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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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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洛煒 -【鷹女若幽】《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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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0:25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地叫人不安。任昊雲搬回了松園,但這並沒有改變什麼。他依然將大半的時間花在經營歸雲山莊上面,而連尹若幽則學會了沉默。當任昊雲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會抹上薄妝掩飾自己的憔悴,當他不在的時候,連尹若幽就會待在涼亭裡仰首望天,闇黑瞳眸中隱藏的是誰也無法填補的空洞……

    「少天人,您用點水果吧!」小竹捧著一盤點心和水果來到涼亭,輕輕拍了拍連尹若幽的肩。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少夫人,她承認連尹若幽初到松園的時候,她的確挺怕 這個少夫人的,畢竟她沒見過哪家的姑娘是像少夫人這樣的,她像一團火,又像一陣風,所到之處都讓人目眩神迷、震撼不已。她的美貌和個性都是那麼與眾不同,再加上那只看起來兇猛的白色大老鷹。剛開始,她真的以為少夫人就是人們口中說的妖女,專門來誘惑主人的。

    但是日子久了,小竹才明白少夫人只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女子,她不懂繁文褥節是因為自小生長在深山的緣故,她不和其他姑娘一樣會彈琴繡花,是因為她從來不需要去學那些東西,她不喜歡一群人跟前跟後地服侍她,也是因為少夫人能將自己照顧得很好。

    「少夫人,您多少吃點東西吧!」小竹看著連尹若幽失神的模樣,不禁紅著眼睛再次開口勸道。

    「我不餓,妳放著就好。」連尹若幽淡掃她一眼,接著又將視線移回空中,繼續神遊太虛。

    「是,少夫人,我去替您泡一壺熱茶好了。」小竹含淚退下。終究,她只是歸雲山莊的一名小婢,對很多事都是無能為力的。

    ***

    當小竹捧著一壺請廚娘泡好的參茶,正要回松園的時候,一名婢女在長廊攔住了她的去路。小竹定眼一看,這才認出她是香萍——風怡梅小姐的貼身女婢。

    「有什麼事嗎,香萍姊?」風怡悔算是歸雲山莊的常客,也因此兩家的僕役也算是彼此認識。

    「我們家小姐請你過去聊一聊,她有些事想請教妳呢!」香萍笑了笑,掃了一眼小竹手上捧的參茶,熱心道:「快去!別耽擱了,這壺茶是要送給妳家少夫人的吧!?我替妳送去。」

    「可是……」小竹有些為難,但香萍已經將她手邊的茶接了過去,催促道:「別這麼彆彆扭扭的!快去、快去。」

    「香萍姊,那就萬事拜託了。」

     一切都交給我吧!」香萍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捧著茶扭身離開了。

    ***

    一個時辰之後,小竹帶著滿心疑惑回到了松園。風怡梅小姐不是說有事要問她嗎?結果她卻只是站在那裡聽風怡梅小姐彈琴彈了約莫半個時辰,而後又問了她一些少夫人最近過得好不好等等問題,最後再以身體微恙為由要她退下,期間根本沒有說到什麼話。

    回到松園,小竹很自然地找尋連尹若幽。但涼亭裡已經沒有連尹若幽的身影,小竹在松園找了又找,最後才在房內看到呆坐在鏡子面前的連尹若幽。

    「少夫人!?」小竹看了眼桌上未動過的參茶,還有連尹若幽失魂落魄的神情,她擔心地走上前去,溫和地開口道:「您怎麼了?我特地為沏的參茶都涼了。」

    「小竹,今晚是不是有客人來?」安靜的連尹若幽忽然開口。

    「少夫人?您有事問我嗎?」小竹又驚又喜地開口,少夫人已經好久沒有主動開口和她說話了。

    「今晚是不是有客人要來?」連尹若幽還是重複同樣的一句話,她的神情似乎有些緊張。

    「少夫人,莊裡有客人是常有的事,您怎麼啦?」小竹淡笑開口,接過連尹若幽手上的梳子,為她細心梳開長至腰際的黑色柔絲。「再說,少夫人您本來就不喜歡那些事,就不必管了。」

    「是嗎?」她平視鏡中小竹真誠的眼眸,知道這些日子她是真心地待自己好。

    「可是,在昊雲的身邊招待賓客,本來就是我的責任,不是嗎?」

    「那一定是莊主體貼您,他知道您不喜歡這些,所以體貼地讓您避開這一切,一定是這樣的。」小竹還是笑著安撫她,但內心已經產生了疑問。少夫人從來不會問起這些,為什麼現在忽然這麼問,該不是剛才香萍和少夫人說了些什麼吧!?

    「小竹,我覺得身體已經好多了,今晚我想陪昊雲招待賓客,這畢竟是我的責任。」連尹若幽展開難得一見的笑容道:「小竹,妳為我打扮打扮,就快到晚膳的時候了,再不快些就要來不及了。」

    「少夫人,您真的要去?」小竹詫異地開口。她記得今晚主人招待的是一些朝廷上的官員,那些人老是以為自己權高位貴,是一群很討厭的人。

    「是啊!我要去。」她淡淡一笑,拿起鏡台前的胭脂,細細地塗抹起來,就在她聞到胭脂的香味時,忽然以手掩嘴、難受地乾嘔起來。

    「少夫人,妳沒事吧?」小竹嚇白了臉,急忙為她倒了一杯茶水,伸手輕拍她的背,忽然興奮道:「我知道了!恭喜少夫人,我想您一定是有喜了!我遠房的表姊前陣子害喜就是這個樣子,這真是太好了!」

    「是嗎?」害喜!?是真的嗎?她體內真的有了昊雲的孩子?

    「這種天大的喜事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為您請大夫可好?那今晚的宴會還是別去了,您現在的身子要緊。」小竹隔過頭想了想,勸說道。

    「不!今晚我要去,我要親自告訴他這件事。」連尹若幽搖搖頭,若自己真的已有身孕,她和昊雲、和歸雲山莊的牽絆就越來越深,就算再怎麼不喜歡,她還是必須改變自己,當一個可以幫助昊雲的妻子。

    「讓我來幫妳吧。」小竹見她心意已定,雖然不明白連尹若幽為什麼堅持要出席晚宴,但見她心情似乎開朗不少,也就不再阻止。

    「謝謝妳。」連尹若幽嫣然一笑,雙眼地依稀恢復了以往的神采。

    一個新的生命,會讓她熬過眼前所有不愉快的!

    ***

    今晚的歸雲山莊熱鬧異常;依照任家多年來的習慣,每隔幾個月,都會設宴款待賓客,有的是朝中大臣,有的是大都城內的富商,談論的多半是一年來的交易買賣,順便交換一些心得經驗。

    任昊雲自小就以山莊繼承人的身份參加過無數次這種聚會,再說他現在已是歸雲山莊的主人,對於這種宴會談不上喜歡,但應付起來卻是得心應手。

    「昊雲,聽說你這回往北方一趟,倒是帶回了一位少夫人。怎麼不讓她出來, 好讓我們看一眼歸雲山莊少夫人的嬌容?」一名平常與任昊雲頗為熟稔的中年男子笑著開口。

    任昊雲僅是笑而不答。一來他知道若幽不會喜歡這種宴會,二來,基於自己的私心,他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連尹若幽的絕色之姿。

    「是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昊雲兄這樣未免太不給大伙面子了,無論如何今天都該讓嫂子出來和我們見見面才是。」另一名留著長鬚的中年男子也跟著起簟?br />

    聽說任昊雲對這位新婚夫人保護得緊,目前為止沒什麼人見過她,卻也讓他們更想一睹佳人的廬山真面目,畢竟能讓任昊雲動心、又不肯讓她輕易見人,一定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是啊!是啊!你這樣未免太不夠意思,該罰、該罰。」客人們見任昊雲的神情,顯然是不打算讓妻子露面,失望之餘就要他罰酒。

    任昊雲淡笑不語,舉杯正要飲酒時,忽然身形一頓,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正前方,心中一震。若幽!?

    巧立門口的女子的確是連尹若幽,她一個人站在門口,身穿著一襲淡紫衣裳,原本精雕玉琢的容顏上了點胭脂水粉,更顯得清麗絕俗、秀美難言。屋裡其他人也同樣發現了門口立著一位絕色女子,每一個都幾乎瞪凸了眼睛,難以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的美人。

    「若幽?!」任昊雲立刻起身走到房門口,將妻子的手緊緊握住,壓低了聲音問道:「妳怎麼來了,怎麼不待在房裡休息呢?」

    「我沒事。」她勉強一笑。她今晚原本想給任昊雲一個驚喜,所以就連小竹也沒有帶在身邊,誰知道一到這,看到一屋子鬧哄哄的,一時之間反倒不敢走進去。

    「若幽,這些我自己可以應付,妳要不要回去休息?」他察覺到連尹若幽的手有些冰冷,關心地問道。

    「不會,我想陪著你。」今天下午,風怡梅的婢女特別來到松園,告訴她今晚的宴會對任昊雲有多麼重要,所以她特別打扮自己、出席宴會,為的就是要陪在任昊雲身邊,盡一個女主人的職責。

     任昊雲雖然不知道她改變的原因,卻也不忍拒絕她的要求,於是他摟著連尹若幽,面對所有的賓客。

    連尹若幽的出現,確實讓所有賓客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恨不得多看幾眼她的美麗,好回去大肆宣傳一下。這位歸雲山莊的少夫人的確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這就怪不得任昊雲根本不在乎她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孤女。

    「各位,這是連尹若幽,我的妻子。」任昊雲笑著為所有人介紹。

    「嫂子果然是國色天香,莫怪昊雲兄要將妳藏起來了。」馬上有人稱讚連尹若幽的美麗,希望有和美人交談的機會。

    連尹若幽不習慣接受那種評頭論足的目光,也不知道怎麼應對,只是垂下眼、安靜地坐在任昊雲身旁。

    任昊雲一手緊握著連尹若幽的手,他知道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是想到她肯為自己來參加宴會,心中不禁漲滿了感動。

    「嫂子,看來妳的身體完全康復了。」門口又出現了嬌喚聲,正是來歸雲山莊作客的風怡悔,她帶著自己的女婢,漾著笑容走了進來。

    「妳也來了。」風家與任家原本就是世交,以前每當歸雲山莊有晚宴的時候,風怡悔都會自動地陪在任昊雲身邊一起招待賓客。

    「昊雲哥,小妹這些年幫你都幫習慣了,就算你已經有大嫂了,還是讓我來替你分憂解勞。」她溫柔一笑,很自然地開口。

    「那就麻煩妳了。」任昊雲道謝,他看著風怡悔走向自己的身邊,很自然地想讓出身邊的位置,卻又想起連尹若出已經坐在他的旁邊了。

    「大嫂今天真是好興致。」風怡梅別有用意地一笑,極為自然地就坐到任昊雲的另一邊。

    今天歸雲山莊宴請的賓客全是男子,而以往風怡悔都是坐在任昊雲的身邊,現在雖然他身邊坐了一個連尹若幽,但任昊雲覺得要風怡悔下去和其他男賓客坐在一起又覺得不妥,所以並沒有反對。

    「昊雲兄果真是豔福不淺,年紀輕輕的就享受到了齊人之福!真夠幸運的!」

     眼看任昊雲兩邊都坐著一位美人,不少尚未娶妻的人都露出欣羨的目光。

    「各位不要開玩笑了。」任昊雲和這些人平常嘻笑慣了,也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但連尹若幽聽了卻是臉色一變,轉過頭看向風怡梅,她竟也是無限嬌羞地低下頭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連尹若幽並不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卻不由得想起剛來到歸雲山莊時所聽到的流言——任昊雲與風怡悔自幼青梅竹馬,風怡梅原是任昊雲最有可能迎娶的妻子。

    這會是真的嗎?不然他不會對風怡梅如此溫柔,不是嗎?就連在宴會上,任昊雲也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彷彿風怡梅才是他的妻子般。

    「昊雲兄,咱們吃飽喝足了,連你這位美麗的夫人都見上一面了,現在該談點正經事了。」一名商人招招手,任昊雲離開了座位。

    風怡梅趁任昊雲與其他人交談之際,低頭對連尹若幽輕聲道:「現在我可鬆口氣了,以前昊雲哥哥老是拜託我來陪他參加這種無聊的宴會,現下妳肯來,以後小妹就輕鬆多了。」

    連尹若幽沒有回答,但風怡梅可以從她的表情知道她聽得一清二楚,再次得意道:「大嫂,我說得再明白一點,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昊雲哥的身邊,陪伴他、支持他,這世上再也不會有比我更瞭解他的人,他一個人要掌管這麼大的一個歸雲山莊,沒有人幫忙是不行的,他最後需要的人會是我。」

    連尹若幽抬頭,不敢相信風怡悔真的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種無恥的話,好像她才是任昊雲的妻子一樣,她本來伸手想教訓她,卻猛然想起身在何處,只好硬生生忍下出手的衝動。

    「妳能給他什麼幫助?我爹在朝廷為官,在座的每一個人會來,都是衝著我爹的面子來的。」風怡悔卻是打定了主意要她當眾出糗,於是壓低了音量,以更得意的聲音道:「連尹若幽,別以為昊雲哥喜歡妳,充其量妳只是個什麼都不懂、卻只會用美色迷惑人的妖女,昊雲哥最後會娶我的。」

    「妳……」連尹若幽忍無可忍,最後還是出手摑了她一巴掌。

     這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讓所有的喧鬧聲都停了下來。在所有人錯愕的眼光中,風怡梅無限委屈地站起來,用手摀著半邊臉頰,抽抽噎噎地開口道:「昊雲哥哥,這裡我也待不下去了,我好心要教嫂子如何向賓客們敬酒,卻被她硬是摑了一掌怪我多事,以後要我怎麼做人,我要回去了!」

    她這番話一說完,就在香萍的扶持下快速離去,只剩下面色鐵青的任昊雲,還有一群面面相覷,其實卻等著看好戲的賓客。

    「她說謊。」其實在出手後連尹若幽就後悔了,但是她卻沒想到風怡梅竟然會公然說謊,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在她身上。「若不是她口不擇言,說我是用美色迷惑你的——」

    「夠了!」任昊雲一聲大喝,走回連尹若幽的身邊,眼神高深莫測。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我沒有說謊。」任昊雲的眼神冷漠的讓她害怕,他為什麼這麼看著自己,難道連他也不相信她了嗎?

    「妳先回房去。」任昊雲平淡開口,他並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連尹若幽討論這種私事。

    「昊雲,你不相信我嗎?」他的冷漠很傷人,連尹若幽只覺得胸口隱隱刺痛,但是她一點也不在乎,她只想要讓昊雲明白她剛才不是故意的。要不是風怡梅出口傷人,她也不會出手,她相信只要解釋清楚,任昊雲會相信她的。

    「來人!送少夫人回房。」任昊雲大喊一聲,馬上有幾名僕役出現。

    「昊雲!?」連尹若幽一臉錯愕。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有孕之事還沒有告訴昊雲,但是他已背過身子,似乎沒有打算看她第二眼。

    「少夫人,我們先送妳回房吧。」其中一名僕役為難地開口道。

    「不用了!」她輕輕撞開想要扶她的手,一雙眼定定地看了任昊雲的背影許久,期盼他會回頭看自己一眼。她相信昊雲,他會回頭、會想清楚她說的是真的,那時候她就會將自己懷孕的事說出來,昊雲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等了又等,直到身旁的僕役再次為難地想扶著她出去,連尹若幽這才明白,任昊雲真的沒有回頭的打算,為什麼?他不但不想聽她的解釋,就連再看她一眼都不願了嗎?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這就是小竹堅持不讓她獨自參加宴會的原因吧!就連她剛出現時,昊雲臉上的表情也是驚訝多於喜悅。她真的不該來嗎?她可以感受到所有人看著她時,那種夾雜著異樣與曖昧的奇特眼光,全都在打量著她,想瞧清楚為什麼任昊雲會娶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孤女為妻,現在他們一定都在心裡笑話他吧!所以昊雲才會這麼生氣,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任昊雲,我真的想當一個盡責的少夫人,可是……我總是做錯事,看樣子是不成了。」

    連尹若幽說完這幾句話,頭也不回地踩著沉重的腳步,黯然離開了。

***

    歸雲山莊今晚的聚宴草草結束了,任昊雲在所有賓客都離開後,本想回松園找連尹若幽好好談一談,卻看見風怡梅不知何時已站在他的身後,滿臉哀怨,一副泫然飲泣、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事嗎?」他拿起一壺酒一連飲下好幾杯,漫不經心地開口。

    「昊雲哥,今天晚上都是我不好,我這麼哭著離去,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大嫂不好,我想想心裡過意不去,所以想來和你賠個不是。」

    「算了!」任昊雲無所謂地聳聳肩,對於今晚的事他也不想再提起。想到臨去的賓客中,還有人打趣說連尹若幽美則美矣,看樣子卻是個醋潭子,以後如果他要納妾,可能會有麻煩等的戲謔之詞。

    這些低俗的笑鬧之詞,多年來在商場打滾的他本該習以為常,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喜歡所有人將話題繞著若幽打轉,彷彿會侮辱了若幽似的。

    他不知道今晚若幽為什麼會動手,也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他美麗的若幽融不進他的生活,而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仰頭又飲下半壺酒,心中的煩惱卻半點也沒消除。

    「昊雲哥,別喝了,我扶你回房吧,我地想順便向嫂子道歉。」見任昊雲又喝了不少酒,風怡梅輕輕阻擋道,一臉溫柔地開口。

    當任昊雲已經喝得有七、八分酒意時,風怡梅扶著他走回松園,在快要走到房間的時候,故意頓了一頓緩聲道:「昊雲哥!你好重!不行了,我要歇一歇,才有力氣扶你回房。」她朗聲開口,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著。她見任昊雲已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便將他的頭扶在自己胸前。

    「昊雲哥,這些年來難道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意?」她看到窗口黑影晃過,知道連尹若幽聽到了他們回來的聲音,人就在附近,於是更加嬌柔地開口道:「我自小就想當你的妻子,難道你還不明白,雖然你已經有了大嫂,但是我對你的心,始終不曾改變,你知道嗎?」

    一聲細不可聞的驚喘從他們身後傳出,風怡梅豎起耳朵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她知道連尹若幽就在他們背後,也知道任昊雲現在醉得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於是她雙手將任昊雲攬得更緊,以喜悅的聲音道:「我知道你會娶那個女人是不得已的。你喜歡的一直是我,就如同我心裡只有你一樣……」

    連尹若幽站在他們背後,眼裡看到的是任昊雲與風怡梅摟在一起的情形,耳中聽到的是一些風怡梅對他傾訴的綿綿情話。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聽進去了什麼,只知道自己一顆心好痛好痛,身子越來越冰冷,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又打算做什麼……

    「若幽……」酒醉的任昊雲發出咕噥聲,喊著妻子的名字。

    「昊雲哥,我自然不會和若幽姊爭寵,只要能跟在你身邊服侍你,我連名分都不計較,我一定會努力當一個好妻子,不會讓你失望的!」

    風怡梅最後一句興奮的話,喚醒了連尹若幽迷失的心神,也讓她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昊雲要娶風怡悔為妻!?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啊!妳也在這?」風怡梅這時轉過頭,對著面色慘白的連尹若幽淡淡一笑,得意道:「來幫我將昊雲哥扶回房間去,今後照顧他就是我們兩個的責任了。」

    連尹若幽踉蹌地退了好幾步,像是有人追趕她似的慌亂向後退去。

    妳只是一個用美色迷惑他的妖女!她不是!她雖然什麼都不懂,但是她真的試過想融入這裡的生活,為了任昊雲,為了成為歸雲山莊的少夫人,她甚至連白鷹都捨去了,還要她怎麼樣呢?

    我知道你娶她是不得已的。不是這樣的!任昊雲說她是世上唯一讓他心動的女子,所以他才會娶她的,不是嗎?

    若幽,妳沒有了白鷹,但是還有我!騙人的!全是騙人的,他溫柔的語氣,溫柔的眼全是騙她的!在他知道她無法成為一個完美的妻子後,他已經不要她了!

    她的腦海亂成一團,閃過的都是片片段段的話語,有風怡梅的、任昊雲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鋒利的刀直直利入她的心口,加深她的恐懼。

    連尹若幽像發了狂似的向外衝去,她不知道要到哪裡去,她一直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就連現在,她竟然連一個可以投奔的人都沒有。

    「救我!」她一直跑一直跑,嘴中喃喃地求救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個不小心絆到腳,整個人跌在冷硬的街道上。

    小腹忽然傳來陣陣刺痛,連尹若幽嚇得急忙用手按住自己的肚子。這是她和昊雲的孩子,千萬不能出事!

    「誰……誰來救救我……」她倒在無人的路邊,感覺到小腹越來越疼,她再也撐不住了,在昏迷的前一刻,她似乎看見了一團白色影子靠近自己。

    有人低下頭望著她,那是一雙充滿了悲傷,美麗又深遂的眼睛。

    「是誰?」連尹若幽月問出這樣一句,跟著就暈了過去。

    ***

    「孩子……我的孩子……」在一片黑暗之中,連尹若幽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以殘存的意志不停地呼喊著。

    「若幽!沒事了,睜開眼睛看著我。」熟悉、強制,卻又充滿哀傷的女音喊著連尹若幽的名字。

    「啊!」連尹若幽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她想都沒有想到的人。「師父!」

    「孩子,躺著吧!」若幽的師父制止她起身的動作。「妳的身子還很弱,不能 起身的。」

    「啊!我的孩子!」連尹若幽抓住她師父的手急問道。「我的孩子沒事吧!?」

    「若幽,妳的孩子——」白衣女子遲疑了一會兒,跟著道:「妳的身子太弱,師父沒能幫妳保住孩子。」

    連尹若幽渾身一震,腦中一片混亂。白衣女子不忍見她悽苦的模樣,緩緩將緊抓著自己的手鬆開,將若幽摟進懷中輕聲道:「妳休息吧!孩子沒有了,或許是件好事。如此一來,妳和任昊雲就再也沒有任何牽連了。」

    「沒有牽連……再也沒有任何牽連了。」連尹若幽喃喃自語,閉上眼睛,任由淚水直瀉而下。

    是啊!她永遠做不來歸雲山莊的少夫人,她永遠無法成為任昊雲想要的妻子,甚至,他們之間最後的牽絆,也因為胎兒的夭折而消失了。

    那麼,她和任昊雲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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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歸雲山莊連尹若幽離開有一段時間了。這段日子,任昊雲像是發了瘋似地找尋自己妻子的下落,但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樣,任憑他怎麼找,也沒有半點蹤跡。

    「若幽,妳到底在哪裡?」待在空盪盪的松園裡,他不讓任何人服侍,手裡習慣性地握著一壺酒,想暫時麻醉自己,忘記一切。

    在連尹若幽離開後的第二天,小竹一臉是淚地跪在他面前訴說著,她那一晚也待在松園,對於風怡梅所說的話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她跟著又說出若幽已懷有身孕之事,他當下明白若幽一定是誤會了風怡梅所扯的謊言,這既然只是一場誤會,只要找到若幽,他就會好好解釋清楚的。

    但他的妻子就像在風中消失了一樣,他幾乎尋遍了大都城,都沒有她的蹤影。

    若幽,他的妻子,到底她在哪裡?帶著對他所有的不信任,就這樣離開他了嗎?她孤零零的一個人,能到哪裡去呢?

    昊雲,難道你不相信我嗎?最後那一晚,若幽悲傷的聲音反覆地自他腦海中響起,那一夜,她必定是凝聚了所有勇氣才會來到宴會上的吧!但是他又做了什麼?

    他冷冰冰地命令她回松園。

    我真的試著想融入這裡,但看樣子是不成了。若幽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些話的?或許他當時也聽出了她的挫折和傷心,但他卻忽略了她的不安,自負自己稍後可安撫她,篤定若幽絕不會離開他。

    他錯得有多麼離譜!或許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妻子會這樣離開他,他認定了若幽不熟悉大都城、認定了若幽離不開他的身邊,而他錯了!

    她就像飛走的白鷹一樣,完全的消失、了無蹤影。

    而若幽的走,又是誰的錯!?他帶著一身的怒氣將風怡梅喚到眼前,卻得到了一個讓他錯愕不已的答案。

    「昊雲哥,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我一直愛著你,你需要的妻子是我,而不是連尹若幽!」風怡梅眼中閃動的,是他從來沒有注意過的愛戀火焰。

    「她憑什麼成為歸雲山莊的女主人!?從小到大,我等的一直就是你,我才是最適合你、適合歸雲山莊的人!」不同於以往的溫婉,風怡梅不顧一切地抱住他,同時流著淚,喊出她這些年來的思慕。

    「妳走,我再也不想見到妳。」他忍住想甩風怡梅一巴掌的衝動,冷冷地下逐客令。

    「昊雲哥!?」她計劃了半天,等的並不是這種結果。

    「滾!」他嫌惡地推開她的手,漠然地要僕役送走風怡梅。

     站在空無一人的松園,他才終於明白,自己不能沒有若幽;他喜歡在一踏進松園時,就聽到她愉悅的笑聲,他喜歡在工作了一天後,見到她溫柔的笑臉,他喜歡在夜裡,摟著她溫熱馨香的身子,確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妻子就在他的身邊。

    他無法忍受沒有若幽的日子,他不願意失去她。

***

    然後,整整兩個月過去了,任昊雲每天一大早就離開歸雲山莊找尋連尹若幽,一直到夜深才回家休息,日復一日,為了找他的妻子。直到有一天,任昊雲接到了來自風府的邀請函,因為風怡梅的父親自知理虧,所以特地設宴請任昊雲前去聚一聚,一方面希望兩家能夠盡釋前嫌,另一方面也允諾會提供官府方面的人,一同協助他找連尹若幽的下落。

    「大哥,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婉拒。」這些日子,任傲雲重新接起歸雲山莊的所有事務,一心想讓他的大哥找回自己的妻子。

    「我去一趟無妨。」若是風允文是真心想要幫忙,他就可以多得一份力,但若是風允文仍舊打著將風怡梅嫁給他的主意,他這一次也會讓對方徹底死心。

    「大哥,你找到若幽之後要怎麼做?你該知道,她不適合這裡。」任傲雲忽然開口道。關於風怡梅惹出風波一事他也略有所聞,但若是要將整件事歸咎於風怡梅也不公平,畢竟連尹若幽是真的無法適應這裡的生活。

    「不要再說了!」任昊雲低喝一聲,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我會找到她,只要將這場誤會解釋清楚,若幽就會回到我身邊。」

    任昊雲篤定開口,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他已經受夠了所有人告訴他誰適合當他的妻子,誰又不適合當他的妻子,連尹若幽是他的妻子,他自己選擇、唯一想要的女人!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任傲雲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重歎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老管家道:「推我到書齋去,我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連尹若幽和他大哥的這件事,已經不是任何人能夠插手的。

     ***

    大都城風府今晚可是難得一見的盛宴,這是風府主人風允文五十歲的壽宴,他在朝為官多年,平常也喜歡和各方人士為友,也因此這一次的壽宴也吸引了無數的賓客前往祝賀,藉著獻上壽禮順便和他攀上交情。

    而今晚風允文設宴的第二個目的,自然也是不想讓任、風兩家的交情破裂,他知道上次是風怡梅太過心急,竟然設計將任昊雲的新婚妻子逼走,弄得她自己也被趕出了歸雲山莊,所以此次藉著自己的壽宴,他也想恢復兩家的和氣。

    至於怡梅想嫁給任昊雲這件事,就等過些日子再談,如果任昊雲一直找不到妻子,他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娶妻的。

    「任賢姪!你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今晚太高興了。」見任昊雲出席了自己的壽宴,風允文笑得好不開心。他是一個模樣清瘦斯文的中年男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朝為官的,反倒像是一個中年書生。

    「風伯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獻完了賀禮,任昊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並不想多開口。

    「好吧!我也不勉強你,就坐著陪我過壽吧!」見任昊雲仍是一臉凝重,風允文知道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反正今晚他肯來就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其他的,就等以後再說吧!

    「謝謝各位參加我的壽宴,請盡量享用美酒佳餚,我今兒個還特地請來了一些歌妓來助興,就請各位佳賓好好享受。」幾巡美酒過後,風允文笑著開口,雙手合十拍了拍,得意洋洋地要讓他精心準備的歌舞妓上場表演。

    不一會兒,大廳的兩側響起了音樂聲,隨著樂師的音樂節奏,從門外出現了十幾名身穿薄紗的妙齡女子,個個都妝扮的濃豔美麗、撩人心魂。

    「這些庸姿俗粉想必大人看都看膩了吧!」當舞姬們舞到一半的時候,其中一名身穿官服男子起身拱手道:「為了風大人的壽宴,我特地找來了一名舞姬,她會 一種聽說已經失傳的舞技。連我都沒看過,我就將這支舞送給風大人當賀禮吧!各位等會兒也可以開開眼界。」

    他說一說完,果然在座的所有人都開始引頸期盼,對眼前的舞姬們已經失去了興致,一心只想看王大人口中的失傳舞技。

    見所有賓客的興致都已經被他挑起,王大人得意地撚鬚微笑,伸手輕輕一拍,在廳前跳舞的女子全數退下。而風府的僕役將原本廳內的燈火弄熄,最後只留下了正中央的一盞燈,所有人發出了驚歎聲,因為不知何時,他們的前方已經站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

    週遭一點音樂聲也沒有,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全放在白衣女子的身上,她輕輕揮動雪白的衣袖,左手輕揚,而右手則握了一柄長劍,而後軟若無骨的身子開始移動著,開始了她曼妙的舞姿……若幽!?任昊雲差點叫出聲來!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在跳舞的女子,雖然她臉上蒙著一層薄紗,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了,不光是她的身形,還有她所跳的舞,就是當日他在鷹揚山看到的那一支劍舞,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這些日子她又在哪裡?

    所有賓客都沒有察覺任昊雲的異樣,事實上他們都被眼前白衣女子的舞技所吸引,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絕妙的舞姿,任昊雲越看越心驚,心中再無懷疑,正想出聲喚她,卻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驚叫聲。

    「啊——」發生這個淒厲慘叫聲的,是風家的主人風允文,他一張臉變得又青又白,渾身發顫,瞪凸了雙眼直視著前方。

    而所有人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卻發現方纔那名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離去,只留下一柄長劍和一張紙條在地上,要不是剛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名女子,他們都要以為剛才這裡鬧鬼了。

    「這是怎麼回事?」任昊雲起身來到前面,一面命僕役掌燈,一面撿起了地上的紙條,上面以娟秀的字跡短短為了幾句話,任昊雲唸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聽完任昊雲唸的句子,風允文發出了更恐怖的叫聲,他刷一聲站起,像是被人追趕似地,一句話也沒說地衝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風大人怎麼啦?」眾人面面相覷,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先走一步。」任昊雲心中雖有疑惑,但這些都比不上他剛才見到連尹若幽的震驚,他可以確定剛才的女子就是若幽,但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跳舞,她和風大人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帶著滿心疑惑,任昊雲也離開了風府。

    他展開輕功,在大都城迅速奔走著,就希望能見到若幽的身影,但她就像是在風中消失了一般,任憑他怎麼喊,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任昊雲循著大都城一直找,從夜深到天明,直到一條白色的身影霍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若幽!?」他又驚又喜地大叫。

    前面的白衣女子回頭,雖然她們身影相似,但她卻不是連尹若幽,而是他在鷹揚山有數面之緣的白衣女子——若幽的師父。

    「已經兩個月了,你怎麼還不死心?」白衣女子冷淡開口。

    「前輩,若幽是我的妻子,她在哪裡?」任昊雲此時確定了若幽這段日子一定和她的師父在一起,想到她這麼躲著自己,心中也動了怒氣。

    「你的妻子!?」白衣女子連連冷笑。「你若真是珍惜自己的妻子,就不會讓她一個人在夜晚傷心欲絕的衝出家門不是嗎?」

    「那是一場誤會,只要我見到若幽,我會和她解釋清楚的。」

    「任昊雲,她和你再無半點關聯,你可知道那一夜她已經失去肚中的胎兒,你想,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再見她一面?」白衣女子淡淡開口。「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若幽不會再見你。」

    「她是我的妻子,雖然妳是她的師父,但也不能如此自作主張。」任昊雲動怒道,她是自己見若幽唯一的線索,他無論如何不會放棄的。

    「那麼你看清楚我是誰?」白衣女子緩緩揭開了面紗,她的臉上佈滿了無數條 錯亂的刀痕,但眉目之間與連尹若幽極為相似,若真要說有什麼不同,應該說她的雙眼比若幽多了幾分冷凝的氣息。

    「妳……妳是……」

    「我是若幽的母親。」白衣女子也不再隱瞞,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剛才在風府的是若幽沒錯吧!?」任昊雲覺得整件事隱隱透著古怪,但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一切都是天意,若不是若幽放白鷹回鷹揚山,我也不會為了若幽來到大都城,更不會找到當年害我一族滅亡的罪人。」白衣女子仰頭望天,輕歎一口氣。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任昊雲心中一驚,風允文和若幽有什麼關係,他看到那支舞時為什麼激動?

    「為了讓妳死心,我就說給你聽吧!」

    白衣女子再次歎息,開始說一段發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曾經有一群叫鷹族的人,他們一直居住在深山之中,有一次意外救起了一名受了傷的書生,鷹族的人將他帶回療傷,還讓他與族中一名女子成婚,不料他為了求得功名,離開了自己的妻子,更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將鷹族的下落洩漏給盜匪,導致了鷹族五百多條人命全亡的慘劇。

    「現在你明白了?風允文就是那個書生,滅我鷹族五百多條人命的元兇。」

    「那若幽是……」風允文的另一個女兒?

    「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會對她這麼嚴厲了,她雖是我鷹族最後的傳人,但她身上畢竟流有那個男子的血,身為一個母親,我愛她,但身為鷹族的人,我卻必須恨她,所以我只能捨棄母親的身份,以師父的身份撫養她,而讓她和你下山,卻是我唯一的失策,我本以為她會得到幸福,但看樣子,是不可能的。」

    「前輩,」任昊雲雙膝一跪,拱手請求道。「她是我的妻子,我愛她,就算她不能原諒我,也請前輩一定要讓我見她一面。」

    「你這又是何苦呢?」白衣女子輕歎一口氣。

    「請前輩成全。」任昊雲誠懇道。

     「那你和我來吧!」

    白衣女子與帶著一臉喜悅的任昊雲,離開了大都城,最後來到了郊外的一處樹林,她指著裡面道:「她就在裡面,你進去找她吧!」

    「多謝前輩。」任昊雲難掩心中興奮之情,很快地就往裡面走去。

    穿過了濃密的樹林,任昊雲果然看到前方有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他忘情地喊道:「若幽!」

    背對著他的連尹若幽渾身一震,最後緩緩地轉過頭,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幾步,雙眼警戒地望著他。

    「若幽!是我,這些日子妳都在這裡嗎?妳可知道我找妳找得好辛苦。」

    連尹若幽又退了幾步,仍是不說話。

    「若幽,我是來接妳回去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聲道。

    「我不會和你回去的。」連尹若幽深吸一口氣,心裡明白他會來這裡必定是娘親指示的,那麼,就趁著這個機會,和任昊雲將所有事情都說清楚吧!

    自從她離開歸雲山莊、離開任昊雲之後,她已經將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為了他們兩個好,她必須將所有話都說明白,不然再也沒有機會了……「任昊雲,你知道嗎?經過了這些日子,我也想了許多事,終於明白讓我心灰意冷的,並不是風怡梅這件事。」連尹若幽輕輕搖搖頭,既然這是她最後一次見昊雲,那麼就將話說清楚吧。「從我離開鷹揚山,不……或許該說,自從我認識了你之後,我就不斷地在改變我自己——為了你。」

    「若幽……」

    「為了你,我願意改變我的生活方式,為了你,我願意融入歸雲山莊的生活,為了當歸雲山莊的少莊主夫人,我放走白鷹,這都是為了你,甚至……」連尹若幽深吸一口氣顫聲道:「甚至到了最後,我會接受風怡梅的存在。」

    「若幽!那件事情妳誤會了,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娶別的女子為妻,我要的一直只有妳,難道妳還不明白?」任昊雲一步向前,緊緊抓住她的手臂解釋。

    「昊雲……你還是不明白。」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你不知道你對我的影響 力,你的一句話、甚至是一個眼神都足以影響我,如果我繼續待在你的身邊,我會為了你而改變我,不管是風怡梅,或者是其他的事情,我會不斷地屈服,不斷地改變,甚至變得不快樂,一直到最後,我再也不是我自己。」

    「若幽……」任昊雲愣住了,握住她雙肩的手不由自主地放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反駁她。

    「離開之後我想了很多,我離開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風怡梅這麼簡單。我離開,是因為我知道日子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不離開你,我會變成一個你想要的妻子,卻再也不是原來的我。」連尹若幽輕輕握住他的手,以溫柔卻堅定的語氣道:「一個不快樂的妻子,是無法讓你得到任何幸福的,昊雲;我希望你能夠快樂,所以請你讓我走!我們兩個……我們兩個終究是不成的……」

    連尹若幽雖然強忍心中哀痛,但說到最後,仍是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言語。直到一雙熟悉溫暖的手臂環上她,那是任昊雲伸出手,輕輕抹去她垂落的淚珠。

    「別哭了,我似乎總是讓妳哭泣。」任昊雲微微一笑,只是將她纖細的身子圈得更緊,伸手輕撫她的長髮,心裡也明白就算他將若幽摟得再緊,終究還是留不住她。

    這些日子,白天找尋,晚上思念,他只知道自己無法讓若幽就這樣離開,卻始終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離開,而現在他明白了,但是,他真的能放手讓她離去嗎?任昊雲低下頭,深深地凝望懷中的妻子——自始至終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你是從外面來的嗎?告訴我,紅葉村以外的地方,是什麼樣子?他記得那個時候的若幽,她睜著一雙清明澄澈的眼望著自己,像是一個不染塵煙的純真少女。

    任昊雲,我可不可以帶著白鷹一起走?在離開鷹揚山的時候,她已經是他的妻子,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而他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到了情致纏綿的愛意。

    昊雲,這裡好漂亮,我和白鷹真的可以住在這裡嗎?她第一次到松園的時候,興奮地像個孩子,帶著白鷹到歸雲山莊,為松園增添了歡笑。

    你不必費事把白鷹關起來,如果這裡不歡迎我,我會帶著白鷹一起走。為了白鷹,他們大吵了一架,他隱約知道兩個人之間出了問題,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昊雲,白鷹飛走了,我只剩下你了。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若幽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說出這句話的。白鷹曾經是她的全部,但是為了他,若幽親自放走了白鷹,當時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捨去白鷹的?她當時的不捨,是不是和他現在一樣?

    我們兩個,終究是不成的。他一直不明白她的心情,一直到現在……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若幽,妳可知道,妳在要求我做一件很殘酷的事情。」他望著若幽,仍不停地為她拭淚。「當初,妳放走白鷹的時候的心情,可是和我現在一樣?」

    連尹若幽沒有說話,只用那雙漆黑明亮的眼望著他。

    「從我在鷹揚山第一眼看到妳,我就知道妳是我唯一想要的妻子,妳是我唯一的渴望,也是不計一切代價想擁有的女子。」他扯出一抹疲倦的笑容,屈起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肩、她的眼,勾勒出她所有的美麗。「或許在妳眼中,我算是個卑劣的男子吧!先是強迫妳接受我的存在,又強佔了妳的身子,帶著什麼都不懂的妳,離開了鷹揚山,強迫妳融入我的生活——」

    「昊雲……」她搖搖頭,伸手掩住他的嘴,只是歎息。

    「既然這是最後一次,妳就讓我說完。」他輕輕地將她覆在他唇上的手拉下,淡笑道:「我只是很自私地想要擁有妳,很自私地想要一個適合和我一起生活的妻子,想著總有一天,妳會適應我的生活。」

    「對不起……」她想縮回自己的手,卻發現任昊雲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若幽,妳最不需要的就是向我抱歉,這不是妳的錯。」他溫柔的眼漸漸染上一層憂傷,再次開口道:「自始至終,我從來沒有想過、或是做過一件對妳好的事情,那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答應妳的要求。」就像若幽放走白鷹一樣,因為她不想讓牠困在牢籠裡,因為她明白唯有穹蒼才是白鷹的歸宿,所以不管內心有多麼痛苦,她還是這麼做了。

    而現在他也終於明白,他的愛並不能讓連尹若幽得到快樂,她困在他以愛為由的牢籠裡,獨自受苦,而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她走。

    一如當初她的決定,或許殘酷,或許他會痛苦,但這是他欠她的。

     「若幽,當我做出這個決定時,我的心裡和妳一樣的不好受,但是我唯一能做的——」他在她的額心印下一個吻,緩緩鬆開自己的手道:「就是鬆開我的手。」

    鬆開了緊握著連尹若幽的手,任昊雲向後退了兩、三步,就怕自己忍不住又將她擁入懷中。

    「你自己保重。」縱使臉上猶有兩行清涼,連尹若幽仍是揚起一抹笑,那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笑容。

    連尹若幽最後一次抬眼望著任昊雲,知道這一別之後,可能永無相見之日,她低下頭深深一揖,身子向後一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偌大的樹林裡,就只有任昊雲一個人獨立在風中,他知道,連尹若幽再也不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了。

    ***

    任昊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歸雲山莊的,但他確實回去了,他回到松園,然後命令僕人送來一壇一壇的美酒,不言不語地,只是不停地灌醉自己,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忘掉若幽,但諷刺的是,他必須忘掉她……直到有一天,任傲雲帶著一群僕人來到松園,朝著醉醺醺的他一連澆下十幾桶的冷水,冰寒透骨的冷水讓任昊雲清醒了許多,但是他一連喝了好幾天的酒,就算想罵人,他也拿不出半點力氣說話。

    「你知道,歸雲山莊不需要你這種不事生產的廢人。」任傲雲坐在輪椅上,但他的神情冷漠,黑眸中透著冷冷寒光。

    「別……吵我!」任昊雲瞇著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竟然是他的弟弟任傲雲。

    「把這些酒通通扔了,再澆他幾盆冷水,看他醒是不醒!」任傲雲再次地冷聲道。

    僕人們先是猶豫了一下,但最後仍是拿起水盆又潑了任昊雲一身。

    「好!你們退下!」見任昊雲挫敗地發出吼叫聲,任傲雲滿意地點點頭,吩咐左右退下,只留下了身後一向服侍他的老管家。

     「大哥,只怕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喊你了。」任傲雲搖搖頭,輕歎了一口氣。

    「同樣身為任家的子孫,我無法見歸雲山莊就這樣敗在你的手下。我已經差人請示過娘親,而她也同意了,從今天起,我才是歸雲山莊真正的主人。」

    「你說什麼!?」任昊雲像是突然清醒了,瞪大了一雙眼。

    「我說得再明白不過,從今以後,我才是歸雲山莊真正的主人,即使你是我的大哥仍是要認我為主,這樣子夠清楚了嗎?」任傲雲斯文的臉上寫著篤定,一向瘦弱的他此刻有一股神聖不可侵的權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任昊雲一邊揉著眉心,一邊不敢置信地問。

    「就是這麼一回事,事實上證明,歸雲山莊在我的手下,比在你的手下經營得要好,這一點你不能否認,我已經以實力證明我才是歸雲山莊的主人。」

    「傲雲,你這是……」他被搞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是醉了幾天,為什麼連他的弟弟都變了。

    「你就承認吧!你已經是個失敗的主人,這些年來,歸雲山莊對你來說只是個擺脫不掉的責任,我說得對不對?你會接下歸雲山莊是因為你身為任家的長子,你會接下歸雲山莊是因為你有一個殘廢的弟弟,所以這些年你不得不接下這一切,我說得對不對?」

    任昊雲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視著自己的弟弟。

    「那麼,我證實了自己的能力,歸雲山莊沒有你,仍舊是最好的,我不需要你,歸雲山莊不需要你,這裡——並不需要你!」任傲雲的雙眼直視兄長,以更穩定的聲音道:「歸雲山莊對於你,和對我的意義不同。從小,因為我的殘疾,我花了更多的時間在熟悉這個地方,花了多你幾乎一倍的時間在瞭解歸雲山莊上面,但這些努力並沒有被你認同,你永遠只當我是個小弟弟,一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弟弟。」

    「你到底想說什麼?」任昊雲隱約明白了他要說的話。

    「如果,這個歸雲山莊已經不讓你眷戀,那麼,我會是歸雲山莊最好的主人,我對它的感情是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比擬的,要我看著它毀在你的手上,我會先將你趕出這個地方,即使你是我的大哥。」 「你希望我離開?」

    「大哥,我什麼都沒有說。」任傲雲淡淡一笑,跟著示意老管家將他往回推,快要離開前,任傲雲才緩緩道:「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樣為了它可以捨去一切的東西,而我心中最重要的,就是歸雲山莊,為了它,我可以賭下我的性命,那麼,可以讓大哥你捨去一切的,又是什麼?」

    任傲雲留下這番話,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松園。

    可以讓他捨下一切的。是什麼!?

    任昊雲仰頭,看著頭頂那一片寬廣的天空,像是明白了什麼,俊臉緩緩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痕,多日來的陰霾像是雨過天睛般瞬間消失了。

    他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

    鷹揚山雲淡星稀的夜,一匹黑色駿馬再次出現在鷹揚山。

    任昊雲回到他和若幽初識的水池邊,耐心地等待著。這是他和若幽有共同回憶的地方,不管要在這裡等上多久,他都會等到連尹若幽的到來。

    就像是要回應他心中的思念,空中出現了再熟悉不過的鷹啼聲,任昊雲心中一喜,一抬頭,就看見了白鷹的形影在空中盤旋,跟著,水池邊地出現了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正是他魂牽夢繫的妻子。

    「你……」

    「若幽,我終於等到妳了。」任昊雲一步向前,握住她微微顫動的手。

    「你……為什麼?」本以為今生他們不會再相見了,但現在任昊雲就在她的眼前,這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離開歸雲山莊,不會再回去了。」他握住她的手心,淡笑著開口。

    「可是……」她不敢置信地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撫上任昊雲略顯瘦削的臉頰。

    「你為什麼這麼做?」

     「應該說是傲雲點醒了我這個傻瓜。」他拾起她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個吻,笑道:「他問我,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連尹若幽只能傻傻的回問,事實上她還處在震驚之中,無法相信他真的來到自己身邊了。

    「是妳。」他篤定開口。「不是歸雲山莊,不是其他的,就只是妳。」

    她的眼睛迅速染上一層薄霧,墨黑的眼眨了眨,跟著滑下一顆顆亮如明珠的淚水,任昊雲伸手將她的淚接到掌心,而她的淚水迅速溫暖了他的心。

    「當初妳為了我離開鷹揚山,而現在,輪到我了,為了妳,我同樣也願意離開我自小生長的家園。」

    「你是個傻瓜。」她雖然流著淚,卻綻開一抹動人的笑。

    「妳知道,要在鷹揚山生活,我還需要學習很多東西。」他輕輕將若幽攬入懷中,以更溫柔的聲音道:「如果妳不介意收一個笨徒弟,我會很努力學的,另外,我還有許多事要告訴妳。」

    他會告訴若幽,風允文在那一夜之後,被嚇出了一身病,現在已經是奄奄一息了,整個風家沒落了,因為風允文的病。

    但是這些事都可以等……現在最重要的是,連尹若幽已經回到他的身邊了。

    「我會慢慢告訴你。」她笑著回擁他,她也會告訴任昊雲所有的故事,一天說一點,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相處,他總有一天會瞭解所有的故事的。

    而在天空飛翔的白鷹,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喜悅,牠不停地在兩人頭頂盤旋,高聲啼叫。

    任昊雲心滿意足地摟著自己心愛的妻子,抬頭看著白鷹,想到了任傲雲問他的問題:可以讓他捨去一切的,是什麼!?

    可以讓他捨下一切的,是他在鷹揚山偶然邂逅的一股輕風。

    可以讓他捨下一切的,是他在鷹揚山不期而遇的一道暖流。

    那一股輕風、一道暖流,自此在他心頭留駐。

    化成了一個最美麗的名字——連尹若幽!

    他,終於找到了答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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