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靖 -【親親別放肆】《全文完》

嗜酒態睡

藍靖 - 親親別放肆

明明他們訂了婚，再來就是結婚入洞房，
結果這小親親竟要求他再忍兩個月，
放她出國單飛自助旅行去，
回來要她天天跟他“炒飯”都可以！
看她這麼阿莎力的份上，
而且他家未來人丁興旺還得靠她咧，
那……好吧，他答應當“和尚”配合她，
但是他忍耐得已經很辛苦了好不好，
她幹麼出國前，半夜摸上他的家，
還爬上他的床，準備辣手摧“草”？！
媽呀，她以為她現在在演“慰安婦”喔……

嗜酒態睡

楔子

　　「哥，來了沒？」喬蒨亞既緊張又興奮的問著。

　　喬書亞貼靠在巷口壁角探看，等著一輛期待中的銀色保時捷駛近。

　　唉，沒看過有哥哥當得比他還辛苦的了，妹妹想把帥哥，他也得摻一腳倒追。

　　但誰叫他疼妹妹疼得她無法無天！

　　而且為了讓他們的相遇有「驚心動魄」又難以忘懷的印象，更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使用險招－－車禍。

　　真不曉得妹妹是瓊瑤阿姨的書看太多，還是迷上前些日子看到電影台播放劉德華和張敏合演的舊片「與龍共舞」的邂逅鏡頭，激發她想與暗戀的對象也能來段這種開始的靈感，總之，妹妹的願望他只有責無旁貸的幫忙完成。

　　看到遠處一道車影在進入巷道之後，逐漸接近中，他趕緊回覆，「來了來了，我一做暗號，妳馬上就騎出去！」

　　天哪！請保佑妹妹毫發無傷。

　　只見喬蒨亞騎坐著腳踏車，單腳踮地，一副為愛往前衝的準備樣。

　　「現在，GO！」喬書亞一聲令下。

　　眼看著哥哥的手勢一揮，她馬上遵照指示的騎出巷口。

　　不到三秒鐘，半夜靜謐的巷道傳來一道「唧－－」的緊急煞車聲。

　　「砰！」

　　「Oh，My God！」

　　有人倒地，有人錯愕不已，但這場車禍在「有心人」的安排下，終究促成一段美事……

嗜酒態睡

第一章
  
　　一陣陣愉悅的笑聲、優雅的樂曲，從一處獨棟花園洋房的高墻內傳出，圍墻內，偌大的庭院中，衣著光鮮的人們有的三五成群啜飲香檳交談著，有的正陶醉在音樂旋律中跳著舞，而長桌上更是擺滿了豐富的各式精緻佳肴，今晚這群人相聚在這兒，全是為了一對新人的訂婚宴而來……

　　「蒨亞，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要不，等十一把戒指套在妳手上後，就算妳想嫁給我也來不及嘍！」康常樂嚴肅的表情中，閃著一絲捉弄的笑。

　　「我等你這句話好久了說……好吧！那我們現在馬上走，趁他去遛狗不在，我們說走就走好不好？開我的車好了！」

　　喬蒨亞正經八百的看著他，還煞有其事機警的環顧四周。

　　「嗄？真的嗎？蒨亞，我……」是鬧著玩的耶！

　　常樂頓時停了舞步，驚訝的看著她。

　　「怎麼啦？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歡你嗎？我跟十一在一起，只是想更親近你而已，你是真不知還是裝傻？」

　　「我……承認我是滿欣賞妳的，但也僅限於此呀！蒨亞，妳別開這種玩笑好不好？妳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吧？」

　　他急得說不出話來，敏感的趕緊將手抽回，還退了好幾步，刻意的跟她保持一段距離。媽呀！朋友妻不可戲，他可不想弄假成真哪！

　　結果她動作更快的跟隨他，一雙眼睛直盯著他瞧。

　　「Seven！這種事情怎麼可以開玩笑，我從來不開這種玩笑的！是男人就要敢說敢做，既然說了，就要拿出點行動呀！你怎麼反而退縮了？好，沒關係，我告訴你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首先，開我的車到你家，拿你的行李，我表嬸有一間房子一直沒租出去，我們可以先到那邊住一陣子……」

　　為了配合十一這難兄難弟的名字，常樂將自己的英文名字取為Seven，兩人號稱起7－ELEVEN，常掛在嘴巴上的口頭禪，就是－－有7-ELEVEN真好！

　　看著喬蒨亞說的跟真的一樣，常樂原本開玩笑的好心情，一下都不見了，心裡翻轉著千百個念頭。

　　蒨亞她到底是在跟他開玩笑，還是鬧真的？怎麼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那十一怎麼辦？」還是先把十一拿來當擋箭牌好了！

　　「十一……你覺得對不起他呀？也好！我們是應該跟他說一聲的。」

　　喬蒨亞依然抓著他的手，一點都沒放開的意思，她環顧四周的賓客們吃的吃、聊天的聊天，便突然放開他冒汗的濕手，跳上一塊石頭對著賓客們大喊，「十一，我跟Seven要『私奔』嘍！各位親朋好友，你們繼續吃喔。」

　　常樂錯愕得張大了嘴，抬著頭望著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像個傻瓜乖乖的杵在旁邊。

　　「嗄？！」賓客們聽得個個也都不由自主的當場呆愣。

　　就在這時，布爺爺布丹心及布奶奶席如意，兩人合端著一個蛋糕由屋內走出，「大家來吃訂婚蛋糕嘍！」

　　「哇！」賓客們的頭不由自主的馬上轉向，眼睛死黏著那個別緻漂亮的香草蛋糕。

　　「旺旺！」連一隻狗也來湊熱鬧。

　　賓客們的注意力馬上又移轉到狗的主人－－布十一身上。

　　布十一會取名十一，可是布爺爺的傑作，雖然布爺爺叫「不擔心」，其實還滿會擔心有的沒的，他生怕自己乖孫長大時，姓名筆劃太多不好寫，於是取名十一，簡單又好記。

　　「你們……在幹麼？」他一頭霧水的問。

　　「蛋糕！」一群賓客的雙手齊指著蛋糕叫著。

　　「私奔！」另一群賓客的雙手也指著喬蒨亞那邊喊著。

　　「蛋糕？私奔？」布十一實在搞不清楚狀況。難道這是訂婚儀式中的一環？「我的訂婚蛋糕要跟誰私奔啦？」他很自然的把兩句話連成一個疑問句。

　　「是我要跟Seven私奔啦！」喬蒨亞馬上用手圈在嘴邊對著他大聲回喊。

　　他看著一旁奶奶、爺爺正在安置蛋糕、準備刀叉餐盤，便回頭高聲問她，「妳，要、不、要、先、吃、塊、蛋，糕、再、奔、哪？」

　　「好！我馬上奔過去吃。」她說完便興高采烈的跑向他。

　　賓客們馬上如釋重負，瞬間響起如雷的掌聲，也為這場險些泡湯的訂婚宴捏了把冷汗。

　　喬蒨亞朝布十一跑去，遂又想起身後還有個人，猛然又往回跑。

　　天啊！她反悔了？掌聲戛然而止，大家的眼光像探照燈似的緊緊跟著她，嘴巴像缺氧的魚兒緊張得很。

　　「我睹一千塊，新娘會跟別人跑！」一男客馬上掏錢下注。

　　「不對。你看新娘的表情，她的臉上不是恩斷義絕，而是想吃蛋糕！」一女客也拿出錢來，將賭金交到莊家手中。

　　「我看你們兩個都錯啦！她是急得要去上廁所。」

　　「上廁所？喔……穿那身衣服可得要花點時間喔！」

　　就在賓客一來一回的猜謎對話中，喬蒨亞已經跑回常樂面前。

　　「對不起喔，我差點忘了你還杵在這兒……」她邊喘邊尷尬的笑道：「我要去戴戒指嘍，還要吃蛋糕，所以，大概撥不出時間來私奔耶！」

　　他被逗得啼笑皆非，舉起一隻手要打她的頭，但她早就機靈的閃開，轉身朝向布十一的方向跑去。

　　歡樂如雷的掌聲、口哨聲不絕於耳，冷靜公平的莊家將賭金交給女客。

　　經過剛剛臨時脫軌演出的笑鬧喜劇，賓客們現在都圍在那條長桌的兩旁觀禮，一對新人正在幫對方戴上戒指－－

　　「好極了！蒨亞啊，妳現在就是我們家的人嘍，從今天起，妳要每天都喊我爺爺喔。」布丹心笑得闔不攏嘴，親熱的摟著準孫媳婦的肩膀。

　　「爺爺，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喊您爺爺了，您忘了嗎？」喬蒨亞也親熱的抱著他。

　　「蒨亞啊，那奶奶也要抱抱！」一旁的席如意也不禁笑著抗議。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來，乾脆我們都抱在一起好了。」她開心的張開雙手，把兩位老人家緊緊的摟在懷中。

　　「來來來，看我這邊，要用力的笑喔，要照嘍！」負責今晚攝影、錄影的是喬蒨亞的哥哥喬書亞。

　　「爸、媽，來，我們閒著也是閒著，也來抱抱吧！」一旁被冷落的布十一，不甘寂寞的摟著喬蒨亞的父母親。

　　喬書亞忙碌的搶拍了幾個精彩的畫面，賓客們又是鼓掌又是歡呼，因為這正是訂婚宴的重要部分，整個儀式就大體來說，進行得很順利，賓客和主人也都很滿意愉快，除了先前那個純屬意外的小插曲外。

　　「好了，抱也抱完了，照相也照過了，現在要請新郎、新娘來切蛋糕－－」

　　布丹心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席如意給打斷了。「不是新郎、新娘啦，又不是結婚，你老太爺痴呆啦！」她玩笑的輕打老公的手。

　　「那該叫什麼？」他無辜的望著老婆。

　　「沒關係啦，反正我跟蒨亞遲早也是要結婚的嘛，叫什麼不都一樣，要不今晚就當作結婚典禮好了，待會吃完蛋糕後，我跟蒨亞就可以洞房啦！」

　　布十一說完索性抱著身旁的喬蒨亞不放，賓客們又是一陣叫鬧、口哨聲……

　　「好了，不要鬧了！我肚子很餓耶，我們可不可以先吃蛋糕啊？」喬蒨亞掙脫了他的雙手，笑著說。

　　「對，得先吃蛋糕，要不我都沒力氣了，怎麼洞房？來，我們來切蛋糕！」布十一機智的配合她，為越來越無法掌控的喧鬧適時的劃下休止符。

　　接著他便領著喬蒨亞的手，兩人台握著刀柄，在蛋糕上慢慢的切下了第一刀，周圍馬上響起一陣掌聲、賀喜聲……

　　***

　　溫暖寬敞的客廳裡圍坐著幾個人，喬蒨亞跟布十一慵懶的靠坐在一張沙發上，散坐左右兩旁的是喬書亞跟常樂，而布家兩位老人家早累得休息去了。

　　「蒨亞，我們今天變成別人的骰子了。」布十一摟著她笑看著。

　　「真的啊！那我們值多少錢？」她開懷大笑。

　　「抱歉！妹妹……只有五百塊，恐怕妳以後的行情還會跌得更慘喔！」喬書亞面無表情的說。

　　「什麼？才五百塊？！真是的！哥，你也不給我打個暗號，早知道我就來回多跑幾回嘛，賺了我們還可以分紅。」喬蒨亞說得一副可惜狀。

　　「夠了，這種玩笑一次就夠了！你們不知道蒨亞有多缺德可惡嗎？我還真以為她要逃婚，而且要拖著我一起下水！」說起她之前的惡作劇，常樂還心有餘悸。

　　「那是你笨啊，誰叫你那麼好騙！」她說得理所當然樣，一下推得一乾二淨。

　　「蒨亞的演技你又不是沒親眼看過，她都已經幫我們軋過好幾次戲了，拜託你好不好。」布十一笑著對好友說。

　　「盡說人家，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被我耍了好幾次，忘啦？」喬蒨亞慧黠的睨他一眼。

　　「對啊，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妳騎著腳踏車被我撞倒的那次，我還以為我闖了大禍，把妳給撞死啦！我那時真的是嚇壞了，妳躺在地上好久，動也不動，那時候又是半夜，我根本看不清楚，到後來我才想到的摸了一下妳的脈搏，感覺還有跳動……」說起兩年前第一次遇見未婚妻的那次，布十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常樂聽得入神，而喬書亞則突然變得很嚴肅的望著妹妹，兩人交換著眼神，只見喬蒨亞以幾乎察覺不出的輕微搖頭，回答了哥哥的疑問。

　　「天啊！你們是這樣認識的啊？！然後你就送她去醫院，然後天天去探病……然後就探出感情了？」常樂似笑非笑的問。

　　「你只說對了一半，其實十一的車並沒有撞到我，倒是兩車的距離很近，是我自己緊張沒抓穩龍頭，又煞不住車，所以當時我只是昏過去而已，除了一點皮肉傷之外，我好得很呢！

　　「後來十一還堅持要送我去醫院檢查，我們還差點吵了起來，最後他拗不我，只好帶我回家嘍！」喬蒨亞不疾下徐的解釋著，說完還對親親未婚夫甜甜一笑，頭很自然的靠在他肩上，然後又輕巧的跟哥哥眨著眼睛。

　　「哈！結果才發現，原來我們是同住在這社區的鄰居，而我居然從來沒有碰過她！」布十一凝視著她接口道。

　　「是啊，碰見他之後，才知道十一比我還可憐，我只是沒有了媽媽，而十一他們一家人只剩下爺爺、奶奶跟他相依為命……」她心疼的看著他。

　　布十一剛上小學三年級時，有天放學回家後，發現家裡都是人，奶奶一看到他就抱著他直哭，過了幾天之後，爺爺才告訴他，爸爸、媽媽跟哥哥不會再回來了。

　　那時他根本不知道死亡是怎麼一回事？他只覺得坐飛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為它把爸媽跟哥哥帶到另一個地方去了，而他永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他挑眉笑道：「所以，以後布家的興旺就全靠妳嘍！」

　　「那有什麼問題！不過得等我……」喬蒨亞話說一半，突然頓住。

　　「得等妳怎麼樣？」常樂倒是比當事人還急。

　　「對不起，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這件事我想跟十一私下談……」她機警的回答。

　　「不說就不說嘛！對了，書亞，你爸也是個退役軍人嗎？怎麼你們家也住在這個社區裡？」在喬蒨亞那兒碰了釘子，常樂馬上又將箭頭轉向她哥哥了。

　　「我看你根本不像個執行製作，倒像個調查戶口的，你以為住在這社區的人都是達官顯要嗎？我爸說我們是因為買不起平地的房子，才會買到這裡來的，後來這裡的房價居然漲得跟陽明山的別墅一樣貴，就像我爸講的一樣－－福氣啦！」喬書亞答道。

　　「真好，像我們家就碰不到這種好事，搞了半天還是住在鳥籠裡！」常樂說得又羡又妒的，伸著懶腰把身子舒服的癱直在椅上。

　　「時間不早了！蒨亞，妳現在要回家，還是待會兒？」喬書亞起身，邊理著衣服邊問著。

　　「那當然是待會兒嘍！對不對？蒨亞。」布十一直接就幫她回答了，還用雙手摟著她不讓她走。

　　「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出外景嗎？早點去休息好不好？」她額頭溫柔的抵著他，雙手輕撫著他的臉龐。

　　十一順勢的一手抓著她的手，緊摟著她，「不好！我要妳留下來。」

　　「不可以啦……」

　　「為什麼不可以？」兩人卿卿我我、依依不捨，根本無視旁邊還有兩盞大燈泡，正饒富趣味的看著他們這對新人上演著限制級。

　　「夠了，我看不下去了！十一，蒨亞現在還不能算是你老婆，哥哥我……嗯，有義務要維護妹妹的貞節，對不起啦！」喬書亞笑著硬拉妹妹的手，轉身便走。

　　「Seven，我老婆被人帶走了啦……」真是殺風景哪！

　　***

　　「怎麼啦？媽說妳下班回家後就一直待在房裡，叫妳吃飯妳也不吃，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喬書亞坐在床邊，伸手摸著妹妹的額頭。

　　「哥，我沒事啦！我只是沒胃口而已。」喬蒨亞推開他的手，依舊懶懶的躺在床上。

　　「沒喂狗？布丁沒吃飯乾妳什麼事？」他納悶的問，看著已經笑翻的妹妹更迷糊了。

　　「親愛的哥哥，我剛才是說，沒、胃、口，不是沒喂狗！」

　　「妳的『沒胃口』是肚子脹脹的，還是怎麼著？」他不但問得話中有話，還故意瞄了眼她的肚子。

　　「哥，你不但問得奇怪，眼睛也很奇怪喔……」喬蒨亞突然頓悟大喊，「啊！怎麼問人家這個啦，你又不是女人！」她的臉一下紅了，還一路紅到脖子。

　　「我不問個清楚，難道妳會主動告訴阿姨嗎？說清楚，不是懷孕才沒有胃口？還是你們沒有『那個』？」喬書亞緊追不捨的問。

　　「唷……現在又改口叫她阿姨啦！剛剛還媽呀媽的叫得那麼親熱，我沒有懷孕啦，不過我承認我們是有幾次差點……」

　　「那到底有沒有？」

　　「我已經說得很露骨了，你怎麼還聽不懂啊？差點就是No，沒、有！你手上拿的是什麼？上次的照片嗎？我看看！」她轉移問題的焦點。

　　「真的？妳沒騙我吧？妳這鬼靈精，我實在是怕了妳了，真不知道妳下一步還會做什麼？妳是不是還沒告訴十一，那次假車禍是妳故意安排的，就是為了認識他……」

　　他正經八百的問，妹妹卻聽而不聞，翻看著一張張的照片……他生氣了！

　　「我說的話，妳聽見了沒？」

　　「喔好，我告訴你，我的下一步是出國去自助旅行兩個月，你要資助我一半的經費。另外，我還沒告訴十一，是我倒追他的，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反正他現在很愛我嘛！哥，這些照片阿姨看了嗎？」

　　「阿姨……不！媽還沒看……」喬書亞突然沉默了。

　　他們兄妹倆的親生母親十年前因為癌症過世，那年蒨亞十三歲，他十五歲，他們的爸爸一直到蒨亞成年，他學業告一段落才再娶，為的就是怕影響他們兄妹倆的心情，但蒨亞還跟爸爸冷戰了很久，雖然新媽媽對他們真心誠意的付出，但蒨亞始終不願喊她媽媽。

　　比較起來，他為了不讓爸爸為難，也為了安慰一位真心誠意照顧爸爸的人，早三年前他就自動改口了，但是蒨亞卻一直不願意，因為她堅決認為，媽媽永遠只有一個。

　　「喂喂，睡著啦？怎麼樣？你要不要資助我？我算過了，去歐洲兩個月，包括機票，住宿、夥食，還有一些雜支啦、旅費，加起來大概要三十萬，打你五折，你幫我出十五萬就好了！」喬蒨亞一臉「狗腿」笑的看著他。

　　「十五萬？妳當我開銀行、印鈔票的啊！妳要這錢幹麼？而且妳的蜜月旅費怎麼會是找我拿？！妳應該去找十一啊！」

　　「誰說我要去蜜月，我是要去歐洲自旅行兩個月！」

　　「自助旅行兩個月？！」喬書亞的聲量不覺拉高。

　　「小聲點好不好，是這樣啦……」她先起身走到門邊把門關好後，才回來坐好。「哥，剛剛在你進來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跟十一結婚，我可能馬上失去自由，因為布爺爺跟布奶奶一定急得要我生個曾孫，而且如果只生一個，他們可能不會放過我……」

　　「說清楚點！」他搖頭問。

　　「因為他們家人丁單薄嘛！不給他們生個三、四個，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哥，你想想，從此以後我不但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得與茶，米、油、鹽為伍，被奶娃羈絆住，那我還有自由，還有自我嗎？」

　　「活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怎麼知道十一是獨孫呢？」

嗜酒態睡

第二章

　　「布丁！」

　　沒有回應。

　　「布丁！」

　　仍舊沒看到個鬼影，連個尾巴也沒看見？

　　「奇怪！跑哪去了？剛剛還看到牠在這附近晃呀晃的……這隻臭狗，等我找到你，我就剮刷刷的刷掉你一層皮！」布十一索性將手中的水管、刷子隨地擱在庭院

中，躡手躡腳的繞著屋子轉，所有可能藏下一隻黃金獵犬體積的可疑之處，他都不放過。

　　而房子的另一頭，喬蒨亞帶著布丁趴在一處矮樹叢下，仔細聽著他的腳步，如果聲音越來越近，他們就手腳並用的往屋子的順時鐘方向爬。

　　此時若從低空鳥瞰此棟房宅，布十一就像根「時針」不斷的向前移位，而她跟布丁便像是「分針」和「秒針」不斷的追逐著時針。

　　布十一突然煞住自己的腳步，心有靈犀的突然往後跑，喬蒨亞覺得聲音不對，趕緊站起來－－

　　哇！來不及了，十一已經看見她，而同盟狗友早溜啦！

　　「不要跑！」布十一卯起來追。

　　「啊－－布丁，等我一下嘛！」她沒命似的追著布丁逃。

　　「站住！否則我要開槍嘍！」他急喊道。

　　「絕不投降！」她頓住腳步，向身後的敵人宣戰。

　　「砰！砰！砰！」布十一的手彎成槍狀，向前方不聽勸的敵人無情開槍。

　　「沒打到！沒打到！」喬蒨亞暫停腳步，快樂喊叫著。

　　不遠處的布丁反而應聲倒在草地，尾巴還很有力的甩動著，表示牠還活著。

　　布十一利用幾秒鐘的空檔，一下就抱住喬蒨亞的身軀，兩人雙雙跌落草地上……

　　「抓到了喔！妳居然帶著布丁跟我玩躲貓貓？說，下次不敢了！」布十一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住她，兩隻手也抓著她的手、巡視著她的臉，感覺身下的她有股說不出的魅力和吸引力。

　　喬蒨亞根本動彈不得的直喘著，睜著慧黠雙眼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下次不敢了！」

　　「好，我接受。」他冷不防將脣印在她的脣上，溫柔的吻著。

　　他慢慢放開她的手，輕摸著她的秀髮、臉頰，她也緊緊抱著壓在身上的他。聞著她身上的氣息，他不自禁的將脣移至她耳後、頸項間，喃喃叫著她的名字，兩人的心跳霎時加速，雙手悠游在對方身軀上的每一處，力道不覺加強了，自然升起的愛戀與情慾瞬間交織在一起，忘了身在何處，心中、眼中只有彼此，兩人忘情綿長的吻著，恨不得時間就此打住……

　　而顯然被遺忘的布丁，還在一旁等著玩遊戲，牠看見主人們只專心的在做著某件事，起先牠還很有教養的只是「嗚嗚」叫著，可是主人們根本不甩牠，也沒空理牠，最後，牠猛然跳到布十一的背上，還四平八穩的趴在那兒，

　　「布丁，下去啦！哥哥現在很忙……你乖，下來嘛……」他邊說邊甩，想甩開背上的重量，卻怎麼也甩不掉，只好暫停嘴上，手上正在進行的事，無奈的轉頭求情。

　　然而，布丁根本不為所動的趴得更緊，還用牠的兩隻前爪兜著布十一的脖子，他趕緊用手撐起一些eL間，免得壓到喬蒨亞。

　　「布丁乖，千萬不要下來喔！等姊姊先出來……」她卻一點也不領情，反而利用情勢，慫恿布丁邊喊著邊趁機用力撥開他的手，一出現空隙，她馬上從最下層滾了出來。

　　布十一失去平衡，整個人以「狗吃屎」的姿勢趴倒在地上。

　　「唉……好痛喔！」他滿嘴草的叫喊著，「布丁，下來啦！」

　　「布丁！不要下來！」喬蒨亞的尖銳聲量馬上蓋過他的，還瞬間翻上他的背，故意死命的用力壓，根本不管他的哀叫求饒聲。

　　「好，你們居然聯合起來欺負我，等一下我起來你們就完蛋，死定了！」他痛得咬牙切齒的低吼。

　　「布丁，我們快跑！」喬蒨亞一骨碌的爬起，邊跑邊喊著。

　　而布十一隻能愣趴在原地，氣得牙癢癢的。

　　***

　　喬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飯，氣氛中甚至有點尷尬。

　　喬右辰是個沉默寡言、個性內向、典型傳統的居家男人，不擅言詞也不擅於表達內心感情的他，自從孩子們的媽媽病逝後，他跟子女間一直存在著一條難以越過的溝渠。他很想跟孩子們親近，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女兒一直很不諒解他的再婚，且從她認識十一之後，就更少乖乖的待在家裡……

　　「爸，你在想什麼？怎麼不吃了，一直看著我幹麼？」

　　「喔，妳阿姨剛剛告訴我，說妳今天沒去上班？」他望著妻子陸秀妍，猶豫的間女兒。

　　「我把工作辭了。」喬蒨亞低聲的回答，心裡想著，該怎麼跟父親提出國的事？

　　「那工作妳不是很喜歡嗎？怎麼不做了？是十一要妳辭的嗎？」他驚問。

　　「不是啦，是我自己不想做了，因為我想先出國幾個月。」

　　「先出國幾個月？！妳是說，你們要先去度蜜月，然後再回來結婚嗎？」陸秀妍關心的問。

　　「不是啦，爸，我是說我想自己出去自助旅行，跟十一一點關係都沒有。」雖然是阿姨問的話，但她仍採取一貫愛理不理的態度，只對著父親回答。

　　當場除了喬書亞自顧自的吃他的飯，另外兩位則被她的驚人之語嚇住。

　　「自己一個人？十一不陪著妳嗎？」喬右辰再問她一次。

　　她堅定的搖頭。

　　「蒨亞，這樣好嗎？妳是個女孩子，為什麼要一個人去做這件事？要不，讓哥哥跟著妳也好啊……」陸秀妍臉上不禁流露出擔心和關心。

　　喬蒨亞注意到阿姨的表情變化，這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在媽媽病逝後的幾年，父親只是一味麻木忙祿的投入工作，對兩個更需要父愛及關心孩子，他根本無暇顧及，阿姨基於同事之愛，開始主動的到家裡幫忙，有時煮點家常菜帶過來跟他們一起吃，有時也幫她跟哥哥看看功課，漸漸的跟父親有了感情，但他們始終不敢論及婚嫁。

　　可是一等阿姨在家裡的身分確定後，她卻一反常態的積極排斥，多年來，阿姨一直努力的想改善跟她之間的關係，但她卻一直視她為外人，兩人的尷尬關係維持了好幾年，雖然如此，阿姨也不覺得難過氣餒，一直待她如親生的女兒……

　　或許只有在離別前，親情才會自然的顯現出來。

　　喬蒨亞決定以委婉的方式，讓他們接受她的提議。

　　「爸，現代資訊發達，尤其是歐美國家，他們為了鼓勵年輕人自助旅行、開展視野，所以每個城市裡甚至是小鎮上，不管在機場、火車站都有自助旅人資訊站，提供當地最新、最實際的資訊，即使一個人旅行也很安全、很方便……」

　　喬蒨亞很詳細的說明她的計畫路線，有哪些國家、旅點、及搭乘的交通工具、停留時間，只見父親臉上的擔心、不安總算消失了大半，但是坐在身旁的阿姨卻低著頭一直沒說話。她怎麼啦？

　　「蒨亞，出門在外事事都要小心，要隨時保護自己，知不知道……」

　　陸秀妍終於出聲說話了，但口氣中含著哽咽，說完後，突然緊緊的抱住她，然後對她輕輕一笑就離席了。

　　喬蒨亞還愣在座位上，有幾秒鐘的錯覺，以為抱著她的人是愛她的媽媽，這種熟悉又遙遠的感覺是她心中一直想要的東西，這種溫暖的母愛是她全心全意盼也盼不到的，但恍然之間才發現，它竟一直在身邊……

　　***

　　凌晨時分，布家的燈全關了，只留一盞門廊燈，連布丁也睡得打呼嚕。

　　這時一道黑影迅速潛入庭院，驚醒了布丁，但黑影安撫著牠，顯然跟牠很熟，於是牠繼續又睡。

　　黑影輕巧的跑至一樓窗下，拿出預藏在垃圾桶旁的攀爬工具，準備登上二樓，好「辣手催草」。

　　跨越窗台翻身入內，黑影步伐滑至目標物的床邊，靜靜的凝視準被害人熟睡的臉龐，充滿愛憐。

　　不久，準被害人剛好睜開眼睛－－

　　「啊……」他一陣驚聲尖叫，嘴巴即刻被黑影用手蓋住。

　　「是我啦，不要怕。」黑影將臉靠近，以讓他確認身分。

　　「妳要嚇死我啊！這麼晚了妳來幹麼？妳怎麼上來的？」布十一仍驚魂未定的問。

　　「我爬上來的，很神勇吧！」喬蒨亞小聲的說。

　　「天啊，我差點被妳嚇死！」他坐起身來，想伸手扭開床頭燈，卻被她連忙阻止。

　　「不要開燈啦！」

　　「為什麼？」

　　「這樣比較有情調嘛！人家想你……」

　　布十一一下愣住了，他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喬蒨亞就已經將他撲倒在床。

　　「喔……」布十一被突來的力道壓得又痛又難過，不過他的難過只持續了一秒鐘，因為喬蒨亞已將脣印在他的嘴上，溫柔主動的親吻他，一手輕摸著他的頭髮，一手撫著他裸露胸膛。

　　他雖然滿肚子的問題、滿腦子的莫名其妙，也禁不起她越來越認真投入的挑逗，他自然的反應著她的熱情，黑暗中只見兩團交織的人影緊緊的糾纏在一起……

　　藉由窗戶灑入的月光，布十一瞥見她的臉龐帶著一絲的猶豫，直覺她今晚的主動含著令人猜疑的動機，念頭一起，他稍稍恢復了理智，減溫了些激情。

　　「蒨亞，妳……真的準備好了嗎？」他捧著她的臉，柔聲問。

　　「嗯。」她微笑答覆，「反正遲早也是要做，我想趁著出國前給你，免得……」

　　一聽話中有玄機，他馬上輕推開懷中的她，「出國前？妳說的是我們的蜜月旅行嗎？」

　　「不是。」她慢慢的從床上坐起來，原先的溫柔迷情已經不見了。

　　「不是？那是什麼？」他心跳莫名的加速，鎮定的等著她的解釋，但她卻只是靜靜的坐著。「妳要取消婚約不跟我結婚？妳愛上別人了？妳快說好不好！」

　　「都不是啦！你怎麼會這麼想？在第一次你……撞到我時，我就喜歡你了！我怎麼會不想跟你結婚？傻瓜……」她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生怕剛說漏了嘴的話被聽出來，幸好他的樣子仍是一副腦袋不清的模樣，她才放心。

　　「我也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妳三更半夜的跑來跟我上床調情，到現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布十一無奈的把自己甩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木然的盯著天花板。

　　喬蒨亞見狀，歉咎的趴在他的胸膛上，讓自己先理好頭緒，一會兒才幽幽的傾訴。

　　「我只是想在我們結婚前，還能擁有一段屬於我自己的時間，我需要你給我兩個月的空間跟時間去做我自己、去做我想要做的事，否則我會悶得透不過氣來，我想要自己出去走走，從我媽過世之後，我一直覺得沒有歸屬感，即使身邊有爸跟哥哥，但我還是覺得好空虛喔……」

　　他靜靜的聽著，心疼的環擁躺在自己胸前的她。

　　「直到認識你之後，那種空虛的感覺才好了一點！你給我的歸屬感和安全感，是別人沒辦法給我的，你對我的意義，不只是情人而已，你讓我有親人依靠的感覺，我一點都不想失去你。」

　　「我懂了，所以妳要我放妳兩個月的假，自己去玩卻不帶我去。」布十一緩緩的說。

　　「對。我要再說一次，我絕不是－－」

　　「不用說了，我……都了解……」他的話越來越模糊，根本讓人聽不清楚了。

　　喬蒨亞抬頭望了一眼將要睡著的他，順便也調整一下更舒服的睡姿，覺得自己的眼皮也沉重起來。三更半夜的，經過這樣的折騰跟一長串的解釋說明，任誰也會受不了。

　　「十一，你睡著了嗎？」

　　「嗯……」

　　「這麼快就睡得像死人一樣！」

　　「死人是不會講話的……」

　　「十一，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愛上我的哪一點？」

　　「我愛妳的……三點……」

　　這色鬼！真想搥死他，給這什麼答案嘛！

　　***

　　早晨近七點的天空彷彿還沒睡醒，迷迷濛濛的淺灰色中，裂開幾條縫隙，金黃色的光芒從內射出，一輛銀色保時捷緩緩的駛進停車場中，車子裡面的三個人，不時咧開嘴的哈欠連連，待車子一停妥，布十一走至車後將未婚妻的行李拉出來。

　　「咦？我的行李就這兩個，怎麼還有那麼多袋袋在裡面？」喬蒨亞疑問。

　　「喔，那是我的啦！我今天要談個case，送妳上飛機後，就得直接去客戶那兒。」喬書亞答道。

　　「搞不清楚是誰出國耶，東西比我還多！」她嘀咕的看著哥哥把一個袋袋背在肩上。「哥，你的客戶在機場裡面等你啊？」

　　「不是啦，這些攝影器材都很貴，萬一弄丟的話，我也別混了，還是隨身背著比較放心。」

　　一行人拖著、拉著一堆比人還多的行李，浩浩蕩蕩的走往航空櫃檯準備辦理登機手續。

　　「十一，你跟蒨亞在這兒辦就好了，我得先去上廁所，等一下我們就直接在樓上餐廳見好了。」喬書亞說完，馬上跑得遠遠的。

　　喬蒨亞忍不住朝他喊著，「東西我幫你拿啦……」

　　「沒關係，那些東西是他的寶貝，他要背著就讓他背著吧！」

　　「十一，我覺得哥今天有點怪耶！就連你也是怪怪的。」

　　「哪有？我不過是還沒清醒而已，等下喝杯咖啡就好了。」

　　登機手續一辦好，布十一帶著她往出境大廳的方向走，兩人踏上手扶梯。

　　「我覺得我們來得太早了，你看，辦個手續也不過十幾分鐘，現在就沒事了，還有兩個鐘頭我們要幹麼？這麼早來，結果弄得大家精神都不好。」

　　「妳這個小白痴！我算給妳聽，兩個小時扣掉半小時的登機時間，我們只剩下一個半小時可以好好講講話，再補吃一頓早餐不好嗎？」

　　「說得也是，我們這兩天各忙各的……耶？爺爺、奶奶不是說好要來送我？」

　　「他們不太喜歡這種場面，怕舍不得妳，會哭……」

　　兩人走到餐廳門口，布十一極目四望，見喬書亞在一處角落的座位上跟他們招手，兩人走向他。

　　「那怎麼可能？那天奶奶還很高興的說要來送我，因為她從來沒來過機場！十一，你有沒有騙我？我老覺得今天你跟哥哥怪怪的，好像瞞著我什麼事？」

　　喬蒨亞走到桌前，喬書亞站起來，要她坐靠墻的位子。

　　「瞞著妳什麼事？」他問妹妹，但眼睛卻看著十一，兩人用眼神交換著訊息。

　　「喔，蒨亞說我們兩個今天怪怪的，好像瞞著她什麼事！」布十一說道。

　　「睡眠不足、血醣降低啦，哪有什麼怪怪的？」他專心的看著菜單，「趕快吃點什麼來補補神吧！」

　　喬蒨亞一下就注意到他剛剛背在身上的袋子，沒有放在周圍。

　　「哥，你的東西呢？」

　　「我寄放在櫃檯了。」他仍專心看著菜單，「嗯……我要吃個總匯三明治。」

　　「剛還說你的寶貝要隨身攜帶才放心，現在又放櫃檯了，我就覺得你們兩個今天講話都顛三倒四的。」

　　「哪有？哎唷……我又想上廁所啦！喂，不要偷吃我的三明治喔！」喬書亞隨即起身往餐廳門口跑。

　　「又上廁所？什麼東西都還沒有吃，怎麼有東西可以拉……」她的眼光跟著哥哥，直到他消失在餐廳門口處。「哥去哪裡啊？廁所不是在那邊嗎？他肚子餓得眼花了是不是？」

　　「他比較挑嘛，也許地方不對他就拉不出來了。」布十一快速的環視四周的隔間墻、天花板。

　　「耶？我們這一桌怎麼被圍起來啊？別桌都沒有……十一，我跟你換個位子，坐這裡都看不到外面，我覺得很沒安全感。」喬清亞說著便站起身來。

　　「別換了啦，這位子是餐廳特別安排的，我要他們給我一個安靜，不會受到別人干擾的角落，這樣我們才可以好好的講話，要不然，我要等兩個月才能再見到妳耶！」

　　他說得冠冕堂皇，又擺著一臉痴情不捨樣，她只好乖乖坐下來，待侍者端來他們的餐點，擺滿一桌時，她看著食物不禁只顧吃。

　　「蒨亞，等下飛機上的東西還多著呢，妳看著我嘛，妳就要離開，而我就要看不見妳了……」

　　「看你說的，好像我不回來似的，幸好奶奶沒來，要不她肯定甩你一巴掌！」

　　「蒨亞，是不是等妳回來之後，我們馬上結婚？」

　　「對啦！」

　　「那我們現在可不可以『那個』？」

　　「哪個？」喬蒨亞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上回妳半夜來找我做的那件事啊！」

　　「在這裡？！你瘋啦！」

　　「那有什麼關係，現在餐廳又沒幾隻貓，而且我們還被高高的隔墻圍在裡面，誰看得見啊？」布十一把位置挪得更靠近她，一手放在她肩上、一手放在她的腿上一副蠹蠢欲動樣。

　　「可是這裡不會有什麼針孔攝影機嗎？萬一我們被偷拍……」

　　她的擔心似乎壓抑不了布十一的熱烈慾望，他深深的吻上了她，雙手肆無忌憚的在她的身上，腿上游走，一下就將她的雙腿抱跨在他腰上，她沒有拒絕的順應他、回應他的熱情，兩人脣齒緊緊相依，分離前夕的不捨，讓他們根本不想停止，就算想煞車也很難。

　　「十一，我好愛你，真不想離開你……」喬蒨亞喃喃的說著。

　　「那就不要走。」布十一的眼中情深無限的說服她。

　　「不行啦！」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機位都劃好了，行李也都進去了。」

　　「妳可以延個幾天再走，我這兩天沒事可以好好的陪妳……我現在好想帶妳回家。」

　　「不要鬧了好不好？乖嘛，等我們結婚以後，天天都跟你『炒飯』好不好？」喬蒨亞曖昧的笑。

　　布十一無奈的嘆氣，「唉……還是要當兩個月的和尚啊！」

　　「沒那麼糟啦！來，把衣服脫了。」

　　「真的還假的？」他被她一嚇，緊張、心虛的看著四周臨時的隔墻。

　　「看吧，隨便就嚇住你了！『那個』要全身脫，至於馬殺雞，脫上衣就行啦，而且哪裡都可以『馬』！」她說著立即動手，雙手在他肩上又揉、又捏、又刺的。」

　　「啊……唷……伊唷……哎呀呀……」布十一大聲叫著，不知是痛，還是舒服。

　　過了半晌，喬書亞回來了，見兩人甚入狀況。「十一，我們計畫了半天，結果你才撈到這個啊？」他一把就抓起桌上的三明治塞得滿口。

　　「什麼計畫？」喬蒨亞疑問。

　　「妹妹莫驚慌，不過拍個紀錄片而已嘛！」他說著，就開始拆卸預裝在隔墻上的攝影器材。

　　原來三大片墻上都暗藏玄機，有遙控對焦儀、迷你攝影機座、現場收音聲控，小蜜鋒等等，林林總總十幾樣，全部收拾完畢包裝起來。

　　就是那袋可疑的寶貝？她忽然頓悟了。

　　「我就覺得你們今天怪怪的。我就說嘛，平常也沒看你跑廁所跑成這副德行，就知道你們在陷害我！拿來，把帶子給我。」她覺得自己的隱私被人侵犯了。

　　「蒨亞，妳想想，我有兩個月都將看不到妳，到時要是想妳想到受不了怎麼辦？我會瘋的！這卷帶子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除了一開始有個『必要』的電燈泡外，其他的畫面都是我們，我也不可能給別人看，我只會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偷偷的看，沒有人會知道剛剛的事……」

　　布十一溫柔的擁著她，訴說自己的迫不得已，才讓喬蒨亞慢慢的軟化。

　　「好啦！我的飛機要飛了，不跟你計較了！不過我可警告你喔，那卷帶子我可是有一半的著作權跟版權喔！」

嗜酒態睡

第三章

　　喬蒨亞背著背包，手拉著行李箱，穿梭在維多利亞那個像迷宮似的希斯羅機場，終於找到了地下鐵的車站。她先搭到維多利亞下車，將暫時不會用到的衣物全部整理到行李箱，然後將它鎖進尺寸最大的寄物箱內，剩下的背包旅行起來就方便多了。

　　因為這裡是倫敦的交通中心，她預計在英國停留兩周，即使要到其他的地方或是轉往他國，都會經過這裡。

　　好了，接下來就要展開在英國的第一站－－大英博物館。她準備花上兩天的時間仔細的參觀，於是再次搭上地鐵，展開她的知性之旅。

　　這棟希臘古典建築的大英博物館，與巴黎的羅浮宮、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合稱世界上的三大博物館，裡面搜集的展覽品縱橫東西、包羅萬象，它的古代美術品、工藝品尤其豐富，其中她最有興趣的則是埃及館。

　　歷經幾千年流傳下來的無價資產，在這個空間裡，他們的靈魂彷彿還飄遊在空氣中，讓人隨時感覺到他們與妳擦肩而過，尤其是那些動物們的木乃伊，埃及人認為每種動物都是神的化身，因此在牠們死後，也必須給予尊敬與保存。

　　喬蒨亞在這裡待了好久還不想離去，她對這些古文物有種說不出的感動、似曾相識的熟悉，彷彿幾千年前她也曾經是個埃及人……

　　到了該吃東西的時候，她走進附近巷內一家很不起眼的餐廳，一看盡是三明治、潛艇堡，什麼熱湯也沒有。

　　「天啊！真想吃碗牛肉面。」直到此刻，才勾起她思鄉之情。

　　嘴裡咬著冷冷的三明治，心中想著布奶奶的牛肉面。沒關係！她可以暫時忍耐，等過兩天去中國城逛逛，就算沒有牛肉面，起碼也有烤鴨飯吧。

　　她邊吃邊自言自語。

　　***

　　「我在跟你說話，你都沒在聽……」席如意將一迭彩色目錄往桌上一擺，一把推開擋在老公面前的報紙。

　　「妳就說嘛，我有在聽。」布丹心生氣的又抓回報紙。

　　「報紙可以待會兒再看，你這樣根本不能專心的聽我把話說清楚！」她有點生氣了。

　　「好，好，都依妳好不好？」他丟開報紙妥協的說。

　　席如意嚴肅的瞪著他，堅定的表達，「我要你帶我出國去玩，年輕的時候，你忙著上班，而我整天忙著家裡跟孩子的事；等到孩子長大結婚了，你還是忙著公事，我也忙著照顧那兩個小蘿蔔頭，直到兒子媳婦他們出事了，家裡突然變得冷冷清清的，你還是忙著自己的事，甚至常常應酬到三更半夜還沒見到個人影！再說回來好了，嫁給你時，你也沒帶我去蜜月旅行……」

　　「老太婆，妳該不會是要我現在補妳個蜜月旅行吧？！妳不要笑死人好不好？我們兩個年齡加起來都快兩百歲了，還去跟人家趕這個時髦，就算是講給老陳聽，他也會笑得喘不過氣來！」

　　「就算他笑得在地上又爬又滾的，我也要出國去玩！我這個老太婆，連我們的國際機場長個什麼樣兒，都還沒有機會好好走進去瞧瞧呢！」

　　兩個老人家除了吵架聲音大了點外，連笑聲也很大。剛進門的布十一，在庭院裡先是聽見爺爺的笑聲，後來馬上聽到奶奶的吵鬧聲。

　　「奶奶、爺爺，你們怎麼啦？又笑又吵的？」他站在兩老面前笑著問。

　　「她要我帶她去那個什麼蜜月旅行啦！」布丹心指著老婆說。

　　「十一，你來看看，這是我叫老陳載我去旅行社拿的旅遊資料，蒨亞是去歐洲對吧？所以我就叫他們拿歐洲團的給我，有法國什麼深度旅遊十天，有盧、比、荷十二天，有英國城堡六天……這些團都不太貴，才五、六萬而已，包括了機票、住宿，而且都是住五星級的飯店耶！」席如意興致勃勃的一一幫他介紹說明，一旁的布丹心也在聽著。

　　「奶奶，妳真的想出去玩啊？」

　　「是啊！也想順便去看看蒨亞，這孩子出去都快十幾天了，也沒給我個電話。以前這屋子裡還有她的笑聲，現在突然變得好安靜喔，我還真有點想念這個皮丫頭呢！上次我說要去送她，你就叫我不要去，說是要拍錄影帶什麼的，不方便，害我都沒機會跟她好好說個話……」

　　「奶奶，對不起啦！」他蹲在奶奶面前，握著她滿是皺紋的手，突然覺得奶奶真的老了，如果現在沒讓她做點她想做的事，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這樣好了，我下個月手頭上的工作會告一段落，到時一定帶妳跟爺爺出去好好玩上一個月，好不好？」

　　「奶奶沒有要你放下工作陪我們出去，你只要幫我們辦好手續就好了，我跟你爺爺會互相照顧的，你不用擔心！」

　　「不行！我不放心。」布十一堅決的回答，令奶奶有點失望，

　　「十一，我看你就答應她吧！就算你不幫她辦，她也會找旅行社的人代辦，要是她一個人偷偷出去，那我們要上哪兒找人？我除了這雙腿走的動作慢了點，其他的部分還能勉強用用啦！」

　　「唉！你們叫我好為難喔，我真的不放心讓你們……」他的心中千頭萬緒，又亂又怕，幼時喪親的記憶一下子回到腦海中。

　　「十一，」布丹心走過來拍著他的肩，「爺爺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不要想太多，算命先生說我跟你奶奶福大命大，我們都會長命百歲的。如今我們都老了，趁著現在我們兩把老骨頭還能動的時候，趕快出去開開眼界，要不以後就算你想帶我們出去，我們也走不動啦！」

　　布十一靜靜的聽著，覺得不無道理，才慢慢的釋懷……

　　***

　　收到布十一的E-mail，得知布爺爺、布奶奶參加歐洲團十七天的行程時，喬蒨亞正前往英格蘭的北部－－劍橋，這個聞名世界的大學城。

　　她相當把握待在劍橋的時光，甚至撐船劃了兩趟的劍河。別人游河都是請當地兼差的學生帶領，只有她是唯一的例外，對於拿著一根長過她兩倍身高的桿子，然後撐過河底，讓那艘扁平小船順利的往前行，她覺得有說不出的好玩和新奇。

　　不過今天是與爺爺、奶奶會合的日子，她一早就起床了，必須搭乘地鐵到維多利亞站，再轉搭直達機場的火車，而且動作得快點！

　　但英國人蓋的機場實在令人不敢恭維，為什麼他們的地鐵系統可以那麼的有規可循，但是機場就完全讓人摸不著頭緒？

　　喬蒨亞拖著行李繞了兩、三次的冤枉路才總算找到了入境的迎賓大廳，不過那個顯示飛機抵達時間的電腦儀表板上，根本沒有布爺爺，布奶奶的班機號碼。

　　難道是她錯過了嗎？她拖著行李來來回回的仔細看著所有類似爺爺、奶奶身型的中國人，甚至還注意機場的玻璃門外，停著幾輛大型巴士。那顯然就是來接台灣的觀光團的，但為什麼她都沒看見他們呢？不行！得去櫃檯問問。

　　「請問從香港轉機的國泰班機到達了嗎？」她滿頭大汗的問櫃檯小姐。

　　「那班飛機一個小時前就抵達了。」

　　「那旅客都出關了嗎？」

　　「應該是吧！」

　　喬蒨亞的心一下沉到海底。爺爺、奶奶怎麼可能不等她就走了？天啊！要是沒找到他們，她就得拖著這個笨重的行李走出這個迷宮，然後再花一次火車費坐回維多利亞站，至於結果，她想都不敢再想！

　　「可以請你幫我廣播找人嗎？」

　　「當然可以。請把要尋找的名宇寫在這裡，我們會馬上幫妳廣播。別擔心，妳會沒事的！」櫃檯小姐看她一副欲哭無淚又急慌了的樣子，好心的安慰著。

　　於是喬蒨亞趕緊寫下布爺爺的名字。

　　「從台灣來的旅客布丹心先生，布丹心先生，請到二號櫃檯來，櫃檯有您的孫女找您……」櫃檯小姐凝視著她，不禁又補了句，「她……已經快急哭了！」

　　迎賓大廳的每個旅客，一下子都投以同情憐憫的眼光到她身上。

　　過了一個鐘頭，待在機場尋人未果、沮喪到了極點的喬蒨亞，全身虛脫的癱坐在開往維多利亞站的火車上，那種心情是很難形容的。

　　如果從頭到尾都是她一人在旅行也就罷了，她絕對可以、也有信心可以獨自一人完成旅行，偏偏這個會合的計畫是早就預定好的，而她也早就調適好了心理準備要帶著兩老好好玩玩。但今天沒有順利的跟爺爺、奶奶會合，她就像是頓失親人般的無依。

　　她的思緒好亂，想不出下一步該怎麼做？十一要是知道她錯過了他們，不知道會擔心成怎麼樣？

　　爺爺、奶奶現在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一定考慮掙扎了很久，才讓他們獨自出門來找她的。

　　怎麼辦？她要不要老實的告訴他？

　　但就算發E-mail告訴他又能如何？他遠在台灣，而她才是在現場的人……

　　對了！怎麼沒想到之前十一傳來的E-mail裡，有旅行社的完整行程表嘛！

　　喬蒨亞馬上打開NOTEBOOK，進入OUTLOOK EXPRESS信夾的檔案中，把上次布十一的來信叫出來。

　　「哈！賓果！他們的中餐是在中國城的悅賓樓。」她高興的又叫又跳，也不管火車上其他乘客投來異樣的眼光。「如果在那地方再碰不上他們，我還可以直接殺到他們晚上住宿的旅館去等。」

　　心中一顆大石頭總算放了下來。

　　一至中國城找到悅賓樓，喬蒨亞站在對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要有巴士慢慢的駛進靠邊停，她就睜大雙眼盯著一個個下車的旅客。

　　又有一輛巴上要靠邊了，她遠遠的從車窗外僅能抓到的視線中，迅速的抓到一個熟悉的影像－－一頂灰色的鴨舌帽。

　　「那好像是爺爺的帽子耶？」她喃喃自語著，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怕希望會再度落空。

　　對街好像有人在拚命的叫喊著，她努力的尋找喊聲的來源。

　　「蒨亞、蒨亞……我們在這裡啦！」一位老婦人穿著典型台灣人會穿的樣式，拚命的在對街對她死命的招手。

　　「是奶奶？對，沒錯！我終於等到了！」

　　布丹心也下了巴士，隨即加入喊叫招手的行列。「蒨亞、蒨亞……」

　　他比奶奶更急，甚至直接就想穿越馬路跟她見面說話。

　　喬蒨亞覺得危險，馬上阻止他，「爺爺，走那邊啦！跟著大家一起走斑馬線。」她邊喊邊走向斑馬線，在這頭等他們過來。

　　兩老互相牽著手，慢慢的、笑咪咪的走向她，而她早跑向他們，緊緊的抱住奶奶了。天啊！她有失而復得的快樂，更有劫後餘生的幸福感，而奶奶眼眶中好像也濕濕的。

　　席如意道：「奶奶坐在巴士上，遠遠的就看見妳了！我一看就知道是妳……」

　　「我是先看見爺爺的帽子。」

　　「怎麼我什麼都沒看見？不過……蒨亞，妳穿的這身衣服顏色，我好像在機場就看見了，妳是不是在那兒跑來跑去的？」爺爺好像話中有話的說著。

　　「老頭兒，你在說什麼啊？你在機場就看見她？那你為什麼不叫我呢？你看她原本可以跟著我們的，結果她還得自己花錢搭車到這裡來等我們！」

　　此時，同團的人都紛紛圍了過來－－

　　「哇！妳真不簡單耶，居然知道到這裡來等我們。」

　　「妳奶奶剛剛在車上就一直念著妳，怕妳迷路了找不到我們，沒想到妳這麼聰明！」

　　「好啦！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就在前面轉角的地方……」領隊笑著對她說。

　　一路上席如意仍驚魂未定，拉著她說個沒完。

　　「妳不知道奶奶都快急死了！我們在機場等了半天，就是沒看見妳，以為妳忘了我們今天到英國，一直在猜著到底是哪裡出了錯？還是十一的信妳沒收到，要不是領隊一直催著我們上巴士，我們一定會等到妳才會走的……」

　　喬蒨亞只是一味的笑著，除了感動之外，她的肚子早餓扁了！現在她的眼中是一隻肥嘟嘟的鴨子吊在那兒的模樣。

　　***

　　旅行團安排的行程，喬蒨亞早已去過，他們午餐後的第一站就是大英博物館，但為了陪著兩老，她只好跟著再進去參觀一次。

　　席如意緊緊的拉著她的手，生怕一轉眼她又走丟了，而布丹心則興趣濃厚的跟著團員聽著導覽員及導遊解說，不過一會兒他便脫隊跑來加入她們。

　　「爺爺，你怎麼不聽了？」喬蒨亞疑問。

　　「越看我的心就越痛，那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還要個外國人再透過翻譯告訴我們。真是奇怪，我幹麼打老遠的坐飛機跑來這裡？」

　　喬蒨亞建議道：「如果你們不想待在這裡，我帶你們去別的地方玩，這樣好不好？」

　　「這不等於脫隊嗎？」席如意問。

　　「那有什麼關係！蒨亞啊，妳知道能在中國城找到我們，爺爺猜想妳一定也知道，我們晚上住的那飯店在哪裡，對不對？」

　　「對。奶奶，妳別擔心，就把我當成是你們的領隊好了，如果你們還不覺得很累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坐地鐵，然後我們去看一場歌劇，之後呢，我們就找家印度餐廳好好的嘗一下異國風味，然後再帶你們回去飯店睡覺嘍！」

　　「他們的歌劇就等於是我們的國劇是不是？」席如意終於有點興趣了。

　　「差不多，不過他們的舞台設計得更棒，聽說不但布景換得快，而且還機關重重呢！妳如果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等一下我可以先把故事大綱說一遍給妳聽。」

　　「也好。那老頭兒，我們就去聽歌劇嘍！」席如意笑著對丈夫說後，馬上又問：「那出劇叫什麼來著？」

　　「歌劇魅影！」

　　***

　　晚上九點，當喬蒨亞帶兩老到達飯店時，旅行團居然還沒Check in。她本想讓爺爺、奶奶先進房間休息，因為自己也累了，畢竟從早上六點鐘起床後，她就一刻也沒停止過的東奔西跑。

　　結果她跟櫃檯交涉的結果是－－不可以！

　　服務人員很禮貌的告訴她，這是旅行社事先預定的房間，整個團必須一起同時Check in才可以，於是三人只好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耐心的等了。

　　「蒨亞啊，奶奶一直想不通，剛剛那個醜八怪怎麼坐在椅子上，然後一下就不見了？」席如意問的是歌劇魅影中的情節，她說的那個醜八怪就是劇中主角PHANTOM（魅影）。

　　他長久以來就住在一家著名歌劇院的地層下好幾百尺的宮殿中，雖然有一副好歌喉，但卻長得奇醜無比，他愛上了美麗的女歌手，暗中教她把歌唱得更好、把歌技磨練得更出神入化，甚至還帶她到他的地下宮殿中，原以為女歌手會跟他白頭偕老，但事與願違，最後他只好識時務的自己消失了。

　　這是出舉世聞名的悲劇，觀眾到最後不禁都會為PHANTOM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奶奶，這出歌劇我已經看了兩次，就是因為第一次我也想不通，所以才會帶你們再去看一次。奶奶，不只妳想不通，還有好多人也跟我們一樣，只能說設計那個舞台的人是個天才，幾十年來，這齣戲依然風靡全球……」

　　喬蒨亞詳細的解說給兩老聽、席如意好像也懂了一點，布丹心則是拚命的點頭。

　　安靜的大廳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旅行團的人走進來了。

　　「唷，你們到多久啦？」

　　「我們九點多就來了。」

　　「老爺爺，您的孫女帶你們去哪裡玩啊？」

　　「她帶我們去看歌劇。」

　　「什麼歌劇？」

　　「叫魅影什麼的？」

　　「是不是叫歌劇魅影？那是出世界名劇耶！我也好想去看……」

　　接下來團員們就開始圍攻領隊，埋怨著行程中為什麼沒安排這一頃，領隊只好把責任全推給公司，因為英國只停留一晚，實在排不出時間去看歌劇。

　　「喬小姐，我看妳來當領隊好了。」領隊笑著對喬蒨亞說。

　　「好啊！這個主意不錯。」

　　「喬小姐，妳就跟著我們嘛，要不妳一個人，還要自己坐車轉來轉去的，多麻煩啊！」

　　團員你一言、我一句的出著主意，布丹心及席如意笑得可開心了。

　　「不行啦，我的行程跟你們的不一樣。你們明天要去荷蘭還有盧森堡，而我是要去法國。」往後的日子還得跟領隊打照面，她可不能現在就得罪他，讓他在團員面前沒面子。

　　但兩老一聽卻嚇一跳。

　　「蒨亞不跟我們一起走啊？萬一妳又找不到我們怎麼辦？」席如意急問。

　　「妳要怎麼去法國？坐飛機嗎？」布丹心也關心的問。

　　「不是，我要坐氣墊船去。奶奶，不要擔心，我有你們的飯店住址，一定可以找到你們……好了，各位晚安嘍！」

　　雖然舍不得讓她一個人上路，但兩老也只能跟著她到了飯店門口。

　　「奶奶、爺爺，你們也要自己小心喔！」

　　細心的叮囑後，三人互道珍重，就依依不捨的分別了。

　　***

　　巴黎的地鐵走起來要比倫敦困難很多，不但在歷史上比不上倫敦，就連在設計上也遜色很多，因為它是呈平面式放射狀的設計，有時候站與站的距離會讓人走到發瘋！不像倫敦地鐵是立體武的設計，如果要換車或是到另一站，都有電扶梯可搭，甚至不管是由高層搭往低層或是由低層搭往高層，永遠有一群群不同的地鐵藝人在為來往的旅客們演奏著優美的音樂。

　　然而，在獨自遊歷過羅浮宮、凡爾賽宮、塞納河畔、聖母院、香榭大道、凱旋門以及艾菲爾鐵塔之後，喬蒨亞仍有著不虛此行的感嘆。

　　但要與布爺爺、布奶奶會合的當天，她在地鐵中的模樣簡直就像個落魄的瘋子，滿頭亂發、滿身是汗的拖著行李又背個大背包，只有在這一刻她才會後悔，為什麼要在香榭大道上買這麼多東西。

　　且不幸得很，她竟下錯了站，只好又拖著行李走了約兩站的車程，結果還是沒找到旅行團的飯店所在，沒辦法只好叫部計程車直接送她到飯店門口。

　　「請問從台灣來的旅行團Check in了嗎？」她一臉疲倦的問。

　　「請妳稍等，我查一下……」櫃檯帥哥看著一身落魄的她，慢條斯理的答。

　　過了半晌，他操著不太流利的英文對她說：「他們還沒Check in，妳也是旅行團的人嗎？」

　　「對，我臨時脫隊，說好來旅館會合。可是你有沒弄錯？他們早該到了啊！」她身體雖累，但腦筋倒是轉得很快。

　　「嗯……台灣來的旅行團還沒到，剛剛你們領隊打過電話來說，他們正在游塞納河，大約十二點才會進來。小姐，妳要不要先到那邊休息一下等他們？」

　　「什麼？！要等到十二點！現在才七點耶！你可以先給我房間嗎？因為我真的很累，我想先進房休息。」

　　「對不起，我們不能這樣做！你們是團體訂房，按規定就要團體Check in，我們不能個別給客人房間，妳如果真的很累，可以到大廳的休息區先躺一下，等他們到了，我們會通知您。」

　　好吧，也只好這樣了！起碼人家沒有叫她到飯店外面等，也沒叫她躺到大馬路上去，有個舒服的休息區先安頓一下也不錯，何況這裡還是五星級的飯店呢！

　　喬蒨亞一坐下軟軟的沙發，才覺得自己真的累壞了。反正現在只要等著爺爺、奶奶來叫醒她就好了！在閉上眼睛的同時，她也同時卸下了一路上的顛簸與緊繃的心情，放鬆的心情、安適的環境下，一會兒她就沉沉的睡著了……

　　她隱約覺得有人在輕輕搖著她的肩膀，那隻手搖得很有禮貌，就連力道也是控制在適可而止的範圍內，這種熟悉又遙遠的感覺，就像是第一次與十一見面時，自己假裝被撞倒在地，昏倒在路旁，他也是這樣的搖著她的肩。

　　喔！十一……她已經離開他一個月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她？雖然意識已經漸漸甦醒，她仍舍不得張開雙眼，因為她實在好困喔！

　　只是－－這個人好像不是爺爺或是奶奶耶？！

嗜酒態睡

第四章

　　「蒨亞、蒨亞，醒醒……」

　　咦？這個人怎麼知道她的中文名字？而且他的手居然開始在摸她的頭、她的手……該不是那個櫃檯帥哥吧！她最討厭趁人不備對人毛手毛腳的人了，竟連在五星級的國際飯店裡也會發生這種事？

　　喬蒨亞猛然睜開眼，站起身來，破口就罵，「你個豬八戒！Ｆ……法國人啊－－」站在她面前的人居然是十一？！

　　她硬是把差點要出口的髒話瞬間換個字，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麼會是你呢？！」她狂喜得一下跳起來，抱著布十一的脖子，用力的左邊臉頰也親、右邊臉頰也親，又狠狠的將自己埋在他的胸前，嘴裡還念個不停，「天啊！我正夢見你耶，你就出現在我面前了，我好想你喔！你怎麼就飛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爺爺，奶奶知道嗎？」她高興得又喊又叫。

　　布十一索性讓她先瘋完、發泄完後，才溫柔的推開她，抓住她的手仔細打量著她，才多久沒見，這女人怎麼變得這麼狼狽？這哪像個自助旅行的人啊？根本就是個乞丐嘛！

　　「剛剛還罵我豬八戒！還有那句是什麼？法國人？」他笑著問。

　　「誰叫你不先叫醒我就先亂摸我，我怎麼知道會是你嘛！這也生氣……」喬蒨亞又馬上將臉埋進他的胸前，還一臉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小白痴！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心疼妳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這些日子妳都住在哪裡啊？妳該不會是為了省錢，然後就去跟那些流浪漢擠在地鐵睡吧？」他溫柔的拉著她坐下，但語氣中仍有些指責。

　　「睡在地鐵裡也滿好的，法國的地鐵很乾淨啊！」她看著他笑道。

　　「蒨亞，別鬧了好不好！我是跟妳說正經的，我就是不放心妳，也不放心爺爺他們，才會一做完工作，馬上就辦了手續、訂了機票，飛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來找你們，我猜妳今天一定會到這飯店來找爺爺、奶奶……怎麼？他們還沒到嗎？」

　　看他說得滔滔不絕又是一臉正經樣，喬蒨亞覺得又好玩又開心。

　　「還沒。聽說旅行團帶著他們去游河了。」

　　「現在都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們居然還沒進飯店！是游哪一條該死的河，要游到十二點？等一下我要好好的問問領隊桑洛正……然後妳就一個人可憐巴巴的縮在這裡睡覺？妳沒叫櫃檯先給妳房間嗎？」布十一的聲量不覺提高了許多。

　　「他們去游的那條該死的河叫塞納河，剛好是法國人的國河。還有請你小聲點，我剛來的時候就問過了，飯店的規定是不能單獨給客人房間的，因為他們以為我也是旅行團的人……」

　　她往櫃檯那邊看了一眼。

　　「所以妳為了省錢，就這樣痴痴的等？天啊！那其他的時候呢？我知道法國有不少青年旅館都還不錯，難道妳沒去住嗎？還有妳都吃些什麼？我那時候一個人在美國念書時，也沒像妳搞得這麼狼狽，妳真的很像個乞丐耶！」

　　「妳說我像個乞丐？」喬蒨亞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他。

　　布十一點點頭。

　　她不禁盤著手在胸前，像個法官的口吻問他，「那你是準備要休妻嘍？」

　　「對，如果妳再不讓我跟著妳的話！」他反而降低聲量像個市井小民。

　　「這樣啊……可以啊，我可以讓你跟著我，但是……」

　　「但是什麼？」

　　「你得先答應我，所有我訂好的行程都不能更改，而且一路上都要聽我的！」

　　「什麼？妳再說一次！妳要是敢再說一次，我馬上走人！」布十一抓起背包就往櫃檯處走。

　　那個櫃檯 帥哥自始至終都在看著他們兩人，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看得出來兩人現在是在爭吵。不過，這兩人吵架的樣子實在是滿好笑的……

　　「How do you think？Shall I stay or leave？」布十一停住腳步問他。

　　「Stay！」櫃檯帥哥笑著點頭，

　　「Right！」他也點苦頭，隨即返身大步朝喬蒨亞那頭跨去。

　　而她依舊穩穩的坐在沙發上，雙手環抱著腰，頭微低著在笑，布十一靜靜的等她抬起頭來。

　　「說，對不起！」

　　「對不起，下次不敢了。」她帶著一臉歉咎的笑容。

　　他一下就撲過去把她推倒在沙發上，並且狠狠的將她抱在懷中。

　　「我飛了這麼遠來找妳，而妳居然還如此這般的折磨我……」

　　布十一立即吻住了她的嘴，她一點也不想反抗的笑著回吻他，並將雙手摟上了他的脖子；他忘我的吻著她的頸項、耳後，恣意的用臉摩擦在她的臉，用力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夠了沒？如果夠了，我恐怕得提醒你，這裡是飯店的大廳，那個櫃檯帥哥從你把我推倒在沙發上開始，我可以感覺他的視線一直在我們身上。」

　　喬蒨亞輕輕的用鼻尖摩擦著他的鼻尖，他一聽到這裡，馬上一骨碌起身，也把她拉起來，兩人並肩坐著，表情自然的理著服裝儀容。

　　「我看我們幹脆先開個房間好了，要不等一下要跟爺爺，奶奶擠。來，妳也要跟我做同樣的動作……」布十一邊說著還跟櫃檯帥哥微笑、揚手，點頭打招呼，「這樣以後見面才不會覺得丟臉，要不以後我們臉上就會被刻上『淫蟲』的標記了。」

　　於是她也加入招手，點頭的陣容。

　　此時，飯店的門口外，恰巧傳入一陣吵雜的喧嘩聲……

　　***

　　「哈囉！蒨亞、蒨亞……」

　　一個上身穿著五顏六色毛線衣的婦人，連下身也是一件奇形怪狀的長裙，長長的裙襬下縫著一堆叮叮噹當的五彩毛球，每走一步，那些小小圓圓的毛球就晃來晃去的，整體搭配起來的色彩混亂得讓人目不暇給，而頭上那頂鮮紅的毛織帽幾乎把臉給全遮住了，帽子上還懸掛著一支造型前衛的墨鏡。

　　老婦人興奮的對著她猛招手，隨即便向著她奔跑過來，根本無視於旁邊愣得發呆的布十一。

　　喬蒨亞一時間只能杵在原地，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試著想說點話，卻吐不出半個字。

　　「哈囉？請問您是……」她滿腹狐疑、滿腦的不相信。

　　「奶奶！妳……妳……」布十一的情形比她好一點，他還能用手指著。

　　「十一，你怎麼來啦？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這下可好了，我們一家四口全到齊啦！」席如意興奮的摟著呆滯的兩人，高興笑著。

　　除了外型有極大的改變，其他部分倒是滿像她熟悉的奶奶！她於是伸手幫奶奶摘下帽子。

　　「是呀！才幾天沒見，妳就完全變了個樣……」她顯然還無法適應。

　　「奶奶，妳……我、我是不是錯了？我不該答應讓你們……」

　　布十一望向大門邊掃瞄到另一個變得更離譜的身影－－

　　一位全身白襯衫、白上衣、白長褲，和藹的笑容更像極了「肯德基爺爺」般的老紳士正遠遠的走來。

　　布丹心還沒開口前，身子先轉了好幾次，像是伸展台上的名模。

　　「當啦，怎麼樣？我這身新行頭不錯吧！咦？十一！你也來啦？來了就好，你早該跟我們來的嘛！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喔，等等再說好了，你剛好來給爺爺評評分！」他笑得開心極了，不過他的笑是因為這一身新行頭，並不是為了看到孫子。

　　「嗯……」喬蒨亞很專業的打量著，「真的很像肯德基爺爺耶！我給你十分！」

　　布十一也加入評審行列，「我也敗給你了。十分！」

　　「那奶奶呢？你們給奶奶幾分？」

　　「滿分！你們兩個都滿分好不好？」喬蒨亞摟著兩老，「真受不了你們耶！才幾天就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害我都認不出來了！」

　　「還說我們，妳看看妳自己也變得讓奶奶認不出來，活像個小乞丐！這幾天妳到底睡哪裡啊？還有……妳好像又瘦了，看妳臉上的肉都不見了！蒨亞啊，妳到底有沒有吃東西？」

　　「別罵她了，我剛剛已經罵過她啦！」布十一不捨的緊摟抱著她。

　　「蒨亞，妳幹脆跟著我們一起玩就好了嘛！看妳得自己找住的、找吃的，還要自己轉車，換車、拖著這麼多的行李，難怪會酸成這樣！現在十一也來，那就更好了！至於領隊那邊，我們就再多給他一點小費就……十一，那領隊不是你的朋友嗎？」布丹心問著孫子。

　　「好！我先去看看還有沒有房間？」他說著就走向桑洛正，一起跟飯店櫃檯洽商房間的事。

　　隨後取得房間卡片，布十一便帶著喬蒨亞及兩老搭乘電梯，進到了房間休息……

　　***

　　在法國的行程，大都是布十一和喬蒨亞帶著老人家脫隊，去比較具有民俗風情的地方，而老人家也很喜歡用這種悠哉的方式來遊玩，因為無拘無束、輕鬆自在。只要有人喊累了，他們就找家露天咖啡館一坐；餓了，就進去麵包店買個一尺長的法國麵包，老人家牙齒雖不怎麼靈活，但也啃得笑咪咪的。

　　然而，由於布十一是中途冒出來的，他雖跟領隊有點交情，但也不能就這樣加入，所以他就跟著喬蒨亞一道，和爺爺、奶奶說好了，幾天后在義大利會合。

　　兩人於是便坐上號稱世界上最高速的TGV火車，往義大利米蘭出發。

　　列車上有十個車廂，每個車廂內可坐六人，兩排座位對排在廂內，一邊坐三人，如果對面的位子剛好沒人坐，就可將椅子調低後拉長，合併成一張床，不但省了住宿費還省了下少時間。而他們兩人的位置剛好在中間，在火車還沒開動前，不知道對面是否會有人坐，因此安頓好之後，兩人就只好閉目養神靜靜的等待了。

　　越接近開車的時刻，旅人們才慢吞吞的入座，車廂內先後進來兩對情侶，他們分別在兩人的左、右兩邊面對面的坐好，四個人看起來好像都是法國人，因為他們都和善的用法文道晚安。

　　車開了約十分鐘後，六個人就把椅子合併成床，過了一會兒車廂內的燈熄了，兩人也漸漸入睡……

　　突然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喬蒨亞睜眼一看。天啊！她是不是在別人的臥房裡啊？她左邊的那對情侶居然坐起來，正吻得激烈呢！

　　這……叫人挺難為情的！只是人家愛幹麼就幹麼，當事人都無所謂，她幹麼覺得不好意思？嗯……十一也起來了，連最好睡的他也被吵醒了，而他看到這種情形……居然在笑！

　　「你要不要跟我換個位置？」布十一忍住笑的問她。

　　「沒關係，我把頭轉到那邊去好了。」她才剛調整好睡姿，卻見右邊這對情侶也起來打得火熱，聲響跟動作都比左邊那對還要激動，火爆。

　　布十一一味的笑著。蒨亞的表情既害羞又臉紅，而且相當不自在，真是可愛！

　　「妳幹脆坐過來我這邊好了。」不等她說好，他就已一把將她拉過來。現在那兩對西方人正吻得渾然忘我，而他們呢……「要下我們幹脆也來跟他們比賽好了！」

　　「現在？在這裡？」喬蒨亞在黑暗中怯怯的問他。

　　「嗯，」他的鼻尖輕碰著她的嘴，「蒨亞，妳這樣子真讓我受不了耶……」

　　布十一雙手將她抱得更緊，頭頂著她的額頭。

　　「前兩天跟爺爺、奶奶住一起，我就好想能夠像這樣的抱著妳、吻著妳……」他溫柔的親吻著她的臉頰、嬌脣，並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她緊靠著他，感受著他的體溫，聽他的心跳，慢慢的，她不再覺得不自在了，反而還慶幸有他在身旁陪著她，不然這段旅程還真不知道要怎麼熬過去。

　　喬蒨亞回應著他探索的吻，並順勢將手伸進他的衣服裡，直接觸摸他的肌膚。

　　布十一受到鼓勵，將他內心深處的渴望、愛戀，全部放入他的熱吻當中。

　　過了好一會兒，熱吻才稍告停止，兩人深情凝視著、笑著……

　　「十一，我還以為……」她話說了一半，就把臉埋進他的胸瞠了。

　　「妳以為我真的要在眾目睽睽下『炒飯』啊？不過……也快了！本少爺今晚先饒妳不死，等我們到了威尼斯，嘿嘿……」

　　「都是你在說，我可沒說什麼喔！」喬蒨亞笑著。「那現在怎麼辦？他們還在親耶！而且好像一副沒完沒了的樣子？我剛剛嘴巴就已經有點在酸了，他們怎麼能親那麼久啊？」

　　「嘴酸？我還沒用力的咬咧！再說一次，我就繼續……」布十一故意作勢要再吻她，嚇得她快一步的又把頭躲進他的胸前，

　　「別鬧了！說真的，我們是不是得這樣抱著睡到天亮？這樣我哪睡得著！」

　　「要下妳說能怎麼辦？祈禱吧，但願他們的激情能夠止於親吻。」

　　「是啊，千萬拜託，不要再繼續下面那一段，要不我只能逃到廁所去睡了！」

　　兩人對看，無奈的笑著。

　　隔天中午，火車才抵達義大利的米蘭，兩人簡直是霹靂快的逃出了那個「限制級」的車廂。

　　***

　　喬蒨亞嬌俏的說：「米蘭是世界聞名的服裝城市耶！十一，很多著名的廠牌衣服都在這裡，你看那個迎面走來穿得很邋遢、長得很醜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舉世聞名的設計師喔－－」

　　「下面的話，妳就不用說了。妳又受不了了對不對？」布十一牽著她的手，了解的笑道。「好啦……要買就去買啦！」

　　她高興的跳起來，摟著他又是親又是吻的，然後就一頭衝進商店去了。

　　他們在米蘭只有停留一天而已，因為兩人心中更想去的地方是水都威尼斯。

　　威尼斯市內有一百七十多條河道、四百多座橋梁，河道中永遠有穿梭不停的大、小船，有一種專門讓情人租用的貢多拉搖船，船頭跟船尾高高的翹起來，船內的情人座還弄得美美的，船夫除了會帶客人繞一圈固定的河道外，還會唱唱情歌給客人聽。

　　喬蒨亞對於當地的教堂、修道院、鐘樓一點興趣都沒有，她最有興趣的是拉著布十一去繞著那像迷宮似的蜿蜒街道。

　　他們為了怕迷路還特地買了一份地圖，但仍然不管用，最後她索性下看地圖，隨興而走、隨處遊玩，尤其是對於那些藏在小巷內的小店，最是有興趣。

　　這簡直比逛英，法的跳蚤市場還好玩，因為隨時都會冒出個讓人意料不到的驚奇，有時候那些小小的巷弄內，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的範圍，她突然想起電視上的那個廣告－－

　　「十一，你記得那個廣告嗎？一個波霸美女走在窄巷內，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帥哥，兩人相閃擦身時，電光石火！帥哥的眼睛直直的站在美女碩大的胸上……」

　　「我當然知道這支廣告，你忘了我是靠什麼吃飯的嗎？要不……我們現在來示範一遍，妳從那頭走來。」

　　「好！」喬蒨亞玩興大起，馬上跑到另一頭去。

　　她看布十一開始走，於是也起步向前，甚至還迅速將手上的水果，硬塞入自己的衣服內，對嘛……這樣才會有臨場感、真實感！

　　兩人終於慢慢的接近了……

　　布十一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剛剛還扁得跟荷包蛋一樣的胸部，現在競挺得像座大霸尖山，一副要爆炸的樣子！

　　「蒨亞，妳……」他嚇得停住腳步。

　　「繼續走啊！你也要挺胸喔，這樣就會碰到了。來，不要怕啦！你還演得不像，要看我這裡啊……唉，光顧著跟你講話，它們又垂下去了，等等，我把它拉好！」

　　他睜著大眼看她伸手進衣服內，把兩顆蘋果就定位。

　　「怎麼樣？夠波霸吧？來嘛，你摸摸看！是不是跟真的一樣？」

　　「我才不要咧，好噁心喔！我可警告妳，不準去給我做那個什麼隆乳的，我還……還是喜歡妳的荷包蛋！」布十一無辜的望著她，小心翼翼的把水果拿取出來。

　　「什麼？！你說我是荷包蛋！」喬蒨亞火了。

　　「是啊！就是那種煎得扁扁、皮脆脆香香的……」他很無邪的用手示範出形狀。

　　「你再說，我就讓你嘗嘗我的拳頭！」

　　她氣得掄起拳頭就打，但布十一腳力更快，早已穿過細細窄窄的巷道，一溜煙就跑到那頭去了。

　　「荷包蛋，打不到！荷包蛋，打不到……」他扮著鬼臉、扭著腰，拚命的叫喊著。

嗜酒態睡

第五章

　　兩人在威尼斯意猶未盡的度過兩天，跟旅行團會合後，就一路跟著他們從義大利的北部順行遊玩下來，先在佛羅倫斯過了一晚，後來在羅馬停留了三天。

　　這三、四天來，他們跑了不少地方，著名的觀光景點有聖彼得大教堂、西斯汀禮拜堂、萬神殿、圓形競技場，特雷維噴泉、西班牙階梯等等。

　　旅行團的最後一日行程就在羅馬結束，而布十一也跟喬蒨亞說好了，他先陪同爺爺、奶奶回台灣後，兩人再於英國倫敦會合，而她目前則繼續前往她的下個目的地－－希臘，預計在那兒停留一個星期。

　　今晚是大家停留在羅馬的最後一晚，席如意和喬蒨亞正忙著在整理行李。

　　「蒨亞，妳這個袋子裡是什麼東西啊？妳好像都沒打開過嘛！」

　　她已把所有的行李都攤開在床上了，正在重新歸類、重新打包。

　　「喔，那是我多帶的換洗衣褲，一直沒穿啦！因為我天天都洗衣服，衣服洗了隔天就乾了，所以那袋衣服一直沒拿出來穿，那今天拿出來穿好了。」

　　喬蒨亞拿了衣服想先去洗澡。等一下還有一堆行李要整理，不洗個澡一點精神都沒有！

　　她把袋內的衣褲抓出，隨即有幾張紙跟著落在地上……

　　「蒨亞，這是什麼？好像是支票耶？妳的旅行支票不是都放在那個貼身的小袋袋裡頭，怎麼這裡還有？金額還不小耶！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席如意趕緊把支票遞給她，而她自己也是搞不清楚。

　　「天啊！這裡居然有一千塊的美金支票，這下子我可以再玩個一個月嘍！哇哈哈……」

　　「妳還哇哈哈！想清楚沒？這支票到底是誰偷塞給妳的？」布十二臉正經的問。

　　「不是你嗎？奶奶？還是爺爺？」喬蒨亞同時間兩老。

　　布丹心正坐在床上對著一堆各國形形色色的銅板，研究得出神……

　　「老太婆，我們要給蒨亞的，妳給了她沒？」他抬起頭問。

　　「你不說，我差點就忘了！」席如意從衣服裡抽出個信封袋，「蒨亞，這些錢妳拿著。」

　　「嗄？你們也要給我？不要啦，我的旅費已經很夠了！」她連忙推辭。

　　「帶來給妳的，妳就拿嘛。」布丹心說話了。

　　席如意硬把支票塞給她，「拿著！妳不拿，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喬蒨亞只好面帶羞澀的收下。「謝謝奶奶、謝謝爺爺！」

　　「別謝啦！蒨亞，妳想到了沒？那個偷偷塞支票給妳的人是誰啊？」布十一提醒她。

　　「我想可能是阿姨……」她說得很小聲。因為她回想著出國前，正在整理行李時，阿姨進房來跟她話別，並叮囑她，出門在外，凡事要小心。雖然她對阿姨還是不理不睬，但阿姨仍在房間內待了一會兒。

　　「妳說是誰？」布丹心大聲問。

　　「是蒨亞的阿姨啦！」席如意代她回答，靜靜看著她，「蒨亞，不要這麼彆扭，連奶奶都看得出來她真的很關心妳……」

　　「我知道，待會兒我會發封信給哥哥，請他轉告阿姨說謝謝。」

　　「還要請哥哥轉告啊？」布十一生氣的說。

　　「阿姨又沒有E-mail－－」

　　「那不是藉口！妳可以打個電話給她啊……走！我現在陪妳去打電話。」她拉著她出門。

　　「在這兒也可以打啊，明天大家都要早起……」布丹心說道。

　　「讓他們去聊聊好了，明天十一就要跟我們先回家了。去吧，鑰匙帶著，不要太晚回房喔！」席如意交代著，

　　***

　　「我真的搞不懂妳耶！就連打個電話跟媽說聲謝謝，有這麼難嗎？妳平常不是這麼彆扭的人，怎麼一提到媽，態度就變得這麼得不可理喻？！我們現在一定要好好溝通一下。」布十一說得有點生氣，拉著喬蒨亞就往飯店大廳角落處的休息區走，坐定後兩人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這一個多禮拜以來，我們不是玩得很高興、很快樂嗎？為什麼現在你的態度說變就變？明天我們就要分開了，你不但沒有舍不得我，還對我這麼凶！我又沒說不打電話，我只是……」

　　跟她在一起兩年多了，布十一對她的個性早已熟知。他知道蒨亞向來是吃軟不吃硬，如果要她聽話，就得拿出點道理來說服她，否則事情不但不能解決，還會有反效果！想到這裡，他溫柔的拉著她的手。

　　「是誰當初說要自助旅行的？說要出來尋找自己？那我問妳，現在妳找到自己了嗎？」

　　「是找到一點點了啦！自己一個人旅行也不錯，但是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好安全、好自在……嗯？好自在……這好像是衛生棉的廣告嘛！我的意思是說－－」

　　「是不是像親人一樣？有相互依靠的感覺，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用擔心，因為妳知道不管快樂或是痛苦，我都會跟妳一起分擔、一起分享，所以妳才會在乎我有沒有在妳身邊對不對？

　　「蒨亞，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定要跟爺爺、奶奶一起先回去的理由一樣！不是因為他們是我唯一的親人，是因為我在乎他們、關心他們，這種血濃於水的親情是怎麼也切不斷的……」

　　她沉默的低著頭，布十一用手輕輕的捧起她的臉。

　　「蒨亞，自從認識妳以後，我一直覺得妳的心中有一個缺角，我的愛不能圓滿妳的心，爺爺，奶奶對妳的關心也沒辦法填補，甚至妳爸媽、書亞也不能。我想，這就是妳為什麼想自助旅行的原因，因為妳找不到自己，妳迷失很久了，對不對？妳不知道自己是誰，表面上的妳嘻嘻哈哈、愛玩、惡作劇，做什麼事都很有把握－－」

　　「對！其實我很自卑，我對自己沒信心，我怕別人會不喜歡我！我想媽媽一定也不喜歡我，才會那麼早就丟下我……」喬蒨亞說著，淚水不覺流下臉頰。

　　布十一拿出手帕默默替她拭淚。「天啊，妳這個小白痴！誰說這是妳的錯？妳媽媽是因為生病才不得不離開你們的，如果妳覺得媽媽的病逝是因為不喜歡妳的話，那請問，我是不是該去切腹自殺啊？！我爸媽跟哥哥發生空難時，我才十歲吧，也沒像妳一樣這麼會胡思亂想。」

　　「那是因為你還有爺爺、奶奶啊！雖然我那年十三歲了，可是爸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家，而哥哥也不太理我，我常常都是一個人在房間哭到天亮才睡的……」

　　「胡說！書亞可不是這樣跟我說的。」布十一調侃的笑道。

　　「那他是怎麼跟你說的？」她暫停哭聲的望著他。

　　「他說妳動不動就哭，吃飯也哭、看電視也哭，他是被妳哭煩了，才不想理妳的。直到妳現在還不肯喊她媽媽的媽媽常常來看你們後，妳才比較少哭的。其實媽真的很關心妳，儘管妳一直不認同她，她對妳的愛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我出國時，她還一直要我好好照顧妳，怕妳吃不好、住不好，怕妳還不知道她偷偷藏支票在妳的衣服內，所以她又托我再帶些錢給妳……

　　「蒨亞，妳應該要感恩才對！其實妳一直沒有失去母愛，妳知道嗎？」

　　喬蒨亞回憶著出國前，自己對阿姨不理不睬的態度，不覺內疚的又哭了。

　　「我現在……知道了，我會打個電話給她……告訴她我很好……」

　　布十一笑著說：「想哭就哭，不過可別哭得太大聲喔！這裡是國際大飯店，萬一被人拍了照，那可是會上國際版的喔！」

　　她擦完淚馬上笑了，「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專門偷拍別人的隱私啊！對了，那卷在機場拍的帶子，我的表情有沒有很淫蕩啊？你要是敢讓別人看到……」

　　「給別人看？！我瘋啦！妳以為只有妳一個人淫蕩啊？我可告訴妳喔，明天我走了以後，妳可得給我乖乖的，不可以跟別人幹麼，連牽手也不行！妳全身的每一部分都是我的所有權，聽到沒有？！」說著，他坐到她身旁，雙手狠狠摟緊她的腰。

　　就在喬蒨亞根本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他早將吻印上她的臉、眼睛及嘴巴上了。

　　「十一、十一……我們會上國際色情版啦！」

　　***

　　飯店大門前，停著一輛大型巴士，團員們陸陸續續的從飯店內走出。經過了將近二十天的旅遊，布家爺爺、奶奶此刻也是歸心似箭，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喬蒨亞。

　　「爺爺現在已經會用那個『伊媚兒』了，以後我一有空就發信給妳，妳可得記得要每天打開電腦看看有沒有信喔！」布丹心笑著說，不想哭哭啼啼的道再見。

　　「好！」喬蒨亞摟著爺爺一口答應。已經習慣了有親人同游，之後只剩自己一人旅行了，想到得再過些日子才能再相見，她心裡也很難過。

　　「蒨亞啊，妳身上的錢夠不夠用啊？」席如意問道。

　　「夠啦！阿姨有給我，你們又給我，怎麼會不夠呢？」

　　「對啦！她現在肥得很耶！」布十一一直摟著她。

　　「厚！小聲點，你這樣不是明擺著要人家來搶我嗎？」她故意推開他。

　　此時，桑洛正從巴士走向他們四人。「對不起，我得要催你們上車，再不快一點，就趕不上飛機嘍！」

　　「蒨亞，妳要好好照顧自己喔！有什麼事一定要打電話回來給奶奶知道，如果錢不夠也要打電話，我們會想辦法匯過來給妳，要不我們就用國際快捷寄匯票到妳住的飯店，要不……」席如意依依不捨的說個不停。

　　「好了啦，全車的人都在等我們了，妳講的這些，她都知道了啦！蒨亞，屏好保重喔！」布丹心再次叮嚀後，便拉著老婆上了巴士。

　　「你也趕快上車啊！」喬蒨亞笑著推著布十一。

　　「不要！我還要再抱抱、親親……」他拉著她不放。

　　她笑望著車窗上伸出的幾十顆頭，羞窘的推阻，「你……不要啦！」

　　而布十一根本不管車上傳來的口哨聲、鼓掌聲、噓聲，張開雙臂就將她摟進了懷中。

　　他將嘴貼近她耳邊，「記得我昨晚跟妳說的話，好好照顧自己，我們倫敦見！我愛妳……」說完，他凝視著她一會，拉著她的手不捨的走近車門邊。

　　「拜拜……」看著他踏上車階，她的眼眶濕了，但仍笑著跟他揮手道別。她跑到席如意的車窗下拉著奶奶的手，布丹心也采出頭來。

　　「蒨亞，保重喔！」

　　「奶奶、爺爺，你們也要一路小心，記得不要吵架喔！拜拜！」

　　「蒨亞，記得打電話給奶奶啊！」席如意的眼眶已經濕了。

　　看著車子慢慢走遠，奶奶的手還在用力的搖著……

　　喬蒨亞直到坐上了火車，情緒都還沒恢復過來。她還記得爺爺，奶奶、十一跟她說再見的樣子，有一刻她真想放棄旅行，跳上巴士跟著他們回家算了！

　　這陣子相處下來，以前自己動不動就會覺得空虛的情緒，好像一下不見了！彷彿充斥著被媽媽緊緊擁在懷中的感覺。

　　還有阿姨為什麼要偷偷的塞錢給她？是怕她不拿嗎？自己真的讓人感覺很倔強，固執嗎？

　　媽媽雖然走了，但仍派了阿姨來照顧她……

　　天啊！自己竟一意孤行了這麼久，其實愛我、疼我的人有這麼多！」

　　原來親情從來沒有消失過，而她卻一直毫不知情……十一的話真的點醒了她。

　　***

　　布十一回台之後，一直在忙著先前拍攝完畢的專輯，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後製剪輯，必須在一星期內完成，這樣他才能如期再飛至英國與喬蒨亞會合。

　　而喬蒨亞的父親在他一回國就打電話給他，要他撥個時間至喬家聊聊，因為急欲知道女兒的近況。

從剪接室出來，已經八點了。他看了看表，想還有點時間，便聯絡喬右辰，說他今晚會過去。

　　到了喬家，他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喬書亞。

　　「唷，你這大忙人終於有空啦！我們等了你好久。」他笑著拍他的肩。

　　「你怎麼在家？」布十一問。

　　「我買了些設備在家裡弄了間暗房，這樣才有時間多陪陪他們啊！我剛剛還在洗照片呢，知道你要過來，特別停下手邊的事。進來吧，爸媽都在等你呢！我那個寶貝妹妹還好吧？有沒有把你逼瘋？」

　　「怪了！我就每次都要被她欺負啊？哼哼，這回是她被我逼瘋啦！」

　　「喔？，不錯嘛！訓妻有道喔，這傢伙是該有人管管她了。」

　　坐在客廳裡的喬右辰及陸秀妍見到他來，皆微笑的起身相迎。

　　「十一，吃飯沒？我今天做了清蒸鱈魚，要不要嘗嘗？」陸秀妍親切的問。

　　「真的？媽，我最喜歡吃您做的菜了！可是會不會麻煩您？」布十一笑著說。

　　「怎麼會麻煩！這陣子蒨亞不在家，她還是跟以前煮得一樣多，讓我跟書亞兩個人吃得好撐。來來，我們去飯廳坐好了……」喬右辰帶著他往飯廳走。

　　布十一親熱摟著他的肩，輕易可見他滿頭的白髮。儘管自己不太餓，但能讓兩老高興一下也好，這個家真的是太冷清了！

　　「十一啊，你這　忙我還叫你來，實在是不好意思。」

　　「爸，應該是我不好意思才對，我早該過來跟你們說一下蒨亞的情形，卻一直拖到今天才來，你們不會生氣吧？」

　　「爸媽是心急，不是生氣啦！你就一五一十的把這回出去跟蓓亞會合的情形，詳細的報告出來不就好了。」喬書亞也坐了下來。

　　「蒨亞她很好，你們真的不用擔心。她雖然是一個人旅行，但處處都很小心、謹慎，每次跟她出去，她還會幫我看看衣服有沒有穿對、現金跟支票也不能帶多……」布十一邊吃邊說著。

　　「看你的衣服有沒有穿對？這我聽不太懂耶！」喬右辰疑問。

　　「爸，蒨亞是要十一穿得像乞丐啦！因為這樣才安全嘛！」喬書亞補充道。

　　「是啊，我們兩個人就差手上沒再拿個碗而已！蒨亞說，自從她開始旅行，她就是這種乞丐裝扮，一路走來還挺安全的。除了曬黑了一點外，她一切還滿好的……」

　　這時，陸秀妍又端出了一道熱騰騰的菜，「來，這魚要趁熱吃！十一，不要客氣喔！」

　　「十一剛剛說了，蒨亞很好！她懂得怎麼照顧自己，除了曬黑了一點外，一切都很好。」喬右辰忙把準女婿的話又重複一遍，讓她安心。

　　「那她有沒有發現我給她的……」陸秀妍關切的詢問。

　　「蒨亞她沒打電話告訴妳嗎？我叫她一定要打的，她居然沒打！好，等我下禮拜看到她時，一定要好好的說她一頓！」布十一生氣的說。

　　「不要啦！十一，只要她有收到就好。我就怕她錢不夠用……」她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安心的表情。

　　「這下妳總該放心了吧！從她出國後，妳就擔心這，擔心那的，連晚上睡個覺還會作惡夢，我都被妳弄得神經緊張兮兮。十一，你剛說還要去跟蒨亞會合，你們說好了是不是？」

　　布一十點了點頭，「對！我跟她說好了，也算是蜜月旅行啦！爸媽應該不會反對吧？現在蒨亞應該在希臘了，她會在那兒停留一個禮拜，然後從雅典搭機到倫敦。

　　「在臨走前，我們聊了很多，她也知道媽對她的關心，雖然她表面上不在乎、不認同媽，但這都是因為她心裡一直覺得她媽媽的病逝是她的錯，所以她才會對關心她的人不理不睬，其實她內心是很脆弱、很敏感的。這個心結只要打開了，她就會回家了，你們不要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蒨亞會這麼想都要怪我！怪我那時沒有好好的跟她說明白，也沒能在身邊陪她……」喬右辰感慨的說。

　　陸秀妍馬上握住他的手安慰，「蒨亞會回來的！我知道她一定會回家的……」

　　***

　　分布在愛琴海中的島嶼雖有三千多個，每座島或大、或小、或景觀不同，但所販賣的特產、食物等等，幾乎是大同小異，游了－個島，也就等於游了三千多個島。

　　喬蒨亞選擇住宿的島嶼算是面積比較大的一個，旅館的位置在一處幽靜的巷內，房間也算乾淨舒適，還有個小陽台。

　　她每天早上七點就起床，用餐後便展開不同的探險活動，直到下午四、五點時才會返回旅館，在陽台上擺張躺椅，拿杯水、看本好書，悠閑的消磨整個下午，因為晚上八點才會天黑。

　　在希臘離島上，雖然是炎熱的八月天也還算涼爽，她除了喜歡島上居民的純樸善良外，更喜歡他們的房子，藍瓦屋頂，白色而敦厚的外墻，深藍色的大門、窗戶，一棟棟井然有序的排列在山坡地上，一眼望去，私毫不覺擁擠，反而散髮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魅力與幽靜，赤腳踏在鋪著圓石的街道上，她有種與大自然結合成一體的感覺，原始極了！

　　一星期下來，她恨自己不能夠待久一點，要不是早訂了機票！她幾乎想在這兒長期定居下來了。

　　再不願意也要整理行囊閃人，當她再度回到雅典時才剛過中午，而她的飛機則在凌晨四點，這段期間內，她只想趕快把行李再整理一次，然後洗個澡早點上床睡覺，才能夠早點起來做準備，趕赴機場。

　　可是越想睡就越睡不著，不但睡不著，眼皮還直跳，待她好不容易終於捱到預定的時間，櫃檯的服務人員也剛好打電話進來告訴她，計程車已經在樓下等她了。

　　一上車，她才發現原來雅典的計程車司機開車技術也跟台北的運將一樣，不但開得快還直闖紅燈，不但蛇行還連超了好幾部車，而且時速一直維持在一百公里以上－－

　　本來她還覺得刺激好玩，但慢慢的，她開始越來越怕，先是緊抓著車門手把，後來覺得還是系上後座的安全帶比較保險。

　　而司機從後照鏡看見了她的動作，反而還洋洋得意，轉過頭來告訴她，「我的技術一流，妳不要緊張！」

　　話才說完的一秒鐘，路口的號誌燈突然轉成紅燈，一輛轎車瞬間衝出路口，計程車煞車不及，緊急轉向，但車輪失控打滑，車子高速撞進路旁的溝渠內，車頭全毀。

　　計程車司機滿臉是血，而後座的乘客昏迷不醒……

嗜酒態睡

第六章

　　布十一早上九點多抵達英國蓋維克機場，他一直怕自己會晚到，因為喬蒨亞的飛機是凌晨四點從雅典直飛倫敦的班機，到倫敦只要幾個小時就到了。

　　他入境之後，就一直盯著電腦的螢幕看板。找到蒨亞搭乘的班機了，還好！飛機還要一會兒才會到。

　　那等飛機到了之後，起碼還得再等個二十分鐘才會見到她。分開了一個多禮拜，不知道她好不好？她究竟有沒有打電話給媽？最近一次的E-mail她也沒提到，只是告訴他，她的班機時間跟班次而已，或許等一下見到她再問好了！

　　布十一看著電腦螢幕上清楚顯示，從雅典飛來的班機準時抵達。

　　他一直盯著那入境通道的自動門，但二十分鐘過去了，仍沒看見她的人，他站的位置很明顯，就算他錯過了她，蒨亞也一定會看見他才對……

　　「難這是我記錯了嗎？」他趕緊找一個地方坐下，拿出他的NOTEBOOK檢查她最後一封信上的資訊。

　　「沒錯啊，時間、班機都對。如果臨時有變更，她應該會告訴我才是！我還是先去櫃檯查一下旅客名單好了，看她到底有沒有上飛機，或是改了時間延後了也不一定。」

　　然而查核的結果，蒨亞根本不在名單上，而她也沒更改時間……這就奇怪了，這不像她的習慣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先發一封信問她好了，看她到底現在在哪裡？為什麼人就這樣不見了？

　　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該先打個電話回去嗎？

　　越想越不對勁，他於是打了通電話給喬書亞。「書亞，我是十一，現在人在英國……對，蒨亞不在旅客的名單上……沒人打電話到你們家嗎？這事先不要告訴爸媽，我這邊再查一下……好，我們保持聯絡，有事馬上發信給我，兩小時後我會再跟你聯絡。」

　　在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時，他只能祈禱蒨亞她真的沒事。但願她只是睡過頭才誤了班機，不過現在他得先查一下她在雅典下楊的飯店電話，詢問蒨亞是幾點Check out的？

　　二十分鐘後，布十一神情凝重的癱在椅上，因為雅典那邊的飯店人員告訴他，喬蒨亞在凌晨三點多就坐上計程車去機場了。

　　***

　　「書亞，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趕快坐下來！你今天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喬書亞一進門，陸秀妍就看出他的不對勁。

　　「今天不是在家裡工作嗎？你的事做完啦？」喬右辰也問道。

　　「爸、媽，我要跟你們說一件事，你們聽了可不要……」他擔心的看著父母親。

　　「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你把工作搞砸了，還是……」

　　喬書亞輕搖著頭，不知該怎麼開口。

　　陸秀妍直覺事情不簡單：心一下縮緊住，「是不是蒨亞？她發生了什麼事？你快說啊！」

　　「下午十一從英國打電話來，說他沒接到蒨亞，後來他去查了旅客名單，才發現她根本沒搭上那班從雅典直飛倫敦的班機，於是十一又查到蒨亞在雅典下榻的飯店電話，而飯店的人卻告知他，蒨亞的確準時離開了飯店去機場。本來我們是打算把事情查清楚後再告訴你們……」

　　陸秀妍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哭了。

　　喬右辰緊追著問：「那現在呢？蒨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快說啊！」

　　「後來我接到了我國駐外單位打來的電話，告知蒨亞在雅典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雅典的市立醫院……

　　「媽，妳先別哭，蒨亞的狀況到底如何，我們目前也不是很清楚，我發了信給十一，他現在大概已經上飛機直飛雅典了，而我剛剛是把我的護照送去旅行社辦些手續，幸好到希臘只要落地簽證就好了，過兩天，我就會跟十一在雅典碰面，到時我會馬上告訴你們蒨亞的情形。」

　　「就你一個人去？那怎麼行！你趕快再幫我買張機票，我跟你一起去！」喬右辰馬上站起來交代。

　　「我也要去，你們怎能不讓我去呢？」陸秀妍哭泣道。

　　喬右辰摟住她安慰著，「不是不讓妳去，而是因為妳還要辦護照，那可能會拖上一個禮拜，不如就我跟書亞去好了，妳就在家等我們的消息，說不定蒨亞只是受點小傷而已……」

　　「你要我一個人在家等消息！你要我怎麼等？發生這樣的事，我怎麼吃得下、睡得著？」她大聲又生氣的抗議，情緒有點失控。

　　喬家父子倆對望著，不知如何是好？

　　「爸，媽，我看還是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們年紀也大了，我不是說不讓你們去，我也知道你們比我還心急、擔心，但一想到要你們兩個老人家坐上十五個小時以上的飛機，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要轉車、換車才能找到那個醫院，倒不如讓我跟十一去就好了。」

　　儘管他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但他知道此時此刻他絕對要冷靜，心平氣和的分析事情的輕重緩急，讓父母親明白……

　　***

　　幽靜的房間內，潔淨的布帷幔隔開兩張病床，靠門邊的那張床上沒有人，另一張床上則躺著喬蒨亞，她似乎睡得很沉、很安穩。

　　此時一位身材高挑、滿臉雀斑的護士，輕巧的推門進來。

　　她走至病床邊先檢查架上的藥劑流量是否正常，再仔細的觀看著儀表列印出的心電數據，確定一切都沒問題後，體貼的將喬蒨亞身上的被單拉好、蓋好，最後她將帶來的一束花插在桌上的水瓶內。

　　這位年近三十的護士名叫伊芙，她靜靜的看著喬蒨亞的五官。這女孩才二十三歲就一人到這麼遠的地方旅行，要是叫她一人跑到台灣去玩，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這樣的勇氣。

　　「蒨亞，祝妳有個甜美的夢！」伊芙對她說完後，再度輕巧的走向門口。

　　正當開門之際，她好像聽見微弱的叫聲，於是快步走回床邊。

　　「啊……痛！好痛啊……」果然是喬蒨亞發出來的聲音，但她眼睛仍未張開。

　　「蒨亞、蒨亞……」伊芙輕撫著她的額頭，喚著她的名字。

　　「我……好……痛……」她虛弱的說著母語，眼睛也慢慢張開了，眼神閃著不安、害怕。

　　「別移動！妳昏迷了兩個小時。我叫伊芙，妳別害怕。」

　　喬蒨亞一臉呆滯的望著她。

　　伊芙溫柔的問她，「妳發生車禍還記得嗎？」

　　「我……發生車禍……」她生澀的重複伊芙的話，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伊芙的神情略顯緊張了，但仍親切的問她，「妳記得妳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她仍只是一臉茫然的重複著。

　　***

　　喬蒨亞從清醒後就沒再睡了，她一直躺在床上發呆。

　　真是可怕！這四周的一切是這麼的陌生，等外傷好了之後，她要去哪裡？

　　為什麼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真讓人沮喪、無力甚至生氣！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等等！現在自己好像不是用英文在思考，那麼這一定是自己的母語嘍！對，千萬不能亂，慢慢想一定會有跡可尋。

　　剛剛那位護士說她來自台灣，叫喬蒨亞……

　　天啊！還是很陌生，這真是她的名字嗎？！

　　她的腦中為什麼是一片空白？！

　　喬蒨亞終於忍不住的放聲大哭，而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等她再次清醒過來時，她發現病床邊站了一位警察。

　　「小姐，妳好！對不起，打擾妳了，因為妳一直昏迷著，所以我們等到醫院告知我們妳醒了，我們才把妳的財產及所有隨身攜帶行李交還給妳……」

　　喬蒨亞聽著他用結結巴巴的英文解釋著，大約聽懂了他在說些什麼。她看著另外一位警察，拖來了一個旅行箱、一個大背包，還有一個隨身腰包。這些東西是她的？

　　「謝謝你，警察先生。」

　　「我們很遺憾妳發生了這樣的事，但是妳不需要擔心，我們已經通知了駐在希臘台北代表處，告訴他們妳的護照號碼、名字，還有妳在雅典出了車禍的事，相信他們已經將妳的資料傳回妳的國家，可能也通知了妳的家人，不久妳的家人應該就會來看妳了。」

　　警察總算把他的來意說明完畢，並拿了一些文件要她簽收後，便跟護士禮貌的告退了。

　　喬蒨亞掙扎著病痛努力的下床，她打開了那個隨身曖包，裡面有她的護照、機票，還有一些當地的紙幣。咦？在暗袋中發現了幾張已經簽好上名字的支票，她看著上面的簽字－－喬蒨亞。

　　看著護照上的照片是她，上頭註明她來自台灣，而且英國、法國、義大利……這麼多的入境、出境日期？她已經在外旅行了近兩個月了！

　　可是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連她是不是叫這個名字都不確定，自己到底怎麼回事？

　　天啊！她該怎麼辦？一股孤單空虛、前途茫茫的強烈感覺馬上占據了心緒，她坐在地上再度放聲大哭……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一會兒有個人頭探出。「我可以進來嗎？」

　　「不要進來吵我－－」喬蓿亞尖聲喊道，隨手抓起一包東西就往門口砸。

　　那個人一把就接住了那包東西。「天啊，妳很凶耶！」

　　他滿臉笑容，身穿襯衫、牛仔褲慢慢的走向她，手中還用那包東西護著頭。

　　「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不要這樣嘛！我是你的醫生，我是來看妳的……」

　　「我管你他媽的是誰，滾出去！」她氣得咬牙切齒、眼露凶光。

　　「我雖然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不過嗯……讓我們先來瞧瞧這個凶巴巴的小姐叫什麼名字？」他拿起她的病歷表，「啊哈！妳叫喬蒨亞。」

　　「我說滾出去，你聽不懂啊？你是白痴還是智障！」她這回完全用英文了，而且罵得很順口、很流利。

　　「哇喔！你們國家的女生都像妳這麼凶嗎？咦？妳怎麼坐在地上？我來扶妳回床上。」男人親切的笑著，還伸出手想要扶起她。

　　喬蒨亞馬上阻止他靠近，「離我遠一點！不要碰我！就算你是醫生又怎麼樣？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管你他媽的是誰！」

　　她又喊又叫又踢的，雖然她的腳不太能使力，但還是拚命的掙扎。

　　醫生大衛急忙吩咐護士趕緊備妥藥物，並且在醫護人員的聯手幫忙下，拾她上床趕緊幫她施打一針，好讓她趕快安靜下來，因為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數分鐘後，見她慢慢的閉上眼睛，大衛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靜靜的望著似乎已經睡著的喬蒨亞。可憐的孩子，看樣子，她真的連她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了，但這應該只是暫時的喪失記憶吧！那場車禍對她來說，一定很可怕……

　　***

　　接連的奔波，布十一雖然疲憊不堪，卻一點睡意也沒有。再過幾個小時，他就可以見到蒨亞了，她的情形到底怎樣？她傷得很重嗎？

　　想到她一個人孤單無依的躺在陌生冷冰的病床上，他的心就痛得揪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可以飛到她的身邊緊緊摟著她、陪著她。

　　好不容易兩人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卻沒想到竟是在醫院裡？

　　從書亞告訴他，蒨亞在雅典出了車禍後，他根本不敢想象最壞、最糟的情形，這種感覺讓他回憶起童年，失去最親密的家人時的記憶。那時他還小，不太懂得這種痛失親人的感受，也無法體會當時爺爺、奶奶的心情，但現在他一點一滴全然感受到了！這是種可怕又無力，令人想放聲大哭，卻又哭不出聲來的椎心之痛。

　　天啊！他真的不能失去了蒨亞。

　　抵達雅典機場後，他馬上攔了部計程車直奔雅典市立醫院，抵達時已是傍晚了，他先找到了急診室的服務台。

　　「您好！請問在昨天凌晨時，有一位出車禍的台灣女孩是不是在這裡？」布十一禮貌的用英文問道。

　　「喔，你等一下！我查一查……她的姓名是？」值班護士問。

　　「喬蒨亞。」他看護士翻了又翻，心急的將頭靠近探看。

　　伊芙遠遠的走來，一眼就看見一個東方男人趴在櫃檯，好像跟值班的人在查什麼東西。醫院裡並不常有亞洲地區的人出現，但是今天那位女病患就是亞洲來的人，難道他是……

　　她趕忙快步走近，「請問你是從台灣來的嗎？」

　　「是是是，我是從台灣來的！請問昨天凌晨是不是有一個叫喬蒨亞的女孩……她因為出車禍……是你們警方通知我們的。」他因為心急把話說得語無倫次。

　　「你一定是她的家人，對吧？能這麼快就趕來了真是太好了！」她高興的說。

　　「請問她現在哪裡？」

　　「你放心，她現在很好，因為她的傷勢並不是很嚴重，所以現在已經轉到病房去了。」

　　「她傷得不重？！喔！謝天謝地，可以麻煩妳現在就帶我去看她嗎？」布十一心焦的問。

　　「好的。我剛好要幫她送晚餐，那我們一起走好了！嗯……不知道怎麼稱呼你？」伊芙帶著他走出了急診室，轉進一條長廊，走向另一棟大樓。

　　「喔！我是布十一，是喬蒨亞的未婚夫，本來我們約好了在英國碰面的，後來我家人才告訴我，她出了車禍，於是我馬上就從倫敦飛過來……對了！請問妳是？」

　　「對不起，我竟忘了自我介紹，我叫伊芙！你的未婚妻轉到病房後，是我在看顧她的。」她笑著回覆。

　　「謝謝妳，伊芙！謝謝妳照顧她……她真的傷得不重嗎？」

　　「她的頭、手和腳都有一些擦傷，這些外傷短期內就會慢慢恢復了，但是……」她的眼神透著憂慮。

　　「但是什麼？」布十一的心一下又縮緊住。

　　伊芙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他，「布先生，待會兒你見到她時，你要有點心理準備，因為她可能會不認得你。」她終於一口氣把真相告訴他。

　　看他愣住沒說話，她也知道這對他而言，絕對是個青天霹靂的消息。

　　「醫生說，她這樣的情形可能是短暫的，因為那個車禍對她來說真的是太可怕了！不過我想，或許她一見到你，就會想起來了也說不一定，你不要難過。」

　　「妳是說……她完全喪失記憶了！」布十一震驚的看著她輕輕點頭。天啊，怎麼會這樣？！

　　「布先生，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對她也要有信心。你來了，對她絕對有幫助的，地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關心，尤其你又是她的未婚夫，更要體諒她現在的心情。所以待會兒我先送晚餐進去給她，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會跟她說有朋友來看她了，讓她心理先有個準備，然後你再進去……布先生，你也要有心理準備，對她的態度一定要包容、諒解，因為她比你更害怕。」

　　***

　　睡了一覺的喬蒨亞直到近傍晚的時候才幽幽醒來，一睜開眼就看見伊芙笑咪咪的站在床前，正在幫她把餐盤安置在她面前。

　　「啊……」她一下忘記自己受了傷行動不方便，撐著手想坐起來，一看雙手竟被綁著，不禁火氣又來了。「放開我、放開我！那個大色狼，硬幫我打了鎮靜劑讓我睡覺，居然還給我綁著！可惡！」

　　她氣急敗壞的叫喊著，而伊芙始終只是笑著幫她解開手上的皮帶，然後又體貼的幫她把床搖高。

　　「我快餓死了！伊芙，我覺得全醫院只有妳對病人最好。」她坐起來之後就開始抱怨。

　　「呵呵，妳慢慢吃，等會兒我去問一下大衛，看可不可以讓妳吃點更營養好吃的東西。」

　　「誰是大衛？」喬蒨亞疑問。

　　「他就是妳的主治醫生，就是妳口中的那個大色狼啊！妳早上不是才跟他打了一架嗎？」

　　「不會吧！那個大壞蛋……」

　　喬蒨亞一本正經的還沒說完，伊芙已經笑成一團了。「天啊，我們醫院的萬人迷居然被妳說成是個大壞蛋！哈哈哈……」

　　「我管他什麼萬人迷！伊芙，我們能不能不要提他？」

　　「好啦，不提他！蒨亞，妳有一位朋友來看妳了，他坐了好久的飛機大老遠跑來找妳，妳待會可不能對人家凶巴巴的喔！」

　　「朋友？」喬蒨亞猶豫的說，神情有些緊張。

　　「他是個長得很帥的男生，而且也很有禮貌。我剛剛去幫妳拿晚餐時，剛好碰見他，他對妳的病情很關心，一直問我妳有沒有怎樣……蒨亞，他在外面已經等很久了，我去叫他進來，你們好好聊聊，如果有事就叫我一聲喔！」伊芙溫柔的解釋讓她安心了不少。

　　「伊芙……那個人真的是我的朋友啊？」

　　「對啊！妳應該相信我，我剛剛已經跟他聊了很久，他不但是妳的好朋友，而且還是妳的親人呢！他真的很想見妳，不要怕！妳就跟他聊聊天，或許妳會想起些什麼事情也說不定……」

　　***

　　布十一先是輕輕的敲門，直到聽見有人喊請進之後，他才慢慢的走進去。

　　剛剛在外面等待的時間，他就把車禍發生時的現況想了幾遍，也模擬了蒨亞現在的心態，雖然她不認識他，但在她心底深處對他一定還有些熟悉的感覺吧？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溫柔親切的問候了。

　　雖這麼想，但當他看著她受傷的樣子，心裡卻有股難以言喻的痛與不堪回首。

　　才分別數天，現在、過去的距離卻如同天地之別！

　　「蒨亞，妳怎麼樣了？要不要緊？我來看妳了，不要怕！」布十一慢慢的坐在床邊，忍不住想握握她的手，但她卻縮了回去。

　　喬蒨亞的臉上盡是莫名其妙與不安，她只是默默的看著他。他說著她的母語，叫著她護照上的名字，那他是她的親人，還是她的朋友？他看起倒是滿友善的……

　　布十一腦中快速閃過一個念頭。就當是第一次見面的朋友，他現在必須先取得她的好感，雖然她的記憶暫時封閉了，但她的個性本質應該不變，讓她先對他有好的印象，然後才能一步步按部就班勾起她的回憶！

　　「蒨亞，不要怕！我是從台灣來的，我坐了好久的飛機特別來看妳！我姓布，名字叫十一……」他笑得很燦爛，就像是對一個小朋友做自我介紹。

　　而她只是禮貌的微笑回應，「布先生你好！謝謝你來看我……」

　　他笑得好無奈。「妳……可以叫我布……先生，但是妳也可以叫我十一啊，對不對？我們可不可以先做朋友？」

　　喬蒨亞的態度稍稍輕鬆了一些，她笑著點頭，「好啊，反正現在我也只有伊芙一個朋友。」

　　不錯，起碼她現在慢慢接受他了，但要怎樣取得她的好感呢？布十一瞄著餐盤內的食物已經被她吃光了。

　　「蒨亞，我記得妳的食量很大的，妳剛剛有沒有吃飽啊？」

　　「醫院的食物又少又難吃，我剛剛已經跟伊芙抗議過了，可是她說要問過大衛……」

　　「誰是大衛啊？」

　　「他是個色狼醫生！提到他，我就滿肚子的氣……」她生氣的開始抱怨早上的情形。

　　「這樣啊……那妳想吃什麼？我等一下可以去幫妳買，然後我再偷偷帶進來，不讓人發現。不過這是什麼鬼醫院！怎麼可以讓病人餓肚子呢？那病怎麼會好啊？」他唱作俱佳的說，果然讓她笑了。

　　對嘛！這才是他熟悉的蒨亞。想不到他竟要繞這麼一大圈才能看到她笑……

　　「可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你一定很累了。」她又變得禮貌拘束起來。

　　「那怎麼會？我們不是好朋友嗎？而且我還知道妳最愛吃什麼。」

　　「真的？那你說，我最愛吃什麼？」

　　「以前妳常上我們家來，一來就吵著奶奶要做點心給妳吃，像是杏仁糕、巧克力蛋糕，還有王媽做的五更腸旺、花生蹄膀，紅燒獅子頭、炸雞、薯條啦，這些都是妳愛吃的對不對？」

　　「你真的把菜名都說對了耶！那你真的是我的朋友……不過你剛剛說的人名，我就不記得了。」喬蒨亞明顯親近了許多。

　　「沒關係，妳慢慢就會想起來了；蒨亞，妳身上的傷要不要緊？痛不痛啊？妳的腳傷還好吧？我可以看一下嗎？醫生有沒幫妳照Ｘ光？骨頭沒斷吧？」布十一起身察看。

　　「要是斷了，我現在還能好好的躺在這裡嗎？但是我的腳現在根本不能使力，要用拐杖才能走路。」

　　他一聽她的口氣完全跟以往一樣，就像是打了一強心劑。

　　「我看也是，都腫起來了耶！嗯……如果骨頭沒斷，那就好辦了！這種傷應該是要看中醫比較好，才能根治，要不像這種擦撞傷都會有後遺症的。蒨亞，如果妳願意跟我回台灣去，我保證一定幫妳找一家好的中醫……對了！妳爸爸好像有認識一家中醫診所。」

　　「我爸？」喬蒨亞的眉頭皺著，低著頭陷入沉思。「可是……我還跟你不太熟耶！」

　　布十一看著她的表情真是心痛又心疼，明白是自己太心急了。

　　「沒關係！那我們就在這裡多療養幾天好了，要不現在妳也不方便走動。」他看見她的行李放在角落，「蒨亞，這些東西是妳的對不對？這個背包還是我陪妳去買的耶，因為妳說妳喜歡它的款式跟顏色。」

　　「對，我是滿喜歡那個背包的！那些東西還是早上警察送來的，我的護照在這裡……」她吃力的自身旁的抽屜要拿出護照。

　　布十一快速去幫她，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啊？」他才問道，門已輕輕的被推開了。

　　兩人同時盯著門口瞧。人呢？

　　只見一面白旗慢慢從門縫伸進來，揮了揮……

嗜酒態睡

第七章

　　布十一及喬蒨亞兩人莫名其妙的對看了一會。

　　「是誰啊？」

　　只見小白旗又繼續搖了幾秒鐘。這是在幹麼？布十一心想。

　　接著被推進門縫的是一盒蓋子打開，裡面迭著滿滿香嫩欲滴、剛出爐的炸雞。

　　「哇！炸雞。」蒨亞才剛高興的喊完，一盒薯條也被捧了進來。「哇！薯條。」

　　下一秒鐘，炸雞跟薯條的主人才慢慢的現出全身。

　　「大衛？大色狼！」

　　她隨即操起拐杖，一杖敲向他。

　　「你這個大色狼、大白痴還兼超級智障，你還敢來！」她拚了命的喊叫著。

　　「蒨亞……不要這樣啦！」布十一連忙阻止她。這個年近中年的老帥哥，就是她的主治醫生大衛？

　　「喬小姐，看在炸雞、薯條的面子上，妳別這樣嘛！」他兩手捧著東西，拚命躲著她的拐杖。

　　「就憑一盒炸雞、薯條就想收買我？我可是很不好惹的！」喬蒨亞稍稍冷靜下來，一雙眼睛恨恨的盯著大衛。

　　想不到蒨亞竟能用英文罵人罵得這麼流利？布十一詫異的看向她。

　　大衛繼續投誠的道：「小朋友，我知道妳很不好擺平，為了表示我的誠心，妳看，我也花心思準備了不少道具對不對？首先呢，我先跟妳搖搖這支小白旗，確定妳已經不生我的氣了，然後再請炸雞小姐出場，扭扭屁股，甩甩大腿，把氣氛弄得熱鬧一點之後，再請薯條小子跳個脫衣艷舞，確定狀況都安全後，我這個大白痴才敢現身道歉耶！」

　　他一臉委屈的又說又唱、又扭又跳，一副急於討好的模樣簡直像個小丑！布十一很不是滋味的看著。

　　「好吧！看在薯條跟炸雞的份上，先不跟你計較，不過下次可沒這麼簡單！好了，炸雞、薯條留下，你可以閃了。」喬蒨亞下令的說。

　　布十一知道她其實是急著想吃才停戰的。看來她愛吃的個性也沒變嘛！

　　直到現在大衛才注意到病房內，還有位他沒見過的東方男子，他猜想這一定就是喬小姐親人或朋友了。

　　想到這裡，他主動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喬小姐的主治醫生，大衛。你是她的親人嗎？」

　　「我是蒨亞的朋友，我叫布十一，你好！」他握著大衛的手，看了一眼正在專心啃雞腿的喬蒨亞，趁機將大衛拉到一旁，而他也馬上會意了。

　　此時又有人敲門，來人是伊芙，她笑咪咪的走進來，手上還抱著一顆地球儀。

　　「伊芙，妳來得正好！妳在這兒陪著喬小姐，就像我剛剛跟妳說的，知道嗎？」大衛朝她交代。

　　「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在這裡陪她，你們先聊一下。」

　　「伊芙，謝謝妳！」布十一感激的看著她，又看著喬蒨亞。

　　「蒨亞，我跟大衛先出去一下，妳可別把東西都吃光了，要留一點給我喔！」

　　他走近她身旁，情不自禁的摸摸她的頭。

　　喬蒨亞一震。好熟悉的感覺喔！她抬頭看著他。

　　連他的眼神她也很熟悉，不僅明白顯露著對她的關心，還有種說不出的溫柔，讓她突然有種舍不得他離開的感覺。這個人跟她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感覺呢？

　　布十一感受到了她的變化，心中不禁狂喜，眼神裡盡是柔情、不捨。真想好好的抱抱她！

　　「你等一下還會再進來嗎？」她有點害羞的問他。

　　「如果還有時間，我當然會再進來看看妳，但是妳也要早點休息啊！如果時間太晚了，過了探病時間，我明天一早就會來看妳了好不好？乖！炸雞不要吃太多，萬一消化不良就不妙了喔！」

　　一旁的大衛也看出兩人間的細微變化。他猜想這個男人跟喬小姐的關係，應該不只是朋友而已！

　　他拍拍布十一的肩膀，「那我們先出去吧！你不用擔心，伊芙會看著她的。」

　　布十一跟著他慢慢的走向門口，回頭對蒨亞笑著揮揮手說：「拜拜！」

　　她也笑著揮手，並且依依不捨的目送他出了房門。

　　***

　　「請問那場車禍究竟是怎麼發生的？還有她怎麼會變成這樣？這樣的狀況是暫時的嗎？還會維持多久？」

　　他已經冷靜很多了，因為急跟亂都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問出蒨亞的病情究竟糟到什麼地步，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儘管他很不願承認她真的是失憶了！

　　「我覺得你好像不只是她的朋友吧？你是她的先生嗎？」大衛含笑的問道。

　　「嗯，很接近了，但還不是，依現在這情況看來，以後會如何，誰也不敢說，對不對？」布十一說得很無奈。

　　「既然你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就好了，我還怕你們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呢！據警察告訴我的情形是這樣的，喬小姐是在去機場的途中發生車禍的，因為計程車司機超速，閃避不及前方路口突然衝出的一部轎車，車子失控撞進溝渠內，警察到達現場時，司機已經死亡了，而在後座的喬小姐因為有綁著安全帶，降低了衝擊力，索性仍有氣息。」大衛說道。

　　布十一聽得好心疼。他想蒨亞那時一定害怕極了，如果他一直陪著她，或許這場車禍還是有可能會發生，但起碼他可以告誡司機，請他開慢一點，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於事無補了，慶幸的是蒨亞撿回了一條命。

　　看著他若有所思，大衛繼續又說：「喬小姐昏迷幾個小時後才醒過來，醒來後的情形比你剛剛看到的情形更糟，因為她完全想不起來她是誰？她為什麼會在醫院？今天早上還對我大吼大叫呢，不過現在她好多了，可能是因為你來的關係吧！有個親人在身邊陪著她，會讓她心情穩定些，而我也覺得你的做法很對。」

　　「那麼她……這樣的情形會持續多久？有可能恢復嗎？」

　　「需要點時間，她需要有人關心、支持她、鼓勵她，慢慢的點醒她，她遺失的是整塊拼圖，你來了，可以慢慢給她一小片、一小片的記憶，但千萬不能急，有些車禍病人都曾經發生過這種狀況，因為當時的情況太可怕了，所以他們很自然的選擇刪除那段記憶，有時候連所有以前的記憶也會跟著忘了……」

　　「蒨亞就是這樣的情形？」

　　「對！想象一下，如果是你突然有天醒來，根本忘了自己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在何處，即使有親人來找你，你也不認識他們，你會是什麼感覺？」

　　「害怕、不安、恐懼……」

　　「這就是她現在的狀況！但相信她這種情形並不是永久，我們要有信心。」

　　***

　　跟大衛談完後，已經過了醫院的探病時間，大衛建議他，先找個附近的飯店安頓下來，明天一早再來醫院看蒨亞。

　　他心想，先好好休息一晚也對！面對不能預知的未來，他必須要有充沛的體力，才能度過現在的難題。在連續近四十小時內，他幾乎沒闔上眼好好的睡一覺，幸好他平時的工作性質也是如此，要不他早倒下了。

　　躺在床上的他，努力讓思緒平靜下來，目前只有他一人在孤軍奮鬥，就像當年他一人在美國求學時，就算再苫再累也要把文憑拿到才能回去見爺爺、奶奶。現在的狀況也是一樣，不過目的不同罷了！無論如何，蒨亞在他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他必須用盡全力把她帶回來！

　　以蒨亞目前的病情來說，稍早她對他的態度還算不錯，尤其是他要離開時，看得出來她眼神中的不捨跟難過，顯然自己是勾起了她的一些感覺，但是接下來呢？難道要他重新追求她嗎？

　　不行！這太慢了！他也不可能這麼一直在雅典耗下去……唉！腦袋中一片空白，根本不能思考，現在爺爺、奶奶可能還不知道蒨亞的事，不知道書亞有沒有告訴他們？對了！要先發封信給書亞，問他現在情形究竟是如何？這樣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布十一於是起身打開之NOTEBOOK連上網路，打開信箱。果然有書亞的信！

　　他已經訂到機票，得要到後天才能到……那他現在一定還在家裡，打個電話給他好了！

　　「喂……書亞嗎？我是十一……對，我看到你的信了，蒨亞她很好，只有一些外傷……你叫爸媽他們不用擔心……嗯，你還是先到旅館來找我好了，我把住址傳給你……那就這樣嘍！爺爺、奶奶他們知道了嗎？好，我會打電話跟他們說……那見面再談！」

　　隨後他又撥了通電話回家，告訴爺爺、奶奶他現在在何處，以及蒨亞的情形。同樣的，他僅提到蒨亞只是受了點外傷而已。

　　掛上電話後，他的心情似乎更沉重了，他不知道他能夠隱瞞到何時，也不知道蒨亞是否能恢復記憶？明天看見蒨亞，他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她對他更有好感？看她這個樣子，自己卻好像一點也幫不上忙，她的心裡現在是怎麼想他的？是朋友？還是親人？

　　如果她真的想不起來他是誰，那他不是失去她了嗎？那爸媽怎麼辦？他們不是會更傷心難過嗎？

　　布十一想著想著……一會便沉沉的睡著了。

　　***

　　喬蒨亞知道今天的天氣一定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因為她可以從窗簾外的陽光感受得到。她在病房內早被悶煩了，一直想出去走走。

　　她拄著拐杖吃力的走到窗邊，拉起窗簾－－

　　「哇！天氣真好，真希望可以出去走走，那個布十一今天會來嗎？」她自言自語著。

　　「沒問題！我們現在馬上出去。」門口馬上有人回應她，她轉頭一看居然是大衛，心理不禁有點失望。

　　她心裡居然在盼望著布十一趕快來……好奇怪？她對他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不過，只要現在有人可以帶她出去走走就好了！管他是誰？看在大衛昨天請她吃炸雞的份上，就對他好一點吧！

　　大衛笑咪咪的把一個輪椅推向她。「走吧！我們出去曬太陽。」

　　「我覺得你好像聖誕老公公喔！我才許個願，你馬上就幫我實現了。」

　　「是啊，現在醫生越來越難做嘍！有時還得客串小丑，要不就要客串聖誕老公公，別人才不會當我們是大色狼，才肯施捨一點點笑容跟友情給我們。」他很無奈的說。

　　「大衛，你好囉唆喔！我們快走嘛！」喬蒨亞催促著他。

　　「喔，妳終於肯叫我的名字啦！那麼『鹹鴨』小姐，我們要起飛嘍，請系好安全帶！」

　　他第一次叫著她的中文名字，雖然五音不全，但一點也沒讓她破壞了好心情，反而樂得哈哈大笑。

　　大衛推著她走出了病房走道，直走向醫院的廣大庭園中。在偌大的草地，他很用力的推著輪椅繞著草地跑了好幾圈，直到實在不行了，才把她推到一處綠蔭下休息。

　　而他自己就直接躺在草地上了。

　　「天啊！我真的老了，才跑兩圈就不行了！」他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老？大衛，你有幾十歲啦？」喬蒨亞一臉趣味的看著這個躺在她面前的男人，想著伊芙為什麼老說他是個萬人迷？不也就只有那兩個酒窩迷人嘛，外國人幾乎每個人都有啊！

　　「四十歲嘍！想當初我也是跟妳一樣的年紀就到處旅行了。」

　　「是啊！可是到現在為止，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直到我昨天看了那個地球儀之後，才知道我居然飽了這麼遠的地方旅行……」

　　「一點印象也沒嗎？那妳的家人呢？有沒有一點點的影像？覺得他們是長得怎樣？高，矮、胖、瘦？這幾天之中，妳有沒有什麼感覺讓妳很懷念的？就像你喜歡吃的炸雞跟薯條一樣？」

　　喬蒨亞嘻笑的心情一下子又沉到谷底了，她抱著頭很努力的回想。像是她對布十一的感覺嗎？

　　「是有一種很溫馨、很熟悉的直覺，可是它好遙遠，縱使我想緊緊抓住那種感覺，卻怎麼抓也抓不住，陷入一種空虛無助之中……天啊，我腦袋裡一片空白！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說到傷心處，她情不自禁的哭了起來，大衛趕緊起身緊抱著她。

　　「沒關係！我會幫妳的，我跟伊芙都會幫妳的，我們會一直在妳身邊……不要哭！噓……」

　　抱著她，大衛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絲絲很想保護她的衝動，但這種感覺好像越過了醫生關心病人的那條界線，他開始覺得害怕了起來，努力的讓自己的思緒維持在理智的範圍內：這不是一個專業醫護人員應有的心態，何況她現在完全忘記了以前的一切，他怎能趁人之危？

　　而喬蒨亞卻一點也沒有推開他的意念，反而更緊抱住他，就像在水中漂浮了數日，突然抓到了一個可以讓她安歇的依靠。經過了幾天來的空虛無助，這是她第一次覺得好有安全感，也讓她想起昨天被布十一摸著頭時的震撼……

　　想到這兒，她輕輕推開了大衛，臉上掛著不自在。

　　「覺得好一點了沒？那，我們來玩點遊戲好了！」他試著緩和氣氛。

　　她也很配合的提議，「我說一個題目，你來猜？」

　　「好啊！」

　　「有一個絕望的病人，當他的醫生告訴他，你沒希望了！請問這個病人該怎麼辦？」

　　「換一位醫生！」大衛馬上說出答案，她嚇了一跳。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答案？你一定……」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玩著、鬧著，時間一分一秒很快的流逝，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已經過去了。中午的太陽威力慢慢的掃向樹蔭下，大衛也覺得該讓她回房休息了，便推著她走向病房大樓。

　　遠遠的，有個人影急急的跑向他們，他邊跑邊大聲喊著，「蒨亞！蒨亞！」

　　喬蒨亞認出他是布十一，微笑的對他揮著手。

　　奔跑過來的布十一，腦中轉著千百個念頭。其實蒨亞在大衛懷中的那一幕，他已然從她的病房窗戶看見了。

　　他因為睡過了頭，起來一看時間，居然已經八點多了！他連早餐也顧不得吃，就直接衝到醫院，結果一進病房，卻只見床上空盪蕩的，他正想去問值班護士時，剛好從窗口看見了遠遠的庭院樹叢下，有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躺在地上、一個坐在輪椅上，再仔細一看，居然是大衛跟蒨亞，而過了一會，兩人竟然抱了起來！他霎時愣住了，眼睛直盯著那個無法置信的畫面。

　　一時也沒想到要趕快過去找他們，只是呆愣的站在窗口邊，心想著：那個醫生究竟是怎樣的人啊？昨天還跟他說得很有禮貌，一副很專業、很關心蒨亞的樣子，今天怎麼一副色狼樣？

　　是他主動還是蒨亞主動？天啊！要是蒨亞再想不起來他是誰，他該怎麼辦？那他不是平白無故的丟了個老婆？還丟得很冤枉！

　　這傢伙可能是個披著狼皮的狗屎醫生，他得防著他一點！想到這裡，布十一才急急的跑出了病房，氣呼呼的跑到了兩人的面前……

　　「原來你們在這兒啊！我剛去病房裡沒半個人。」他笑得有點勉強。

　　「真是對不起，布先生。」大衛輕鬆的解釋，「我是看今天天氣不錯，想說蒨亞一定很希望可以出來走走，所以一早就找了張輪椅推她出來透透氣，要不她都快悶壞了！蒨亞，妳說對不對？」

　　說完他便看著喬蒨亞笑著，而她也回他一笑。

　　布十一見狀，很不是滋味的說：「真是謝謝你了，大衛，做醫生的還真是辛苦，不但要客串小丑，還要自掏腰包請病人吃炸雞、薯條，幸好我當初填的不是醫學院，要不那就慘嘍！」

　　「對啊，但這種額外服務也是因人而異，我從來不會對病人這樣的，不過對蒨亞的話，那當然是另當別論嘍！」兩人不禁暗中較勁起來。大衛轉向喬蒨亞詢問：「蒨亞，妳剛剛說我是聖誕老公公，有求必應，那妳現在還想做什麼嗎？」

　　他不是醫生嗎？怎麼還不去看別的病人，盡在這邊瞎攪和？布十一不是很爽的看著他。

　　「嗯……你剛剛推我繞了幾圈？」喬蒨亞似乎興致好得很呢！

　　「好像有好幾十圈吧！妳想再來一次嗎？」

　　「胡說！你才推我繞了兩圈就喊累了。」

　　「真的嗎？好！那妳坐穩嘍……」大衛於是推著她往庭院另一頭直衝而去。

　　布十一簡直氣炸了。

　　見大衛明明知道他跟蒨亞的關係，還故意把他冷落在一旁……好，他看他能跑幾圈！都已經是個中年人了，還這麼不要命的跑。

　　咦？他們人呢？跑哪兒去啦？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單獨在一起，絕對不能讓蒨亞離開視線！

嗜酒態睡

第八章

　　布十一找遍了醫院三棟大樓的每個部門、每個角落，就是沒看見那兩人。

　　「這醫院真像個迷宮！那個色狼大衛一定是故意的，他根本就存心不良……」

　　才自言自語的說完，他馬上覺得不對，擦著汗又跑回喬蒨亞的病房。

　　一到了她的房門口，他先仔細聽裡面是不是有動靜，才輕輕的推開門。

　　床上連個鬼影也沒！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會聽見有人衝馬桶的聲音。誰在浴室？

　　他回頭一看，只見喬蒨亞拄著拐杖、行動緩慢的從浴室出來。

　　看見他愣在原地的樣子，實在是好笑。他一定是找不到她跟大衛！看他一臉沮喪，失望，現在看到她好像嚇了一跳，他的樣子還真可愛！

　　而且他這樣子怎麼那麼熟悉？！好像早印在她腦海一樣……她想著想著，很自然就對著他甜甜的笑了。

　　「蒨亞，我……可以扶妳回床嗎？」布十一看著她困難走路的樣子好心疼，自然反射動作的伸出了手，卻又馬上收了回來，

　　「可以啊，謝謝你！」當他的雙手碰觸她的身體時，她竟有股說不出的悸動！她喜歡跟這個人靠這麼近，連他身上的味道都是令人這麼的舒服、安全。

　　布十一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稍稍用力的扶著她的腰，走向床邊……

　　他只是扶著她，她就有這種感覺，要是他突然的抱住她呢？大衛說布十一對她好像不只是朋友的關心，而此刻她對他的感覺竟像情人？！這感覺比剛剛大衛抱住她時更強烈、更溫馨，她甚至想永遠停在這一刻！

　　而布十一也抓住這難得能與她如此接近的機會，他輕輕聞著她身上的味道，臉輕靠著她的頭，任自己的思緒亂飛。如果蒨亞沒發生車禍，那他們現在應該是在度蜜月了……唉，真希望他能夠承擔她的痛苦！

　　終於走到了床邊，他幫她扶上床的那一刻，兩人的臉就離幾吋而已。

　　喬蒨亞望著他，這感覺好熟悉喔！好像她已經認識他好久了，而且……她竟希望他現在能吻她！

　　「蒨亞，」他眼中交雜著深情、心疼，但仍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理智。「我抱妳上床好不好？」

　　布十一的氣息輕輕吹吐在她的臉上，她臉紅著點頭。

　　他輕柔的將她攬腰抱起，在將她放在床上前，他的臉很技巧的貼在她額頭上幾秒鐘，然後迅速的抽離。

　　「我想……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對不對？」她臉上的紅暈仍隱約可見。

　　「嗯。」他笑著點頭。「而且我們很好很好，好得已經……」

　　他靈光一閃，抓起她的手。

　　「妳的戒指呢？」

　　「什麼戒指？我有戴戒指嗎？」喬蒨亞問道，慢慢抽回她的手。

　　布十一將自己的戒指自無名指取下，「來，妳看！有沒有看過這個戒指？妳也有一個的。看到沒？它上面還有字喔……」

　　「Ｊ&Ｂ……」她慢慢念出，但臉上的表情卻更茫然了。「這個Ｊ是我嗎？」

　　他興奮的點頭。「對！是妳。那個Ｂ就是我！蒨亞，妳有沒有一點印象？這是我們的訂婚戒指，妳想起來了嗎？」

　　喬蒨亞把戒指交還給他，「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至於我是不是真的跟你訂婚，我也不知道。嗯……布先、布十一，對我來說，我們昨天才認識……」

　　可是剛剛扶著她、抱她上床時，他的直覺應該沒錯啊？怎麼才一會，她又武裝起來了？

　　布十一突然覺得自己太心急了，他深吐了一口氣，「好！沒關係……至少我們是朋友吧？」他親切的笑著。

　　「對啊！我們是好朋友，因為我覺得你這個人還滿好、滿有趣的。」

　　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是在取笑他！「妳剛剛跟大衛跑去哪裡？我怎麼都找不到？」

　　「喔，他帶我出去兜風，還帶我去吃東西……你一定以為我們在醫院裡面對不對？因為大衛的車就剛好停在庭院的那一頭嘛！」

　　那個老小子真的是有預謀的！不行！他絕不能亂了陣腳。布十一眼睛又掃向那堆行李上，突然想到－－

　　「蒨亞，警察幫妳送回來的東西，妳都看過了嗎？妳有台NOTEBOOK妳知道嗎？」

　　「我有嗎？但是我沒有看見什麼之NOTEBOOK耶，如果有的話，我早就拿出來玩了。」

　　是啊！不管它是被撞壞了，還是怎樣了？就算NOTEBOOK還在，就算找出了那些信又能怎樣？

　　她連看了兩人的訂婚戒指都沒反應了，目前他能做的，就只能像個朋友好好的陪她了……布十－沮喪的想著。

　　而且他還得一直守著她，免得那個死大衛又來糾纏不清。

　　***

　　布十一直到很晚才回飯店休息，而由於太過疲累，一洗完澡躺在床上不久，他很快就睡著了……

　　叩叩叩－－

　　睡夢中他好像聽見敲門聲，而且越敲越大聲，好像非把他敲醒不可。

　　他睜開眼，清醒了一點，仍持續聽到叩叩聲。

　　真的有人在敲門耶！他蹣跚的走去開門。「書亞！你怎麼現在才來？」

　　「我已經很盡快了！這地方好難找，那計程車還找了半天……」喬書亞一進來，東西一丟就躺在床上了。

　　「你還敢坐計程車，蒨亞就是坐上他們超速的計程車才會弄成這樣！」布十一無奈的搖著頭。

　　「弄成怎樣？你不是說蒨亞只有些輕微的外傷嗎？」他坐了起來。看他的表情好像話中有話？

　　「看得見的傷，過些日子就會痊愈了；看不見的傷，那就很難說了……書亞，關於蒨亞的病情，我並沒有跟你們講實話，而是隱瞞了一些實情，因為我不想讓爸媽擔心。」

　　「喂，你這樣子講，讓我心裡直發毛耶！我先問你，蒨亞有生命的危險嗎？」

　　「沒有。只是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你明天見到她，她也許會不認得你……你要有心理準備！」布十一鎮定的看著他。

　　「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是誰？怎麼會不認得我？我大老遠跑來，不是要聽你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你給我說清楚一點！」喬書亞心急的吼著。

　　「蒨亞她喪失記憶了！醫生說有部分的車禍病人，都曾經發生過這種狀況，因為當時的車禍太可怕了，所以他們很自然的選擇刪除那段記憶，有時候連以前所有的記憶，也會跟著忘了……」

　　喬書亞愣了好一會才問：「蒨亞她……不會永遠都想不起來吧？這種情形會持續多久？那我現在要怎麼辦？要告訴爸媽他們嗎？」

　　「我想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他們的好！你來了或許可以幫我想些辦法，因為我這兩天也是想破了頭，心裡也是亂七八糟的，還好蒨亞現在已經把我當朋友了。慢慢來吧，你明天見到她時，千萬不能急，也不要對她凶，因為那樣反而會有反效果……」

　　他看著神情疲憊的布十一，「你還好吧？」

　　「唉，別提了！除了蒨亞的問題外，我還得對付情敵。」

　　「情敵？誰啊？」

　　「他是蒨亞的主治醫生。希望是我想多了……唉！這事我來煩就好了，蒨亞現在最需要的是有親人的關心，支持她、鼓勵她，慢慢的點醒她，她遺失的是整塊拼圖，你來了，或許可以跟她聊聊小時候的事，給她一小段、一小段的提醒，我們千萬不能急……」布十一感嘆的說。

　　***

　　當布十一跟喬書亞走入病房時，喬蒨亞正專心的在吃著早餐。

　　她抬起頭跟布十一笑著打招呼，一看見還有另一個陌生人，臉上不禁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喬書亞關切的看著她。蒨亞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嘛！他忽地就要急衝過去，卻被布十一一把拉住。

　　「蒨亞，記得嗎？我昨天說要帶一個朋友來看妳，就是他啦！他姓喬，叫喬書亞……」他瞧著她的反應，看她會不會對名字產生聯想，但結果顯然是沒有，因為她仍顯露著不安。

　　「蒨亞，妳好。」喬書亞才說完，馬上回頭小聲對他說：「要我這樣和她說話，我實在說不下去啦！」

　　「好，你到那邊坐著，我來跟她說。」布十一轉向她道：「蒨亞，妳今天早餐好像比較豐富了嘛，是不是伊芙幫妳偷偷弄的？」

　　「是大衛啦！他剛剛才來過，他說如果你來了就去找他一下……布十一，你那朋友看起來怪怪的耶！」喬蒨亞忍不住道。

　　喬書亞坐在離床有一段距離的椅子上，聽見了她的話，不覺好笑。「我又不是妖怪……不過也沒錯啦！妳從小也是這樣罵我的。」

　　「他在說什麼啊？嘰哩咕嚕的。」她問布十一。

　　「沒有啦！我叫他過來跟妳聊聊好不好？我先出去找大衛，馬上就回來？」

　　「好啊。」她溫順的說。自從昨天發現對他有了那樣的感覺後，她現在很自然的對他親近了許多。

　　「書亞，你跟蒨亞聊聊，」布十一跟他交換了眼神，「我去找一下大衛，馬上進來。」

　　喬書亞走近病床，拉了把椅子坐下，撐著下巴靜靜的看著她的吃相，布十一也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不覺笑了起來。

　　「只有這個吃相是我們熟悉的樣子，其他的都不是啦！」他若有感觸的說著，而布十一聞言只是嘆口氣後便出去了。「蒨亞，妳的腳還痛不痛？聽十一說，妳要撐著拐杖才能走是不是？」

　　「嗯。」她應了一聲，仍舊吃著她的東西，不太想理他。

　　「蒨亞，妳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嗎？我是哥哥……妳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

　　她的眼神中盡是不安，喬書亞看了心頭一震。

　　「妳不認得沒關係，不要怕，我又不會吃人！看妳嚇成這樣……」

　　「誰說我怕你啦！我只是跟你不熟而已，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說是我哥哥的……」

　　「對嘛，這才像妳！」

　　他一直找話跟她說，可是喬蒨亞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對於這種狀況他實在是頭疼，也技窮了，幸好布十一在此時進門了。

　　喬書亞馬上拉他至一旁輕聲問：「你剛跟醫生談得怎樣？」

　　「別管那個狗屎醫生啦！你跟蒨亞聊得怎樣？」

　　「我覺得問題滿嚴重的，可是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吧！得趕快想想辦法才行，希望她這只是暫時性的現象，不會永遠都不認得我們吧？如果真是如此，我要怎麼跟爸媽說啊？要是他們知道了，不馬上衝過來才怪！」喬書亞擔心的說。

　　「暫時先不要告訴他們，過兩天再看看吧！我現在心情也很亂，你丟了妹妹，我丟了個老婆，你爸媽丟了個女兒，爺爺、奶奶丟了個……」

　　「可不可以麻煩你們離開我的房間？喬先生？」喬蒨亞很禮貌的問。

　　「她居然叫我喬先生耶？！」喬書亞像消了氣的氣球，指著自己的臉沮喪的對布十一說。

　　「我的情形也不比你好啊！第一次見面嘛……不錯了啦！」他也笑得很無奈。

　　「兩位先生，對不起，我很累想休息了，請你們出去好嗎？」她一臉正經的等著兩人出去，自己好能安心的休息。

　　「夠了！我受不了！」喬書亞衝到病床前，「喬小姐，我跟妳一樣姓喬，難道妳從沒想過為什麼嗎？對了！妳的護照上有沒有寫住址？」他掏出護照拿到地面前舉證，「妳看我的護照，妳可以對照一下我們的住址是不是一樣的！」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我們只是剛好同姓而已，就算護照上的地址一樣，我也不可能跟你們走，因為我真的不認識你！」

　　喬蒨亞的脾氣拗了起來，硬是不接受他的說法，而喬書亞仍不放棄。

　　「妳真的不認識我？妳不覺得我這張臉跟妳長得很像嗎？蒨亞，我是妳哥哥，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妳怎麼可以說不認識我？！」他把自己的臉推到她面前。

　　「我真的不認識你啊！布十一，如果你這位朋友再不出去，我要叫大衛進來趕你們出去嘍！」

　　喬書亞突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關鍵，他急急走回布十一身旁，又很有禮貌的回頭跟她說：「對不起，喬小姐，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然後他輕聲的問：「十一，你覺得蒨亞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你想想，這很有可能耶！我太了解她了，這次旅行她一定是玩瘋了，還想繼續玩，根本不想回去，所以乾脆來個失憶，你記得嗎？我們都曾經被她耍過好幾次！」

　　「只要她想做的事，誰能阻止得了！她犯不著這麼做，你別衝動好不好？你這樣衝動，我不但會前功盡棄，還會全軍覆沒，你知不知道？冷靜點！如果你有跟大衛談過，就不會這麼想了。我們現在應該要給她時間，醫生說，她只是暫時性的喪失記憶而已，她現在真正需要的是我們的關心跟耐心，你這樣逼她，一點用都沒有。」

　　「可是我真的覺得她是在演戲啊！她那種眼神，我太清楚了……」

　　「你們已經談了五分鐘嘍！喬先生。」喬蒨亞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喬書亞一聽又被她叫著喬先生就一肚子火。「喬蒨亞，妳不要演戲了好不好？直接說好了，妳是不是不想跟我們回家？不回家可以，妳不認我這個哥哥也就算了，但是妳要打個電話跟爸媽說，因為他們都快急瘋了！」

　　她被他凶狠的態度給嚇了一跳，這傢伙變起臉來還比她凶耶？她現在該怎麼辦？萬一他真要強帶她回去怎麼辦？

　　「布十一，請你跟喬先生說一不好不好？我真的不認識他……」她說這話時的口氣好無辜。

　　布十一忙拉開喬書亞，推他走向門口。「走啦！我們先出去吃個東西好了。」

　　***

　　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速食店，兩人點了餐之後，坐在靠落地窗旁的位子上。

　　「布十一，我實在搞不懂你耶！發生了這種事，你居然還吃得下？你是不是不要蒨亞了？連我這法律上的哥哥也不要了！」

　　喬書亞看著他大口的啖著漢堡，好像對剛剛在醫院發生的事，一點都無所謂。

　　「你能不能冷靜一下？」布十一喝了一大口的飲料，望著他。

　　「你要我怎麼冷靜？！我平白無故丟了個妹妹，雖然她古靈精怪，脾氣彆扭，可她還是我妹妹啊！我們從小就沒了媽媽，我們可以說是相依為命長大的……」說著說著，他眼眶不禁有點濕濕的。

　　布十一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親愛的喬先生，你真的很丟臉耶！」他丟給他一條紙巾。「趕快擦擦啦！天啊，我現在為了蒨亞的事已經夠頭疼的了，還加上個你……我看你先回去好了，在這裡也幫不上忙！」

　　「你說什麼？！你要我一個人回去？那怎麼行！我怎麼跟爸媽說？還有，你憑什麼說我幫不忙？」

　　「憑你意氣用事、憑你衝動，再加上動不動就哭。你還是先靜下來，讓我把事情分析給你聽吧！」布十一說得心平氣和。

　　「你最好有幾個好理由，再加上好計畫，我才會聽你的！要不，免談！你老婆沒了，大不了再娶一個！我可不，我就這麼個妹妹，親情是用任何東西都換不到的。」

　　喬書亞心中仍有不平，他幾乎是瞪著他恨恨的把話說完。

　　「總算說到重點了！剛剛你對蒨亞的態度，可一點都不像個哥哥，倒像個凶神惡煞。你記得她被你嚇到的表情嗎？如果今天是你發生這樣的事呢？明明眼前的這個人很熟悉，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請問你心裡是什麼感覺？」

　　「我可能會有一點害怕，也可能會惶恐、不安吧！」

　　「這不就結了！蒨亞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而且這還不是一般的狀況，如果她只有外傷而已，我們可以立刻就帶她回家，可是她的病不是每天擦上藥水，碘酒就可以好得了的，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一串鑰匙，一串打開她記憶的鑰匙，因為在她想忘掉那個可怕的車禍同時，她也把所有以前的記憶一併忘記了……」

　　「把以前的記憶一併忘記了？所以你覺得她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不認識我們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敞？」喬書亞總算較能接受妹妹現在的病情。

　　布十一無奈的道：「我自己也是白痴，這事我要是早想到，就叫你帶訂婚錄影帶，還有她出國那天在機場拍的錄影帶過來了，總之，你回去拷貝之後，用國際快捷寄給我，現在只有這些東西，才能幫她打開記憶的心鎖！」

　　「這些事請我爸媽或是爺爺、奶奶弄就可以了，為什麼非要我回去弄？我才剛到，你又要我再飛回去啊！」

　　「因為只有你回去，他們才會相信蒨亞沒事；難道你要大家都知道蒨亞現在誰都不認得了嗎？而且你是搞攝影的，這些事不交給你，難道交給老陳嗎？那卷機場的錄影帶在我房裡書桌的抽屜內……喔，對了！你就跟他們說，我跟蒨亞要在希臘玩一陣子再回去，就當是度蜜月吧！」他苦笑道。

　　喬書亞聽出他的話中意，了解他的想法跟做法後，突然覺得讓他一人去面對已經喪失記憶的蒨亞，實在是一件苦差事。

　　「十一，事到如今，我想有一件事一定要讓你知道。在錄影帶還沒寄到之前，或許你可以試試蒨亞以前用過的方法……」

　　「聽不懂。」布十一莫名奇妙的搖著頭。

　　「那時候……蒨亞為了要認識你，要我幫她設計了一場戲，其實在你開車經過那路口前，她已經在路口等了你好久，她是故意要你撞上她的，而她當時的昏迷也是假的……」

　　「天啊！我那時就覺得怪怪的，原來是這樣……不過我一點都不後悔認識她，直到現在我還是愛她，恐怕我這輩子要一直被她虐待了。」

　　「所以，這場戲我最清楚了，如果我晚個一、兩天回去，還可以幫你準備道具、找個好場景啊！」

　　「不用了吧，你還是趕快回去辦正事要緊。走了，你也要趕快去訂機票才行！」

　　***

　　布十一把喬書亞送上了飛機，再趕回醫院時已經晚上七點了。

　　一走進病房，他就聽見歡樂愉快的笑聲，並看見大衛跟伊芙都圍在喬蒨亞的病床前，跟她有說有笑的。才認識沒幾天的醫護人員，竟然能跟蒨亞這麼的接近，而她卻拒他於千里之外……

　　他突然覺得現在真的是草木皆兵了！

　　「嗨！你好。」大衛笑著跟他打招呼。

　　「嗨！你們好。」打完招呼後，布十一注意到喬蒨亞的態度已經不如先前的親切，只是對他點個頭而已。

　　而她早已把早上發生的事告訴伊芙了。

　　「蒨亞，不要這樣，布先生真的很關心妳耶！他真的是妳很好很好的朋友。」伊芙體貼的說。

　　「是啊！蒨亞，以前妳跟布先生的關係，是比朋友還要多很多喔！」大衛的話中帶著一絲絲挑釁的意味。

　　「大衛，你不要亂說好不好？再胡說八道，我就用拐杖轟你出去！」喬蒨亞先前的笑容一下子不見了。

　　「不要這麼凶嘛！我記得昨天妳可不是這樣對我的喔！妳在我胸前哭了好久，害我的襯衫都濕了，弄得我現在非得穿上這件又討厭又長又臭的袍子。」他在說話的同時，有意無意的瞄著一旁布十一的表情。

　　而布十一表面上只是禮貌的笑著，心裡早在翻騰了。面對一個失憶老婆已經夠頭大了，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冒出個情敵……早知道就讓書亞明天再回去，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無力。

　　「唷，我們醫院有名的萬人迷居然對病人動情啦！這可不是一個專業醫生應該有的態度喔！」伊芙適時的提醒大衛。

　　大衛是個萬人迷？好！沒關係！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布十一正想開口說話，沒想到被大衛搶先了一步。

　　「既然被妳看出來了，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蒨亞，我明天輪休，帶妳出去兜風好不好？」他溫柔的問。

　　被他這樣盯著問的喬蒨亞竟笑了。

　　「妳不說話，那就是答應我嘍！」大衛緊追不捨的問。

　　她笑著點頭。「那你明天早上要幾點來接我？」

　　「八點整，我會帶著炸雞跟薯條準時出現。」

　　好極了！

　　「嗯……對不起，可以讓我眼我的未婚妻單獨談一下話嗎？」布十一一說完，馬上有兩個人緊盯著他，一個是喬蒨亞一個是大衛。

　　「我就知道你的身分絕對不只是朋友而已！你看蒨亞的眼神，根本不像個朋友嘛！你怎麼不早說，看來我們真的耽擱了不少你們的時間。蒨亞……」伊芙轉向她道：「我們先出去了！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她對他們笑著說完後，就硬推著大衛離開病房。

　　房間裡突然悶著一股尷尬的氣氛，喬蒨亞顯得侷促不安，而布十一也不知如何開口打破這僵局。

　　他走近她床邊。「蒨亞，我是布十一，或許這名字對妳來說很陌生，但妳跟我真的已經訂婚了。兩個月前，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你爬上了我的房間告訴我，在我們結婚前，妳想要擁有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妳想要找回自己……」

　　布十一深情的望著她，心裡有股說不出的心疼。他真想狠狠的抱著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思念跟等待，換來的竟是如此令人心碎的結果，然而，他知道他必須要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現在他只能一步步來……

　　而喬蒨亞對他也並不是毫無感覺。兩天來的相處，她心中漂浮不安的情緒，好像一下就得到了依靠跟安定，比起那個自稱是哥哥的人，她寧願聽這個人說話……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你說了這麼多，我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我承認對你是有一點點那種模糊的熟悉，但也僅限於此，其他的什麼都沒了！雖然你對未婚妻的感情讓我感動，但是我不是她……我很累了，我想要休息，因為明天我還要早起。」

　　「蒨亞……」布十一深吸了口氣的問：「妳是不是很喜歡大衛？」

　　喬蒨亞臉上的表情有些許轉變。「他是個幽默風趣的人，跟他在一起，我覺得……」

　　「蒨亞，」他不敢再聽下去了，「我知道妳的感覺，妳現在覺得空虛沒有依靠，所以只要有人給你這樣的感覺，妳就覺得安全，想跟他親近。但是請妳也給我這樣的機會好不好？不要排斥我，給我時間……我們還是朋友嗎？」

　　「對！我們還是朋友。」她主動的伸出手，他馬上伸出雙手緊握住，好久好久仍不想放開。

　　他的手溫讓她有好親密的感覺。她愣愣的讓他握著。

　　「對不起！我想休息了……」她臉紅的抽回手。

　　布十一只是沉默的注視著她，眼中盡是心痛、心碎。這是種怎樣的折磨？面對一個讓他愛到心疼的人，一個曾經抱在懷中的親密情人，現在他竟只能握她的手而已？他已經失去她了嗎？

　　「蒨亞，既然我們是朋友，那可不可以請妳幫我一個忙？」他迅速調整好情緒。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想些別的藉口留下來！

　　「幫什麼忙？」她此刻竟不敢看他，低聲問道。

　　「打電話給我爺爺、奶奶，他們曾經跟著妳幾乎跑遍了歐洲，他們知道妳出車禍了，很擔心……」

　　「我出車禍了？！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再次被提醒車禍，她的眼神中有著抗拒。

　　看見她的表情讓布十一突然試試想一種方法－－下狠藥！

　　「對！妳是出車禍了，要不妳的身上怎麼會有傷？蒨亞，不要怕！車禍已經過去了，妳現在在醫院裡，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妳－－」

　　「不要逼我！你不是說你要當我的朋友嗎？你這算什麼朋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你出去，你出去！」喬蒨亞大喊著，他衝動的抱著她、安撫她的情緒。

　　經過一番的抗拒掙扎，她的情緒總算稍稍安靜了些，但瞪著他的表情，好像跟他有著深仇大恨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我馬上就會出去，但是在我出去之前，還是要請妳跟爺爺，奶奶講講話好不好？就算妳可憐他們吧！他們年紀已經大了，禁不起每日擔心與不安的折磨。」

　　布十一幾乎是在哀求她了。

　　「好，但是講完電話，你就得走，要不我－－」

　　「我知道，妳會喊大衛進來。」他笑得好無奈，拿起話筒開始撥號。

　　現在台灣時間應該是……唉，顧不了這麼多了。

　　電話一通，是奶奶接的電話，他只跟她說蒨亞要跟她說話，然後就把電話遞了過去，他知道蒨亞會說得很好，最重要的是他要讓她覺得，她不是孤單的，而是有這麼多人都在關心她。

　　果然喬蒨亞跟席如意說得有說有笑，還講了滿久的，最後就連布丹心也加入了對話。

　　電話講完，布十一跟她道了晚安後，立即離開，留下一臉發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