。

    “很簡單。明天的晚宴同時把慕容軒也叫來,一方面可以製造他們見面的機會,另一方面也可昭告天下,太子您寬大為懷,對叛徒還照顧有加。”

    “慕容軒武功高強,若是他試圖逃跑怎麼辦!”太子問道。

    “我的太子爺,這裡是皇宮啊!是世上戒備最森嚴的地方,而且慕容軒傷勢未愈滁非他是呆子,否則在皇上見他之前,絕不會輕舉妄動。”倩夫人嬌笑道。

    太子聽完,點頭笑道:“好,就這麼辦!本宮有你這麼個聰明美麗的寶貝,還怕何事不成?”

    ★ ★ ★ ★ ★  

    隔日傍晚,淳於微依約隨同倩夫人人宮,為了預防萬一,她把慕容軒替她製作的面具貼身帶著。

    她倆同生於一頂轎子之中,以免惹人注目。

    “薔薇姑娘,不知你聽說過不死藥沒有?”途中,倩夫人似是閒聊般地提起。

    淳於薇心中一驚,暗想難道倩夫人發現自己的身分了?

    然而,她還是不動聲色地說道:“薔薇沒聽說過。”

    “傳說那不死藥是室韋族的祖傳秘方,唯有酋長才知悉,姑娘生於塞外,我還以為姑娘或有耳聞。”倩夫人解說道。

    “大草原上有太多的民族,每個民族都擁有自己的傳說,但絕大部分都不是真的。所以薔薇不曾對此多加注意。”淳於薇談談地說。

    哼!她從小到大,可就從沒聽爹提過不死藥這玩意兒!

    “但這個傳說卻是真的。”倩夫人見她不信,忙說道。“三年前,太子殿下親自把室韋族酋長給抓來,是那酋長親口承認有不死藥這東西。”

    “哦?”淳於薇稍微有了點興致,但不是對不死藥,而是對倩夫人告訴她這件事的目的感到好奇。

    “但是那酋長只願親自煉丹藥給皇上吃,不肯對外透露不死藥的藥方,所以截至目前為止,除了六皇子慕容軒之外,沒人知道這秘方。”倩夫人見她感興趣,連忙更加把勁兒。

    “為什麼只有六皇子知道?”

    “因為六皇子不安好心,與他勾結,最後怕不死藥的秘方流出去,竟然還把室韋族酋長給放走。”倩夫人說道。“幸好太子事先已經在他身邊安排眼線,知道六皇子縱放人犯,所以把六皇子給擒了回來。”

    “倩夫人跟我說那麼多,是否要薔薇替你做什麼事呢!”淳於薇沒有耐性繼續跟她繞圈子。

    “薔薇姑娘果然聰明伶俐。沒錯,太子希望你能接近慕容軒,套出不死藥的秘方,等不死藥煉出來,到時咱們可以分一些給你。”倩夫人直接說道。

    淳於薇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但為了怕倩夫人起疑,不敢一口答應,故意說道:“你不是說明天一早就放我離開嗎?如果我答應你的計劃,豈非得一直待在東宮裡?”

    “慕容軒的傷勢好了大半,皇上很可能會把他安排國皇宮或是其他地方,所以你只要在今晚的晚宴上和他接觸,日後不一定要到東宮才找得到他。”倩夫人保證道。

    “好,我答應你,但不保證能成功。”聽說慕容軒的傷勢已經無礙,淳於薇總算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

    “有薔薇姑娘出馬,還怕哪個男人不服服貼貼的?”倩夫人淺笑道。“我們就等你的好消息。”

    轎子內,兩個女人達成協議。

    轎子外,皇城的朱紅大門剛剛與轎夫擦身而過。

    ★ ★ ★ ★ ★  

    太子東宮內,慕容軒被數名守衛從房間給“請”了出來。

    當他踏入東宮的主殿時,太子已經在那兒等候。

    “皇兄找小弟何事?”慕容軒在太子面前站定問道。

    “今晚本宮有個小小的宴會,皇弟亦在受邀之列。”太子眼皮抬也沒抬,隨手指著一張座椅說道。“坐吧!”

    “皇兄宴請的人,對小弟恐怕也沒有太大的好感,小弟還是不出席的好。”慕容軒保持著他的笑容。

    太子抬頭瞪他一眼,不悅地道:“皇弟,難道你連與本宮一起用膳的面子都不給?”

    “是不敢掃了皇兄的興致。”慕容軒猜想不出他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本宮這次的客人不是別人,正是上回到宮裡表演過的薔薇姑娘,她對你應該……”

    “薔薇姑娘?”慕容軒難掩驚訝,打斷太子的話。

    “是啊,就是那個美人兒。”太子得意地笑道。“如何,現在有興趣了吧?”

    慕容軒的臉色陰晴不定。

    薇薇不是應該回塞外了嗎?怎麼會到東宮?莫非他們沒有逃脫成功?

    這也不對啊!若他們是被捉回來的,薇薇怎麼可能再回到薔薇姑娘的身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皇弟,瞧你聽見薔薇姑娘,就一副失了魂的模樣。莫非她使你忘記了你的室韋族愛人?”太子嘲諷地笑道。“那好,別說皇兄虧待你,等會兒用膳的時候,就讓她坐你旁邊吧!”

    反正她最後是要上本宮的床,用膳時讓你又如何?太子在心中想道。

    “小弟是否應當感謝皇兄盛情?”慕容軒挑起劍眉說道。

    這下他想離開也不成了。

    薇薇踏人東宮不是羊入虎口嗎?

    這時,一名太監走進來恭敬地說:“稟太子,倩夫人與薔薇姑娘到。”

    “請她們進來。”太子興奮地說,親自走到門前。

    慕容軒則心情複雜地跟在後頭。

    一方面,他沒想過還能再見到淳於薇,另一方面,又擔心她的安危。

    淳於薇與倩夫人所乘坐的轎子在門前停下,一名太監連忙上前掀開轎簾。

    倩夫人先踏出轎子,見到太子等在門口,上前嬌聲道:“情兒終於把薔薇姑娘給請來啦!”

    淳於薇跟在倩夫人身後,在太監的攙扶下,緩緩踏出轎子。

    她一眼便瞧見站在太子身後的慕容軒。

    眼神交會的那一刻,兩人心中都湧起澎湃的情緒,卻又得強自保持鎮定。

    “薔薇拜見太子、六殿下。”淳於薇走到太子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屈膝為禮。

    “免禮、免禮。”太子露出色慾攻心的笑,說道。“來,本宮在後花園設宴,早已等候多時。”

    說罷,他帶頭往後花園走去。

    慕容軒和淳於薇眼神再度相觸,隔著一個倩夫人,一前一後地隨太子走去。

    ★ ★ ★ ★ ★  

    宴席上,只有太子、倩夫人、慕容軒和淳於薇四人,淳於薇被安排坐在慕容軒旁邊,與太子和倩夫人相隔於桌子的兩邊。

    一旁,還有一隊樂師演奏著音樂。

    “薔薇姑娘,本宮敬你一杯,算是為上次嚇到姑娘賠罪。”太子拿起酒杯說道。

    “薔薇表演前絕不飲酒,所以現在只能以茶代酒還請太子殿下見諒。”淳於薇拿起一旁的茶杯說道。

    她記得倩夫人說過會在酒裡面動手腳。

    太子的神色閃過一絲不悅,但隨即又說:“沒關係、沒關係,別讓酒影響姑娘美妙的舞姿。”

    “六殿下,有薔薇姑娘這麼一位美人兒坐在身旁,你怎麼還繃著一張臉?當心把人家給嚇壞了!”倩夫人說道。

    慕容軒沒理她,逕自往淳於薇瞧去,心中有一堆疑問,卻苦無機會發問。

    薇薇就坐在他身邊伸手可即之處,他卻只能吸喚她隱隱飄來的淡淡幽香,他多渴望能擁她入懷,內心都渴望到發疼。

    淳於薇轉頭對慕容軒淺淺一笑,說道:“六殿下只是不愛說話而已,薔薇並不會覺得害怕。”

    看見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好想撲進他懷裡痛哭一場,好想好想……

    “六皇弟怕是害別吧!”太子取笑道,又喝完另一杯酒。

    淳於薇見太子的酒杯見底,立刻又拿起手邊的茶杯,對太子笑道:“薔薇再敬太子一杯。”

    “好,好。來人!斟酒!”太子爽快地一口幹完。

    “薔薇姑娘受邀來東宮,到底所為何事?”慕容軒忽然開口問道。

    “當然是來跳舞嘍!”倩夫人連忙笑道。“薔薇姑娘,你現在跳支舞給我們大家欣賞欣賞如何?”

    慕容軒這問題是針對淳於薇而發,但倩夫人和太子因為心裡有鬼,才會以為慕容軒在懷疑他們。

    淳於薇微笑起立,對太子說道:“薔薇可否與樂師交換一下意見?”

    “當然可以,就讓他們照你的意思辦。”太子說。

    不一會兒,淳於薇走回席前的空地。

    接著,樂師們演奏出一曲簡單卻充滿異國風情的調子,慕容軒一聽到,猛地抬眼朝淳於薇瞧去。

    她對他微微一笑,開始舞動嬌軀,踩著慕容軒再熟悉不過的舞步。

    這首舞曲,是淳於薇自己所做,配合她自己編的舞步,當成禮物送給慕容軒。

    慕容軒在室韋族與她相戀的那段日子裡,她常常舞給他看。她常說,那代表她對他的愛。

    薄薄的水氣彌漫在慕容軒的黑眸中。

    薇薇……他的黑眸緊緊跟著她曼妙的舞姿移動,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仍然愛他嗎?所以她不顧自己危險,傻呼呼地又跑回皇宮?

    和以在的表演不同,淳於薇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舞蹈中,回想著他們當時的甜蜜幸福。

    她優雅地轉圈,每一回身,眼神便瞟往慕容軒那兒。

    記不記得我每回跳這支舞時說過的話?

    軒,你能感受到嗎?我愛你……我愛你……

    她放任自己融入舞蹈之中,天地之間,仿佛只存在他們兩人。像回到大草原一般,無垠的草地上,她只舞給他一個人看。

    不只慕容軒,連太子和倩夫人都深受震撼。

    太子盯著她的舞姿,酒一杯接著一杯,而倩夫人也似乎被她勾起什麼心事,早已熱淚盈眶。

    舞蹈在一連串高揚的音符中結束,淳於薇停下旋轉的嬌軀,酥胸微微起伏,眼眸轉嚮慕容軒。

    以前,她總是在樂音停下後,跳入慕容軒已經準備好迎接她的臂彎中。

    “好,太好了!”太子率先鼓掌,他本欲起身,卻發現身體有些不聽使喚。

    奇怪,他並沒有喝太多,怎麼會覺得頗有醉意?

    “殿下,您是否醉了!要不要喚人扶您回寢宮休息!”倩夫人拭去眸中的淚水,說道。

    “可是……”太子還念念不忘要與淳於薇共度春宵。

    “殿下放心,我會把她弄過去,不會讓您失望。”倩夫人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太子聞言,這才點點頭,有點口齒不清地說:“本宮大概喝多了,先回房休息,倩兒會招呼你們。”

    說罷,就在眾太監的簇擁之下返回寢宮。

    “來人!請六殿下回房。”倩夫人召來侍衛吩咐道,接著,才轉向淳於薇。“薔薇姑娘,你跟我過來。”

    慕容軒差點想帶著淳於薇殺出東宮,但他心知肚明,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加上守衛人數增加,成功的機率不大。

    擔心地看了淳於薇一眼,他轉身跟守衛離去。

    淳於薇雖百般不願,卻又無可奈何,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慕容軒被帶走。

    “來,我要找一個隱密的地方安置你,不到天亮,千萬別出來。”倩夫人低聲對她說道,拉著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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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0:41:3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倩夫人帶著淳於薇進人自己所居住的別院,摒退下人後,塞給她一套預先成好的宮女服飾。

    “去換上這套衣裳,把你的衣服給我。”倩夫人指著不遠處的屏風命令道。

    淳於薇依言到屏風後換上衣服,腦筋迅速地轉動。

    如今她換上了宮女的衣裳,再戴上面具,就沒人能夠認出她是誰。

    到時,或許她可以瞞過守衛,見到慕容軒。

    淳於薇走出屏風,把自己身上的衣裳給倩夫人。

    “到這兒看看,你用的是哪種胭脂水粉?”倩夫人拉開一個抽屜,裡頭擺滿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數量之多、樣式之全,令人咋舌。

    淳於薇定睛看了看,挑出其中的一種。

    倩夫人到屏風後換上浮於薇的衣裳,略短,但還算合身。

    她一邊走到梳妝抬前上邊說道:“既然要扮成你,當然連香味、髮型、耳墜子的式樣都不能遺漏,否則這些小細節很可能出錯。”

    “倩夫人真細心。”淳於薇看她正動手要解開自己的發,於是說道:“我來替夫人梳發吧!”

    倩夫人點點頭,另外開始將淳於薇所挑選的胭脂抹上臉頰。

    淳於薇靜靜地替她梳頭,不經意地往鏡中一瞥,才發覺倩夫人一直若有所思地從鏡中看著她。

    “夫人在看什麼?”淳於薇問道。

    “我在想,你方才的舞,是跳給慕容軒看的吧!”倩夫人盯著她的表情,說道。

    梳發的手微微一頓,淳於薇笑道:“夫人不是要我找機會接近六殿下嗎?或許,是因為我存有此心,所以才讓夫人有此感覺。”

    “那支舞融入了太多的感情和滄桑,不是跳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看的。別忘記,你曾是我的舞蹈師傅,我知道你平時跳舞的樣子。”倩夫人說道。

    “夫人若堅持要這麼想,薔薇也沒有辦法。”淳於薇漂亮地一聳肩,做出無奈的表情。

    “若我沒猜錯,你就是慕容軒這三年來瘋狂尋找的女人,室韋族酋長的掌上明珠,對嗎?”倩夫人的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陣漣訪。

    淳於薇不禁臉色微變,但仍力持鎮定地說:“還是一句話,夫人多心了。”

    “是嗎?那你胸前所佩戴的玉佩,是打哪兒來的!”方才她換衣裳時,倩夫人恰巧瞥見她貼身而過的玉佩。

    今天她一直細細觀察淳於薇與慕容軒之間的互動,空氣似乎流動到他們倆之間就會凝滯,本已覺得奇怪,那絕對不是陌生人會有的生疏。

    因為慕容軒這三年來對所有女人都不屑一顧,誰都知道他心中只念著他的室韋族公主。

    接著,她又看見那塊玉佩,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測。

    淳於薇一時說不上話。

    “不知道怎麼說了,是嗎?”倩夫人看著她。“讓我告訴你吧!那玉佩是皇室的象徵,每位皇子都有一塊,樣式相同,只有上頭的雕刻不一樣。你既然有那塊玉佩,又非中原人,稍一推想便可猜到你的身分。”

    殺人滅口的念頭在淳於移腦中閃過,但隨即,她又氣餒地吐出一口氣,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倩夫人神色複雜地看著她許久,輕嘆一口氣,說道:“你今晚就走吧!我安排轎子把你送出去。然後明天我會制出你羞憤自盡的假象。離開京城別再回來了!無論是你或我,都幫不了慕容軒。”

    “為什麼要幫我?”淳於薇驚訝道。

    雖然這位倩夫人詭計多端,但她可以感覺到她是發自真心地說這番話。

    “我不知道。”夫人露出自嘲的笑。“或許是因為你的舞蹈吧!每一個人心中都會藏著一段往事,可能是難以忘懷,也可能是不堪回首。但在後宮裡,所有的感情都是次要的,誰夠狠,誰就能生存下去。而你的舞蹈,讓我想起自己也曾經單純過。”

    “夫人……”淳於薇想不出有什麼話可以安慰她,或者說,她根本沒想過倩夫人會真情流露。“你難道不想取得不死藥了?”

    “不死藥算什麼?人生在世數十年,已經夠痛苦了,為何還要延長這種苦?別用那種眼神瞧我。我不需要同情,畢竟,依目前的情況下去,皇後之位將是我的。”倩夫人眸光一斂,又回覆平時的精明美艷。

    淳於薇本想說些什麼,卻被倩夫人揮手打斷。

    “我們時間不多,我現在必須去寢宮,你留在這裡,沒人敢進來打擾。半個時辰之後,會有一頂轎子停在門前,你好自為之。”

    “可是慕容軒……”

    “你聽不懂嗎?你無法救他離開這裡!”倩夫人的語氣有些不耐,起身往外走。“我能做的只到這邊,你若離開這兒,或許你們還有見面的一天。但是記住,薔薇姑娘明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我知道。”淳於薇跟在她身後,送她走出房門。“謝謝你。”

    等到倩夫人的腳步逐漸遠去,淳於薇落下門閂,拿出她藏妥的面具戴在臉上。

    她坐在鏡前,仔細地確定看不出任何破綻後,毅然轉身推門而出。

    她可能真的沒辦法救他出去,但是她必須試一試。

    ★ ★ ★ ★ ★  

    淳於薇對慕容軒可能被拘禁的處所毫無概念,只能忐忑不安地提著一顆心,朝方才他被押走的方向前進。

    一批巡守的士兵從她身邊走過,但因她身穿宮女的衣裳,加上面貌不佳,所以並未對她多加注意。

    她像只無頭蒼蠅般在東宮內亂闖,在經過後花園的一座假山時,忽然被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給拖進假山。

    淳於薇驚慌地奮力掙扎,卻不敢尖叫,害怕引來衛兵。

    “薇薇,是我!”慕容軒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響起。

    淳於薇立刻停止掙扎,猛地回頭一看,果然望進慕容軒熟悉的黑眸。

    她頓時松懈下來,覺得四肢發軟。

    “你怎麼會在這兒?”淳於薇轉過身子,與他面對面貼著。

    他倆現在躲在假山的山洞中,空間很小,不易被人發覺。兩人的身軀可說是緊緊相貼,形成無比親見的姿勢。

    慕容軒低頭狠狠地吻住她的脣,以行動表達他心中波濤洶湧的情感。

    許久後,他才不捨地結束這個吻,低頭看著她嬌羞美艷的模樣,說道:“這個問題,應當是由我來問吧!你為什麼會在這兒?酋長和薩克羅呢?”

    “不用擔心他們,他們回大草原去了。”淳於薇避重就輕地說,迴避他的眼神。

    “那你為什麼重返回來?而且還自投羅網地到東宮?”慕容軒的心無法抑制地狂跳,等候著她的答案。

    “因為……”淳於薇抬眼無助地瞧著他,所有的愛戀都赤裸裸地寫在明亮的美眸中。“因為我掛念你,所以又折回來看你是否平安離去。我看著你被捉,卻又無能為力,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關在東宮,我就……”一滴淚珠自她眼睫掉下。

    回想起那時他浴血奮戰的情形,她的心好疼。

    慕容軒猛地將她緊緊擁人懷中,緊閉雙眸以免裡頭的水氣凝聚落下。他強壯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心頭因她的告白而泛起一陣甜蜜的疼痛。

    “薇薇……我的薇薇……”感謝上蒼,終於讓他最珍貴的寶貝回到他身邊。

    “我不知道要怎麼救你,只渴望能見你一面。”淳於薇貼在他胸前,哺哺地說。“你還沒告訴我,為何你可以自由出入?”

    “我自由的範圍僅限於這個院落,我並沒有像囚犯一樣銬起來,比較像被軟禁於此。”他收緊雙臂,恨不得能將她揉進體內。

    “你這小呆子!明知這裡危險,卻仍要闖入虎口!”慕容軒既心疼又擔心地說。“不過,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讓你毫發無傷地離開東宮。”

    淳於薇搖搖頭。“我不要你拼命,我要你活得好好的,履行你從前的承諾,陪我回大草原放羊。”

    這是她把身子給他的那晚,慕容軒在她耳邊所作的承諾。

    慕容軒的黑眸射出遙想憧憬的神色,低頭在淳於薇的額上輕啄一下。

    “我答應你,但你也必須答應我,立刻想辦法離開這裡。”慕容軒正色道。“我的身子已經恢復八成以上,皇兄暫時也不敢對我如何。據我猜想,父王很快便會要我返回易庭宮,到時我會派個可以信賴的人,在東門下做個暗記。”

    易庭宮是慕容軒在皇城內所居住的宮殿,由他親自設計並監工完成。由此可見他當時受皇上寵愛的程度。

    淳於薇的纖手不捨地撫上他的頰。“好,我等會兒自有方法離開,等你離開這兒,我會去找你。”

    接著,她把倩夫人要她詐死的計劃告訴他。

    “倩夫人?她可靠嗎?”慕容軒懷疑地說。

    “我覺得她在此事上並無害人之心,況且,我們也別無選擇。”淳於薇說道。

    他們約定了做暗記的手法與地點,隨即緊緊擁住對方,明白實在不宜繼續留在假山內。

    “你自己要小心。”慕容軒叮嚀道。

    淳於該點點頭,確定外頭無人後,對慕容軒說道:“軒,記著你的承諾,我等你。”

    說罷,靈巧地閃身而出,往倩夫人的房間走去。

    ★ ★ ★ ★ ★  

    過不了幾天,薔薇姑娘香消玉殞的消息震驚京城,許多自命風流的公子哥兒幾乎要將風雅閣的門檻踏平。

    最慘的當屬風雅閣的老鴇,薔薇才回來沒幾天,就發生這等事,等於讓她眼睜睜地瞧著財神爺跑走。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薔薇姑娘正值青春,為何會忽然去世呢?”來風雅閣憑吊薔薇姑娘的人群中,有一人問道。

    “老鴇說是她忽染疾病,搶救不及。”另一人說道。

    “若是如此,這件事應當早已傳遍京城,又如何會等過了幾天大家才知道?”一人駁斥道。

    “難道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被駁斥的那人不滿地問。

    “當然!”那人壓低聲音,神秘地說:“我有個親戚在東宮當差,他偷偷告訴我,薔薇姑娘是因為被太子強奪清白,所以隔日清晨便投井自盡。”

    “是嗎?”另外兩人驚訝道,然後又惋惜地搖搖頭。“這樣的說法才比較合理,唉!太子的強橫,也非一日、兩日的事情了。”

    “噓!見台可知禍從口出,類似的話還是別說得好!”

    那人心中一凜,左右看看是否有人聽見他的話,然後朝兩人微一拱手,便匆匆離去。

    ★ ★ ★ ★ ★  

    皇宮內,慕容軒垂手敬立於御書房內。

    “軒兒,你有什麼話要說?”皇上端坐在龍椅上,嘆了一口氣問道。

    “父王,孩兒三年前便曾稟報父王,世上根本沒有不死藥這種東西…•”

    “胡說!若是沒有,朕這些年吃的丹藥是什麼?”皇上不悅地打斷他的話。“你一直是朕最疼愛的兒子,如今卻為一個外人背叛朕,教朕情何以堪!”

    “父王,孩兒沒有背叛您。”慕容軒心中一痛,知道父親並不諒解他,“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丹藥,您使成千上萬的人民喪失家園,流離失所,豈是一個明君所為?”

    “大膽!你竟敢教訓朕!”皇上驀地站起身子,拍桌怒道。“別以為朕對你莫可奈何!”

    皇上說這句話是有其原因的。

    因為慕容軒知人善任,所訓練的精兵個個武藝高強,且願意為他賣命,縱使這幾年他四處流浪,仍然擁有他們的忠誠。若是他要起兵造反,或許無法顛覆王朝,但也足以據地稱王。

    當初皇上本有意培植他為太子,所以對於他深得京城民心還頗為歡喜,但經過這三年的疏遠以及太子等人的不斷挑撥,慕容軒的勢力反而變成皇上的肉中刺。

    最讓皇上難以寬心的是,他還不能立即收回慕容軒的兵權,否則可能造成他手下士兵的動亂。

    所以在太子的慫恿之下,他本有意借此機會,削去慕容軒的一切勢力。

    “父王,孩兒絕無冒犯之意。”慕容軒低頭說道。

    “哼!沒有冒犯之意?你的所作所為都在向朕挑釁。”皇上坐回龍椅內,冷笑道。“軒兒,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在你去室韋族之前,一直最得朕的歡心。”

    “父王,我從沒有變,是父王變了。是您聽信傳言,被權利及慾望所迷惑,喪失了自己的本心。”慕容軒冒著觸怒龍顏的危險說道。“您自小教導孩兒要親民愛民,要勵精圖治,與外族和平相處,您忘記了嗎?”

    皇上眉頭一皺,本欲再度發怒,但聽到最後,火氣卻稍稍平息下來。

    半晌,皇上才說道:“你給朕回易庭宮面壁思過,一個月內不準出門。”

    “孩兒遵命。”慕容軒說道,卻不離開。

    “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廣皇上不悅地問。

    “孩兒可否請求父王一件事?”

    “如果是關於室韋族的,那你就不必開口了!朕已經對你忍耐有加,別再測試朕的底限。”皇上口氣不善地說。“立即離開,否則朕就讓禁衛軍押你回去。”

    慕容軒無奈地嘆一口氣。幸好薇薇已經將族人遷離,一時半刻也無法找到他們。

    “孩兒告退。”他轉身離去,明白父王再也不會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 ★ ★ ★ ★  

    淳於薇一身簡陋的服裝,仍是戴著那副醜丫頭的面具,混在人群中,朝自己臧身之處走去。

    每天,她都會到東門走一趟,看看是否有慕容軒所留下的暗記,今天終於給她等到了。

    她收拾一下簡單的行囊,走到慕容軒的易庭宮附近,正發愁該怎麼見到慕容軒時,忽然一個高大的男子出現在她面前,嚇她一大跳。

    “敢問是淳姑娘嗎?”那男子在距離她兩步之處問道。

    “請問您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淳於薇不敢貿然承認。

    “小人乃六殿下座前的跑腿小卒,東門的暗記正是小人所留。”那人不卑不亢地說。

    淳於薇聽見他是留暗記的人,心中再無懷疑,淺笑道:“我就是淳於薇,這位壯士說笑了,您應當是六殿下的手下大將吧?”

    “不敢當,淳姑娘請隨小人來!”說罷,帶著淳於薇穿梭在窄小偏僻的巷弄中。

    他們沿著易庭宮的圍墻前進,到達某一處時,那人忽然停下,側耳傾聽,然後伸手往壁上一推,原來壁上竟有一道活門。

    淳於薇隨他閃身而人,看著他把活門關上,對這幾乎沒有破綻的機關嘆為觀止。

    “六殿下,淳姑娘帶到!”那人領她走進恢宏壯麗的主殿,繞過廳堂,拐入迴廊,在第一個房間停下。

    倏地,房門打開,慕容軒欣喜的臉龐出現在門後。

    “殿下與淳姑娘慢慢聊,屬下告退。”那人看見兩人的眼神像磁鐵般牢牢相吸,知情識趣地說道。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淳於薇踏入房裡,下一刻,已被緊緊鎖在慕容軒的懷中。

    “薇薇,我好擔心你。”他的吻像雨點般灑落在她的臉龐上。

    “皇上要怎麼處置你?”淳於薇迫不及待地問。

    “父王要我先回這裡面壁思過,恐怕是還沒決定要怎麼處置我吧!”慕容軒苦笑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這裡會不會也有太子或皇上的眼線?”淳於薇擔心地說。

    “你放心,易庭宮是我的地盤,現在還留在這裡的人都是對我忠心耿耿的舊部屬。”

    他伸手揭下她臉上的面具,露出她姣美的容顏。

    “薇薇,”他拉著她走到座椅旁,讓她坐在他腿上。“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你卻跑回京城想救我,你可知我心中的矛盾?這樣一來,我再也無法放你走。”

    “誰要你放我走?你得跟我一起走。”淳於薇摟住他的頸子,一朵美麗的笑在她脣邊綻開。“你捨得下尊貴的地位,以及環繞在你身邊的美女嗎?”

    “美女?”慕容軒一頭露水地喊冤。“薇薇,我除了你,沒有別的女人。”

    “可我聽說很多人都想跟你攀親戚哪!”淳於薇玩笑道。

    風月場所是小道消息最多的地方,在當薔薇姑娘的那段日子裡,她常聽說某某人想把女兒嫁給他,或者某家小姐對他芳心暗許,幾乎讓她妒恨地發瘋。

    慕容軒抬手支起她小巧粉嫩的下巴,黑眸直視她的眼瞳,正色說道:“這幾年,多虧那些好事的王公大臣,我的生命之中確實有不少好姑娘試圖問人,卻都僅僅擦身而過,沒有一個曾抓住我的心。那是因為,我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為你駐足。世上好姑娘雖多,但是只有一個淳於薇。”

    他停頓了下,然後問:“薇薇,我仍然擁有你的愛嗎?你肯原諒我了?”雖然他心中已經有了個大概,但他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處於他深情款款的逼供之下,淳於薇喪失招架之力。尤其是慕容軒將他的靈魂赤裸裸地袒露在她眼前時的脆弱表情,令她無力再隱藏真心。

    眷戀地撫上他削瘦的頰,淳於薇直視他漆黑炯亮的雙眸,讓所有的愛意寫在臉上。

    “我一直深愛著你,即使當我以為你背叛我時亦然。也就是如此深刻的愛,凝成刻骨的恨。但是,當我在京城重遇你時,便明白我無法繼續恨你。”

    “薇薇……”慕容軒俊朗的臉龐刻著毫無矯飾的狂喜,眸中隱隱浮現可疑的水光。“京城沒有值得我留戀的地方,等我想到辦法脫身,我們一起回大草原,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可好?”

    淳於薇那雙秋瞳中彌漫的水氣漸漸凝結成淚珠,滑下她的臉龐。

    “閻王爺已經差點把你搶走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想盡辦法回到你身邊,就是要告訴你,我早已原諒你,只是倔強得不肯承認。”

    “薇薇,你不會知道我等你這一句話等得多苦。”慕容軒擁緊她,力量大得使她發疼。他的臉貼在她的額際,深深吸人一口專屬於她的香氣。

    揚起一朵眩目的笑靨,淳於薇輕輕勾下慕容軒的頸子,怯怯地在他的脣上印下一吻,梨花帶淚的模樣令他怦然心動。

    不滿足於她輕柔的淺嘗,他雙手捧起她的臉,化被動為主動,吻得她雙頰嫣紅,渾身發軟。

    沒有任何一刻勝過現在,讓他覺得更有自信能帶著淳於薇離開京城,因為他明白,自己再非孤身一人。

    幸福的遠景,正在前方對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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