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嗜酒態睡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凱琍 -【跛足仙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昨天 00:0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情絲蕩然

  燕約鶯期,

  惱芳情偏在,

  翠深紅隙,

  漠漠香塵隔,

  沸十里,亂絲叢笛。

  ──周密﹒曲游春

  你儂我儂的日子過得很快,有如天際的彩雲幻化,一眨眼就換了姿態。

  十月底,景瀚平即將前往麗池,收購天麻、雞縱、冬蟲夏草等原料,這趟原本不需他親自出訪,但碰巧當地親友要辦喜事,因此他決定當面祝賀。

  這趟行程需費十五天時間,儘管他捨不得離開雨悠,可更捨不得讓她長途跋涉,於是就把她當尊神像般收藏在家裡。

  出發的這天,小雨綿綿,寒風颼颼,總是離人天氣惹愁緒。

  一早,雨悠就起床為丈夫收拾行囊,心裡只盤點著什麼該帶、什麼得用,完全不顧床上那陷入深思的男人。

  「我不在的時候,妳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拜託,她都幾歲了?這還要他交代?儘管她這麼想,還是點頭應了聲,「嗯!」

  「我讓阿群留下,有事妳就叫他送信來,我隨時會回來保護妳。」

  「哦!」她真不懂他怎會如此多心?既然他老愛東管西管,就由他高興吧!

  「這一去要半個月,妳會不會想我?」

  她很認真的想了一想,「有空的話,大概會吧!」家裡大小事情那麼多,她要作畫、要練琴,還要給孟琦上課,應該沒什麼閒暇好胡思亂想。

  「唐雨悠!」他咬牙切齒的從床上跳起來吼道:「好歹妳也做做樣子,就當是討我開心行不行?」

  「好好。」她真拿他沒轍,換了個口氣說:「瀚平,你要早去早回,可別讓我掛心,我一定會很想你的。」

  「這還差不多。」他捧起她的臉蛋,密密地落下細吻。

  雨悠悄然閉上雙眼,她對此已漸漸習慣,如果他非要親得她滿臉濕印,不妨就靜下心來接受,其實也沒那麼討厭,甚至還挺溫馨的。

  等他終於停下,她才睜開眼問:「行了嗎?那我去洗臉。」

  「不准!」他幾乎被她氣昏了,「這是我給妳的送別之吻,妳怎麼可以洗掉?」

  「好好,至少讓我整理一下儀容,拜託。」兩人相處越久,她就越肯定他是個外表成熟、內在稚氣的男人。

  看她站在鏡前,梳梳頭髮、沾沾胭脂,那模樣又恬靜、又文雅,他情不自禁地從背後抱住她,他知道自己將會很想念、很想念她。

  「怎麼了?」她不明白他的離情依依,不過是半個月而已。

  「我不放心妳。」說不出為什麼,他竟有種此去就不能再見面的預感。

  雨悠聳聳肩,「那我陪你去。」

  他悶悶的搖了搖頭,「不行,麗江處處都是山地,又有金沙江和瀾滄江,如此跋山涉水的,妳去了只是吃苦。」

  「那你到底想怎樣?」她已經快沒耐心了。

  「唉--」難得他也會歎息,「妳別管我,就讓我自尋煩惱吧!」

  話雖如此,他還是抱著她不放,這教她怎麼做事呢?因此,她使出唯一能讓他快樂的法子,開口道:「瀚平,我愛你。」

  「真的?妳真的愛我?」就算她是哄他也好,這謊言聽起來多美麗啊!

  「我真的愛你。」話說多了就會順,現在她撒謊也不會眨眼了。

  就這麼簡單,景瀚平恢復了好心情,終於肯讓妻子為他更衣,並拎起妻子為他收好的行囊,準備離家到遙遠的地方去。

  他突然想起一件小事,「對了,麗江那兒有些白族的木雕品,還有納西族的東巴教經典,要不要我幫妳搜購一些回來?」

  「要,要!」雨悠簡直高興得快飛起來了,「你一定要幫人家多找找、多看看!」

  看妻子如此歡欣,他頗不是滋味,「妳就只有這時候才開心。」

  「嗯--」她拉拉他的手臂,又撒嬌、又訴苦的說:「你最瞭解人家的嘛!別那麼愛計較,拜託幫我帶一點點回來啦!」

  就算知道她是為了寶物而求情,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打動了,「是!我的小仙女。」

  夫妻倆走出「百合樓」,景家大門口已備好馬車,「旋天」也在行列之中,看起來精神特別煥發,牠向來都陪景瀚平四處奔走,這回也不例外。

  孟琦知道大哥即將遠行,早就有所預謀,「老爺,我寫了張清單,您得給我買禮物回來,我等您喔!」

  景瀚平收下單子,捏捏妹子的臉,「真有妳的!那我有什麼好處?」

  孟琦自然有標準答案,賊賊一笑說:「我答應您,我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嫂嫂,那您就可以放心去做事啦!」

  石仲禹也趕來送景瀚平一程,這時插嘴道:「景老爺,孟琦會照顧嫂子,我會照顧孟琦,這下您用不著牽掛了。」

  「那倒是,就拜託你了。」景瀚平拍拍妹婿的肩膀,「等過了年,也該談談你們的婚事,以後這小麻煩就有勞你多費心了。」

  說到自己的終身大事,孟琦臉一紅,「討厭!我才不嫁給這魯男子呢!」

  石仲禹兩手一擺,也頗不在乎的說:「妳這野丫頭還有得挑嗎?別太嘴硬,老天爺可是什麼都聽得到喔,」

  「呿!」孟琦看看天邊的烏雲,真的有點擔心,「你就愛嚇唬我!」

  「快在心裡默念、我要嫁給石仲禹一百次。,老天爺就會原諒妳的。」石仲禹裝出嚴肅神情,卻見未婚妻真的立刻閉眼默念,讓他又想偷笑、又覺感動。

  抬起頭,只見一陣風、一陣雨,滿城中落花飛絮,這終究是個送別的場景。

  雨悠撐傘走上前,摸了摸馬兒的臉,柔聲叮嚀,「旋天,你可得把老爺平安的帶回來,知道嗎?」

  「旋天」雙眸靈動,彷若心有會意,溫馴的點了點頭。

  景瀚平從背後攬住妻子的細腰,在她耳畔啞聲要求,「我回來的時候,要看到妳癡癡的等著我的樣子,就像妳等了一百年似的。」

  「好,我會癡癡等著你的。」這男人就是愛纏綿俳惻,真拿他沒辦法!雨悠微笑了笑,那時她並未料到,這臨別對話將成為預言。

  車隊終於浩浩蕩蕩的出發,眾人紛紛揮手告別,直到那車影消失在雨的簾幕中,再也看不到遠去的人們。

  

  彷彿才一睡醒,十五夜的夢境就過去了,雨悠並沒有特意數日子上起床,卻想到今天該是丈夫的歸期。除此之外,她也發現自己的月事晚了,這或許能給他一個驚喜,畢竟他是那麼「盡心盡力」,也該是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梳洗過後,雨悠緩步來到大廳,孟琦一見她就高喊,「嫂嫂,妳知道嗎?今天是老爺要回來的日子耶!」

  「嗯!」雨悠點點頭。

  「妳記得?」孟琦不是不詫異的,「我還以為妳忘了,想嚇妳一跳呢!」

  雨悠嫣然一笑,也說不上為何自己會記得,只不過偶爾午夜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寬敞的床上,忽然會湧上淡淡的寂寞。

  也許,她是有那麼一點點思念丈夫吧!

  「不知道老爺給我帶了什麼禮物回來?嘿嘿嘿!」孟琦可期待得很,到時她可要拿給未婚夫見識見識。

  孟琦的話讓雨悠沉思了,「孟琦,我問妳……我對老爺是不是太冷淡了點?」

  「是呀!」孟琦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常發現老爺看著嫂嫂,就沒發現嫂嫂看著老爺,哪像我跟仲禹哥哥,兩雙眼睛可都是黏在一起的!」

  這答案教雨悠心中一沉,老爺對她憐愛有加,連孟琦都看得出來,她怎能做個無情無義的人?這次他回來後,她必定要對他加倍溫柔,就算得常說那句「我愛你」也沒問題,只要能讓他開心就好。

  經過石仲禹的調教,孟琦的心眼可多著呢!她故意危言聳聽的說:「嫂嫂,妳是不是開始同情老爺了?看在他那麼癡心、那麼可憐的份上,妳就對他好一點嘛!我想老爺一定常常暗自歎息,不知如何才能讓妳感動呢!」

  「我……我知道了。」雨悠口氣沉重,像是自己負了全天下的人。

  「那老爺這趟回來可就開心了,說不定還會多賞我一些禮物,呵呵,」孟琦又開始作白日夢,想像著未婚夫對她大為敬佩的模樣。

  姑嫂倆正聊得起勁,總管周岳衡突然闖進來,顫抖著說:「啟稟夫人、小姐,五舅爺和七舅爺到了,他們……他們說……」

  「你慢慢說,別緊張。」雨悠從未看過周總管如此慌張,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說……進城的路上有山賊,怕老爺遭人搶了……」

  雨悠和孟琦都還來不及反應,就見唐老五和唐老七奔進來,一開口就問:「妹妹,有沒有瀚平的消息?」

  「沒有,他沒捎信回來。」雨悠這時也才覺得奇怪,瀚平應該會有音訊的。

  唐老五喘口氣解釋道:「我們剛從昆明那兒回來,聽說最近金沙江邊盜賊猖狂,常放火搶劫,我們就怕有個萬一,才特地來探望你們。」

  雨悠心頭一震,卻仍冷靜地回答,「老爺預定在今天返家。」

  「所以說……」向來最愛操心的唐老七推測道:「如果妹婿今天平安回來,當然就什麼事都沒有,可如果他今天沒回來,那……那就……」

  周總管臉色一變,「阿群,快帶人手出城去,盡量打探消息!」

  「是!」周逸群謹接父命,為了老爺也為了夫人,他必須帶回好消息。

  孟琦傻傻的坐在那兒,一時之間無法反應,喃喃道:「不會吧?老爺不會那麼倒霉的,他說過要帶禮物回來給我的……」

  雨悠抱住孟琦的肩膀安慰說:「妳別胡思亂想,老爺說到就會做到。」

  孟琦慌得淚珠都在打轉了,「嫂嫂,我不要禮物了,我只要老爺回來!」

  「妳別怕,我確定、旋天。會帶老爺回來,而且是平安無事的回來。」她知道那匹馬是通靈性的,臨走前,她曾和「旋天」有過約定,她衷心相信這約定。

  唐老五和唐老七見狀,只能向上蒼祈求,千萬別讓妹妹的人生再有缺憾。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三天過去了,景瀚平卻了無音信。

  表面上,雨悠仍顯平靜,照常主掌家中一切事務,並安撫孟琦和所有的僕人,但內心裡,她知道自己就快撐不下去,如果真的有不幸消息,只怕她會隨時崩潰。

  唐老五和唐老七會同石仲禹率領家僕四處打探,卻都帶回落空希望。

  裘常新和高劍虹也發動影響力,促使官府出兵抓辦山賊,雖然擒拿了許多犯人,也解救了不少人質,卻始終沒有查出景瀚平的下落。

  細雨飄零,寒風淒涼,不見遊子返鄉,唐家頓時陷入愁雲慘霧中,當時輕言離別,沒想到別時容易見時難。

  這天傍晚,城門前人影稀少,周逸群駕著馬車停在一旁,梅素琴則為兩悠撐傘,一起默默等待歸人。

  「夫人,我給您添件外衣吧!」此地落雨即成冬,梅素琴擔心夫人會受風寒。

  雨悠卻像沒聽見似的,動也不動的凝望前方。

  雨勢漸大,烏雲籠罩,彷彿暴風將至,周逸群於是勸道:「夫人,我看這風雨太強,一時間不會停止,請您上車回府吧!」

  雨悠還是無動於衷,突然天邊劃過一道巨雷,她奮力的衝向雨中,直到因為跛腳而跌倒,可她依舊用雙手爬在地上,無論如何也要往前一步。

  「夫人!」周逸群和梅素琴同時驚叫,奔上前扶助。

  「別管我……」雨悠掙扎著、喘息著,「我要去找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夫人,我求您別這樣!」梅素琴已是淚流滿面,「您得保重自己,老爺和夫人都還健在,孟琦小姐尚未出嫁,您要為唐家和景家撐下去呀!」

  周逸群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打起傘為她倆遮雨,卻阻擋不了風雨的肆虐,三人全身都已濕透,在這淒清夜色中更覺冰冷。

  雨悠全身發抖,早就失去知覺,只剩一雙瞪大的眼,癡癡望向那路的盡頭。

  當初他曾說過要她癡癡的等他回來,而今她果真癡等,是否就能等到他的出現?!如果這還不夠,她願以淚交換,流入小河、流入江水、流入汪洋,直到他能平安歸來。

  於是,在她臉上淚水交織著雨水,源源不斷,似是要與滿天雨雲相爭,在這世上絕對不可能有誰哭得比她傷痛,就算化成了石頭,她也要哭到天地動容。

  或許老天爺看到了這一幕,終於大發慈悲的賜與答案,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雨悠卻聽到了馬蹄聲,那讓她振作起最後力氣,推開了梅素琴往前跛行。

  「是他!一定是、旋天。把他帶回來了……」不顧秀髮凌亂、不管步履蹣跚,她心中只有一個意念,臨行一刖她曾對「旋天」交代過,那匹馬兒絕對會信守承諾。

  「夫人!」看到雨悠這模樣,周逸群和梅素琴都悲傷得不知該如何阻止。

  雨悠從小可說是金枝玉葉,婚後又受丈夫嬌寵,何時有過這種落魄境況?但她毫不在意,她相信自己的直覺,所謂風雨故人來,該要落葉歸根的總會回來。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雨悠的心跳也越來越急,但見滿天雨絲、樹搖草拔,恍若萬物都已滅亡,再也沒有任何生機。

  難道老天真要她流盡淚水嗎?於是,她緩緩跪下,任由風雨打擊,眼眶刺痛至極,可就是不止日閉上眼睛,她願以熱淚融化冰兩,只求再有機會見到丈夫,再有福分說聲愛他。

  「夫人,您別這樣對待自己了,」梅素琴終於追上,從背後擁住兩悠,「我求求您,快跟我們回去吧!」

  周逸群將馬車拉至兩人身邊,也嘎聲苦勸,「夫人,請您上車!」

  雨悠忘了寒冷、忘了疼痛,只記得那天的約定,「我必須在這兒等著,否則『旋天』會找不到路,老爺就不能回家……」

  「可是風雨這麼強,您怎麼撐得下去?」梅素琴仔細一看,夫人的手腳都破皮流血了,夫人這輩子除了幼時墜馬之外,何曾如此受傷憔悴過?

  雨悠堅定的搖頭,「妳不懂……『旋天』一定在找我,牠撐得下去,我也撐得下去……」只因天涯猶有未歸人,她將等到生命的盡頭。

  就在這近乎絕望的一剎那,雨悠清楚地聽到馬兒的鳴叫,緊接著就出現「旋天」疲憊的身影,牠背上還馱負著一具人體,卻不知是不是景瀚平?不知人是不是還活著?

  周逸群飛奔上前,將「旋天」背上的人抱起,赫然發現,「老爺!這是老爺啊!」

  「夫人,您說的話應驗了!」梅素琴也認出來了,又哭又笑的喊著,「謝天謝地,老爺終於回來了!」

  雨悠站在原地,並不急看丈夫的情況,反而伸手擁抱「旋天」,人馬之間默默溝通心意,「謝謝……謝謝你遵守了約定……」

  「旋天」低鳴著、點頭著,彷彿也聽得懂人話。

  狂風亂雨不曾停息,閃電巨雷狂妄怒吼,然而,天地不再無情。生命中曾有的缺憾,因為寬容、因為真愛,在此時得到了救贖。

  

  夜已深,景家仍騷動不安,為的就是給他們老爺最好的照顧。

  「茶煮好了沒?快端來!」

  「大夫呢?把城裡最好的大夫都給請來!」

  「幾條棉襖哪夠用?拿蠶絲被來!」

  大夥兒忙進忙出的,心中卻都落實了,眼看夫人等到了老爺回來,這肯定是菩薩保佑,憐惜夫人的一片真誠,才讓他們老爺大難不死、安然而歸。

  周逸群和幾個長工則守在馬廄,小心翼翼的為「旋天」淨身、療傷,又準備了最上等的糧草、最清澈的井水,把牠當主子一樣伺候,就恨自己不會說馬語。

  周逸群擦去眼淚,細心地為牠梳毛,感恩道:「好馬兒,你這回可立了大功,我們都要跟你說謝謝,你聽懂了嗎?」

  「旋天」似懂非懂,搖搖頭,水滴全落在眾人身上,但沒人怪牠,反而都笑了。

  而在「百合樓」裡,雨悠守在丈夫身邊,親自為他更衣、蓋被、喂湯,完全不假他人之手,等王大夫來看診時,她才依依不捨的讓開位子。

  王大夫稍作把脈,便有結論,「夫人,景老爺這是疲倦過度,受寒發燒,太久沒有進食,好好療養一陣子就會沒事的。」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周岳衡欣慰得連連鞠躬,又請大夫開出滋養藥方,讓廚房那兒趕緊煎藥燉湯。

  大夫一走,雨悠又坐回床邊,伸手梳過景瀚平的頭髮,覺得他有些陌生、有些熟悉,心裡仍有些無法相信他真的回來了。

  「夫人,您該吃點東西,我怕您會累倒了。」梅素琴端了一碗魚湯勸道。

  「好,我吃、我吃。」雨悠接過湯碗,也不管多燙就喝下喉。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必須為他而站挺。

  梅素琴看夫人的模樣依舊嬌弱!卻不知從哪兒湧出的力量,她心想,夫人真是變了很多,或許戀愛中的女人就會堅強起來吧!

  夜長漫漫,風雨未減,但孤寂不再來襲,只因所愛就在身旁,人間便是仙境。

  

  第三天,景瀚平總算出汗降溫,迷迷糊糊的醒來,只見一個纖細的人影正對著他低語,「瀚平,你聽得到嗎?你好點了沒有?」

  「雨悠?是不是雨悠?」他在昏沉中總聽到這溫柔的呼喚。

  雨悠緊緊地握住他的雙手,唯恐他發燒過頭失去了意識!「是的!我是雨悠,我是你的妻子,你還記得嗎?」

  他眨一眨眼,終於仔細看了清楚,除了雨悠,還有好多人,但他只能感覺到雨悠的存在,她是他近乎絕望時唯一的希望。

  他發覺自己虛弱無力,聲音低沉,「我……我是怎麼回來的?」

  「是,旋天。把你背回來的,我們在城外發現了你們。」

  渾沌的記憶逐漸明朗,他說起事發當初,「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旋天』突然吵鬧不安!我只得帶牠去溜躂一下……沒想到一回頭全是大火,我被濃煙嗆傷……接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是山賊來襲!官府已經派人圍剿了。」雨悠深吸口氣,眨去感激的淚水,「『旋天』一定是有所感應,急忙要帶你走,還一路跋涉送你回來。」

  景瀚平至此才瞭解一切,「原來如此……」

  孟琦上前握住大哥的手臂,嚶嚶啜泣,「老爺,您知道嗎?這三天來,嫂嫂不分日夜的照顧您,要是您再不醒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傻丫頭……我怎麼能放下你們?」景瀚平振作起精神笑了笑。

  「啊--」唐老五大大地感慨一聲,「好妹婿,幸好你沒讓我妹妹變成寡婦,否則我們就算追到地獄也要把你給追回來!」

  唐老七差點又要哭了,「我可被你嚇死了,心想,我們雨悠該不會這麼苦命吧?」

  「五哥、七哥……我豈敢對不起你們……」

  「快別說話了,我餵你喝湯。」雨悠一匙一匙的舀起湯藥,細心地送到丈夫唇邊。

  周岳衡見狀,含笑道:「既然老爺有夫人照顧著,還請各位先去休息用膳,待晚些再來探望老爺。」

  「說得是,讓他們好好獨處吧!」石仲禹率先走出房,拉起未婚妻的小手說:「以後我要是失蹤了,妳會不會像妳嫂嫂那樣去等我?」

  經過這次的體驗,孟琦心中早有答案,「你休想有那種機會,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絕對要當個跟屁蟲,怎麼也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啊?」石仲禹做出一張苦瓜臉,「妳是說,我這輩子都逃不過妳的手掌心,一天到晚都得面對妳這小麻煩?」

  「這可是你三生有幸、祖宗保佑,還不快謝過本姑娘?」

  小倆口繼續鬥嘴下去,既然放鬆了心情,兩人就有說不完的情話綿綿。

  而唐老五和唐老七漫步在園中,兩兄弟討論的卻是另一件事。

  「妹妹因為墜馬而留下缺憾,如今妹婿卻被馬兒救回,也算是老天爺的彌補吧!」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妹妹求爹別處罰那匹闖禍的馬,二哥和四哥也說該為妹妹積德,我相信這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抬頭遙望天邊,烏雲早已散去,只見陽光重新露臉,照亮了這有情、有愛、有牽掛的紅塵人世。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昨天 00:05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彌補

  危橋靖倚,

  千年事,

  都消一醉。

  謾依依,

  愁落鵑聲萬里。

  ──張炎﹒西子妝

  房裡只剩下兩人,景瀚平慢慢喝過湯藥,坐臥在柔軟的枕墊上,雨悠則靜靜地守在一旁,兩人互相凝望,卻不知說什麼好。

  重逢的心情太複雜、太激動,不是言語所能形容,或許只有動作可表達。

  雨悠伸手撫過他的臉,胡碴好刺、臉頰好瘦,想到他曾受過的苦,她便再也無法忍受,幽幽開口,「抱我!」

  他當然樂於遵命,卻又有所遲疑,「我該先沐浴的,我身上全是汗……」他記得她最愛清爽,總難容忍他的滿身大汗。

  「我不能等!」她抱住他的頸子,嗓音哽咽,「若你不緊緊抱住我……我怎麼也不能相信你還活著……」

  經過分別之後,她才明瞭擁抱是如此幸福,並非唾手可得,倘若這雙臂膀離開了她,這天地茫茫她該何去何從?再也沒有任何地方比這懷抱更珍貴了。

  「我可憐的小雨悠,」他在她臉上嘗到淚水的味道,這可是為他而湧現的?

  捧起她的臉,這不是夢,她真的為他流淚了,這教他心疼如絞,連聲哄道:「別哭、別哭了,妳這樣比什麼都讓我難過。」

  「我好怕你離開我……好怕等不到一個答案……」這些日子來的恐懼擔憂,她都不敢讓人看出,而今在他面前,才能盡情傾吐。

  「傻瓜,我怎麼捨得留下妳一個人,我當然要回到妳身邊。」

  「吻我……我要你吻我……」抬起頭,她主動獻上櫻唇。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要求,他幾乎傻了,遲疑片刻才封住她的唇,立刻感受到她的熱切、她的甜蜜,燃起了他體內那熊熊火焰。老天垂憐,使他有機會再次擁抱她、深愛她,這緣分他將緊握不放,不讓兩人再有分離的時候。

  雨悠響應著他的探索,什麼矜持都不顧,此刻她只想完全付出。

  景瀚平又驚又喜,顫抖著脫去她的衣裳,百般瘋狂只為她,萬種憐愛也為她。

  「瀚平……瀚平……」她撫上他的背部,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唯有被他深深佔有,才能讓她這顆不安的心有所依靠。

  「妳是要我的,對不對?」他從未感覺如此被需求,過去彷彿都是他在強迫她,此刻他卻能欣賞她投入的模樣。

  「要你……我要你、水遠都這樣抱著我……」她甚至吮著他的手指,含情脈脈、楚楚可憐的懇求,「別離開我了好不好?」

  「我怎能離開妳?我早就被妳收服了。」他全身為之沸騰,更加賣力的衝刺。

  來到最後的高峰,兩人汗水交流,唇舌相連,籠罩在愛慾編織的氣息中,是滿足也是眷戀,是疲倦也是解放。

  「雨悠……我的雨悠……」他撫摸過她的長髮,戀戀不捨。

  她昏沉得厲害,什麼話也說不了,就貼在他的懷裡喘息,此刻,他們都需要休息,至於滿腹的相思,就等醒來後再說吧!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是斜陽西照,景瀚平終於被飢餓吵醒,起床吃了些點心,又端碗湯回到床上,以嘴對嘴餵著他的娘子。

  儘管經過奔波、發燒和先前的「勞動」,現在他卻覺得體力旺盛、精神百倍,或許是因為雨悠「反常」的表現,也或許是因為他終於回到了有她的地方。

  當雨悠迷糊醒來,慌忙地問:「你……你還好吧?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放心,我好得很。」他輕輕吻在她頰上,低聲問:「倒是妳,剛才我是不是把妳弄得太累了?」

  累?雨悠眨眨眼,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驀然,眼一刖浮現春色無邊的畫面,她才想起自己那份急迫,頓時燒紅了臉蛋,不敢迎視他的雙眸。

  「妳怎麼躲著我?妳看著我呀!」剛剛可都是她主動要求,他不過是乖乖任她擺佈,難道她還不滿意嗎?

  「抱歉……我剛才怪怪的……」她簡直就像是在強逼他!

  「有什麼好抱歉的?我喜歡得很。」他捏捏她的臉頰,親暱的說:「沒想到妳這麼擔心我、需要我,真讓我受寵若驚。」

  「我以後不會這樣的……」一次就夠了,她畢竟還是淑女,不能太放縱自己。

  「別這麼說,那我會很遺憾的-!他做出萬分惋惜的表情。

  她微笑了笑,手指在床上畫著圈圈,像個初戀少女般害羞的說:「經過這件事以後,我發覺……我……我好像真的有點……愛上你了……」

  所謂「相思始知海非深」,如今她才明瞭,她身上的缺憾已經因他而彌補。她曾以為自己是淡然的、無謂的,誰知愛情早在心中萌芽,直到幾乎失去的時候才被發現。

  本以為他會喜出望外、高聲歡呼,不料,他聽了卻臉色一沉,「是嗎?妳終於良心發現、有所頓悟了?」

  他的語氣好冷,害她肩膀一顫,「你怎麼這麼說?」

  這可不是沒有道理的,景瀚平雙手按得咯吱啪啦響,瞇起深沉的雙眼道:「當初我對妳一見鍾情,費盡苦心才把妳娶進門,對妳是又敬又寵又愛,妳卻到這時才跟我說,妳、好、像、真、的、有、點、愛、上、我、了?」

  糟糕,雨悠心中暗叫不對勁,這男人超愛算舊帳的!之前她老是哄他說她愛他,如今又說自己似乎動心了,前後矛盾,當然會讓他大大不滿了。

  「哼哼!」只見他嘴角揚起,「妳最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否則我絕對不讓妳走出這房門一步!」

  「瀚平……你別衝動……別過來呀!」完了,就在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後,卻要慘遭丈夫的綁手之刑,實在是一點都划不來呢!

  看來只有供出那樁「驚喜」之事,或許他會看在孩子份上,願意饒她一次。

  只是,在這逼供的美妙時刻,卻頻頻出現殺風景的狀況,先是梅素琴的呼喊,「老爺、夫人,大舅爺、三舅爺和六舅爺都到了,請……請你們見客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著又是盧宛君來催促,「老爺、夫人,親家公和親家母也趕來了!還有二舅爺和四舅爺,他們著急得很哪!」

  無三不成禮,周總管也來湊個熱鬧,「老爺、夫人,裘太爺和裘太夫人都在大廳等著,是不是請你們出面一下?」

  忍無可忍,景瀚平終於跳下床對外大吼,「不管是誰來了,叫他們自個兒找事做,別來打擾我們夫妻團聚!」

  門外霎時沒了叫喊,躡手躡腳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而後夜色逐漸降臨,房裡仍是暖意春生,景瀚平不需再擔心牽掛,因為他知道,他天仙般的妻子終於動了凡心,將與他這平凡的男人共度一生。

  

  年華韶光,縱然倏忽,回到了遙遠遙遠的從前。

  話說羅琬嫣自從十六歲嫁與唐世璋,一連七胎都是兒子,讓他們夫妻倆好生失望,雖然請算命先生給兒子們取了雄偉正氣的名字,卻總是隨性喊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

  而這七個兒子也以此為號,四處遊歷交友,人們甚至都忘了他們的本名為何。

  自從唐老七呱呱墜地後,已經無消無息過了十二年,唐世璋和羅琬嫣早放棄希望,幸好兒子們還算團結一心、兄友弟恭,他們也認定自己的福分僅此而已。

  誰知道一趟雲南行回來,三十八歲的羅琬嫣竟懷了身孕,讓他們夫妻倆又重燃希望,打探各種偏方就是想生個女兒。

  受到雙親的影響,七兄弟們也殷切盼望能有個小妹妹。

  或許是老天聽到了他們的祈禱,在一個小雨綿綿的清晨,唐府誕生了一位小千金。

  小女嬰滿月那天,唐家熱熱鬧鬧的辦了場滿月酒席,這可是前面七個兒子從未有過的場面,但他們七兄弟都不介意,反正他們也不記得那麼小的事情了。

  唐雨悠天資聰慧,才一、兩歲就能言善道,把他們全家人哄得都醉了。

  「爹爹抱抱!娘娘親親!」

  這還只是小把戲,她天生就懂得如何收服人心,當她展開天真笑顏,不只唐家夫妻和七兄弟,整個唐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愛上了她。

  千金女出生在富貴家,如此嬌寵的小生命,任誰都想不到會有悲劇上演。

  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是個春日燦爛的午後,唐世璋剛買進一批蒙古汗馬,招來七個兒子幫忙試馬,像是小孩得到了新玩具,每個人都躍躍欲試、爭先恐後。

  剛滿三歲的雨悠聽到屋外的笑鬧聲,纏著母親要去看個清楚,於是,羅琬嫣抱著女兒走到門前。「雨悠快看,爹爹和哥哥們在騎馬呢!」

  雨悠眨著好奇的雙眸,她生平第一次看到這麼龐大的動物,既不懂害怕,也不知危險,只興奮的說:「我也要!我也要!」

  羅琬嫣搖搖頭,「不行,等妳長大一點再說。」

  「娘娘……」雨悠使出最常用的撒嬌手段,皺著一張可憐無辜的小臉說:「雨悠想騎馬……好不好……好不好嘛?」

  羅琬嫣雖然心疼,卻還是堅持反對,「妳會跌下來,會痛痛的。」

  唐世璋這時正好騎著一匹名為「洛神」的牝馬停在妻兒面前笑道:「夫人帶雨悠出來曬太陽嗎?」

  「小公主吵著說要騎馬,我真拿她沒辦法上羅琬嫣苦笑道。

  「小公主想騎馬?就讓這個做爹的來效勞吧!」唐世璋一躍下馬,上一刖抱起雨悠,「小公主要乖乖聽話啊!」

  「雨悠聽話、雨悠乖!」雨悠當然如此應答。

  羅琬嫣還是有點不放心,「老爺,孩子還這麼小,你得留神點!」

  「放心吧!我騎了大半天,這匹馬很溫馴的。」唐世璋再次上馬,果然「洛神」毫無排斥小女孩的表現。

  而唐家七兄弟見狀,紛紛喊道:「小公主騎馬出巡了,吾等將領隨伺在旁保護!」

  雨悠笑得好快樂、好燦爛,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爹娘和最棒的哥哥們。然而,就在她人生幸福的最高峰上,她忍不住握緊眼前的馬鬃,以免隨時要從這雲端上摔落。

  「洛神」突然受此一驚,前腳高高跨起,甩掉了背上的唐世璋和雨悠。

  原本的歡樂化為淒厲叫喊,七兄弟跳馬直奔上前,眾僕役奮不顧身的搶救,卻都遲了那麼一步,雨悠注定就此從天堂墜落。

  當晚,唐家被環繞在憂傷的氣氛中,因為他們最珍愛的小雨悠受傷了,至今仍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甚至因為傷重而發起高燒。

  城裡最好的大夫都被找了來,饒是如此,他們也無力可回天。

  「小姐的腿……這輩子可能是沒救了……」

  羅婉嫣一聽,哭倒在丈夫懷裡,而身為人父的唐世璋臉上已是毫無血色。

  唐老大抓住了大夫領口,橫眉豎目地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你們這麼多人竟然救不了我妹妹的腿?」

  唐老三握住大哥的手臂,「大哥,別為難人家了,讓他們都回去吧!」

  唐老七早就哭紅了雙眼,哽咽抽泣,「怎麼會!怎麼會發生在雨悠身上?我寧可是自己摔得斷手斷腳……」

  唐老五拍拍七弟的肩膀,「別說這種喪氣話,我相信雨悠還會站起來的!」

  唐世璋的胸膛不斷起伏,怒道:「把、洛神。那匹馬給我宰了。」

  這時,雨悠剛好朦朧醒來,聽到父親少有的怒吼聲,緊張的揮舞小手說:「是雨悠不乖……爹爹別生氣……」

  一聽到女兒的聲音,唐世璋整顆心都軟了下來,握住女兒的小手說:「雨悠最乖了,爹爹沒生妳的氣,爹爹是氣那匹壞馬。」

  「沒有……馬兒沒有不乖……都是雨悠不乖……」雨悠連連搖頭,「爹爹不要生氣……」

  學佛多年的唐老二勸道:「爹,我們若殺了那匹馬,只是替雨悠造孽,老天反而不會垂憐我們。不如賣了牠,讓牠自求生路吧!」

  「二哥說得對,我們該為雨悠積德行善,日後必定會有好報的。」老四學的是老莊之道,也主張不宜殺生。

  唐世璋已經沒有主意,隨便點個頭就當答應了。

  雨悠看見這情況,才放心的閉上眼,「爹、娘……我要睡了……哥哥明天再陪我玩……」

  她年紀太小,不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仍然睡得那樣天真無邪,而眾人望著她的睡顏,只能向上蒼祈禱,但願有一天她的缺憾能得到彌補……

  

  三個月後,唐雨悠慢慢恢復健康,卻還是成天躺在床上,沒辦法下床行動,她每天都在問:「娘娘,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玩耍啊?」

  羅碗嫣的淚早已流乾,強笑道:「雨悠想去哪裡?娘抱妳。」

  「不要,我要自己走!」雨悠心想,自己早就會走路了,她不要老是給娘抱著。

  但是,當她推開錦被下床,卻發現自己左腿虛軟無力,碰到地上還會一陣陣的痛,這讓她皺起了淡淡的雙眉,「我……我怎麼走不動?」

  羅婉嫣不知要如何解釋,只能抱著女兒深深歎息。

  這時,唐老七剛好進房,手裡拿著紙鳶要送給兩悠,卻見母親抱著妹妹坐在地上,急忙上前問:「娘,雨悠怎麼了?」

  「老七,你替娘回答……」羅婉嫣還是落淚了,「雨悠問我說……她怎麼走不動?」

  唐老七才一眨眼,淚水也隨之滴落,「雨悠,我的好妹妹,我的心肝寶貝……是因為老天不長眼,才會讓妳不能走路的……」

  雨悠嘟起小嘴,「七哥哥,我還會痛痛呢!」

  「七哥也是……我這裡好痛好痛!」唐老七抓著自己的胸口,恨不能回到那一天,說什麼他也不會讓雨悠上馬。

  「七哥哥別哭,娘娘別哭嘛!」雨悠掙脫了母親的懷抱,努力以四肢爬行在地上,「你們看,我還能爬呢!」

  她這是想安慰母親和七哥,怎料他們卻哭得更凶了。

  唐世璋帶幾個兒子出外搜購上等藥材,這時正好返家,聽到哭聲,迅速趕至,唯恐又發生了任何意外,那不是他們所能承擔的。

  當他們衝進房裡,羅碗嫣和唐老七早哭成了淚人兒,而雨悠呢?她睜大了一雙迷惑的眼間:「爹爹,為什麼他們都在哭?我爬得很好呀!」

  唐世璋蹲下身含淚道:「雨悠乖,妳不用爬在地上,妳要去哪兒都有我們在。」

  「沒錯;.」唐老大當場立誓,「人家說兄弟如手足,我們七兄弟就是妳的雙手雙腳,跛一條腿算什麼?我們就要帶妳行遍萬里路,享盡世間的快樂幸一幅!」

  唐老五跟進道:「雨悠用不著嫁出去吃苦,我們一輩子都會照顧她、保護她!」

  唐世璋抱住羅琬嫣顫抖的身子,「夫人,要怪就怪我吧!我拿什麼也彌補不了,我恨不得是自己摔斷腿,我老了,留著這兩條腿根本沒有用。」

  「老爺,你別這麼說,這個家需要你啊!」羅琬嫣連忙擦乾淚水,「我不哭了,我們夫妻倆要為兩悠多活幾十年才行。」

  唐老二、唐老三和唐老四看到這情景,早就忍不住痛哭出聲,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忍耐,凡是能為雨悠做到的都要盡力去做,至於流淚那種小事就交給老七負責,他們還得幫父親扛起這個家呢!

  誰知今日一番話下來!七兄弟們都哭得心碎了。

  雨悠不懂哥哥們怎會嚎啕大哭,就連她自己也沒這麼愛哭呀!她小小的腦袋想不出原因,只想到該好好安慰他們,便站起身走到母親身旁,向母親要了一條手絹。

  「娘娘……帕帕給我!」

  看到女兒又能走路,雖然一跛一跛的、雖然緩慢吃力,羅琬嫣卻感動得淚水盈眶,「乖,娘什麼都給妳,只要妳能好起來。」

  「娘娘還要哭嗎?」雨悠可慌了,她要安慰這麼多人啊?

  「沒、沒有,娘只是眼睛進了沙子。」羅碗嫣連忙擦去淚痕,對女兒微笑。

  唐世璋也忙說:「娘有爹照顧著,雨悠別擔心。」

  「嗯!」雨悠鬆口氣,拿手絹走到哥哥們面前,一一擦過他們的臉頰,「大哥哥不哭……二哥哥不哭……三哥哥不哭……四哥哥不哭……五哥哥不哭……六哥哥不哭……七哥哥不哭……你們都別哭了,好不好?」

  等這工作完成後,小小的她已經走不動了,乾脆坐在地上喘氣,「好累喔!我想睡了……哥哥抱!」

  「雨悠乖,雨悠快怏睡,作個好夢喔!」唐老大將雨悠抱上床,七兄弟一起站在床邊,看著唯一的妹妹安然入睡。

  十四道淚水無聲流下,再也不必多說什麼,他們心中都已決定,此生將盡所有能力愛護她,只願上蒼垂憐,別再讓這小女孩的人生有所缺憾。

  

  至於那匹闖禍的「洛神」呢?牠被送至市集拍售,或許是命運安排、或許是老天捉弄,正巧遇上了來自雲南大理的景家人。

  那時景老爺和景夫人仍然健在,牽著獨生子景瀚平的手閒逛在熱鬧的街上。

  十一歲的景瀚平對每件事都覺得好奇、新鮮,原本趕著要多看些景點,卻突然停下不愛穿鞋的雙腳,皺眉道:「爹,那匹馬好像很憂愁似的!」

  「憂愁?」景老爺呵呵一笑!「你什麼時候學了馬話?」

  「我們去看看吧!」景瀚平說著就跑上前。真的,不是他的錯覺,這匹馬似乎有話要對他說,似乎有滿腔的心事無處可訴。

  景老爺和景夫人隨後而至,他們夫妻倆都識馬,一看便道:「這馬毛色光亮、雙眸有神,應該是匹好馬。」

  「爹、娘,我們帶牠回家好不好?」景瀚平抬起頭問。

  景老爺極少聽到兒子有所要求,當場答應,「既然瀚平看中了,那就買下了!」

  「謝謝爹!」景瀚平摸了摸那匹馬的鼻樑,總覺得牠眼中隱約有淚,不知牠碰上了什麼悲傷的事?

  最後,他們以相當廉價的價錢成交,賣馬的小販道:「這回算您賺到了,聽說賣方只急著要出售,連價格都隨便人開呢!」

  「牠應該是匹千里馬,只需要伯樂來發掘。」景夫人摸摸兒子的頭,「瀚平,你是牠的貴人,就由你幫牠取個新名字吧!」

  「嗯!」景瀚平尋思片刻便道:「我要叫牠『御風』!」

  聽到「御風」這名字,馬兒嘶叫了一聲,似乎也知道這是牠的新名字,那雙憂鬱的眼眸終於有了新光彩。

  回到雲南大理後,「御風」成了景家的車隊馬匹之一,六年後懷孕生下小馬,景瀚平天天都跑到馬廄探視,對「御風」和小馬都關懷備至。

  景老爺看兒子這麼愛馬、懂馬,「瀚平,你十七歲生辰快到了,這匹新生的小馬就當作你的坐騎吧!」

  「謝謝爹,那我該給牠取個好名字。」景瀚平靈思一動,「就叫『旋天』如何?」

  「好名字!」景老爺摸摸小馬的臉,交代說:「『旋天』,你可要一輩子做瀚平的好搭檔,讓瀚平不管在任何時候都能安然無恙。」

  「我會親自照顧牠,讓牠永遠跟著我。」景瀚平望著「旋天」,心中頗有靈犀,彷彿這緣分已被注定。

  只是當時的他並未預料到,很久很久以後,長大的他將騎著「旋天」,載著一位跛腳的姑娘,走在人生的漫漫長路上。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昨天 00:05 |只看該作者
  後記:二十八歲生日及其它

  以下是關於我的二十八歲生日,以及其它無關的事,請參考一下囉!

  
  Y君是我的一位男性朋友,最近他拜託我一件事,請我在小說後記中寫下他的一段經歷,讓所有讀者作為借鏡。

  基於種種原因(個人隱私,不便細訴),Y君有充足的理由懷疑自己被傳染了愛滋病,因此,他前往台北市昆明街100號的性病防治所,花費四百元做了快速抽血檢驗,可測出愛滋和梅毒用種抗體,之後他回家等候結果。

  第二天他打了電話,服務小姐說結果還沒出來,第三天他又打了電話,服務小姐沉吟片刻,Y君的心跳隨之停止,終於,小姐回答沒事,並未感染。

  在這其中的過程,Y君不斷打電話給我,欣說他的心情如何緊張、低落、絕望,從一開始他決定若真有愛滋病將要自殺,接著改為要出家當和尚,到最後變成要孤單過完一生,這對他而言都不是很好的選擇,所以我還是祝福他能逃過一劫。

  儘管檢查結果Y君並沒有愛滋抗體,但那只證明他在三個月前的性行為沒有危險,至於一個月前的性行為,則可能因為潛伏期而無法得知。

  Y君因此再度陷入恐慌,從網絡上得知還有一種愛滋病毒檢測,需花費用千五百元,他說,即使再貴都要做,否則他將陷入恐懼憂慮,無法自拔;因此,他又前往榮總做檢查,得知結果也是正常之後,Y君才重獲新生。

  Y君說,經過這次的教訓後,他要多做好事,回報老天的恩惠,並請我務必對讀者朋友們說--

  雖然這是很老套的話,但不管做什麼都要保護自己,衡量自己是否承擔得起後果,因為只有在即將失去生命時,我們才能瞭解生命有多可貴。

  這世界對愛和性有太多種標準和解釋,我個人也不能左下定論,但如果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生小孩,如果想保護自己也尊重別人,那麼,戴上保險套絕對是正確的!

  (關於愛滋病信息,請盡量上網查詢,或致電性病防治所,從生理到心理、咨詢和討論都有包括,這些知識可免除許多悲劇發生。)

  

  我走進一家福利中心,店員比顧客多,播音器放著老歌,安安靜靜的。

  我的工作是寫出最不實際的浪漫愛情小說,然而,我卻是個標準的特價主義者,非特價品不買,非便宜貨不爽。正當我用電眼搜尋架上獵物,突然有首歌讓我停下腳步--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躲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我心茫然,環顧四周,不知是否有些中老年人已經沒有了媽媽?已經不是寶貝?當他們聽到這首歌,可會心頭一痛?可會想起自己的媽媽?

  我知道自已有多無聊、多神經質,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想,當有一天我的頭髮斑白,當有一天我已經沒有媽媽、已經不是寶貝,當有一天我在某處聽到這首歌,人們會不會詫異的看著我這老婆婆哭得像個小娃娃?

  媽媽、媽媽,請讓我永遠當個寶貝,請讓我永遠能躲進您的懷抱!

  可我不該那么殘酷,讓媽媽看寶貝先離開,那會粉碎了她的心。

  所以,還是讓我送走媽媽,讓我有一天聽到這首歌痛哭出聲,讓我忽然領悟自己是個沒有媽媽的孩子,即使那會讓我難過得幾乎承受不住都無所謂,畢竟我曾是個寶,曾在我媽媽的懷中。

  

  年輕的時候,我總愛想像自己在「歷盡滄桑」後會是什么心境、什麼觀感?甚至常常想要快點成熟、快點凋謝,然後去回億以前的人事,那似乎很有美感。

  像一些老電影或是老歌的故事,多麼淒美浪漫,至少我年輕的時候是這麼想的,可是為什麼現在卻是另一番感受--

  啊!我還不知道呢!畢竟我才十六歲,到底三十歲、五十歲的我會是怎樣的人呢?我多麼好奇的想知道,到底要經歷過哪些風浪?哪些悲歡?我才能懂得歲月予人的意義和變化?某海滄田是什麼?殘缺之美是什麼?我仍疑惑著。

  這是我十六歲的日記,而令看起來真可愛,也真感傷。當初我所想像的或多或少都實現了,我是經歷過一些風浪和悲歡,也稍微懂得了桑海滄田和殘缺乏美。

  不過,我決定除了浪漫的回憶之外,還有未來的展望。

  因為我還想活下去,還想體驗更多、領會更深,還想看到故事的結局。

  

  即使截稿在即,我仍然無法離開電視機。

  不為別的,正是為了五月二十五日的華航空難事件。

  生命如此脆弱,世事總是無常,就在轉瞬間,完整成了碎片、生離成了死別,只剩下歎息和眼淚,飄蕩在冷冷的、深深的大海中。

  電視屏幕中,家屬跪在碼頭呼喚親人,聲聲發自愛與痛,祈求能穿越海天茫茫,讓迷途的靈魂找到路回家。

  我的眼淚不停滑下,想起幾年前我寫過的一本小說,也是關於空艱的故事,當女主角在岸邊哭喊男主角的名字,彷彿就要化成一座雕像,不同之處只是她眼中會有淚。

  終於,女主角等到男主角奇跡般的出現,生命再次有了轉機,愛情從此堅定不移。

  我喜歡寫快樂的結局,因為現實中已有太多悲傷,但很遺憾的,這次我無法為任何人寫出快樂的結局,這命運的劇本誰也改變不了。

  我無法預知意外何時會來臨,只但願當我離開時,能有寧靜感恩的心情。

  但願我說過我有多麼愛你,但願我做過值得自己驕傲的事,但願我真正活過這平凡而有味的人生。

  

  五月三十一日,我和我的精神科醫生有約。

  「我改變不了自己的神經質,但我可以把它導向樂觀和積極。」我是這麼告訴醫生的,帶著感謝和自信。

  去年的六月十九日,我走出台大醫院精神科,天氣好得亂七八糟,我卻赫然發現自已有憂鬱症,瞪大了眼看這世界繼績運轉。

  直到今天,治療將近一年,我再次複診領藥,走出新裝修的精神科大樓,大雨滂沱、人車擁擠,我卻輕鬆自在的撐傘走過。

  很高興當初我有勇氣去面對,找到問題癥結,並決定自已要好起來;很驕傲加令我肯定自己、侃侃而談,並願意和所有人分享我的經歷。

  這趟旅程並非一帆風順,也不算滿載而歸,卻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從此以後,我要把多愁善感當作天賦,把緊張焦慮當作恩賜,因為我的使命就是體會、領悟,以及傳達。

  沒錯,我超會鑽牛角尖、超有敏銳神經,但我可以籍這些煩惱思索,我可以盡力去改善、去幫助,我更可以告訴每個朋友我是怎樣的活著。

  說了不怕你們笑,我相信我是個小天使,我來人間就是為了散播愛。

  這聽起來很像傳教或催眠,可是當我這樣相信的時候,我為流浪動物所流的淚都值得,我為種種挫折所受的苦都應該,因為我能從中找到力量,我能寫出感受,我能愛。

  但其實我也是個小惡魔,我會欺負我喜歡的人、捉弄我養的貓咪、編織狂野的愛情夢幻,而且擅長寬以待已、嚴以律人。

  但我都接受,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喜歡這樣的自己,或許日後有不同心境、不同思想,那都很好,只要我認真活著,一切都很好。

  

  最近,空難、地震、乾旱和水災接連發生,就像個小娃兒生氣了,躺在地上踢腿哭鬧,惹得人心煩擾不已。

  今年的生日,因為稿子未成、版稅未領,我既沒時間,也沒預算到墾丁度假,雖有小小遺憾,卻能用想像彌補。

  是的,想像這陣風是來自墾丁的風,想像此時此刻墾丁的熱鬧繽紛、寧靜開闊,就能使我有如置身墾丁,被那藍藍的天空和大海所擁抱。

  從五月的最後一天走進六月的第一天,我但願自己帶著平靜從容。

  這些年來,自己的慾望逐漸淡薄,不想要也不需要房子、汽車和百萬存款。

  住在租來的房子也是種緣分,套句東坡的詞「此心安處是吾鄉」。老婆婆機車騎了八、九年,雖然慢了點卻很安全,總能及時帶我抵達目的地。至於錢夠用就好,每有入帳就捐點小錢給慈善團體,這分享的快樂或許不是大富翁能感受的。

  如果我有一個願望可以被允諾,我祈禱世間萬物都有歸屬,有情眾生都能安歇。

  

  二十七歲的最後一小時,我和兩隻貓坐在昏暗的客廳裡,並不覺得寂寞或彷徨,只是有點倦意。

  雨後,夜風顯得清涼,附近有小孩的哭號,樓上有走動的聲音,屋外路燈是橙色的,照著這夜像是黃昏。

  許多感慨在心中,不需整理得太分明,終究是種淡淡懷念,過去不見得比現在好,未來不一定比現在差,總之,我是活在此刻,那就盡我的責任去好好活著。

  令夜適合回憶、沉澱,以及想像、計晝,今夜適合所有的心情,因為今夜就是今夜。

  

  哇-一十二點了!

  剛剛在給朋友寫信,一回頭就過了五月三十一日,轉眼我也二十八歲了。

  算是個小小儀式吧!我就是想清醒的度過這一刻,告訴自已又多了一年的回憶和歷練,但願也多了一點智能和省思。

  祝我生日快樂嗎?倒也不必,我希望心底很寧靜、很溫柔,那就很棒很棒了。

  謝謝我的肥編Angel,特地寄來一件浪漫的荷葉滾邊上衣,只有妳最瞭解,其實我心中還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呢!(請注意:2X8=16)

  謝謝小樺、小虹、雅惠和旺來,真不知自己做了什麼讓妳們對我這麼好,只有感激再感激囉!謝謝我的朋友Y君,每次戴上那條十字項鏈,我就會想起生命可貴、行善最樂。謝謝小QQ送我小熊筆筒,果然跟他本人長得很像,看到小熊就會想起他。

  謝謝爸爸和媽媽決定把我生下來,謝謝天空和大地那樣寬容的擁抱我。

  感謝過一切,那麼該睡了,儘管這是我的生日。

  睡覺就睡覺,吃飯就吃飯,活差就活著,就這樣。

  白花苜蓿

  英文名:WHITECLOVER

  學名:Trifoliumrepens

  別名:白荷蘭翹搖

  花語:伴你今生

  花的表情:白花苜蓿的原生地在歐洲,早年被當做牧草之用而引進台灣,它生長在海拔1000~2200公尺的山區中,數量很龐大。它不但能產生氮氣以改良土壤的酸度,更能做為蜜峰採蜜的花源呢!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10 15:29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