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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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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心嵐 -【寒郎戲雪(風花雪月之三)】《全文完》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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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夕陽下,一抹挺拔偉岸的頎長身影獨立在滿天霞色中。

  冷雁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被火舌吞噬後的片瓦殘垣,這被視為禁地的樓宇在他的一聲令下燒毀得徹徹底底;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當初留著它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名為師父、實為仇人的「他」欠他的血海深仇。

  而如今,他竟燒毀了它!是因為不忍讓雪兒活在愧疚痛苦之中嗎?他不是一心想利用她報仇嗎?那又為何心疼她,且遲遲無法執行他的復仇計畫?

  釐不清的紛擾思緒在他心裏糾纏翻騰著,令他擰緊一雙劍眉。

  「為什麼要燒了它?」一聲冷冷的質問陡地自他身後響起。

  瞿虹神情森冷陰沉地走近他,微眯的杏眼隱隱閃著一抹怒芒。「你以為燒了它就能抹去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忘掉那一段血海深仇?」

  冷雁神情微微一黯,「我沒忘記!」低沉的嗓音卻不若從前那般憤恨、冷硬。

  瞿虹冷冷地輕嗤了聲,「你說你沒有忘記,那為什麼到現在還遲遲不肯讓梅絳雪為你祛毒?」

  她忿忿地怒語著,眼看著自己苦心計畫的一切就只差臨門一腳,她心中的恨與怒不禁又增添了幾分;這麼多年來,她等待的便是一雪心中的憤恨與恥辱,只有梅絳雪的死才能消彌她對師父的怨恨,因此她絕不讓他軟下心腸。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遲遲不肯行動。」她神情陡然一轉,以歎息哀傷的口氣說道:「一飛、杜鶴身上的毒已經治好了,你還有什麼好顧忌的?難道你真的愛上了她?」

  冷雁神情驀然一僵。他真的愛上了雪兒嗎?

  「不!我沒有!我只是……」他直覺地想否認,卻說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

  瞿虹見狀,暗自咬牙,表面卻堆上一朵哀傷自嘲地慘澹笑容,續道:「你只是捨不得她,對不對?」

  冷雁垂下眼眸,默然無語。

  「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回應她的仍是一片靜默。

  瞿虹見狀,心中益加惱恨,她強按住滿腔怒氣,緩緩走至他身前,繼續施行哀兵計策。

  只見她神情淒惻地瞅著冷雁,而後綻出一朵苦笑,黯然地道:「其實你不說我心裏也很明白,這幾日來我明顯地感覺到你的心思、你的目光早已經不在我身上。沒想到我和你之間十幾年的感情,竟比不上一個梅絳雪!」

  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之後,她語帶淒涼地接著道:「罷了!你雖辜負了我,我卻還是放不下你,既然你捨不得她,我也只好陪著你一起死……我說過,一旦你毒發身亡,我也絕不獨活!」

  「虹姐!」冷雁震愣地抬眼望她,「你別這麼傻,我欠你太多了,又怎能讓你跟我一塊兒死?」

  瞿虹聞言,猛然抬眼盯著他,「當你選擇讓梅絳雪生時,就該想到會有什麼後果!我活著並不是為了眼睜睜看你死在師父的毒手之下!」

  厲聲逼出一句話來後,她倏地垮下雙肩,神情轉為頹喪悲戚,好半晌才幽幽地道:「眼看著我們就要苦盡甘來,沒想到到頭來卻還是敵不過一個死人;我們的命運終究還是在師父的掌握之中,一步步地走入他算計好的滅亡之路。」

  這些話字字句句刺中了冷雁心底最深的痛與恨,只見他幽邃的黑眸忽地寒光一閃,神情頓時陰沉了起來。他真的能忘了背負的血海深仇、忘掉那段飽受非人折磨的痛苦歲月嗎?

  不,他無法忘記!更不能忍受自己的命運還操縱在一個已死之人的手上!

  也許,他該狠下心來,他與雪兒終究是對立的仇人,橫亙在他倆之間的仇恨是永遠也無法消泯的;只要一看見她,他便會想起自己的雙親是如何慘死、想起仇煞那張以折磨他為樂事的邪惡笑臉。他根本無法欺騙自己,埋在他心底深處的仇恨從來就不曾稍減過!

  驀地,他心中已有了決定——

  「虹姐,我說過絕不會辜負你,該怎麼做我心裏明白,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心軟了!」

  瞿虹聞言,難掩欣喜神色,但仍假意歎息道:「你真想清楚了嗎?就怕到時候你又狠不下心,畢竟你對梅絳雪還是有感情的。」

  「我對她的感情早在知道她是仇人之女後便蕩然無存了!」冷絕的話語出口,心卻隱隱抽痛著,但他刻意忽視。

  「那就好!」瞿虹滿意地投入他懷裏,緊緊擁住他,「你能想清楚就好,等這件事一了,我們就再也不必活在師父的陰影之下,而能真正地重獲新生。」

  冷雁斂下眼,雙臂遲緩而僵硬地環抱住她;雖做了決定,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然而,為何他的心卻抽痛得更加厲害?

  彷佛察覺到他細微的異樣,瞿虹帶笑的杏眸瞬間冷凝,隨之掠過一抹陰沉的詭光;她在心裏暗自盤算著,為了讓計畫順利進行,也許她該找梅絳雪好好談談……

  經過幾日的休養,梅絳雪的傷已完全好了,在這段時間內,為了避免相同的事件再發生,她不顧自己仍帶著傷,便開始為俞一飛、杜鶴治毒。

  這一日,在確定他們兩人體內之毒已祛除盡淨之後,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俞大哥、杜大哥,你們體內的毒性已經解除,這兩日內只要好好地運氣調息,很快就能完全恢復。」梅絳雪一邊將金針收拾好放入醫箱內,一邊微笑地道。

  俞一飛與杜鶴同時緩緩睜開眼,各自輕吐了一口氣,這才從床上起身。

  「梅姑娘,這幾日辛苦你了!救命之恩,杜某會謹記在心!」杜鶴衷心地謝道。

  「是呀,梅姑娘,我和二師兄的命是你救回來的,往後你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別客氣!」俞一飛爽朗地接著道。

  梅絳雪溫婉一笑,徐徐地搖了搖頭,「救人是醫者的天職,談不上什麼大恩,更何況你們是雁哥哥的同門師兄弟;而且早些醫治好你們,雁哥哥他才會安心地讓我為他治毒。」

  一提及此,她的笑容不自覺斂去,姣美的芙顏閃過一抹陰影。現在就只剩下雁哥哥了,要除去他身上的毒只有一個辦法,可她該怎麼跟他說呢?他會同意她這麼做嗎?如果不同意,那她該怎麼辦?

  這些問題已經困擾了她好些日子,為雁哥哥解毒是勢在必行,那個被犧牲的女子更是非她莫屬,因為她欠他太多了!

  「哎呀,我差點忘了大師兄!」俞一飛猛然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瓜,懊惱的驚呼聲打斷了梅絳雪的愁思,「梅姑娘,你已經想出摧心毒的解法了嗎?」

  梅絳雪愣了下,隨即垂下眼睫,佯裝輕快地回道:「當然!俞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雁哥哥治好的!」

  「有梅姑娘在,我怎會不放心呢!」俞一飛憨笑的臉難掩仰慕之情,為了能跟她多相處一些時間,他繼續找話題:「對了,梅姑娘,大師兄體內的毒更加兇狠詭異,想必這解毒之法應該也非比尋常吧!」

  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的梅絳雪,登時僵愣了下。關於為雁哥哥治毒之法,她根本不能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回答。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來:「其、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是療毒的時間比較長罷了。」

  說罷,為免他繼續詢問,她趕緊告辭,「俞大哥、杜大哥,你們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不待他們回應,她迅速背起醫箱,匆匆踏出房門。

  急急走至回廊後,她才緩下了步伐,望著園中雖已入冬卻仍嬌豔盛開的奇花異草,她不由得幽幽歎了一口氣。

  「梅姑娘為何歎氣?」

  杜鶴溫醇的嗓音忽地自身後傳來,梅絳雪霎時愕愣了下,隨即轉過身去。

  「杜、杜大哥,你怎麼不在房裏好好休息?」

  杜鶴溫雅笑道:「瞧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怎麼能不追出來看看?」

  梅絳雪微微一僵,「我怎麼會有心事?」她心虛地垂下頭,不敢直視那雙看似溫文無害卻洞悉一切的精明眼眸。

  杜鶴走近她,和風似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的神色。「你的心事便是大師兄,而且是與醫治他體內的毒有關,對不?」

  「沒、沒這回事,杜大哥你多心了。」梅絳雪垂眸低語:「方才我已經說過,醫治雁哥哥的方法並沒有什麼難為之處。」

  「哦,是嗎?」杜鶴歎息地輕語:「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摧心毒的解法,你打算怎麼辦?」

  梅絳雪聞言猛然一震,旋即驚愕地抬眼望他,「為什麼……你、你會知道?」

  杜大哥知道了,那麼是不是代表雁哥哥也知道了?她的心瞬間慌亂了起來。

  「別管我為什麼會知道。」杜鶴認真而嚴肅地盯著她道:「重要的是你可想清楚了?雖然我很希望能解去大師兄體內的毒,但若要因此犧牲你,實在不公平!」

  梅絳雪輕斂下眼睫,略微僵硬地偏轉著身子,微帶喑啞地低聲道:「杜大哥,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仇煞的女兒這件事吧!雁哥哥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生父造成的!況且,要不是因為我,冷叔和柔姨也不會死,我欠雁哥哥的實在太多,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師父所做的事與你無關,你是無辜的,又何苦——」

  「杜大哥,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沒讓他把話說完,她逕自開口問道。

  杜鶴愣了愣,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問,「當然!救命之恩杜某永志難忘,他日定當報答!」

  「那好……」梅絳雪緩緩抬眼,神情幽凝地望著他,「我要你答應我,這件事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雁哥哥!若你真想報答我,就別阻止我這麼做。」

  杜鶴頓時無言,他很清楚她是認真的;就算她知道大師兄早已知曉摧心毒解毒之法,甚至打算利用她成為犧牲者,她仍會無怨無悔。

  只不過他忍心讓她這麼做嗎?難道真沒有別的辦法化解大師兄體內的摧心毒?

  入夜後的恨情谷,一片清冷寂寥,天際開始飄下皚皚細雪。

  梅絳雪怔怔地望著窗外飛墜的雪花,心中卻已轉過千百愁緒。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在不讓雁哥哥察覺的情況之下為他解毒呢?她苦苦思索著。

  眼看冬至已過,除夕將至,雁哥哥體內的毒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須趕緊想出個辦法來。正思索間,一陣細微的叩門聲傳入她耳裏。

  微微一怔後,她輕掩上窗扉,趕緊起身前去應門。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打開門,站在門外的竟是瞿虹。

  她隨即微笑地點頭招呼,「虹姑娘,這麼晚了找我有事嗎?」自從為瞿虹解去十衰散的毒性後,她就很少再見到她;就算碰面了,她也總是視若無睹地走過自己身旁,冷漠的態度和她初來時的態度大相逕庭,沒想到今日她竟會在夜裏造訪。

  瞿虹淡睨了她一眼,逕自關上門走進房裏,冷冷地道:「我有話跟你說。」

  梅絳雪不解地望著她,是什麼事這麼重要,讓她非得在夜裏才能說?

  彷佛看出她的疑問,瞿虹冷笑了聲,「我要跟你說的事和你的雁哥哥有關,而且還是非常重要的事。」

  「雁哥哥他怎麼了?」梅絳雪霍地睜大眼,神色憂慌地盯著她,「是不是毒性又發作了?」

  「哼,何必裝出一副擔憂心焦的模樣?」瞿虹冷嘲,森冷地瞪著她,「你若真關心他的話,為何還遲遲不肯為他解毒,莫非你也怕死?」

  梅絳雪愕然一驚,「你、你知道摧心毒的解法?」

  「怎麼,很驚訝嗎?」柳眉一挑,一抹陰冷的詭芒瞬間閃過她眼底,「我不妨老實告訴你,非但我知道,就連雁兒也知道。」

  「雁哥哥他也知道了!?」梅絳雪喃喃低語,「那為什麼……」

  「你以為他會為了活命而讓其他無辜的女人犧牲嗎?」心中的疑問尚未說出口,瞿虹迅速截斷她的話。「而且……」她的神情驀然轉變,流露出一股柔媚嬌赧之態。

  「除了我,他絕不會碰其他女子。」她微帶一抹得意地接著道:「當然,他更不會讓我為他祛毒,這個中原因你應該知道。」

  她的話微微刺痛了梅絳雪的心,「雁哥哥他和虹姑娘你……」她黯然問著,然多日來的疑問哽在喉中,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想問我和雁兒是什麼關係是吧?」瞿虹冷誚地笑睨著她,一語點出她心中之結,「我以為你應該明白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在他心中的分量……我對他而言,是他可以捨命相護之人,這樣說你應該懂吧?」

  心口驟然一揪,她只能怔愣著,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其實,她心裏多少有些明白瞿虹和冷雁之間的關係,然而真正印證了這件事,卻仍對她造成莫大的衝擊,一股沉重的失落感緊緊的攫住她。

  見她神色黯然地靜默無語,瞿虹頓覺心中暢快了些,多年來的恨意稍稍獲得宣洩。但這還不夠!

  「你可知道雁兒為什麼要瞞著你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她不懷好意地問道:

  「你不會傻得以為他真的愛你吧?」

  梅絳雪驀地一震,芙顏浮上一抹蒼白的顏色。

  「老實說,他只是想利用你!」瞿虹不等她回答,猝不及防地使出致命的一擊。「先是讓你醫治我和俞一飛、杜鶴體內的毒,而後要你心甘情願犧牲自己的生命為他解摧心毒,所以他必須先奪得你的心,讓你愛上他。」

  「不是這樣的!」梅絳雪忍不住為冷雁辯駁,「雁哥哥沒有利用我,是我自己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就算真要以我的命換他的命,我也不會遲疑!」

  「哈!好感人呀!」瞿虹諷刺地冷嗤道:「用嘴巴說說誰都會,你以為這麼說就能讓他不恨你嗎?別傻了!這世界上除了師父以外,他最恨的人就是你了!」

  心猛然被狠紮了下,「雁哥哥他恨我?」澄澈的明眸瞬間浮上一抹戚惶無措之色。

  「沒錯!」瞿虹眯起眼森冷地瞪著她,「我想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當年殺死雁兒父母的,正是你的生父仇煞!雁兒之所以會家破人亡、還飽受毒害,全是拜你所賜,你說他會不會恨你?」

  梅絳雪頓覺胸口一窒,猛然踉蹌了下,「我、我知道自己很對不起他,欠他太多……有生之年,只怕我都償還不了……」

  「那倒也未必!」瞿虹口氣忽地一轉,「你若有心補償,那就趕緊為他解去體內的摧心毒。」

  梅絳雪咬了咬唇,僵硬地點點頭,「我早已有此打算,原本只是怕雁哥哥不會同意,但現在……」她神色愀然地垂下眼,剩餘的話哽在喉中,再也說不出來。

  瞿虹聞言,微眯的杏眸頓時閃現精芒,「你願意為他解毒?」

  梅絳雪再次點頭,淚光隱隱在眼眶中閃爍。

  「很好,你總算還有點良心。」瞿虹揚眉淡睨了她一眼,「父債子償乃天經地義之事,用你一條命換雁兒一條命也不為過!你打算什麼時候為他解毒?嗯,依我看,這事要越快越好。」沒等她回答,瞿虹繼續接著道,斷然地替她作決定,「就明天亥時吧,你到瓊苑來,我會讓雁兒在房裏等你。這件事我不想讓一飛和杜鶴知道,以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煩。」

  梅絳雪輕輕頷首,「我明白。」

  瞿虹滿意地點點頭,而後轉過身準備離開,才走了幾步,卻又忽地停住腳步,旋即回過頭來,雙眸射出兩道森冷的厲芒直盯住梅絳雪。

  「記住,今晚我跟你說的話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不待梅絳雪回應,她說完話便又立即轉身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愁思滿懷的梅絳雪才自怔忡失神中清醒過來,望著再度回復靜寂的房內,一陣寒意陡地襲上她全身,令她不自禁地伸手緊緊環抱住自己。

  一樣是細雪紛飛的夜晚,梅絳雪依約來到瓊苑。

  清冷的月光照映出滿園皚皚雪色,白淨得似乎不染凡俗塵埃。

  梅絳雪站在房門外,怔怔地望著眼前一片銀色世界,思緒不由得飄回許多年前那個造成悲劇與分離的雪夜……

  許久之後,她幽幽歎了一口氣,收回縹緲迷蒙的視線,緩緩打開了門。

  房裏,瞿虹正坐在圓桌旁等著她,桌上擺著菜肴,卻沒看到雁哥哥的身影。

  「你來了,沒讓任何人瞧見你吧?」瞿虹緩緩抬眼睨向她,神情冷淡地問道。

  梅絳雪搖了搖頭,走向瞿虹,「虹姑娘,雁哥哥他人呢?」她囁嚅地問,掌心微微出汗,只因害怕與他面對面獨處,怕看到他眼裏不再隱藏的恨意。

  瞿虹的目光示意地瞟向羅帳半掩的床榻,順著她的視線,梅絳雪看到了躺臥其上的冷雁。

  瞬間,她的小臉上佈滿了擔心憂急的神色,「雁哥哥怎麼了?他是不是又毒發了?」她忍不住急切的問道。

  相對於她的緊張憂心,瞿虹卻顯得極為淡漠,「別緊張,他只是有些不勝酒力罷了。」一邊說著,她微斂的雙眼隱隱閃著詭異的幽芒。

  原來是喝醉了!梅絳雪驀然揪緊的心這才稍稍鬆緩了些;然而,緊接著竄進她腦海裏的想法,讓她不由得神色黯然地垂下螓首。

  雁哥哥為什麼要喝酒?難道他真的恨她恨到不想清醒面對她的地步?

  「我不干擾你為雁兒祛毒了,明日卯時我會再過來。」瞿虹冷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她的愁思,「該怎麼做,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可別臨陣退縮了!」

  一聽到瞿虹要離開房間,房裏將只剩下她和雁哥哥,梅絳雪陡地慌亂無措了起來;待她自驚慌中回過神時,瞿虹早已不見身影。

  燭火影影綽綽地閃爍著,寂靜的夜裏唯一清晰可聞的是她那惶亂失序的心跳聲。

  一步步緩緩走向床榻,漾滿愁緒的水瀅瞳眸幽幽地凝睇著冷雁深峻的容顏,愛戀不捨地遊移過他臉上的每一處;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趁他未醒之前,她才能毫不保留愛意地放縱自己,癡癡地戀著他。以後她恐怕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小心翼翼地在他身畔坐下,她緩緩俯下身子,讓自己的臉輕輕貼靠著冷雁溫暖的胸膛,品嘗著這一刻短暫的幸福與滿足。

  「雁哥哥,我不要當你的仇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永遠當你的小雪兒,但願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她喃喃低訴著心底的話,渾然不覺冷雁已醒了過來。

  她為什麼會在這裏?他明明記得虹姐備了酒菜,要他陪她一塊兒喝幾杯的,怎麼忽然變成了雪兒?虹姐人呢?他又怎麼會躺在床上?

  「雁哥哥,如今我能做的,便是以我的命換回你的命,這是我心甘情願的,只是我心裏真的好捨不得……」梅絳雪毫無所覺的繼續喃語:「因為過了今夜,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會想我嗎?還是會……依然恨我?」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已帶哽咽,眼眶也紅了起來。

  始終保持靜默的冷雁,胸口卻早已揪擰得發痛,她的一字一句,皆深深地烙進他的心裏;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啞得說不出一句話來,體內更是隱隱竄起一陣似火焚般的熱潮,一股洶湧的欲望猛然襲向下腹。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暗暗咬牙,緊握住拳頭,想強壓下那股來勢洶洶的兇猛欲望;然而,體內的火卻愈燃愈旺,狠狠地燒熾著他,汗水一顆顆沿著額際迅速滑落。

  方才的酒裏被下了藥!冷雁心中一震。驀地,他完全明白了!雪兒會出現在這兒的原因已毋需猜測,這一切應該全是虹姐的安排,只是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虹姐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只不過需要多一點時間罷了,虹姐不該用這種方法的。

  然而,沒有時間讓他多想,因為他已被體內那股灼熱的兇猛欲望衝撞得無法冷靜思考,身體更像是置身在火爐之中。

  該死!他暗咒了聲,偎在他胸膛上的溫軟嬌軀火上加油地助燃著他蓄勢待發的欲望。他咬住牙極力控制著想將梅絳雪壓在身下的衝動,卻因用力過猛而導致龐大的身體猛然一顫。

  彷佛察覺了他的不對勁,梅絳雪迅速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他已醒過來,而且臉上還泛著一片奇異的潮紅,額上冒出的汗水讓她誤以為他正承受著毒發之苦。

  她慌忙坐起身,拿出手絹為他拭汗,「雁哥哥,你忍著點,我去找杜大哥和俞大哥!」說著,她站起身便要衝往門外,卻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給拉了回來,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瞬間跌臥在他身上。

  「別去!」冷雁勉強擠出一句話來,卻因鼻中嗅聞到了女性幽香,自製力頓時崩解,一個翻身,他猛然將她壓在身下。

  「啊!」梅絳雪驚呼了聲,水眸愣愕地圓瞠,「雁哥哥……」

  她的驚呼稍微喚醒了冷雁的理智,他微撐起身子,燃著火焰的濃黯黑瞳鎖著身下人兒清瀅的美眸,腦海裏倏忽間浮現一個清晰的事實——他不能佔有她,他下不了手!終究他還是無法欺騙自己。

  痛苦地閉了閉眼,他強抑住足以令他瘋狂的渴望與熾熱,翻身至一旁。

  「走!你走!走得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見你!」他困難而沙啞的嘶吼著,心裏很清楚,她再不走的話,他終究會克制不了體內的藥性而佔有她!虹姐給他下的藥是聖人也無法擋的「赤荊香」——足以讓他燃燒一整夜。

  梅絳雪不覺心口一陣擰縮,黯然神傷地坐起身子。他連看她一眼也無法忍受,看來他是真的恨她,即便他要自己為他解毒,可他心底其實是不願意碰她的;他愛的人是虹姑娘!

  然而,縱使如此,她仍無法就此拋下他,更沒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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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雁哥哥,你恨我沒關係,但請你讓我幫你。」梅絳雪低垂眉眼輕聲地道:「我欠你的太多了,請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讓我為你解毒。」

  冷雁忿然地撇過頭瞪視著她,不知怎地,她的話竟讓他感到非常的憤怒與不滿,她甘願獻出自己的貞操與性命,為的只是一份對他的虧欠與補償?

  「滾!我叫你滾,你沒聽到嗎?」他忍不住怒吼道,聲音卻沙啞不已。

  梅絳雪驀地瑟縮了下,但心裏的決定仍然不變,她緩緩抬眼回望他,眼神溫柔而堅定,「我不走。」跟著,在他閃著厲芒的逼視下,她舉起手開始輕解羅衫。

  「你!」冷雁急促地喘息了聲,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撇過頭去,然而,他卻像中了邪似的,怎麼也移不開自己的視線。

  眼看著她逐漸裸露的雪白肌膚,最後只餘下一件貼身的繡金紅肚兜,他體內熊熊燃燒的欲火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威脅著要焚滅他、吞噬他。

  梅絳雪渾然不知冷雁正面對著天人交戰般的折磨與痛苦,只是拿一雙水瀅瀅的大眼無措地瞅著他。對於男女之事她所知有限,做到這等地步已是她的極限,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更害怕他會拒絕她。

  「雁哥哥。」她困難地輕喊了聲。他沉邃黯凝的黑眸雖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可他臉上的表情卻陰鷙得駭人。一股落寞失望的惆悵瞬間揪住她的心窩,他終究還是無法忍受碰觸她。

  兀自神傷的她只能低垂著頭、無措地咬著唇,動也不動地坐在他面前,她雖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但她唯一可確定的是,她絕不能放棄!

  也許、也許她該主動碰觸他……正當她這麼想著時,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倏然響起,在她尚未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時,她已被推倒於床榻上,堅硬結實的身體瞬即疊覆在她柔軟的嬌軀上。

  她驚喘了聲,抬眼一望,只見冷雁深峻的面容正懸在她鼻前,自他身上傳來的灼熱氣息緊緊地包圍著她、熨燙著她。

  「雁哥哥……」

  她顫抖地開口,卻教他驟然俯掠的唇堵住了所有聲息。

  冷雁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當他看見她無措地輕咬唇瓣、嬌柔無助的楚楚神態時,他根本無法思考,理智已被熾燃的欲火燒盡,他唯一聽得見的是自己狂猛擂動的心跳以及體內熱血奔騰的聲音,其餘種種早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他任由自己攫住她嫣嫩的唇,狂肆熱切地吸吮吻齧著,火熱的舌尖野烈地竄入她的檀口深處,盡情地糾纏擷掠,吮奪著屬於她的芳香與甜美。

  「雪兒……」他嘎啞地低喚,聲音濃濁、氣息急促,彷佛再也無法忍抑下去,
「小雪兒,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想聽她柔情款款地喚他「雁哥哥」時的美妙聲音,一如多年前那般全心的信任與依賴。

  「你是雁哥哥。」她吐氣如蘭,美麗的臉上有著動情的暈紅,「是我心底最愛最愛的雁哥哥!」在激情的沖刷下,她不由自主地吐露了內心深處對他的情感。

  冷雁滿意地笑了,握緊她的手,十指交纏,身子一挺,瞬間貫穿了她——

  「唔……」她悶喊了聲,一股被撕裂的疼痛猛然攫住了她。

  沒等她適應他的存在,他只是俯下唇啄吻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一邊任由體內騰燃的欲潮盡情宣洩,恣意地展開狂野的掠奪,一次又一次,綿密而深長,狂肆且放縱,彷佛想在她體內烙下他的印記般,反覆不斷地佔有著她……

  「雪兒,我的小雪兒……」

  隨著瘋狂的舉動,他低啞地反覆輕喃,在這一刻完全忘懷曾有的仇恨與矛盾;沒有任何目的,只想讓自己徹底融入她溫軟的體內,與她廝磨糾纏至地老天荒……

  天色濛濛亮之際,梅絳雪便已醒了過來。

  微微張開眸子,身子的不適讓她憶起了昨夜的纏綿,她的視線隨即轉移至身畔的冷雁,認真地審視著,見他隱藏於皮膚之下的青黑之氣已毫無蹤影之後,這才完全放下心來。她終於為他解去了體內的摧心毒!

  放心的同時,一股濃重的哀愁也同時籠罩住她。掛心之事已了,該是分別的時候了!她不想讓他看見她毒發身亡的醜樣。

  小心翼翼地起床,不想驚動冷雁,她迅速著裝,想趕在瞿虹到來之前離開瓊苑。

  整裝完畢後,一股冷寒之氣倏地竄過心窩,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心裏很清楚這是摧心毒在她體內開始滲透的緣故。

  七天!她只有七天的時間給自己找個安息的地方,而仙霞嶺怕是回不去了!

  懷著滿腹愁思,她依依不捨地在床邊坐下,癡癡地望著那張讓她深深愛戀、永世難忘的俊逸臉龐,喃喃細語:「雁哥哥,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自己,我祝福你和虹姑娘白頭到老……」

  語畢,她強逼自己站起身離開,知道他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她已了無遺憾;然而臨踏出房門之際,她忍不住又轉過身子望向床上的冷雁……半晌後,只見她唇一咬,驀然轉身離去。

  離開瓊苑,她孑然一身地往出谷的方向走去。天色仍有些昏蒙,黎明尚未到來,谷中寒露凍人,她卻彷若無覺,整個人像失了魂魄似地。

  當她正要踏出恨情谷時,身後突然傳來瞿虹的聲音——

  「何必走得這麼急呢?」

  梅絳雪微微一愣,卻沒停下腳步,也沒回頭,只是淡然地道:「這裏已經不需要我了,該是我離開的時候。」

  說畢,她繼續跨步向前,才走出一步,一抹紅色的身影迅速攔住她的去路。

  「你還不能走!」瞿虹瞬間變臉,陰沉地低喝了聲,雙眸陡然浮現森冷駭人的深沉恨意,「因為我要親眼看見你死在我面前!」

  梅絳雪聞言猛然一震,愕然地抬眼望她,「虹姑娘,我不懂你的意思,為什麼你要這麼說?」

  瞿虹冷笑了聲,正要開口回答時,另一道女子的聲音突地插入——

  「因為你是仇煞的女兒,而她最恨的人就是仇煞!」話語方落,一道嬌小的身影自陰影處緩緩走出。

  「柳兒?」看清楚來人之後,梅絳雪不禁愣住了。

  柳兒沒理會她詫異的神情,逕自接著道:「你只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瞿虹逼你為冷雁解毒,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親眼看見你死在她面前。」

  梅絳雪怔愕地圓瞠著眼,眼前的一切詭異得教她說不出話來。

  無視於瞿虹益加陰森沉冷的神情,柳兒撇唇譏誚:「說到底,她是由愛生恨;因為她愛上了自己的師父,卻無法忍受他不愛她的事實,所以才會幫助冷雁殺了他,甚至在得知你的存在之後,唆使冷雁找你復仇。」

  瞿虹倏地眯起眼,陰森地道:「你到底是誰?竟敢假冒丫鬟混進千毒門!」

  「哎呀,大師姐,我們不過一年沒見,你就認不出我來了?」柳兒佯裝詫異地圓睜著眼,「虧我還曾在瓊苑裏服侍你一段時日呢!」

  「你是鳳兒!?」瞿虹微微睜大了眼,狠狠地盯住她。「哼!沒想到你還有膽子回到恨情谷!」

  「怎麼?你很怕我回來是吧?」甯鳳兒冷笑了聲,斜睨了瞿虹一眼,「是怕我為師父報仇,還是怕我拆穿你的陰謀?」她刻意頓了頓,而後才又接著道:「可憐的大師兄,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只是在利用他罷了,要不要——」

  「夠了!你的話多得令人厭惡!」瞿虹冷喝一聲,截斷她的話;跟著眼裏殺機一現,驟然出招襲向甯鳳兒。

  然而,她狠毒的招式卻在半途中被攔了下來。

  瞿虹頓愣了下,猛一抬眼,整個人登時震愣住。

  「雁、雁兒……你來了……多久?」

  「久得足以聽見你們剛剛的對話。」冷雁定定地直視著她,「告訴我,小師妹方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甯鳳兒搶聲道,「大師姐她自始至終就沒愛過你,她只是利用你報復師父對她的冷漠寡情罷了!」

  見事已至此,瞿虹忽地迸出一陣狂笑,雙眸乍然閃現陰冷寒芒。「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否認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成!沒錯,我是在利用你,但不可否認的,我確實幫你殺了師父,讓你大仇得報;至於梅絳雪……哼,你不也恨她入骨嗎?別忘了騙取她的感情,好讓她心甘情願、犧牲自己為你療毒的人是你!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一旁怔立的梅絳雪聽到這一番話,小臉不禁一片慘白,心痛的感覺再次狠狠地攫住她,熱霧迅即浮上她的眼眶,逼她不得不趕緊低下頭。

  「大師姐,你太過分了!」一道宏亮的嗓音驀地響起。

  只見不知何時,俞一飛與杜鶴也相繼到來。

  「大師兄,早知道你對梅姑娘的打算是這樣,我說什麼都不會聽你的!」俞一飛氣憤不已地將矛頭轉向冷雁炮轟。

  「哈!全員到齊,這下可熱鬧了!」甯鳳兒開懷地笑道,絲毫無懼於眼前的形勢。

  「小師妹,那一晚引梅姑娘到禁地去的人就是你吧!」杜鶴沒讓她置身事外,

  「想必也是你唆使屠霸擄走她的,是不?」

  「那又怎樣?」甯鳳兒毫無懼色的冷哼了聲,挑眉睨向杜鶴。「我只是不想讓梅姑娘傻傻地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當時我的計謀如果成功了,她今日又怎會死劫臨身!」

  她的話讓杜鶴、俞一飛兩人驀地一愣,視線不禁飄向梅絳雪,神情難掩複雜羞愧之色。

  「怎麼,心裏很慚愧是吧?」甯鳳兒繼續譏諷:「我倒要看看你們如何收拾這個殘局!」

  「哼!少在那裏說風涼話,你以為你走得出恨情谷嗎?」俞一飛沒好氣地怒瞪了她一眼。

  他的威脅換來的卻是甯鳳兒邪魅的笑語:「你以為我會在意嗎?對我而言,能揭發大師姐的陰謀,並欣賞到大師兄得知被欺騙後的‘精采’模樣,就足以教人暢懷不已了。」

  說畢,她轉而望向冷雁,刻意柔聲道:「大師兄,被人欺騙的滋味不好受吧?而騙你的人還是你最信任、最敬愛的虹師姐,真是諷刺——」

  話語未竟,一聲駭然的抽息倏起,只見甯鳳兒瞬間瞠大了眼,動也不動地盯著緊扣在她脖子上的駭人五爪。

  「你想不想嘗嘗玄陰百毒爪的滋味?」幽沉的嗓音寒冽得令人心顫,冷雁陰鷙的銳眼緊盯住她。

  「你……」甯鳳兒小臉瞬間慘白,一抹恐懼之色乍然浮現。她雖不怕死,但中了玄陰百毒爪卻比死更加可怕!不由自主地,她緩緩搖了搖頭。

  冷雁猛然鬆開她的脖子,低喝道:「滾!馬上給我滾出恨情谷,別讓我再碰上你!」

  甯鳳兒愕愣了下,旋即轉過身踉蹌地奔離。

  處置完甯鳳兒之後,杜鶴與俞一飛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移向瞿虹,靜靜等待冷雁做出決定。

  面對他倆不以為然的注視,瞿虹微眯起眼忿然地道:「哼,別用這種眼光看我,你們沒有資格批判我!」她倏然望向冷雁,「而你更沒有資格恨我!」

  回應她的是冷雁沉定無表情的注視,黑眸深幽得令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好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和你之間再也互不相欠!」

  至此,他只覺得心中異常的平靜,對她的作為並無心痛的感覺;原來,他從不曾愛過她,只是錯把對她的歉疚與感激當作愛情。

  瞿虹沒想到他會這樣作罷,呆愣了一會兒之後,她微一咬牙,隨即轉身步出恨情谷。

  待瞿虹的身影逐漸消失之後,俞一飛重重地籲了一口氣,「太好了,一切總算都解決了。」

  杜鶴卻是一臉凝重地望著冷雁,沉緩地道:「還有一件事情尚未解決,別忘了絳雪身上的毒,她只剩下七天的壽命了!」

  聞言,俞一飛猛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對呀,我怎麼給忘了!」說著,他轉首望向梅絳雪方才站立之處——

  「啊……人怎麼不見了?」

  一聲驚呼倏然驚震了冷雁與杜鶴,兩人急忙抬眼望向四周。

  晨光透亮的谷地裏,絲毫不見梅絳雪的身影。

  冷雁神情陡變,沉鬱的臉瞬間彌漫著焦急狂亂的神色,跟著不假思索地舉步奔向谷外,遠遠將杜鶴與俞一飛的叫喚拋在身後……

  一年後 恨情谷

  黃昏時刻,落霞餘暉中,佇立著一道蒼涼落拓的黑色身影。

  霞光灑落,微微映現出冷雁那張佈滿鬍髭、飽含滄桑的臉孔;漆黑的眼瞳裏深埋著不見底的憂傷。

  站在他身後的杜鶴與俞一飛神色擔憂地對看了一眼。

  「還是找不到她嗎?」杜鶴開口問道。

  冷雁驟然黯凝的神色不言而喻。

  「唉!已經一年了,大師兄,你還要繼續找下去嗎?」俞一飛不忍地問。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一天沒找到她的屍體,我絕不放棄!」

  杜鶴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大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我都知道她只有七天的壽命,現在都已過了一年,只怕……是凶多吉少。」

  「別再說了!」冷雁驟然轉過身,聲音喑啞地低喝。「無論如何,只要沒找著她的屍體,我絕不會放棄;窮此一生,我都要繼續尋找下去!」

  堅定的話語、哀痛的神情讓杜鶴與俞一飛不禁為之動容,也微感心酸,勸阻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

  就在此時,一道清逸低沉的嗓音緩緩自三人身後響起——

  「想要見到她的屍體倒也不難!」

  來者一身白衫,儒雅俊秀、飄逸出塵的風采令人驚歎,微微霜白的兩鬢更為他增添一抹仙靈之氣;一雙洞澈澄定的黑眸閒逸地睇視著冷雁。「只要見著了雪兒的屍體,你當真就能死心?」

  冷雁聞言,高大的身體驀然一震,跟著微微踉蹌了下,神色驟顯蒼白地望向白衣男子;半晌後,才強穩住心神問道:「閣下是誰?怎會知道我所欲尋找的人是誰?」

  男子溫文淺笑,手持一把玉柄摺扇輕輕揮動,彷佛沒聽到他的問話,逕自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閣下是人稱‘仙俠’的君少歡前輩吧!」一旁的杜鶴雙眼倏然一亮,隨後拱手朝男子恭敬地揖禮,「君前輩乃梅姑娘之義父,自然知道她的下落,還請前輩不吝告知。」

  君少歡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人始終在你們恨情谷內,你卻來問我她的下落?」

  杜鶴愣愕了下,隨即了然地笑了開來,「多謝前輩指示!」

  話語方落,只見冷雁已迅疾騰縱而去,往凝霜樓急奔。

  「大師兄!」杜鶴與俞一飛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哎呀,跑那麼快做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只見君少歡悠然一笑,飄逸的身影在說話間瞬即遠去,消失在同一個方向。

  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凝霜樓的冷雁,怔怔地望著床榻上那抹熟悉的嬌柔身影,無法相信那是一具毫無生命跡象的屍體。

  高大的身影忍不住微微顫抖著,他緩緩舉步向前來到床邊。當他的眼一觸及床上的人兒時,深抑的愛戀與濃重的悲痛再也無法隱藏,瞬間盈滿他的雙眸。

  「雪兒!」他沙啞低喚,手指輕顫地撫向冰淨如雪的容顏,愛憐不已地輕劃過她依然清靈動人的眉眼。「我的小雪兒……」

  隨後跟進的杜鶴與俞一飛傷感的望著這一幕,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看到她的屍體,你總該可以死心了吧!」君少歡徐步踏進房裏,神色悠淡地道:「從今以後,你再也不必尋找她,你們之間的緣分至此斷絕,我要帶她回仙霞嶺安葬。」

  「不!」冷雁驀然狂喊一聲,「她只能跟我在一起,永遠待在我身邊!」

  君少歡輕笑了聲,「要一個已死之人待在你身邊又有何用?」

  冷雁沉默片刻,而後幽幽地道:「我會陪著她,不會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上路。」

  杜鶴聞言一驚,「大師兄,你別做傻事呀!」

  「我的命是她救回來的,沒有了她,這條命對我而言已不重要。」幽沉的嗓音有著堅定的語氣,深邃的黑瞳中顯得異常的寧靜祥和。

  「不再有恨?」君少歡淡淡垂眸,眼角餘光卻隱隱帶著一絲幾不可辨的欣慰笑意。

  「恨?」冷雁愴然一笑,「可恨的是我自己,明知她是無辜的,卻仍……該死的人是我不是她!」

  「你確實該死。」君少歡忽地朗聲笑道:「只不過雪兒可不希望醒來後看不到她的雁哥哥。」

  聞言,眾人皆是一愕,三雙眼睛不約而同地望向他。

  「前輩,你的意思是……」杜鶴首先回過神來。

  「雪兒沒有死。」君少歡揭開謎底,「她只是服下了‘寒玉冰魄草’,此草能解百毒,只不過服用者會進入長達一年的深眠,狀似毫無生息,這幾日內她便會醒過來。」

  聞言,冷雁乍然狂喜,雙眸緊鎖著床上的人兒。

  「有一件事我必須先告訴你。」君少歡接著道,「服用寒玉冰魄草醒來之後,會失去從前的記憶,心智也會減退;且此草乃性寒之物,只怕雪兒今生都無法生育子女,這樣的她,你——」

  「我要的就只是她,其他事情對我而言都不重要!」彷佛已明白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冷雁毅然截斷他的話,「至於她失去的記憶,無妨,我會讓她再度愛上我、記起我!」

  忘憂谷內,百花齊放,姹紫嫣紅,轉瞬間已是春光燦爛時分。

  午後的草地上,一抹纖細的身影在濃蔭的保護下正編織著一場好夢,嫣嫩的唇瓣在睡夢中彎起一弧甜美又滿足的輕淺笑意。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無聲的腳步來到酣睡的人兒身旁,像是怕驚醒了她,極為輕柔地將她緩緩抱起,讓她舒適地躺在自己的懷抱裏。

  懷中的人兒卻於此時微微睜開眼來,一看見男子深情眷寵的臉龐,旋即綻開一抹動人的燦笑。

  「雁哥哥,我剛才作夢夢見了你呢!」軟軟的聲音猶帶睡意,小臉輕柔地在他懷裏蹭了幾下。

  「哦?你夢見我什麼了?」低醇的嗓音滿溢愛憐。

  懷中的人兒臉蛋倏地紅霞滿布,羞赧的神態更顯嬌豔。「我、我夢見你好溫柔好溫柔地抱著我,還、還…………」一想到綺夢中的旖旎情境,她簡直羞得說不下去。

  「還怎麼樣?是不是夢見我就像現在這樣吻著你?」他忍不住逗她,一邊啄吻著她嫩紅的嬌顏,在她尚來不及抗議時,熾熱的吻已封住她的瑰唇,熱切卻又不失溫柔地擷掠著她醉人的甜蜜與芳香……

  半晌後,他強壓下心底強烈的渴望,氣息不穩地撤離她的唇,深炯的黑瞳牢牢的鎖住懷中人兒迷蒙的水眸。

  「雪兒,告訴我,你還夢見了什麼?」他有些緊張地問,每次只要她夢見他,對他的信任與依賴便又多增加一分,這對他而言,有著莫大的意義。

  微微垂下長睫,她有些猶豫地沉默了片刻,而後悄悄抬眼,輕咬著唇問:「雁哥哥,你會不會永遠陪在我身旁,永遠疼我、愛我?」

  微微一愣,黑眸顯得更加深幽沉邃,「雪兒想要我永遠愛你、疼你嗎?」他不答反問,緊緊凝睇著她的小臉,不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我、我……」她咬了咬唇,而後臉紅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呢?你會永遠陪在我身旁嗎?」

  「會、我會!」她急急點頭,「因為我最喜歡的人就是雁哥哥了!」

  一陣狂喜猛然攫住了他,這句話是他終生的魔咒,只消有她這句話,就算她說不出那一個字,他也已經了無遺憾,因為他知道,在她心底深處,她是記得他的!

  他和她,是彼此心中那個最重要的人,這一輩子永遠也不會改變……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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