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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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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平野 -【傻女勝利】《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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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8 00:04:3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事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某日下午,企管系某間教室裏,突然傳出昂揚的女聲。

  底下密密麻麻的頭顱贊同的點著。

  「不管問題是出在哪,我們一定要讓邬諺和方葵妙和好!」杭尚伶充滿氣勢的舉高手。

  「沒錯!」

  「而且要盡快,」某個人喃喃道:「勞教授給我的期限是校慶後,邬諺再不理我,我就完了……」

  杭尚伶佯作沒聽到,「這事跟大家的福利有關,邬諺一天不開心,我們就一天沒有好日子過,所以大夥兒幫幫忙,提個意見。」

  底下傳來嗡嗡的討論聲。

  「餵,這樣真的可以嗎?」杭尚伶小聲問身旁的舒人傑。

  「不然你還有別的辦法嗎?」舒人傑同樣壓低聲音道:「邬諺已經說了,再煩他,他就要退出系學會,到時所有的事誰來處理?我們不能插手,只有交給其它利益相關的人了。」

  舒人傑說的沒錯,邬諺這一鬧別扭,受害的人實在太多了,那些需要他幫忙的教授、同學,如今全求救無門。

  邬諺到底有什麽厲害之處?舉個簡單的例子——

  那個坐在第一排第一個位子的高個,是體育保送生,成績爛得要死,是邬諺幫的忙,讓他每學期低空飛過。

  坐在第四排倒數第二個的小矮個,成績雖然不錯,卻偏偏缺乏體育細胞,也是邬諺幫的忙,讓他不至于體育被當。

  這裏大約九成的學生情形都與以上二者雷同。

  至于教授們,就比較複雜些了。簡而言之,邬諺是其中有些人的投資顧問、理財顧問,甚至是戀愛顧問。

  邬諺這個人厲害的地方,在于他除了猜題之准外,又擅于利用人情因素達成自己的目的。有些事他或許沒辦法,但那些欠他人情的人中或許恰好有人行,于是利滾利,造成欠他人情的人愈來愈多,自然便替他造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勢力。

  「我說,」去年才新婚,今年剛過四十的繁教授開口道——他的妻子正是邬諺幫忙追到手的,「不如從方葵妙那下手,找人去跟她說說情,或許有用……」

  「那太麻煩了,幹脆找間旅館把他們關進去,只要兩個想通了,那不就什麽問題都沒了嗎?」某同學不耐煩的說。

  「去,」某人噓他,「事情哪這麽簡單,我看——」

  一時間什麽奇怪的意見都出爐了,要不是這事與她關系密切,杭尚伶還真想每個怪提議都試試,結果一空會很有趣——

  可惜不行,她失望的垂下頭。邬諺已經說了,她要再煩他,系學會的事他就要抽腿不幹,這不是要害死她嗎?

  「餵,」她曲肘撞撞舒人傑,「快拿筆把能用的記下來,咱們慢慢試,總會有個方法能成功的。」

  下午五點二十六分,坐在各自家中餐桌用餐的邬諺與方葵妙,莫名的背脊發涼……

  今天與往常每一個日子一樣——至少與離開邬諺後的日子一樣,都是陰天。

  方葵低著頭慢慢踱向上課教室,小小的圓臉上滿是低落情緒,連卷卷的鳥窩頭也像感染了她的心情,無力的垂覆著。

  「ㄟ……學妹。」突然有人開口喚她。

  方葵妙身體一停,無奈的轉過身,這次又是怎麽了?爲什麽每天總有人要找她麻煩?

  「你快跟邬諺和好吧。」高大的身影局促的說完便走了。

  方葵妙匪夷所思的望著他,這是怎麽回事?

  她驚訝得太早了,走沒兩步路,前方某個長發學姐突地戲劇化十足的抓住她的手,「學妹,求求你跟邬諺和好吧!」

  她開始懷疑自己還在夢中,或是昨夜外星人入侵,所有人腦袋都被換了,只剩她一個正常人。

  一路上,不時有人回過頭來請她、求她、拜托她與邬諺和好,她就這麽茫茫然的走到上課教室,茫茫然的上完一堂課。

  先不提這些人是怎麽了,他們爲什麽要她跟邬諺和好呢?

  她沒跟邬諺吵架啊。

  上完課走出教室,經過教授時,沒想到連教授也來這一招。

  「方葵妙,跟邬諺和好吧,」還利誘的加上一句:「如果你們和好,民法課就算你過。」

  方葵妙還在丈二金鋼摸不著頭緒,前面杭尚伶已經由窗口探進頭來,「阿妙,你有沒有空?」她可憐兮兮的說:「我有事想跟你說……」

  「可是,」她遲疑的望了望左右,「我等一下還有課耶。」

  「沒關系!」旁邊有人跳出來了,「我幫你代點、幫你抄筆記,你放心去吧。」

  從來沒被人這麽對待過,方葵妙搞不清狀況的抓抓頭,最後還是跟著杭尚伶走出教室。

  兩人來到系辦,杭尚伶偷偷摸摸的推開門,確定裏頭沒人後,她松口氣將方葵妙帶入,並轉頭要舒人傑守門去。

  將門關上,她拉著方葵妙坐到沙發椅上。

  這個房間裏有著太多回憶,方葵妙望著四周,神情帶著掩不住的惆怅,接著又注意到自己所坐的沙發椅,那日,邬諺就是睡這……

  她神情的變化盡入杭尚伶眼裏。

  「阿妙,你別氣邬諺了,」杭尚伶的手安撫的蓋上阿妙圓潤的手掌,「他那個人就是這樣——」

  方葵妙轉過頭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沒生他氣呀。」

  簡單的幾個字卻炸得杭尚伶目瞪口呆!

  「你沒生他的氣?」

  方葵妙搖頭。

  「那你爲什麽——」杭尚伶先吸口氣穩定情緒,「你爲什麽不再跟著他了?爲什麽表現得像你們兩個是陌生人呢?」

  一提到這,方葵妙的鼻便難過的紅了。

  「我不能再粘著阿諺了,他爲了我,已經受了太多委屈。」

  邬諺?委屈?這可真是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詞。

  「那天媽媽發過脾氣後,要我回房間好好想想,」方葵妙眼看向窗外,神情顯得有些遙遠,「她說,一切都是因爲我,如果沒有我,什麽也不會發生。」

  杭尚伶皺起眉。

  「我仔細想過了,」她低下頭,「媽媽說的沒錯。」

  「阿妙——」

  方葵妙舉起手示意杭尚伶讓她說完。

  「如果我不是這麽軟軟弱弱的,大概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吧?媽媽不會要阿諺特別照顧我,他們也不會發生如同那天那般的難堪情況,想到邬媽媽一家人因爲我的原因被責罵,我心裏就覺得好難過。」

  「話不能這麽說,照這個道理,一切都是上帝的錯,誰叫他創造人類,誰叫他創造方伯母,又創造了邬諺。」杭尚伶辯道。

  「不,」阿妙搖了搖頭,「從小我就一直依賴著阿諺,可他不過是倒黴做了我的鄰居,就得一直替我收拾爛攤子,連我自作多情喜歡上他,他都因爲怕傷害我,不敢跟我明說;爲了救我,他還得在大家面前演戲,還得在大家面前吻我……」她有些哽咽,又強自忍著,「阿諺真是太可憐了……」

  「看來你已經幫邬諺把劇本寫好了……」杭尚伶喃喃。

  「那天,我就在心裏下了決定,」方葵妙咬住唇,硬將眼淚逼回,「我要堅強,我不要再拖累任何人了,我——」她握住拳頭,「就算沒有阿諺,我也要努力的活下去!」

  太誇張了吧?杭尚伶無力的翻了個白眼。

  先問重點好了。「那,」她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是不是已經不喜歡邬諺了?」

  「我喜歡他!」方葵妙衝口而出:「我永遠都喜歡他……」

  杭尚伶松口氣,那就沒問題了,憑她的三寸不爛之舌,一定能哄得方葵妙重回邬諺身邊!

  她錯了。

  攤在沙發椅裏,她無計可施的看著方葵妙。

  人只要笨,腦袋就僵,腦袋一僵,遇事便轉不了彎,說好聽叫執著,說難聽簡直就是頭笨驢子,教人真想拿鞭子抽她兩下!

  總之方葵妙心裏就是認定了自己只會給邬諺帶來麻煩,就是認定邬諺討厭看到她,所以她也不願出現在邬諺面前,更別提主動跟邬諺示好了。

  「我只要偷偷喜歡他就好了。」她說道。

  杭尚伶真想給她一拳。

  「告訴我,你那些想法是哪來的?該不會是你媽給你下了降頭吧?」她撫著抽痛的頭道。

  「那天,」方葵妙的手拉扯著沙發椅套上的穗子,「那天我問阿諺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阿諺他——沒有回答。」

  「追根究柢,你還是在生他的氣嘛!」杭尚伶興奮的拍了下桌面,在她的想法裏,消氣比消自卑容易多了。

  「不,不是,」她站起身,「阿諺他不喜歡我,可卻仍然對我那麽好;一個對我好的人,我沒辦法回報他,還害他被罵,」她深吸口氣,「我想,他一定很氣我吧?我很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麽補償他,只是我怎麽想也想不出我能做什麽,那麽,至少我能離他遠點,少麻煩他,也少讓他心情不好……」

  「完了……」杭尚伶走向系辦大門,呼的一聲拉開,門外偷聽的人摔成一叠,她理也不理,哭喪著臉,對著舒人傑道:「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兩頭怎麽拉也拉不動的牛,除非有哪一頭想開了,否則,誰也沒辦法了……」

  「該死!」

  早晨的陽光暖暖的灑入,輕脆的鳥鳴也響起,好一個輕爽的早晨——

  「該死!」

  第二聲咒罵持續的由邬家傳出,邬諺翻開被子,帶著明顯的黑眼圈自床上坐起。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有幾天沒睡好了,而緣由——他透過窗戶瞄向隔鄰,除了阿妙還會有誰!

  「我爲什麽得爲了那個家夥睡不好啊?」他喃喃自語。

  下了床,他拖著步伐往浴室走去,旋開水龍頭,用冷冽的水往臉上潑,神智稍稍清醒後,他才伸手預備拿起鏡台上的牙刷——

  動作一頓,他看著鏡裏的自己。

  「我爲什麽要把自己搞得那麽憔悴?」他自問。

  如果到這時候還不明白自己對方葵妙的心意,那他就太傻了,那麽他到底在堅持什麽?在自我折磨什麽?

  大概,是對愛情的不受控制所做的一點小小的抗議與掙紮吧?

  對著自己的黑眼圈及削尖的下巴,他不甚甘願的承認。

  他一直就是個明白自己要什麽、適合什麽,並且確認了目標便能按照計畫完成的人。

  對于他的人生,他早已做好了規畫,若方葵妙沒有出現,他想,他應該可以沒有意外的完成他的人生目標。

  但偏偏阿妙出現了。

  平順的生活因她而掀起風暴,似乎無時無刻都有麻煩發生在她身上,連帶的自己的生活也頻起變化。是的,她的出現讓他的生活突然開始變得不可預期起來。

  這樣的感覺並不壞。

  直到他發現他開始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

  他一直以爲愛情也是可以被安排的,他一直認爲他會在適當的時機讓自己喜歡上一個人,一個就好,他不想在人生中花太多時間去談戀愛,他會喜歡上一個人,當然也會有辦法讓這個人喜歡上他,他們會結婚,生兩個小孩,而這個人當然得是與他有相同想法與共同目標的。

  但方葵妙就這麽莫名其妙的破壞他的計畫,躍上他的心頭。

  他並不想喜歡上她,她與他預期的實在有著太大的差距。

  她不獨立,她不聰明,她生活閑散,她過日子的方式就是單純的跨過每一秒;對未來,她沒有任何目標與計畫,這與他的生活方式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但她——

  邬諺歎了,歎息裏有著心折。

  她卻是這麽全心全意的活著,尤其在感情上,不知有多少次,邬諺被她表達感情的方式撼動,被她那樣單純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感動得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了。

  她怎能這麽毫無所求的對一個人好呢?這大概是他窮其一生都無法了解的吧?

  就在發現自己心裏有了她的存在,就在接受了自己對她的心情時,卻發生了方伯母的事件。

  那大概是他最後一次試著以理智去控制自己的情感吧?他知道他與阿妙並不真的合適,而那天,是他的人生可以回到正軌的最後一個機會。

  是的,他將阿妙推離了自己身邊,他讓自己的生活回到沒有她前,可結果呢?

  鏡裏的他苦苦一笑。

  還以爲沒有她後日子就可以過得平順,還以爲這樣,情緒就可以回到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狀態,結果只是造成自己的混亂……

  好吧,他認輸了,他也該認輸了,他不再試著跟自己抗衡,他也不想再證明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他要阿妙,他要阿妙在他身邊,這才是他真正的心情。

  一旦這麽想,一切便豁然開朗,雖然阿妙並不符合他的條件,雖然他們的想法是有差別的,但,他的心偏只認得她……

  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便要全心追求,邬諺當下便下定決心,不管付出什麽,都要阿妙回到他身邊。

  一邊洗臉刷牙,邬諺的腦裏開始訂起作戰計畫……

  沿著樓梯下了樓,邬諺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少了這幾日來纏著他的焦燥,他似乎又回到原來總是含笑迎人的狀況。

  客廳裏難得沒有父親看報的身影,空氣中也沒有烤面包與煎煮食物的香氣,邬諺眼底閃過一絲迷惑,直到人來到廚房,看見貼在冰箱上的字條,他才明白。

  兒啊:

  還記得王阿姨嗎?她出了事,現在人在醫院,媽跟爸得待在那兒,早上是來不及回來了,早餐你就自理吧。

  又,你方媽媽他們跟我們在一起,阿妙早上第一堂有課,記得叫她起床。

  母留

  這留言留得這麽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得讓邬諺想笑。

  他可不相信真有什麽出事的王阿姨,大概是母親已經受不了愈來愈怪裏怪氣的他,才用了這個借口想讓他和阿妙和好。

  只是不知道方媽媽又是被人用什麽借口拐出去的?

  悠閑的往隔壁走去,他嘴角帶笑的想。

  由信箱底部摸出備份鑰匙,他開了門走進。

  畢竟是同一個社區的房子,方家與邬家內部格局相同,差別只在于邬家的裝潢較溫馨,方家則是由設計師精心打造。

  邬諺迳自走向樓上,看著那門板上挂一只熊的房間,忍不住莞爾,擡手敲了敲門,他不抱希望的等著。

  門內沒有任何反應,他再敲敲門。

  就這麽耗了十分鍾,最後,他沒辦法的歎口氣,推開了房門。

  如他所料,床上的人兒還兀自擁被高臥,看她甜甜的睡顔,恐怕方才的敲門聲一聲也沒入她的耳。

  邬諺搖搖頭,眼底帶著不自知的寵溺,他推了推她的肩。「阿妙,起床了。」

  方葵妙翻了個身繼續大睡。

  邬諺伸手捏住她的鼻。

  就見一只酣睡的小豬張開嘴努力用嘴呼吸,直到快缺氧了,才呼的一聲坐起身,偏一雙眼還堅持的閉著。

  「起床啦!」

  熟悉的男聲響在她耳際,方葵妙半睡半醒的隨意應了聲,手習慣的移到領際,輕解開格子睡衣的第一顆鈕扣。

  然後手一頓,濃濃的睫扇了兩扇。

  她好象聽見邬諺的聲音……

  許久不見的笑臉出現在視界,方葵妙呆視著他,半晌,才冒出一聲尖叫:

  「阿諺!」

  「早安,」邬諺由床邊站起身,眼不小心由她半開的領口窺見她胸前的圓潤,頰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他略偏過身,「快起來吧,你第一堂有課不是嗎?」

  本能的點了兩下頭後,方葵妙才察覺不對的問:「阿諺,你……怎麽會在這?我媽呢?你——」不生我氣了?

  她吞下最後一句。

  邬諺將母親寫的紙條拿給她,「我先下去了。」待在這帶著淡淡香氣,又十分女性化的房間,邬諺還真有些不自在。

  他要走了嗎?

  手裏捏著紙條,方葵妙不舍的看著他的背影,回頭看了邬媽媽的紙條,想到邬諺雖然不想看到她,卻仍來叫她起床,她心裏便浮起了些許愧疚;但一想到這是幾日來第一次這麽近的看他,心裏又偷偷的有些欣喜。

  換好了衣服,她慢慢的下了樓,闌珊的表情在見到坐在客廳裏的邬諺時,突地一掃而空。

  「你……你還在?」她的聲音驚喜的顫抖。

  還以爲他盡責喚她起床後,便離開了呢。

  她真這麽討厭他嗎?

  邬諺苦苦一笑,點了點頭。

  「你……」她圓圓的眼裏帶著試探,「吃過了沒?要不要一起吃?」

  邬諺又點了點頭,神情略顯僵硬,看著阿妙待他的局促與生疏,讓他覺得很不習慣。

  她一直是最依賴他的,但他卻從來不覺得這樣的依賴有什麽好,直到現在失去了,他才開始懷念……

  懷念她從前一見到他時那由心底散發出來的燦爛笑顔,懷念她粘著他、依恃著他的模樣,懷念她所曾給予他的最單純的信賴。

  背對著他,方葵妙仍能感受到邬諺專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抖著手將簡單的早餐准備好,再倒了兩杯柳橙汁,轉過身,她將食物放到餐桌上。

  邬諺走到桌邊坐下,那位置就在阿妙旁邊,就見她微微一顫,藉拿東西的動作避開了他。

  邬諺只覺整個人像被什麽給拉緊了,心髒一縮,嘴裏也泛起苦澀的滋味。

  他從來沒想到阿妙居然會有害怕他、不願接近他的一天……

  阿妙則縮在一旁,整個人畏畏怯怯的,怕的是自己惹他不開心,好不容易又能距他這麽近,如果她一直安安靜靜的別吵到他,或許,他會再讓她留在他身邊;這一次,她不會再總是麻煩他、依賴他了,她會堅強起來,她會讓自己更乖巧、更安靜、更聽話,這樣,是不是就能留在他身邊了?

  兩人視線相觸,唇上的笑都帶著試探,不同的心裏卻懷抱著相同的心事,只要說開了,只要有人鼓起勇氣表白了,接下來的大概就會是幸福吧?

  但兩人都太爲對方著想,太怕傷害對方,于是,沒有人開口,相觸的視線分開,唇上的笑意轉淡,幸福,還如影兒般朦胧……

  窗外陽光明亮而溫暖,室內,情感卻暧昧不清……

  「現在是怎麽回事?」

  明天就是園遊會了,所有的准備工作已大勢底定,杭尚伶坐在系辦,人由窗口朝下望。

  「怎麽了?」

  舒人傑走到她身旁,一面好奇的往下探,一面問。

  「他們兩個啊。」杭尚伶比了比中庭。

  中庭的長廊上,大夥正搭建著明天園遊會要上場的鬼屋,邬諺人在東邊與人商量相關事宜,方葵妙人在西邊幫人搭著黑布,兩人間的距離大概有兩百公尺。

  「嗯……」舒人傑撫著下巴,「很詭異吧?」

  「搞不懂他們在搞什麽……」杭尚伶喃喃。

  比起前陣子像犯了躁郁症的模樣,現在的邬諺正常多了,只是他和方葵妙之間突然顯得撲朔迷離起來。

  兩人像是對彼此都懷抱著情感,又不知對方對自己是有感情的,于是相處起來便份外僵硬有禮,看來像極了一對離了婚卻又萌生複合之意的夫妻。

  一開始,發覺邬諺也會有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讓看戲的杭尚伶覺得挺樂的,可同樣的戲看久了也會膩呀。

  「不能讓他們再這樣下去了……」她自言自語的說。

  「想個法子吧,讓他們兩個早點把事情談開,否則再看他們那副別別扭扭的樣,我真的要受不了了。」舒人傑也在一旁抱怨。

  杭尚伶若所有思的看著樓下。

  「餵,你說要怎樣才可以讓他們互訴衷曲?看是要酒後吐心聲,還是放點春藥讓他們上床滾?」

  「不好吧?」舒人傑眉頭皺成一團,「要真這麽做,我們准會被邬諺殺了。」

  「真麻煩!」杭尚伶煩躁的一踢桌子,「幹脆把他們關起來,沒談開就不放他們出來好了!」

  舒人傑一陣沈默,然後狹長的眼望向杭尚伶。

  杭尚伶與他四眼相對。

  「要把他們關在哪?」兩人突然異口同聲的說。

  「只有我們兩個恐怕辦不好,多找幾個人幫忙好了。」杭尚伶小巧的臉蛋放出興奮的光,「我有個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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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如黑絨布似的,彎彎的月懸在其上,冷冷淡淡的月輝輕灑而下,讓深鎖的夜添了幾分寂寥。

  方葵妙站在窗前,圓圓的眼望著對面暗沈沈的房間,想起那房間的主人,嘴裏不知不覺的溢出歎息。

  明天就是園遊會了。

  想起十年前她與邬諺見的最後一面,想起那個夜裏兩個人的對話,方葵妙對明天的園遊會便起了惆怅之心。

  十年前,邬諺曾答應要帶她去園遊會玩的,但她因被送出國,所以沒辦法達成心願;當她知道學校校慶有園遊會時,她以爲這是個圓她兒時夢的機會,怎麽知道……

  哎,明天阿諺會想和她在一起嗎?他還會記得從前曾答應她的事嗎?

  不可能的。

  她不抱希望的想。

  站起房門口的方母擔心的看著女兒。

  她知道自己不是個好母親,她脾氣不好,又沒什麽耐性,但她所做的一切全是爲了女兒好啊。

  她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麽,可看女兒持續了好一陣子的心情低落,身爲母親的她也免不了挂心。因爲阿妙雖然不大聰明,但或許因爲她天生單純又不愛多想什麽,所以常是帶個笑臉,難得看她憂憂郁郁,就算要笑,也像心裏擺著什麽事似的笑不開懷。

  或許,她該跟她談談吧?

  「阿妙。」方母喚道。

  方葵妙轉過身,見到母親站在門口,她勉強的揚揚嘴角,「媽。」

  「你怎麽了?」方母走向前,「還在氣媽那天給邬諺難堪?」

  方葵妙搖搖頭,「不,我只是不懂……」她有些遲疑。

  拉著女兒在床邊坐下,方母拍拍她的手道:「你有話就說吧,我們很少有機會這樣談話不是嗎?」她忽有所感的一歎,「把你送到國外是覺得這樣對你比較好,可這麽做卻似乎讓我們母女顯得很生疏。有時候我覺得,你邬媽媽或許還比較像你的母親。」

  「媽……」方葵妙呐呐不知該說些什麽。

  「媽性子比較硬,你爸又過世得早,我總覺得我該堅強點,該挑起他的擔子。我的確也比較喜歡在外頭工作,勝于待在家裏做家庭主婦,不過我畢竟是你媽啊,有些事你還是可以跟我說的。」方母鼓勵道。

  「媽,」方葵妙鼓起勇氣道:「我不懂阿諺有什麽不好,」她小心翼翼的看著母親,「我不懂你爲什麽討厭他。」

  「我怎麽會討厭他呢?」方母好笑道。「我也算看著他長大,加上這孩子又聰明,做事的手段與方法也不錯,說實話,我是很欣賞他的。」

  方葵妙臉上滿是迷惑。

  「不過欣賞歸欣賞,我可不想讓他當我的女婿。」方母把話挑明了。

  「媽!」方葵妙臉一紅。

  「他太聰明啦,你要嫁他穩吃虧,我看大概一輩子都會被他吃得死死的,怎麽也翻不了身。」

  「我不懂……」方葵妙頭微偏,眼裏帶著疑惑。

  「女孩子找老公,還是要找誠懇老實的,」想不到方母的想法仍舊很傳統,「否則你永遠贏不了他,只能任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還傻傻的在家裏替他擔心。」

  「我並不想贏他呀,」母親說的話對她來說太複雜了,她無法理解。「我只是喜歡他,只是想跟他在一起,我們不能只是兩個人在一起就好嗎?爲什麽要想那麽多呢?」

  「你呀,」方母揉揉她的頭,「這是我對你不放心的地方。爲什麽你總把事情想得這麽簡單呢?人家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是跟你最親的人,我們多多少少也得提防一下,否則……」

  方葵妙眉攢得緊緊的。「媽,我不懂,這樣活著不是很累嗎?而且就算我一直防著他,只要他有心要害我,我怎麽防也沒用的吧?」

  方母一時語塞。

  「媽,」她屈起膝,「有時候我覺得人類是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就算你一直對一個人好,這個人還是有可能不喜歡你、討厭你,甚至毫無理由的傷害你。我不懂爲什麽,可是我不能因爲怕一個人傷害我,便去躲避所有的人。這世上雖然有壞人,可是也有好人呀。雖然有人會欺負我,可還是會有保護我、喜歡我的人。哎,我也不知道我要說什麽,」她不好意思的抓抓頭,「我只是想要相信我喜歡的人,只是這樣而已。」

  「我喜歡邬諺,我不想贏他、不想防他,我只希望他有一天也會喜歡我……」頰貼著膝,她唇上的笑像是很遙遠,又好象近得可以捕捉得到。

  方母目瞪口呆的看著女兒。

  「如——」她清了清喉嚨,「如果你今天是生在普通人的家中,如果你可以遇到一個能保護你一輩子的人,那麽你要永遠這麽單純的過,那沒關系,問題是,」她深吸口氣,「你生在方家,你爸只有你一個獨生女,所有的産業理所當然的要留給你,抱著這麽的態度,你以後要怎麽管理一間公司?」

  「媽,」方葵妙的眼裏寫著苦惱,「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她雖然腦袋不好,但還頗有自知之明,「我不想把公司搞垮啊。」

  「那你就多加點油,」方母苦口婆心道:「媽媽也都是爲了你好,希望你可以勝任這樣的工作,所以才要求你這麽多。你想想,當上女總裁是多麽風光的事……」

  「我不想——」看著母親充滿期待的臉,她沒辦法把話說完。

  「聽媽媽的話,」方母拍拍她的頭,「你跟邬諺不合適,媽媽會替你找一個適合你的男孩,他會在公事上輔佐你,那你以後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邬諺他——」也可以……

  方母搖頭,「先不說邬諺得管他們家的事業,就算他不用,我也不放心把方氏交給他,太危險了,簡直像找一只黃鼠狼來替咱們看守雞蛋。」

  看女兒像還有話要說的模樣,她長籲了口氣。「阿妙,媽不會害你,媽都是爲了你好——」

  方葵妙將臉埋進膝裏,聲音悶悶的傳出:「那爲什麽——」

  「嗯?」

  她擡起頭,一雙眼像蓄滿了淚的湖。「那爲什麽我一點也不覺得好呢?」她可憐兮兮的說。

  方母心一緊!

  爲什麽女兒不覺得好呢?看著她眼裏渴望得到回答的神情,方母呆了半晌,仍狼狽的轉開頭。

  明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女兒有個幸福的未來,有錢、有權、有地位,有了這些,人不就會快樂了嗎?

  想起女兒的個性,她突然遲疑了。

  有了金錢,有了權力,能高高在上,所有人見了都要恭謹的待她,擁有這些,阿妙就能得到快樂嗎?

  「阿妙,你不覺得當總裁很好嗎?你可以賺很多錢,很多人都會尊敬你,你可以——」

  阿妙搖了搖頭。「那不是我要的,我只要生活平平淡淡的,身邊有喜歡的人,有家人、有朋友陪著,那樣,就很幸福了。」

  方母擡起手遮住自己的眼。

  她一直努力要給予阿妙的,到底是誰想要的呢?是阿妙?還是——她?

  「媽,」阿妙怯怯的喚了。「你生氣了嗎?我知道我不爭氣,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會努力的,我會接下方氏。媽,你別生我的氣好嗎?不要——」討厭我。

  一擡起頭便看到女兒害怕的模樣,方母突然覺得鼻頭泛酸,眼淚差點便掉了出來。

  「媽?」阿妙不安的喚。

  「沒事,」不愧是商場上的鐵娘子,方母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她站起身低聲道:「有些事媽要好好想想,沒事的,」她安撫的一笑,「媽沒生你的氣,你別擔心。」

  方葵妙點點頭,整個人仍顯得很不安,送母親出了房門,她看著母親的背影,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

  否則從來不哭的媽媽爲什麽會紅了眼眶呢?

  第二天一早,天氣好得讓人心情也昂揚起來。×大校園裏擠滿了人潮,各種稀奇古怪的攤位及表演活動都熱鬧的展開,別有用心的杭尚伶混在人群之中,美麗的嘴角帶著狐狸似的笑。

  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目標,她擠過人群,一把抓住那像迷了路的孩子。

  「阿妙!」

  突然被人扯住,方葵妙茫茫然的擡起頭。「學姐?」她驚喜的叫。

  「你一個人嗎?」將方葵妙拉到某個賣熱狗果凍的怪攤位前,她滿臉期待的問。

  「嗯。」阿妙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

  她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又不敢去邀邬諺,只好自己一個人四處晃。

  杭尚伶明顯的松了口氣。

  「學姐,怎麽了嗎?」方葵妙問。

  「阿妙,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方葵妙點點頭。

  「我都還沒說要你幫什麽忙,你會不會答應得太早了?」她好笑的戳戳阿妙的額。

  「呃……」捂著額,方葵妙笑得傻傻的。

  「阿妙,」杭尚伶回到主題:「你可不可以來幫我捧個人場?」她維續解釋道:「我臨時被戲劇社抓去代演,怕如果底下都沒人的話,場面太難看了,所以——」她雙手合十,「可不可以拜托你……」

  「學姐要演戲啊?」阿妙笑得很開心,「幾點?在哪?我一定過去看!」

  「謝謝你!。」杭尚伶感動的抱住她,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幹脆我直接帶你過去吧。」

  「好。」她乖巧的點點頭。

  跟著杭尚伶走,方葵妙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學姐,你爲什麽會被戲劇抓去代演啊?原來演的人怎麽了?」

  杭尚伶沈默了一會兒。

  「她……身體有點不太舒服。」說完偷偷扮了個鬼臉。

  「喔。」方葵妙不疑有他。

  到了禮堂,杭尚伶引她到特定的位子坐下。「你等會兒喔,大概再半個小時戲就開演了,我先到後台,你一個人在這沒關系吧?」

  方葵妙搖了搖頭,對她笑了笑。

  坐在椅子上,看著愈來愈多人走進禮堂,方葵妙心裏也替杭尚伶覺得開心。擡頭看舞台上貼著的紙條,她喃喃念著:「灰姑娘,原來這出戲是灰姑娘……」會不會太老套了?

  剩馀的時間,她一個人就這麽胡思亂想著,直到厚重的窗簾被拉上,舞台的布幕拉起,她才如夢初醒的望向前。

  過了好一會兒,她身旁一直空著的位子,突然有人碰的一聲坐下,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裏聽來特別明顯,她忍不住好奇的偏過頭。

  「阿——」警覺的捂住嘴,方葵妙驚訝的看著像剛跑完馬拉松的邬諺,壓低聲音,她問道:「阿諺,你也來了?」

  邬諺過了好一會兒才能開口說話。「你還好嗎?」他微喘的問。

  「我?」她一臉茫然。「我很好啊。」

  邬諺猛地擡頭看她,然後又快速的轉頭看向台上,正好看到杭尚伶朝他神秘的一眨眼,氣得他咒罵出聲。

  「怎麽了?」方葵妙擔心的問。

  「沒事。」只不過他又被杭尚伶拐了罷了。

  「喔。」嘴裏應著,方葵妙的眼悄悄偷觑著身旁的人兒。

  看著他的側臉,離他極近的手臂幾乎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方葵妙不知怎地臉紅心跳起來,一直憋在心裏的話就這麽自然的出了口——

  「等會兒可不可以陪我一起逛園遊會?」

  「要我陪你一起逛園遊會嗎?」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兩雙眼驚訝的對視,然後都笑開了。

  好久了,他們之間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默契,最近兩人的相處總帶著莫名的壓力,一直到現在,才像又有些回到從前。

  處在黑暗中,看著阿妙的笑臉,看她長長的睫低垂著,嘴角卻微揚的模樣,邬諺突然覺得心底浮起陌生的感覺,像是整顆心都因見著了她的笑而發燙……

  台上已經演到午夜十二點鍾聲響起,灰姑娘要倉皇逃走的高潮片段,只見飾演灰姑娘的杭尚伶正跑下階梯,穿在腳下的一只高跟鞋順應劇情的脫落——

  然後灰姑娘突然停下身子。

  舞台燈光打在她身上,所有觀衆的目光也全集中在她身上,灰姑娘轉過身走到掉落的玻璃鞋邊,彎腰將鞋撿起。

  再轉個身面對觀衆,杭尚伶嘴上帶著詭谲的笑,手上則輕抛著鞋子。

  禮堂內一片安靜,除了相關人員外,沒人知道女主角想幹嘛。

  「各位觀衆,」她朗聲道:「今天是我們學校的校慶,一向在各校之間頗負盛名的×大戲劇社居然會搬出這種老土的劇碼,大家是不是覺得有點奇怪呀?」

  底下響起嗡嗡的回應聲。

  「其實呢,是咱們覺得光演戲好象太平常了,所以打算跟大家玩點遊戲。」她繼續說道。

  邬諺心底浮起不祥感。

  「大家看到我手上的玻璃鞋了嗎?」她揚聲道。

  一堆頭頻點。

  杭尚伶的眼不斷的瞄向方葵妙,「這個遊戲叫找尋玻璃鞋。簡單來說,只要找到玻璃鞋,再把鞋子交到戲劇社來就好了,將鞋子交來的人呢,我們會送上一點點的獎金。」

  一聽到有獎金,底下的人開始騷動。

  「獎金是多少呢?不多,」她燦笑,「一萬塊而已。」

  話一出口,底下的人簡直就要開始暴動,杭尚伶忙補充道:「我喊『開始』後,遊戲才算真正展開,沒有任何規則、條件,只要你把這只鞋拿來戲劇社,」她揚了揚手上的東西,「就有一萬塊。」

  「戲劇社好慷慨啊。」阿妙渾然不覺大難即將臨頭。

  「我們走。」邬諺機警的拉起她。

  「怎——」話才剛出口,一只透亮的鞋子突然穩穩的落在她腿上。

  杭尚伶看著邬諺簡直要噴出火來的眼,唇上的笑意甜甜,再看看呆呆地看著她的阿妙,她張開嘴,空無一物的手緩緩朝下一揮,「開——始。」

  「還不快走!」

  抓起方葵妙,邬諺急急往門口處跑,恰好避開幾個撲向他們位置的大漢。

  「阿——」方葵妙被扯著往前奔去,「阿諺,這是怎麽回事?」

  「待會兒再跟你說,現在先逃命吧!」

  長廊上,遠違就見一男一女像趕著投胎似的狂奔,後頭還跟了一大群又吼又叫的瘋子,賣巧克力生魚片的男同學從窗口探出頭來,搞不清楚發生什麽事的他隨手從瘋子群中抓了一個,好奇的開口問:「發生什麽事啦?」

  跑得滿頭大汗的男同學喘籲籲的說:「你有沒有看到前頭那個女同學手上拿了一只鞋子?」

  「有。」

  「拿到那只鞋子的人就可以領到一萬塊。」

  「什麽!?」當下巧克力生魚片也不賣了,男同學圍裙一扯,呼的一聲從窗口跳出,「快!追一萬塊去!」

  就這樣,追著他們的人愈來愈多,邬諺拉著方葵妙急跑著,沒時間回頭,他扯開喉嚨大喊:「把鞋子丟掉!」

  「什麽?」風不斷從耳朵旁灌過,方葵妙根本聽不到他說了什麽。

  「我說,把鞋子丟掉!」他再次大喊。

  「啊?」方葵妙努力要揚高聲音,但沒什麽體力的她已經跑得快斷氣了,「我聽不到……」她無力的回。

  沒辦法,邬諺只得想辦法甩開追兵,胡亂繞著路的他們正苦于沒辦法擺脫身後那群人時,前頭突然出現個塊頭很大的男同學。

  「邬諺,快過來!」外號大混仙的他躲在角落跟他們招手。

  「你——」身後的人聲愈來愈響,沒時間遲疑,邬諺彎進了角落。

  「你們躲到鬼屋好了,」大混仙很好心的說,「我不會跟他們說的。」

  「謝謝!」邬諺一面喘著,一面將方葵妙手上的玻璃鞋拿起,「幹脆這東西也給你好了。」

  「不、不用了!」大混仙頭猛搖著。開玩笑!要是讓人看到這東西在他手裏,他不被尋鞋的衆人踩扁才怪!

  邬諺嘴一撇,「算你聰明。」拉著方葵妙走進昏暗的鬼屋裏,他微喘的說。

  替他們掩上入口的黑幕,大混仙不忘提醒他:「記得幫我跟勞教授說一聲,邬諺,我的財政學就全靠你了。」

  「知道啦!」邬諺的聲音由裏頭傳來。

  「希望你等會兒還能記得這件事……」守在門口的大混仙喃喃。

  原先在設置鬼屋時,他們是打算在長廊兩旁用黑布遮掩,再裝上昏暗不明的燈泡,最後讓幾個同學扮成鬼怪躲在黑幕裏嚇人。

  如今不知道是鬼屋還沒開張,還是大夥都吃飯打混去了,整個被黑布遮蓋了的長廊裏居然空無一人。

  暗黃的燈泡閃著,邬諺躺在草地上,慢慢調節著呼吸。

  方葵妙無力的攤在他身旁,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邬諺總算能翻身坐起,他看著臉頰紅得嚇人的方葵妙,不知怎地就笑了起來。

  趴在地上的阿妙想到被一群人狂追的模樣,想到自己抓著一只鞋子在路上跑的模樣,笑聲也無法克制的溜出口,兩人的笑聲混雜著,聽來如歌似的相合。

  「其實,你只要把鞋子丟掉就好了。」坐在她身旁,邬諺笑著說。

  方葵妙恍然大悟,「說的也是,我幹嘛……」她搖搖頭,又笑了。

  是邬諺先止住笑聲,他看著阿妙的笑顔,修長的手將她亂成一團的卷發撥好。

  阿妙的笑聲梗在喉際,她看著邬諺的動作,突地翻離他身邊。

  「阿妙——」邬諺抓住她的手,「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方葵妙動作一頓,回頭看他的圓圓臉滿是迷惑。「我沒在生你的氣啊。」

  「那你爲什麽躲我?」

  「因爲……」阿妙以手畫著地,「我不想惹你不高興。」

  看來他們兩人間恐怕有不少誤會,邬諺擡起她的頭,望進她的眼。「我沒有不高興。」

  「可是,」她呐呐的:「我以爲……」

  「你……」他現在才想通,「你該不會以爲我討厭你,所以才一直避著我、不理我吧?」

  阿妙的臉脹得通紅。

  「傻瓜,」他歎,「不,傻的是我,」他改口,「如果我早對你說清楚就好了,以後我要再說你笨、說你傻,你就打我。」

  「阿諺?」方葵妙擔心的看著他,「你沒事吧?」

  「沒事,」他突然將她擁入懷中,「我什麽事都沒有。」

  「阿……阿諺,」僵在他懷中,方葵妙抖著聲音道:「你確定你真的沒事?」

  「阿妙,」靠著她耳,他難得溫柔的說:「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腦裏像有什麽東西爆開了,方葵妙舉起手放進嘴裏一咬!「啊!會痛!」

  「當然會痛,你到底在想什麽啊?」邬諺好氣又好笑的握住她的手,就著暗黃的燈,細細端詳。

  一滴水啪答一聲落在眼前,邬諺連忙擡起頭,「怎麽又哭了?」他以手替她拭淚,「雖然這樣不好,可是看到你的眼淚卻讓我覺得懷念,從那天後,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我……」阿妙哽咽著,「我怕你討厭我,怕你覺得我很麻煩,所以都忍著不哭,就算有人欺負我,我也不哭……」

  邬諺抱住她,「是我對不起你。」他的聲音有點啞。

  「不!」阿妙搖著頭,「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了,我不知道你爲什麽突然就喜歡我了,可是,」她笑了,笑裏帶著淚珠,讓人看了心好疼,「我好喜歡你喜歡我,我心裏覺得好開心、好開心……」

  望著她,邬諺禁不住爲她心折。他真想不透她爲什麽能這麽信任他?她對他的感情爲什麽會這麽單純而不雜一絲的懷疑?

  是的,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很傻,要騙她也很容易,可是,他怎麽舍得騙她?怎麽舍得傷害她?

  他何德何能能遇到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孩?

  「阿諺,」她拉拉他,「我們這樣是不是算和好了?」

  「嗯。」他點點頭,輕輕吻了她的額。

  「那我以後可以再跟著你喽?你會保護我,我可以不用再一個人撐著了?」紅著臉捂著頰,她仍將自己的問題說出口。

  「嗯。」他親親她的頰,「我會保護你,」他許下諾言,「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阿諺,」她兩手捂著自己的頰,「你現在是不是要吻我的嘴了?」

  邬諺噗哧一聲笑出,「沒錯,」他緩緩靠近她的唇,「把眼睛閉上——」

  就在雙唇相觸的一瞬——

  「別擠我啊,你別亂動,他們要親了啦!」

  邬諺僵住身子!

  站起身,他走向入口的黑色布幕,刷的一聲拉開。

  果然布幕後擠了密密麻麻的人,見著他冷冷的眼,帶頭的杭尚伶尴尬的一笑,「ㄟ……好巧,在這遇到你……」

  「巧嗎?」他露出鲨魚似的笑,「杭尚伶,我突然想到有好多帳沒跟你算……」他開始挽起袖子。

  「呃……」杭尚伶機警的往紅著臉呆站在那的阿妙身後一躲,「阿妙,救我!是我想出這個辦法讓你們和好的,我算是你們的恩人耶。」

  「阿妙,讓開。」

  「呃……學姐說的也沒錯……」方葵妙心軟的說。

  「你……」邬諺歎氣了,「你怎麽這麽傻啊,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鈔票!」

  方葵妙突地一拳打向他。

  「阿妙!」邬諺搗住左眼。

  「是……是你要我打你的……」她小小聲的說,「你自己說如果又說我傻,就要我打你的。」

  「哈哈!」杭尚伶指著他笑,「自作自受!」

  「是嗎?」邬諺冷笑著從地上撿起被人遺忘了的玻璃鞋,晃了兩晃,吸引大家的目光後,再輕輕的放進杭尚伶懷裏,將阿妙拉到一旁,他揚起唇道:「是誰自作自受還不知道呢。」

  望著衆人貪婪的目光,杭尚伶一面往後退一面大喊:「邬諺,你別這麽狠啊,救救我!」

  「好,」他揮揮手,「等我有空時。」

  瞧他抱著方葵妙,唇在她唇邊流連不去的樣,要他有空,恐怕要很久很久以後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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