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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海藍 】悅嬰【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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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1:04 |只看該作者
  “好孩子。”他笑著贊許地再摸摸她圓圓的大頭,舉步下山。

  “我問你的,你還沒回答我呢。”她抓下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許再摸我的頭。”

  “你問我什麼了?”他漫不經心似的笑了笑,手卻故意地又摸上連翹在頭頂束成馬尾的半長頭髮,存心惹她發火。“連翹,我即便看不到你,可我也知你現在的模樣啊——”’

  “是嗎?”

  “你現在的模樣啊,一定一定像個小孩子。”有著圓圓的大頭,再加上高束頭頂的頭髮以及普通樣式的衣服——男孩子的衣服呢,是他幫著選的。

  “嘻,難道你的年紀就大了?” 當初幾乎被他老成穩實的樣子給騙了,以為他與爹爹年紀差不多呢,可問過他,才知道他也不過二十歲的年紀,與她差不了多少呢。伸手扯扯自己身上的半長青布夾襖,再扯扯他身上雪白的長袍,連翹更開心了,“雲遙,那天客棧的小二偷偷問我呢,他問我和你是不是兄弟啊?”

  “哦,那你怎樣答的?”雲遙也頗覺有趣地笑著問。

  “我就反問他,我和你長相一點也不相似,他哪里看出我和你是兄弟的?”

  “那他又是如何回你的呢?”

  “他就很吃驚地看著我,說如果你們不是兄弟,兩雙眼睛怎麼會那麼相似!”說到這裡,連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原本不相信他的話的,以為他是在哄我開心。可是回到屋子裡,我就偷偷地去照鏡子,一看才知道,原來我的眼眯眯的,而你的眼在人前也是眯得緊緊的——我們兩雙眯眯著的眼,看去果然很像兄弟呢!”

  “你這個小調皮鬼!”他笑著卻又故意板起臉。伸手就要再摸她的頭髮。連翹笑著叫了一聲撥開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轉身低著頭便順著山道往山下跑,任著雲遙尋著聲息追趕在她身後。

  她跑起路來原本就很快,加上雲遙笑著在身後追趕又是下山,腳步一邁開便不容易?住沖勢。等跑到山道的彎角處,眼角掃到了身前突然出現的人影,已經收不回沖勢,腳步竭力往旁一岔,在一聲驚呼傳進耳朵的同時,她一頭撞上了山道旁的雜樹。

  這一番變故發生在不過一個眨眼之間,饒是雲遙緊跟在後,想伸手援救卻也來不及,況且他雙眼不能視物,只能憑著聲息辨別眼前的事端。

  小小聲的驚呼、某種東西撞到樹的響聲、一片嘈雜的腳步聲、低低的抽氣聲……

  再如何地擔憂連翹的狀況,再如何的心急如焚,敏銳的觸覺在發現當下還有陌生人在場時後,雲遙頓時停下想奔到連翹身旁的腳步,穩穩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一雙手背於身後,微垂首將一雙眸子淡淡地眯起,他不動聲色地朝著連翹的方向無奈地歎了口氣。

  “連弟,我說過你多少次啦,你這沖衝撞撞魯莽的性子!”而後他又朝著陌生氣息的來源處微點頭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兄弟沒嚇到兩位吧?”

  “小兄弟,你沒事吧?”

  先是擔憂的柔雅女音,而後是沉穩的男子低語:“嚇沒嚇到。阿濤?”

  聽聲辨意,這一男一女年紀尚輕,口音圓潤應是來自北方京師之地,男子腳步扎實氣息綿長淳厚應是懂武之人,女子聲息平常應是不懂武藝——若一言不和動起手來,他有把握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連翹帶到安全之地。

  一想到連翹,他的心一凜。剛才他聽到了撞擊樹木的聲響,又有連翹低低的抽氣,心知她定是有了意外。

  一時間,雲遙心思紛轉,神情雖依舊淡定,身形也一動不動,卻早已將全身內力暗暗聚集匯總。

  “對不住,我跑得太快啦。”一瘸一拐的聲息慢慢接近了他。

  他頓時微鬆口氣,尋著熟悉的聲息慢慢伸手,等溫熱結實的手掌搭上了他,他立刻緊緊握住。

  “不,是我們不對,剛才只顧著說話卻忘記了自己將山道佔據了,應是我們向小兄弟賠罪才是。”柔雅的女子話語,將深深的歉意直接道來,“小兄弟,你的額頭腫紅了呢,有沒有事?”

  “我兄弟的性子太過魯莽,這種事常有的,兩位不必過慮。”雲遙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手微用力握了握掌心的手腕。

  連翹同他相處了這許多時日,對他的心思早就摸得極熟,見他用力握了自己手腕一下,立刻笑著朝眼前的一男一女搖頭,而後抬腳順著山路領著雲遙繼續下山。

  “小兄弟!”女子似乎依然對她放心不下,擔憂地朝著他們喊道,“我們這些天裡住在揚州聶氏布莊裡,你若有事儘管前去找我們,我相公名喚聶修煒——小兄弟,你記住了嗎?”

  腳步極快地再轉過一道山彎,女子柔柔雅雅的聲音才漸漸消失了。

  “痛不痛?”待察覺身前身後沒有其他人了,雲遙忙停住腳步,手焦急地摸上連翹的額頭。

  “哎喲!”連翹使勁地抽了日氣,一把將他正碰在自己紅腫上的手打開,“你不要再摸啦,好痛的!”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被打開的手順勢搭到她肩上,雲遙擔憂地歎了聲,一雙眉蹙得緊緊的,“先忍一忍,等下了山回到客棧,我再找大夫幫你看看。”

  但下一刻——

  “誰讓你追我的?”有些委屈的聲音卻幾乎將他的耳朵震聾。

  他先怔了下,然後輕輕地笑出聲來。這小丫頭,中氣依然十足,看樣子他的擔心太小題大做了。

  “好、好,我錯了,行了吧?”他好心清地不與孩子氣的人計較,再摸摸她圓圓的大頭,半眯起的眸子中露出不自覺的憐惜與縱容來。

  “我今天跟著你上山下山地跑了又跑,我腳有點痛了。”

  “我惹不起你。”他搖頭,而後彎下身來,在一聲大大的歡叫聲中,很懂得抓住機會要賴皮的小丫頭片子一下子撲倒到他的背上。

  “哎”地歎了一聲,雲遙勾起的唇角裡,卻露出開心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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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的轉彎處,慢慢地又走出了剛才的男子和女子來。

  充滿興趣的眼靜靜望著飄遠了的青白雲彩,男子突然露出趣味十足的笑來。

  “怎麼了?”女子好奇地望著他突然莫名的笑容。

  “你不是一直想見一見逍遙島的女主人嗎?”男子愛憐地抬手將妻子耳邊被山風吹起的長髮順一順,笑得依然很有趣,“原本我正在想用什麼法子將逍遙他們從海島上喊來這裡聚一聚呢,這下好了!”

  “啊——你是說、你是說——”女子一下子也激動起來,顫抖的手指用力指向已經看不到了的兩少年,“他們、他們——”

  “穿白衣的那個少年,在江湖上可是很有名氣的人呢。”男子慢慢地握住妻子顫抖的手指,笑得好不開心,“已經在江湖上流傳了將近七八十年的白衣觀音——他,便是最新一任的繼承者呢。”

  “白衣觀音?”

  “是啊,白衣觀音。”

  觀音大士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救人於苦難之中。

  而這從來一身白衣如雲似雪的江湖觀音,自然也是以救人苦難為己任,只不過,他救的不是這人世間受苦受難的尋常百姓,而是向來殺人不眨眼殘暴的江洋大盜——將這些為害世人的奸惡之徒引回正途使之棄惡從善。

  這白衣觀音之名,慢慢由那些受他之惠以及更改了心性的江湖惡徒口中傳遍了江湖。

  這七八十年來,時有白衣觀音點化了某江湖惡徒的消息從或南或北的中原某處傳出。

  “你認得他?”

  “已好些年了,那時他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少年,在機緣巧合之下我和逍遙他們曾與他見過一面,他那狂傲的眼神我一直記得!”他沉吟片刻,目帶深思,“按說,他再如何不將我們放在眼裡,他也該記得我的模樣啊。”

  他雖然從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但卻也知自己長相還算出眾。不至於讓人見過便忘、毫無印象,但為何,今日一見,那少年卻看也不看他,那不屑的姿態真讓他——

  “他的眼有古怪,那位小兄弟的眼睛也一樣!”女子很肯定地點頭。

  “你又比我看得明白了?”男子揚眉,自然知自己妻子一心癡迷于玉石雕刻,向來觀人察物的本領比之常人好了許多。一些常人從不注意的細節會被她仔細地記在眼裡心中。

  “那位小兄弟的眼睛本來是又圓又大的,可他卻故意眯得細細的——他的眼瞳流光異彩,我好像曾從什麼地方聽人說起過那種有著好看顏色的眼瞳。”皺眉想了下,女子習慣性地摸摸頭,最終放棄,“我真的聽人說到過的,可我想不起是在哪里聽誰說的了。”朝著丈夫歉意地笑了笑,她坦白。

  “以後有的是機會——你不要告訴我你想雕他?”男子頭痛地拍拍額,對妻子這隨時隨處便爆發的特殊嗜好無奈至極。

  “小兄弟的臉形真的同我們不一樣啊,雕刻起來一定很有挑戰!”女子認真地回憶小少年的樣貌,興趣真的被引發了出來。

  “好啦、好啦,你先不要這麼高興,人家讓不讓你雕還不知道呢。”他潑妻子一盆冷水。

  “你啊,向來就不喜歡我注意別人。”女子含怨笑瞪了丈夫一眼,又猛地想起他剛才所說的來,“你剛剛說逍遙什麼?”

  “那位你只聞其名卻一直沒機會見過面的逍遙島的女主人、龍逍遙的妻子——我如果讓你在揚州見到她,你怎樣謝我?”男子眯眼而笑。

  “……我雕一尊玉像送你?”女子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不由得笑起來,“你夠了沒有啊?自我們成婚以來我已雕了好幾尊玉像送你啦,你還不滿足啊?啊——龍逍遙的妻子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嗎?”手指點向早就看不到了的一雙背影,她困惑地望向笑得神秘的丈夫。

  “龍逍遙的妻子是做什麼的?”他提醒道,伸手握住妻子的素手也慢慢往山下走。

  “她是神醫的傳人,還是黑山二當家的小師叔——你告訴過我的啊。”

  “那她救人有什麼條件?”

  “好像是救治的對象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還有呢?”

  “還有啊——她救了人,卻什麼酬金也不收,只要那人在她的本子上寫上何時何地因何受傷被救,一定要簽上自己大名的。”好有個性的小神醫啊!她自從知道了那位逍遙島女主人的故事後,就一直想見她一面啦,“好像龍逍遙就是因此才認識她的?”

  “是啊,我告訴過你的。”男子笑著歎息,“逍遙、逍遙,再如何的逍遙,到頭來還不是被一個‘情’字困得緊緊的?”

  “你不要借題發揮。”女子板起臉瞪唏噓不已的丈夫一眼,“你快告訴我,這位白衣少年與龍逍遙的妻子有什麼關係?”

  “因為龍逍遙的妻子費了好幾年工夫才湊滿救人姓名的本子被他指示人給偷走啦。”那本子事關逍遙島女主人與其師父打賭的輸贏——已經好幾年了,那口悶氣一直藏在逍遙心中,更讓龍逍遙咬牙切齒,惱極了差點壞了他好事的“白衣觀音”小少年。

  “啊,怪不得龍逍遙寫信給你時常常喊著要抓人抓人的。”

  “那這一次,就讓逍遙欠我們一個人情好了。”

  “咦,你要做什麼?怎麼笑得這麼……”笑得好像又回到了她剛剛認識他的少年歲月,那狂傲的少年啊!

  慢慢的柔雅女音,隱隱的男子笑語,漸漸地消散在無人的小山彎道間,不留任何的痕跡。

  想當年啊,想當年,誰又不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呢?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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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1:1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這些天,她早就好奇極了被雲遙從寺廟牌匾後取來的這些或新或舊的竹筒子到底有什麼用處,如今真的將竹筒兩端密封的石蠟除去打開竹筒,見到了裡面所藏的東西,連翹大大吃了一驚。

  絢麗華彩的七彩顏色,耀得她的雙眼無法直視。

  大若鵝卵會閃閃發光的琉璃珠子、比天山的水還要透明還要清澈的柱狀長石、比春天最最翠綠樹葉還要綠上七分的手環,以及一打打的印刻著複雜圖文的紙張……

  八九個竹筒子一一被除去密封的石蠟,從裡面倒出來的各種從沒看到過的好玩東西,讓連翹驚歎得嘖嘖有聲。

  “這珠子會發光應該是夜明珠了、這透明的長形石頭可能是水晶、這翠綠的環子大概是翡翠做的,而這一打打的紙張嗎,哈,過了這些年了,不知當初發放它們的銀莊還在不在?”一一摸過堆了一桌的各種東西,再聽著連翹對每一樣東西的形狀顏色的解釋,雲遙淡笑著搖首,似是很不以為然。

  “這些是誰放竹筒子裡的?你又是如何知道它們藏在寺廟的廟門牌匾之後呢?”

  “你管他誰放的?反正現在它們是咱們的啦!”雲遙笑著將鵝卵大小的夜明珠往連翹的方向輕輕一丟.任她接得小心翼翼,“你不是看到那些擠住在屋簷瓦弄下的人就心裡悶悶的嗎?只要明天你將這顆珠子拿到古玩當鋪去,我保准你可以——”突然頓了下,他皺眉思索,而後問:“丫頭,你還記得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嗎?”

  “什麼事?”將閃閃發光的珠子朝著蠟燭照一照,連翹發現這珠子發出的光亮竟然比蠟燭還強了好多,不由好奇地用袖子將自己雙眼蒙起,再將珠子塞到袖子裡,啊,太亮了。照得她眼好花!

  “就是我們從山上下來時有兩個人害你撞到樹的那件事——那名女子好像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哦,那位姐姐說啦,他們這幾天都會住在一家布莊子裡,叫我有事就去找她。”漫不經心地答道,連翹拿著夜明珠玩得不亦樂乎。

  “那人姓什麼?長相又如何?”沉吟了下,雲遙繼續追問。

  “我哪里知道啊?那位姑娘好像說她相公姓……聶?我沒仔細聽。”放了閃閃發光的珠子,連翹再拿起翠綠的手環試探著往自己手腕套去,而後發現自己很不喜歡手腕上戴著飾物的感覺,便興致缺缺地摘下來放回桌上,圓圓的大眼開始巡視其他從沒見過的好玩東西。

  “那男人是何模樣?”在聽過連翹的話後,雲遙幽深的眸子中猛地閃過光芒。

  聶……聶嗎?

  “我沒仔細看,不太記得了。”想了下,連翹搖頭,“不過他好像很好看的樣子,個頭與你差不多,看上去很舒服的。”

  “沒仔細看,還看得這般清楚?”不知為什麼,聽完連翹這番話後,雲遙心中竟有一點點的不舒服。

  “你問我,我才想起來的啊。”他這是什麼語氣啊?迷茫地望著他突然沉了幾分的臉龐,連翹實在是不明白他怎麼突然間有些陰陽怪氣起來,“雲遙,你還沒回答我,你拿這麼多竹筒子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你說為了什麼?小笨蛋!”突然間心裡不爽了起來,有些凶地板起臉,雲遙摸索著將桌上的所有統統掃進一個袋子中,將袋口用細繩子緊緊系好,而後朝著連翹的方向猛地一摔,“如果不是你心地太過良善,看到這世間有人生活困苦便心裡悶悶的,我又何苦自找麻煩地做這些麻煩的事?!”

  他是誰?雖從來沒在這小丫頭片子面前吹噓過他是如何地在這人世間逍遙自在,更沒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過她,可他再如何,他還是雲遙啊,想一生如雲般逍遙自在的雲遙啊!

  可是,一場變故,他的雙眼失明,幾乎陷人生死一線,在那短短的山中歲月裡,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在心態上有了幾乎是翻天覆地的大變化。他想的,竟然不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他快樂的,竟然不僅僅只是自己因為快樂所以快樂;他希望的生活,竟然不僅僅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自由逍遙甚至狂放隨性的雲啊,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有了牽掛!

  他……似乎真的不像是雲遙了!

  無奈無力地歎歎了聲,突然眼角酸澀澀的,竟然讓他有了想要大聲笑一笑卻又更想大聲哭一哭的可笑念頭。

  自由自在的雲,也有被連上箏線的時候嗎?

  他,不知道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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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連翹來說,她所習慣的是塞北白山黑水間的無邊林海中的生活,自幼至今,所相處過的人除了自己的爹娘,便是這個如鬼一般出現在她面前的人,這個即便是眼睛不能視物卻一樣可以逼迫著她將他帶回自己居住山洞中去的雲遙。她的生活,因他而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什麼也不懂,卻懂得,有他在身邊,她很快樂。

  是的,好快樂!

  緊緊地摟住他氣憤地丟到她懷裡的袋子,望著他突然發惱的神情,她竟然好想笑。

  “雲遙,你,很好,很好。”一字一頓地,她認真說給突然發了脾氣的人聽。

  “我當然好啊!”緊皺的眉頭因為這簡短的幾個字。竟然在一瞬間舒展得天高雲淡般的好看。

  “其實和我一樣吧,”望著他其實和爹爹常說她孩子一般的表情,她小小聲地嘀咕,“也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呢。”

  “你在說什麼?連翹——”

  她驀地瞪大了眼,望著他突然尖尖豎過來的耳朵以及兇惡地板起的臉,她將下一句嘀咕咽進心裡。不敢再被他偷聽到。

  他其實真的是與她年紀差不上幾天的小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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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遙說,原本他想將這些藏在寺廟牌匾之後的竹筒子裡的東西全部換成銀子,每遇見一個她看不過去的可憐人便拿一塊銀子給他好了,這樣多簡單,也會讓受助的人很高興。可是,他再想了下,又覺得這個主意根本是無稽之談,如果銀子送完了,而受助的人也將銀子花光了,那該怎麼辦?所以直接送銀子是治標不治本,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那該怎麼辦?她眼巴巴看著他說完後的板板臉。

  “連翹,你的額頭還痛不痛?”他沒回答她,轉了個話題。

  她一時不解,直到他伸手摸上她依然有些紅腫的額頭後,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沒關係的,我從小就生活在林子中啊,偶然被樹掛到絆倒或一時不小心地撞到了是經常的事——呃,不痛、啊,一點點而已、一點點而已!”在他斂起著的眸子慢慢望向她時,她小心地說出實話。

  他的眼其實根本就沒瞎吧?有時候,這個疑問會讓她頭痛上好久好久。明明都什麼也看不到了,卻還是這麼厲害!

  在心底咕噥了聲,連翹習慣性地將他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抓下來。

  “你不要再抓我的頭啦,梳頭發其實好難的!”她惱叫,“雲遙,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要怎麼去幫那些可憐的人一把?”

  “我幫你去報仇好不好?”他笑著終於肯放掉纏在他指上的發,卻又轉了話題。

  “我哪里有什麼仇要報啊?你不要鬧了。”

  “你怎麼比我心胸還開闊?”他摸著她圓圓的大頭,歎息著搖頭,“你難道忘了,那天是誰害你一頭撞到樹磕痛腦袋的?”哼,如果他沒記錯,那姓聶的男人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起碼的禮數也該知道的吧,當時卻只顧著關心自己的女人,連一句問候的話也沒有!如此待人,他怎可輕易放過他?

  “那位姐姐道過歉了啊,何況當時的確是我不對,只顧著跑,卻忘了看路。”連翹哈哈地笑了聲,心裡甚是開心。他雖然總喜歡惹她跳腳,卻時時在意著她的呢!

  “如果他們沒擋住路,你又豈會撞到樹?”再哼了聲,他拉著連翹便往外走,“他們明明也有錯。既然有錯,我們去找他們一點麻煩也是應該的!是不是?”

  “你到底要怎樣?”她用力地抓住門楹。不肯被他拉出去。

  “連翹,你可知道為何揚州城裡許多的人沒有地方住沒有衣服穿沒有飽飯吃嗎?”他摸索著伸手蓋上她緊抓門楹的手,再將她的指一根根地扳開。

  “去年江南發了大水,許多地方被洪水淹沒了,所以許多的人才流離失所啊。”相處的時日多了,她已經習慣他隨時更改話題的性子。張口,不假思索地,連翹想抓住難得的機會取笑他這自詡記憶力好的人一回,“這還是你告訴我的呢,你忘記了?”

  “是啊,如今才是初春,天氣尚冷呢,很多的人不但沒有地方可以安身,甚至連保暖的衣物也沒有啊——你不是看不慣這些人世間的不平事嗎,那我們去找些衣物先讓他們避寒好不好?”不理會她孩子氣的取笑,雲遙話依前提。

  “可一時之間我們到哪里去找那麼多的衣服?”連翹不再記得取笑的事,聞言馬上皺緊了眉。

  揚州城裡城外,寄居於屋簷瓦弄下的人何止成百上千,期便他們再如何的心急,卻也無法在短時間內送每人一件禦寒衣啊。

  “說你笨你還抱怨!”他將她的手扳離門楹,笑著又抓她亂糟糟的頭髮,“那天撞到你的那對聶姓夫妻家裡是開布莊的,我們去找他,看他如何!”

  “沒有人撞到我,是我自己撞到了樹——你說什麼?”

  “我說。我認識那個人,我們去找他,要他來想辦法,看看該如何將這許多的可憐人安置。”歎息了聲,雲遙再摸一模連翹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袋子,“這些東西,交給那個姓聶的男人去煩,他一定會想出好幾十種的法子,將這些東西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那個男人不是江湖人,而是商人。商人,自然有許多奸詐的頭腦來想事的是不是?

  “我還是不懂。”想了想,連翹還是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

  “你不懂沒關係,我做給你看。”雲遙突然放柔了聲息,將她圓圓的大頭貼上自己跳動的心脈,他笑得從容,“我說過的啊,你同我下山來,我一定一定會讓你開心歡喜的。”

  他,逍遙自在的天上之雲啊,真的給系上了束縛自由的箏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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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1:3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這一次,他所說的做給她看,是帶著她直接去找那對在山上曾有過一撞之緣的聶姓夫妻。

  聶氏布莊在揚州很是出名,只要說出布莊的名號。揚州城裡十個人便有九個知道,於是只需開口打聽了幾句,他們便尋到了門前。

  “好大的店啊。”連翹站在布莊待客的花廳之內,從門縫望向外堂上四周擺滿布匹的櫃檯以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買布百姓,不由心生驚歎,“以往咱們看到過的哪個布莊也沒這個聶家的大呢。”

  “哈,就中原來說,哪一家開的布莊也沒這聶家開的大。”雲遙坐在待客的椅中,憶起幾年前的舊事,淺淺一笑,“姓聶的論武功自然比我不上,但他做生意的手段卻甚是高明,只怕我窮其一生也追趕不上呢。”

  “爹爹說過的,山外的那些買賣人都是很奸詐狡猾的,你不要做!” 聽到他的話,連翹趕緊走回他身邊,很認真地對他道,“我不喜歡那些山外的買賣人,心眼太多。我應付不了的。”

  雲遙習慣性地握住她的手腕,忍不住笑聲大了。正要開口,卻被人笑著截走了話頭。

  “小兄弟,你此言差矣!”

  連翹連忙循聲望去,一男一女正站在花廳的內門前,女子笑容溫柔,眼含欣喜地望著她,而男子則板著臉,似乎與雲遙有仇般地眯眸瞪著他——這一男一女正是那日在山道上見到過的聶姓夫妻。開口說話的,是那個板著臉的男子。

  “我哪里刺眼啦?”連翹生平很少被外人如此直白地看、心裡頓時有種說不出的緊張,原本輕鬆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但在熟悉的手掌輕包住自己拳頭時又瞬間鬆懈下來。

  “刺眼?我沒說你——呵,好可愛的小姑娘啊。”聶姓男子聞言先愣了下,而後恍然大悟地擊掌笑了起來,邊笑邊轉首向自己妻子眨眨眼,眼含趣味,“阿濤,這次可是我比你先看出來。”

  “你看出什麼來啦?”這次好奇開口的人,卻是兩個。

  連翹困惑地摸了摸頭,而後望向跟她同時開口的女子,眼睛一下子忘了雲遙告訴她的——在人前一定要眯眯的——瞬間瞪得又大又圓的雙瞳,很好奇地盯著女子笑了笑。

  “啊——”女子卻在看到她又圓又大的雙瞳時,呆住了。

  “啊——”她詫異的眼神,讓連翹馬上明白過來,但想再眯起雙眼卻也遲了。心神一黯,她咬咬嘴唇,不自覺地縮到雲遙身後,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衫,想將自己隱藏再也不給人看。

  “小、小妹子,我不是有意!你不要見怪!”阿濤見到連翹的舉動,明白自己剛才情不自禁的驚歎已讓她覺得受了傷,忙幾步奔過來,想拉她的手以示歉意。

  “姓聶的,你是如此待客的?”雲遙雖眼不能看,但他心思何等敏銳,在連翹顫抖的手抓住自己衣衫的瞬間便明瞭發生了什麼事。他立刻站起,反手一拉,將她微微發抖的身子輕柔地圈進懷中,低首柔聲勸慰,“你別生氣,什麼事都不會有的。”

  “可她——他們看到了……”兒時已經模糊了的記憶再次湧進腦海,不快的感受讓連翹抖得更厲害起來。

  “他們什麼也沒看見!”手一抬,雲遙阻了阿濤的靠近,無焦距的雙眸淩曆地射向聶姓男子所站立的方位,警告意味十足。

  “可是我們真的看到了啊。”他偏偏不理會雲遙的警告,緩步走近有些手足無措的妻子,伸手也摟她進懷,“小姑娘的雙瞳是一黑一金……”

  “聶修煒!”

  “很是好看呢。”機警地抱起妻子側移了幾步,聶修煒不顧雲遙的暴喝,閑閑地將話說完。

  “是啊,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眼睛呢,真的很好看!”阿濤掰開丈夫的手,完全無視已然大怒的白衣少年。再次走近兩人,又發出一聲驚歎。

  “我想起來啦,前年我曾在京師聽劉家嫂子說起過的。她說這天下之大,什麼也不稀奇!別的不說,單是世界上的人,便有黃白甚至是黑色之分,居住在西方的番人,大多的膚色是白的,一點也不像咱們中原的男女看著順眼。但他們的眼睛卻很漂亮,不但有藍有綠,顏色多端,甚至連金銀之色也是有的呢!”

  雲遙驀地怔了怔。

  “小妹子,雖然我沒有看出你是個姑娘、一直以為你是小兄弟,可我卻知道你這異色的雙瞳是什麼來歷哦!”見躲藏在白衣少年懷裡的有著圓圓大頭圓圓大臉、一身男孩裝束的小姑娘好奇地望著她,阿濤揚眉瞅了自己丈夫一眼,很得意地笑了。

  “你的爹娘或祖上一定是中原人與——啊,怎麼說你們才會明白這一點呢?”沉思了下,她舉起手指,“中原之外的番人才有如小妹子一般的金色眼瞳呢——小妹子,你的祖上一定有中原之外屬於番人的血統,所以你才會有如此好看的眼眸呢!”

  “好、好看?”連翹吃驚地瞪著一點也沒有她模糊記憶中那種憎惡懼怕眼神、而是一臉笑容的女子,雙眸再次不自覺地張得圓圓大大,“我這雙同大家不一樣的眼睛,你難道不會害怕嗎?”

  “我羡慕還來不及呢,小妹子!”阿濤神情真摯,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著她金黑雙色的眼瞳,“當初劉嫂子告訴我的時候,我便很想親眼看上一看呢,但卻一直不曾如願!劉嫂子還告訴我,倘若哪一天見到金色的眼珠了,千萬要記得多看幾眼,因為有金色眼瞳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有福氣的人呢!”

  身邊的人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要她適可而止,她卻一面不改色地朝著一身少年裝束的小姑娘認真地點頭,以示自己絕對是說了真話,絕非姑妄之言。

  連翹聽過這番話,先是狐疑地瞅著她,後見她面色表情一如從前,心中頓時一輕,握在雲遙衣襟上的手指慢慢放鬆了下來。

  雲遙雖眼不能見此刻情景,但他是何等聰明的人物,只一瞬間已明白聶家娘子的好心好意,想也不想地順著她話笑著講了下去:“丫頭,你現在放心了吧?你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有福氣的人呢!”心中,頓時對聶家娘子有了幾分的好感,順帶著說給聶修煒的話軟了許多。

  “聶大公子,适才多有冒犯,還望勿怪才好。”他抱拳道。

  “名揚江湖的白衣觀音能來,令本莊蓬蓽生輝,聶某榮幸還榮不過來呢,哪里有怪罪可說的?”聶修煒暢然一笑,也抱拳當胸,“一晃七八年不曾再見,當年的小小孩童而今已是玉樹臨風,真是可喜可賀啊!”

  “哪里哪里,聶大公子謬贊了!”在這聶修煒跟前,雲遙知道自己不用再假裝雙眼視力如舊,他的雙眼是何等的犀利、瞞哄是瞞哄不過的——再者,他不遠千里奔回江南,所為的便是設法醫治他的雙眼,而想找到醫治他眼之人——他或許會助他一臂之力!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他從不曾想到,只不過一趟普通的上山之行,卻也會讓他毫不費力地尋到了與他相識的舊人——雖說這“舊人”並非是可兩肋插刀的生死弟兄,而只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甚至是只說過幾句話、而這話偏偏又帶了些過節——但今日一見,卻見聶修煒並不與自己見外,又一言說破了自己本不欲為人知的身份,心中一寬,雲遙重新與他見禮。

  “在下雲遙,”手搭上連翹的肩頭,他略遲疑了下,而後笑道,“這是我……妹子,連翹。”

  “我的姓名雲公子早知,這是我的娘子,閨名一個‘濤’字——我們年長於兩位,如不嫌棄,從此便喚我們一聲兄長嫂子如何?”聶修煒笑著點頭,雙眼無波無動,卻早已將雲遙剛剛的遲疑看進了眼底,心中一轉,便明白了這少年男女之間必有其他關係。但雲遙不說,他自然也不能主動開日相詢,只當做不知道一般,心底則已暗暗記住了。

  “聶大公子不見外才是我們的福氣呢!”雲遙笑著再抱拳,“承蒙不棄,雲遙便喊兩位一聲大哥大嫂啦!”

  “哈,能有鼎鼎大名的白衣觀音喊自己一聲兄長,別人求還求不來呢,哪里又敢有嫌棄兩宇?”論起嘴皮功夫,聶修煒這輩子不曾輸過任何人,“雲兄弟,大哥也就不再與你客套啦!”望著雲遙略顯呆滯的雙瞳,他關切道,“你的眼因何受了傷?嚴不嚴重?可能醫治好?”

  “前些時日不小心中了毒,雲遙為保性命不得不將所中毒液經由雙目排出體外——一雙眼,便從此瞎了。”雲遙也不隱瞞,直接說出來意,“我知聶大哥有一位舊友,她的醫術在江湖之中無人能出其右,我想厚顏請大哥為我牽線,看我這雙眼可還能好起來。”

  “這些年你躲她躲得緊,而今你肯見她了?”聶修煒詫異道。

  “我並非躲她。”雲遙憶起自己少小時的事來,有些無奈,“偷了她記名本子的神愉雖說曾受恩於我,但他卻從不聽我指示,我真的不知道那本子如今藏在何處。”

  七八年前,他還是年紀甚小的孩童,中秋跟隨師父去華山拜訪舊友,哪知當時正值江湖中每十年一屆的華山論劍之期。他一時興起便同師父打了聲招呼,而後孤身奔上了論劍比武的梅花嶺,原本只想玩一玩罷了,哪知好死不死地正撞上了江湖中所謂正邪兩大勢力的血戰死拼……

  他雖從記事起便性子冷漠不受理會身邊是非,但有一個最愛挑戰己身能力極限的師父,他多少還是沾染了一些師父的秉性,一時見那些道貌岸然的江湖人在血戰中紛紛露出了本性,心便癢癢了起來……

  結果他生平第一次正式出手矯正人之本性,卻與也插手在那一場血戰中的一名酷愛醫術的娃娃臉姑娘發生了衝突……

  到了最後,他逍遙地全身而退,但吃了虧的娃娃臉姑娘卻也暗中將一顆藥丸彈到了他的發內,害他當晚便出了一臉的紅疹,雖無性命之危,但臉奇癢難忍,更讓他整整一月不能踏出客棧的房門一步。

  他如何能咽下這口惡氣?正尋思如何報復間,恰有一位曾受師父與他之恩的江湖第一神偷前來贈送賞月之酒,聽師父笑著說完事情的原委後,竟然設法尋到了那娃娃臉姑娘的弱點……

  等他被那娃娃臉姑娘以及她的同伴尋到、拿刀子逼著他、並向他要一本記滿人名的本子時,他才知那神偷已然替他報仇雪恨了……

  這七八年下來,他再也不喜束發,而是習慣了散著發以免再受那種奇癢難忍的苦痛!每每憶起少小時幾乎算得上是他生平奇恥大辱的紅疹惡事,總會讓他懊惱不已。

  “我真的不知道啊。”他耳尖地聽到聶修偉戲謔的笑哼,笑得更苦,“而今江湖第一神偷已經過世五年了吧,那本子只怕也早跟著他的傳奇煙消雲散啦!你們再如何問我,我還是不知道啊。”

  “這話你等她來了再解釋給她聽吧!”聶修煒笑著拉住妻子的手,“我已經傳書給了她,估計再過七八日她就會來見你啦,你放心。”

  放心?雲遙笑得無力。

  他已經沒有了視力,任他再如何地精通聽聲辨位的本領,但一遇到“她” 的“他”,他絕對沒有什麼好福氣可以撐到自己的雙眼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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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白衣觀音’?你們在說供奉於廟裡的觀音菩薩嗎?”聽著他們說了半天話,連翹卻是一句也沒聽懂,困惑地望著笑得很苦惱,更像是哭的雲遙,她好奇地問,“又有什麼本子呀?難道那本子就是爹爹說的故事中的藏寶圖——雲遙,你偷人家東西了?”

  “我這輩子從來不曾稀罕過任何東西!有什麼是值得我去偷的?”沒好氣地哼了聲,他雙眼雖不能視物,但相處的時日多了對連翹的氣息敏感至極,根本不用費力去探她所在方位,只憑空反手一拍,便立刻很滿意地聽到了一聲“哎喲”!

  “我只是問一問,又不是真的不相信你,你為什麼又打我的頭?”連翹有些惱地重重叫一聲,伸手摸摸自己可憐的腦袋。

  “誰叫你笨,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

  “你又說我笨,你又說我笨!”他難道就聰明?好吧,她承認,他的確比她腦子靈光——只是有時候喔,在山中林海打獵時他可就沒她的法子多啦!

  “你本來就是個小笨蛋啊,我又沒說錯了!”

  “雲遙——”

  一旁被很可憐遺忘了的聶姓夫妻眼含趣味地互望了一眼、一個是很開心這一對少年男女相處得如此和諧,一個則是在心裡暗暗稱奇。

  狂放似風、狂傲如雲的白衣觀音啊,向來不喜與人牽扯的性情,曾經讓多少慕名的江湖人碰了一鼻子灰地折戟而歸,而今竟然卻忘乎所以地與人吵吵鬧鬧!

  “難道一遇到一個‘情’字,竟然連天上的白雲也不得不被扯到地上來?” 聶修煒哺哺自語,聲音卻故意大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白衣觀音,白衣觀音,向來連人間煙火也不肯受的高傲觀音呢,卻是這樣的……啊。”

  “什麼人間煙火……”不高興被人惡意打斷自己的開心,雲遙不耐煩地回首,不能視物的眼用力地一眯,周身不易親近的氣勢霎時強了五分,“我可是——聶大哥,您說笑了!”猛地記起自己的有求於人來,他無可奈何地重新放柔了語氣。

  “不、不,我是向來不開玩笑的。”聶修煒正經地搖頭擺手,在遭到妻子懷疑的一瞥時便笑著眨眨眼,正經的姿態馬上破功。

  “啊,說到人間煙火,我倒是想起來我們登門拜訪的目的啦。”歎息地拍了拍額頭,雲遙握一握連翹的手腕,提醒道,“丫頭,那一袋子的東西呢?”

  “在這裡呢。”聞言,連翹忙解下斜持在肩上裝了滿滿一袋子東西的包袱來,放到雲遙的手中。“這些東西好重,我早就不想要了。”

  “既然你不要,那就送聶大哥他們好了。”手腕微用力,雲遙將沉甸甸的小包袱一把拋出。

  “什麼啊?來就來啊,還拿什麼見面禮——”信手接住雲遙丟來的包袱,拈上一拈,聶修煒笑著將包袱隨手放置在桌上,然後打開。

  “哇,雕得好好看的翡翠鐲子!”阿濤好奇地看著打開了的包袱,一眼就從那炫人眼目的奇珍異寶中挑出了自己最在意的玉雕來。

  “這——”聶修煒饒是見慣了風浪場面,但還是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乃是石玉大家,看過的珍寶多不勝數,但這包袱內所隨意羅列的各式珠玉珍寶,他卻是甚少在市場間見到過,不論其他,單只簡單地看了眼.他便知這些珍寶的價值約對會是一筆天文數字。

  “剛才聶大哥說錯啦,我的師父曾師雖被江湖人稱為‘白衣觀音’,但我們卻並非是不甘人間煙火,若有人對我們心存感激,要送我們東西以示謝意,我們也是會受的。”否則連固定的家也沒有的、到處漂泊的風雲,如何的生活?

  “那,雲兄弟的意思是——”短暫的驚訝過後,聶修煒揚眉,將包袱重新合上,再也不看一眼。

  “去年江南水患,這江南百姓至今還流離失所,不知該如何度日。”歎了聲,雲遙憐惜地將手搭上一直不語的連翹肩頭,驕傲地一笑,“我的連翹心地太過良善,不忍百姓受此苦難,因此我將揚州城裡這幾十年來所給‘白衣觀音’的‘供奉’全拿了出來,為那擠住在屋簷瓦弄間的百姓做點事吧。”

  他的曾師以及師父這七八十年來雖遊戲人間,從來不喜理會江湖是非、人間恩怨,但生性愛強不服輸,為了浪跡江湖的日子不至太過無聊無趣,便偶爾出手管一管江湖的大惡大奸之徒,用盡手段、玩轉心思讓其改邪歸正——此舉本是為了打發無聊的光陰,但無心插柳之下卻有了意外的收穫:因曾師師父喜穿白衣白袍,又無意間出手收服了許多的江湖惡徒,因而被江湖人送了外號:白衣觀音。

  那藏在寺廟山門牌匾之後的竹筒子,那裝滿了一筒筒的珍寶以及銀票,便是受了白衣觀音恩惠、為報答而“供奉” 的“香火”。這數十年來,曾師、師父、他能如此地逍遙在江湖之上,平日的開銷便是全部來自於此——每每身上缺了花費的銀兩時,便尋一間寺廟,去摸摸大門上的牌匾——十有七八會從牌匾之後尋出一個裝滿“供奉”的竹筒子來!

  師父曾告訴過他,曾師當初每行一“打發無聊”’之事,如無人感激便也從不聲張,若有受了恩惠之人非要報答,曾師便隨手指一間寺廟道:“我不是被你們稱為什麼‘觀音’嗎?既然如此,你便送些香火供奉到這廟裡的觀音之前吧。”

  但改過自新的那些江湖人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如何肯被他如此糊弄打發過去,便將他的話裡意思略微改動,將自認為香火供奉的東西包好放置在寺廟的牌匾之後。

  起初曾師只是一笑置之而已,後偶爾身上短缺銀兩了,便試著去摸那寺廟的大門牌匾,竟然真的從一些寺廟的牌匾之後摸出了裝滿“供奉”的竹筒子!曾師哈哈大笑之餘,此後便如此了下來。

  由此,每每打發無聊過後,若有人非要送物以示感激,曾師便指一間寺廟的山門牌匾給人,告訴他如果牌匾後沒有東西便將供奉放在那裡就是,若是牌匾後有了,便再尋一座寺廟,若此人所在城鎮的寺廟的山門牌匾之後都有了竹筒子,便不要再說什麼謝不謝的啦,他受的供奉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添。

  可後來竟然有人為了謝的他點化之恩,在自己所居城鎮尋不到寺廟時,竟特意出資興建寺廟,好放置“供奉”竹筒!漸漸地,曾師也玩出了興趣,開始以此作為遊戲,夢想著有朝一日中原大地所有的寺廟山門牌匾之後都放置著供奉給“白衣觀音”的竹筒子!

  曾師過世後,師父自然順理成章地承繼了曾師的志願,後來又偶爾在路上撿到了他,便帶著他繼續游走在中原大地,無聊時便以增加寺廟山門牌匾之後的竹筒子為樂。於是,這專門點化奸人惡徒的白衣觀音名號便一直繼承了下來,七八十年來從不曾從江湖武林中消失過。

  但自師父收養了他後,因他少小時身子孱弱,自他記事起,師父多帶著他居住游走在溫潤的江南,以便調養他的身子。於是漸漸地,江南數省內白衣觀音的名頭最盛,往往較大城鎮上的寺廟山門牌匾之後都有了竹筒供奉。也是以,他為讓連翹開心,只僅僅在揚州城內的寺廟中轉了一圈,便輕鬆地拎了八兒個盛著或多或少“供奉” 的竹筒子出來!

  當初他初遇連翹之際,連翹也曾好奇地問過他,他是做什麼的。他原不肯相信這個小丫頭,只是簡單地編了幾句謊話了事,等到他明白了這小丫頭的為人、與連翹無話不談了,他本想說出自己的身份,卻又一想到她自幼生長于山林,知道他的虛名又有什麼用?再者他也怕連翹當初已經信了他的敷衍之言,而今再說出實情來會惹她生氣,是以在洞中的幾月間他也沒有機會將自己的真實身份說給她聽。而現在,他們已經從連翹習慣的塞北的白山黑水未到了他自幼生活的江南,連翹還是不知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如今,趁著這心地良善的小丫頭有求于他之際,他自然懂得抓住時機,將自己的真實身份抖給她聽。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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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2:4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將從竹筒子中得來的東西悉數估價變賣,一卷卷的銀票提轉出現銀,折合成的款項竟然多達三十萬兩白銀之巨!而這些還沒算上因年代久遠承兌錢莊倒閉而變成了廢紙的許多銀票。

  天文一般的財富哪!

  當承辦這一切瑣碎的聶修煒拿著估價單子看了又看時,忍不住歎了好幾聲。

  當今世道雖算得上是國泰民安,大多數老百姓安居樂業有衣有食,但集合大明中原內外,家產能超過百萬之巨的卻不過十數戶而已——單單是在這小小的揚州城裡,隨便從寺廟的山門牌匾後掏出幾個竹筒子來,所得竟然超過了三十萬兩白銀之多……倘若將這中原所有的寺廟山門牌匾都搜上一搜……

  只不過是想一想而已,聶修煒卻已經在感歎老天的不公:想他聶家一門老小辛勤勞作了幾十年,而他與親弟弟從十八歲時起便為了家中的產業開始日夜操勞,聶家的資產如今才堪堪擠進那“十數戶”而已——可人家只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罷了,根本沒費多少氣力所得到的回報卻非人所能想像!

  又想了想,他便也想化身成逍遙於江湖閑山上的“白衣觀音”,每日攜著嬌妻朝看紅日東升、晚逐彩霞歸鶴,神仙伴侶的生活豈不是勝過整日為了家業奔波操勞的無數倍?!

  雲遙則是只聽他說了幾句,從頭到尾沒對此有任何的興趣。

  錢財對他來說本來就是身外之物,除了身上少了銀兩時他會去找座寺廟摸一個竹筒子出來,平日裡他想也不曾想過自己的曾師、師父以及自己無聊的舉動竟會有如此大的回報——如果不是為了逗連翹開心,他恐怕一輩子也不會有主動去逛寺廟摸山門牌匾的興趣。

  “如果你捨得,便將去摸這中原所有寺廟山門牌匾的興趣送我吧。”聶修煒望了他完全事不關己的姿態半天。有些心動地提議。

  雲遙無聊地舉手示意他自便,隨後轉身往後堂去了。

  自上門找聶修煒幫忙,他與連翹便住進了聶家在揚州的別院裡。他是無所謂,反正他要醫眼,與其待在客棧裡靜候逍遙島的消息,倒不如住到聶家圖個方便!況連翹那小丫頭自見到聶修偉的妻子後便很是喜歡——連翹能同除了他之外、不在意她眼瞳顏色的人說說話,他其實是很開心的……好吧,他承認,他其實是有一點點心裡彆扭啦,誰叫他不是第一個親眼看到這清水也似的人兒真面目的人呢……

  況且,與其在花廳裡聽聶修煒大談如何眼紅嫉妒他身後天一般的財富得來全不費工夫,他還有更擔心的事呢——

  連翹自那日聽他說起他過去的豐功偉績後,並沒如他想像中的那般氣他騙了她,卻也沒如過去他講故事給她聽時那種興奮模樣,只是輕輕地“啊”了一聲,便被聶修煒的妻子拉到後堂去了,說是要說些悄悄話!

  他生平甚少同女子打交道,個知道女人同女人之間有什麼悄悄話好說的。況自那次紅疹的慘痛教訓後,他對於女子已懷了戒心,深深知道小人與女子難養的道理。但在那白山黑水間,上天讓他陰差陽錯地遇到了連翹,並因此而險險地保住了他的性命,更讓他一向逍遙隨性慣了的性子有了牽掛——但這一輩子,他卻明白自己除了連翹,怕是再也不會對其他的女子有什麼好的臉色看啦。

  他生性喜歡簡單,雖從小到大跟隨著師父四處與那些甚有心機的奸惡之徒打交道,可在白山黑水的林海之中過了數月悠閒單純快樂的生活,他竟然發現他喜歡悠閒甚於無休無止地動心思絞腦汁……

  如果不是他想將雙眼醫好,他這輩子或許真的就伴在那小丫頭的身邊,窩在白山黑水間就此無憂無慮地過完今生。他知道自己的任性在其他江湖人看來是自私的,但他並不是什麼古書中的聖賢,志向不及一些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土所誓言旦旦的那樣:願窮其一生之力為江湖福祉赴湯蹈火。

  他肯如師父曾師一般偶爾還繼續插手江湖,去做眾人稱讚的“白衣觀音”,也僅僅只是如師父曾師一般——無聊時打發光陰的無奈舉動啊!

  如果他尋到了能讓他這一輩子都不無聊的事或人,他立刻便將那吃不得……呢,或許吃得喝得甚至還用得的——虛名看也不看地棄至大邊,從此一心關注在那不無聊的事或人身上,就此一生。

  反正,他有了這世間人人汲汲的所有,什麼也提不起他的興趣。

  或許……能引出他興趣的還是存在著的……

  有著圓圓大臉圓圓大頭的、清水一般的小丫頭——

  連翹!

 
  真的很窩火!

  真的好窩火!

  真的實在是窩火透了!

  數月來,他習慣的生活中因為有了連翹的存在,無論做什麼都很方便,從不曾遇到過什麼難處,這使得他幾乎一點也不曾發現:雙眼不能視物會給他的生活帶來多大的不便……

  現在,他終於發現了。

  當雲遙的眼瞪得大大的,在揚州聶家別院的後花園中轉了第四個圈子時,他已經懊惱得想將腳下的鵝卵石路給踏得粉碎!

  早知道這姓聶男人的妻子將他的連翹硬是拉扯走根本沒安什麼好心!

  這聶家主府雖遠在京師,但聶家布莊位於江南總行的別院也該有不少幫傭的吧?他至少在這個小小的後花園裡轉了半個多時辰了,為什麼還沒人來為他引路?!?

  就算他的內心極是不喜歡這姓聶的男人,可口頭上的虛與委蛇卻從沒少過一分吧?他都眼也不眨地將救助江南水患百姓的善舉讓他去做了,姓聶的還不滿足嗎?

  再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多年前他的確與娃娃臉姑娘結下了梁子,可這又關他姓聶的什麼事?不過是結拜兄弟的妻子罷了,值得為她如此的費心盡力嗎?

  哼!他就說啊,江湖上的人心是在世信不得呢!看吧,看吧,這姓聶的男人最多只算得上是半個江湖人,江湖人的陰險狡詐卻沒少上一分!不過是相處了短短的幾天而已,卻已明白連翹對他的意義等同於眼睛對他的意義一樣重要,如果想要自己留在他的地盤,將他的連翹扯離他的左右,的確是最最聰明、最最有效、最最簡單的法子!

  從來不知道,一旦習慣了的溫熱結實的手腕從掌心消失時,他的心會如此空蕩蕩!

  連翹 !

  小笨蛋!

  最最單純、最最容易上當受騙的清水似的人兒啊……

  空虛的左手握了又握,雲遙的冷靜自持也開始在慢慢消減中。

  “連翹!”他索性運氣在胸,仰首大喝了自己如今最最在意的名字出來。

  
  “連翹!”

  “連——翹——”他再大喊,聲震院石,令假山石上的小瀑都抖了幾抖。

  “連——”

  “幹嗎啊?”比他還惱上十分的熟悉聲音終於肯傳人他的雙耳。

  “我等你半天了,你做什麼去了?”他馬上恢復了以往的模樣,順著聲息快步走了過去。

  “聶嫂子幫我畫……”連翹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麼,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只從嘴縫裡擠出小小聲的氣音來,“啊,什麼也沒有的。”見他走近了,便習慣地伸出右手,讓他再次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你這小笨蛋從來都不會說假話——現在你卻想騙我,為了什麼?”他笑著哼了聲,握緊掌中的溫潤手腕。心底裡的惱思與窩火?那間奇異地消了去,再也不復在。

  “真的沒什麼啊。”試著甩一甩被握住了的手腕,連翹抱怨地開口,“我還沒怪你騙我的事呢,你倒先說起我來了?”

  “你怪我?”雲遙腦子飛快地轉了轉,立刻明白她所指的是何事,也正想解釋給這小丫頭聽,便笑著摸上她而今束在耳邊的圓圓發環,感覺到她的躲閃了,索性再伸手將她緊緊地摟進懷中,用尖瘦的下巴壓下她的再度反抗,一直玩鬧著用盡了她的力氣、等她終於肯老老實實地窩在他的懷裡了,才繼續剛才的話題,“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丫頭!”

  “騙了就是騙了,不是故意的怎樣?故意的又是如何?”

  “我剛遇到你時,對你根本部瞭解啊,自然不敢完全將我的身份實情告訴你——你爹爹曾經說給你聽的故事中,有陌生的兩個人一見面就互相介紹自己底細的事嗎——沒有吧,是不是?”

  他拿出最最有理的證據,柔聲安撫懷中聞言拿圓圓的大頭撞了他一下的人。

  “再說了,身份是什麼東西?連翹從小就住在山林裡。我是什麼身份對於連翹來說,有什麼作用還是好處?”

  “可我至少會更明白你啊。”悶悶地想了下,連翹知道他說得有理。

  “你現在難道還不瞭解我嗎?”好笑更好氣地捏了捏她和圓圓大臉一樣的圓圓耳朵,雲遙道,“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良善之心,我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我的外號來啦——再說,那什麼觀音什麼菩薩的名號是我曾師以及師父創立並發揚光大的啊,我才接受它多久?其實根本就不曾為它做過什麼值得可歌可泣的事呢!那名號對於我來說,真的什麼也不是!”

  “可你明明告訴過我,你曾經單手幫助老農將大牛托送回家,你更曾經在比武擂臺上為阻止十數人的群鬥而以一敵十過,你還曾經——”

  “再曾經,也是過去的事了,對不對,丫頭?”他笑著打斷她的話,用鼻子輕輕點點她的圓耳朵。從骨子裡對這個將他從高高雲端硬生生扯到這滾滾塵世的小丫頭愛憐到了極點。

  “……我說不過你。”

  “你若說不過我,我哪里會這麼輕易地便被你的假話騙?”

  “我哪里騙你了?”

  “剛才啊!你明明到聶家嫂子那裡去說我的壞話了,卻騙我說什麼也沒有!”他眯眸,不動聲色地道。

  “我做什麼要說你的壞話?聶家嫂子要我去,是要給我畫畫,她說她很想將我的樣子雕成玉像。”一時沒有察覺,連翹乖乖地說出了她這半天裡的事來,早忘了聶家嫂子千叮嚀萬囑託要她保密的事。

  “雕你的玉像啊——” 聞言,雲遙沉吟了下,而後眉頭舒展,“她竟然會雕刻!她這半天隻畫了你的畫像,你們沒聊些別的?”

  “說了啊,她將她小時候的事說給我聽,還請我去京師聶府做客!”

  “還有呢?”

  “還有?沒有了啊——啊!你在套我話!”想也不想地,她手握成拳用力地朝他突然綻開的得意笑顏揮過去,好惱自己又中了他圈套。

  “啊——我沒套你,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喂,你打中我臉啦!”他笑著往旁邊一躲,順手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抱起轉了個圈,“好啦,好啦,你打我一拳算是報仇了,好不好?咱們講和,我還有事要告訴你呢。”這小丫頭,越來越喜歡用拳頭來招呼他了,很有成為小暴君的潛質呢。

  “我不要聽!你一定又在騙我!”手用力掰他摟在自己腰上的手掌,他笑著要松,被抱在空中的身子立刻往地上墜去。連翹嚇了一跳,忙又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

  “可以不讓你心頭再悶悶的事也不要聽?”他逗她。

  “啊——你是說——聶大哥將你的——”她先呆了下,而後一聲歡呼,但笑音未落,已經被抱著她的人打斷了。

  “你喊這麼親熱做什麼?你才認識他幾天就大哥大嫂地喚個不停?我們認識好久好久了,我卻從來不曾聽你喊過我一聲哥哥。”想起來,他真的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我又不是你妹子。”連翹朝著怒瞪她的人吐吐舌頭,鬆開摟在他頸於上的手,轉而一手一邊地支著他下搭的唇角往上推,“雲遙,你快告訴我,聶大哥到底怎樣處置那些東西的?”

  “我突然不想告訴你了。”唇角順著她的玩鬧力道往上勾起,他似笑非笑地哼一聲。

  “不告訴我了?” 她愣住了,但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刻明白他在逗自己開心,便又笑了起來,“你不告訴我沒關係,大不了等一下我找聶大哥親自問去。”

  “不許再喊那個姓聶的男人大哥!”他無奈地低下頭用額頭碰一碰她的,語帶不自覺的企求,“丫頭,你喊我一聲哥哥,我便再領你去其他地方再尋好多好多的竹筒子。”他突然升起一個很奇怪的念頭:他不要連翹喊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做“哥哥”!

  “我不要!”連翹很乾脆地拒絕,不帶一點的猶豫。

  “為什麼?”他有點點頭疼,對這小丫頭突如其來的固執很是無奈,“明明我們認識比較久。”

  “可我想要喊你的名字。”

  “為什麼?”他還是這一句。

  “因為你也喊我的名字啊,我們是一樣的,我不要喊你其他的,只想喊你雲遙。”抬起手好奇地摸摸他依然習慣散著的烏黑長髮,連翹突然“啊” 了一聲。

  “又怎麼了?”他任她自去玩,埋頭開始沉思這小丫頭的話裡寓意。聽她突然“啊”了一聲,便漫不經心地開口問。

  “聶嫂子剛才告訴我了,說曾經害你出了一臉紅疹、從此再也不敢束發的姑娘來啦——那位害你出了一臉紅疹的姑娘真的能醫好你的眼睛嗎?你怎麼從來不告訴我?”

  “她來了啊。”雲遙依然漫不經心地道,心思一直還陷在連翹剛才的話裡,“我沒有不敢束發,我只是不喜歡將頭髮綁起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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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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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3:00 |只看該作者
 “我不是在問你的頭髮,我是在問你——你的眼睛真的能被那位姑娘醫好嗎?”

  “如果她樂意給我醫,我的眼自然會被醫好。”他突然笑了起來,也不知想到了什麼。

  “可你不是偷了她很寶貴的一個本子嗎,她會不會記仇?”側首望著他突如其來的笑,她一下子想起這幾天聶家嫂子說給她聽的許多事來,連翹頓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好奇怪。

  “她會記仇,難道我就不會記仇了?”他鬆開雙手,讓她雙腳落地,握住她的右手手腕,“好了,咱們去找那位會記仇的姑娘吧——啊,我說過的,我沒有偷她的本子。”

  “可是聶嫂子說那個很寶貴的本子已經在一個竹筒子中找到了啊。”

  “你又喊別人喊得這麼親熱——你說什麼?本子找到了?從竹筒子裡?”天哪……

  “是啊,好像是在什麼江的一座寺廟的山門牌匾後找到的。”不理解他為什麼又突然垮下臉來,連翹摸摸他的額頭,“你哪里不舒服嗎?”

  “我哪里都不舒服啊。”雲遙苦笑。

  原本他是打算用那本見不到影子的記名本子來做醫治好自己雙眼的交換,可惜……他就說那姓聶的男人太奸詐狡猾了!

  “沒關係的。”靜靜地望了他半晌。連翹輕輕道,“我知你很好的,那些竹筒子裡裝的東西反正我們也不喜歡,誰要誰就拿去好了。”

  “你以為我在心疼被姓聶的拿去的那些竹筒子?”他聽完她的話,竟然笑了。

  “聶嫂子說,聶大哥在凡是有聶家布莊在的地方的寺廟山門牌匾後都派人看過了,共取回來三百七十六個竹筒子。”一邊望著他聽完自己的話後依然如常的神色,連翹一邊拉著雲遙順著花園石徑慢慢走,“她說這麼多的竹筒子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要我問你他們可不可以取用?”

  “他們倒是狠,都取回來了還問我做什麼?”哼笑了聲,雲遙隨意地擺擺手,“你又不喜歡,我留著它們有什麼用?都是身外之物,他們全取去了我倒也省心。”

  “如果我喜歡呢?”連翹停下步子,認真地瞅著他。

  “你喜歡的話,我拼了命也會搶幾個回來送你玩啊。”說得甚是理所當然,雲遙摸摸她圓圓的腦袋,揚眉,“你真的喜歡嗎?”

  “……聶嫂子說的果然都是真的。”連翹停頓了下,突然道。

  “她又說什麼給你聽了?”

  “她說,聶大哥曾向她提起過你的。說你生性冷漠,從來不喜與人牽扯太過,向來是如雲似風任意而行的獨行俠客。生平最最不喜歡的便是牽掛,拖累。”

  “她騙你的,我同你這些時候了,何時冷漠對你過?我也從來不是什麼任意而行的獨行俠客,我從小跟在我師父身後。他喜歡哪里我們便去哪里。”他笑著打斷她的話,不想再聽。

  “聶大哥還同她說,”不理會他的話,連翹認真地望著他繼續道。“他還說,在江湖上一直是傳奇人物的白衣觀音。雖然在江湖中名聲是好的,人人提起人人都誇讚。但其實、白衣觀音才沒傳說中的那麼好,他們點化大奸大惡之徒回頭是岸,心中存的才不是什麼正義,只是困為太無聊了用以解悶的遊戲而已。”

  “是,這倒是真的。” 自曾師開始,這白衣觀音之名雖已名揚江湖,看似風光無限,但從實質來看,這的確是無聊遊戲的結果罷了,“我本來便是自私的,才不去管那些什麼江湖正義。”面對著這清水也似的人兒,他總是坦白直言,“我和師父曾師其實生性都是一樣的,只愛自由逍遙,只要自己快樂了不無聊了,我們便什麼也不再求,名利對於我們來說的確是身外之物,從來不在我們的心中留過蹤影。”

  “雲遙,你真的什麼也不求嗎?”望他坦蕩的神情,連翹好奇道。

  “我還要求什麼啊?”微愣了下,雲遙啞然失笑,再拍拍她的腦袋,湊近她耳旁用只能讓她一個人聽見的音量道,“小丫頭啊,你從來不曾問過我這些,更不曾對我如此喋喋不休過——到底是誰教你這樣說的,快快給我從實招來!”如果他再聽不出這些問話中的蹊蹺以及內藏的玄機,他自懂事起便習慣與人的鬥智鬥計算是白搭了。

  “你先回答我啊!”抓下他的手,連翹追問,“你這輩子到底還有沒有所求的?”

  “這個嘛……”他沉吟了下,而後將無焦距的眼眸凝向她的氣息所在,“若說無所求吧,卻還真的有一件事一直留在我心中呢。”

  “什麼事、什麼事?快告訴我!”

  “這件事啊——”他忍笑俯首,低低地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哦。”異色的雙瞳一下子呆滯下來,連翹有些呆愣地瞅著他笑嘻嘻的模樣,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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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啊?”聶家的大少奶奶雙手把著身前圓凸的太湖石,雙眼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少年男女,語帶深深的困惑,“白衣觀音到底同小妹子說了些什麼話呀?已經快一盞茶的工夫了啊,怎麼小妹子還沒反應過來?她到底能不能問出白衣觀音的心裡話?”

  “雲遙是何等心機深沉的少年,只怕他早就識破連翹的問話是咱們教的了。”聶修煒聳肩,笑著瞅另一側的一對男女—眼,“你們也該現身了吧?”

  “這小孩子!”有著娃娃臉的女子重重地哼了一聲,“當年還是那麼小的小孩子,舌頭已經毒得讓人恨不得藥啞他了、怎麼過了這許多年,他的口才卻是退步了?”當年那傲氣沖天的臭屁小孩,而今卻變得如此的自持穩重、心胸開闊、甚有俠士風範——突然又轉頭,她再懷疑地問上一遍:“他真的將白衣觀音的最大秘密說給你聽了,大公子?”

  聶修煒肯定地點點頭。

  “這可一點也不像當年那個小小的孩童啊……”眯眸,娃娃臉女子若有所思地瞅自己丈夫一眼,“逍遙,你認為呢?”

  “是人,都會長大。”她的丈夫慢慢地道,“這些年我一直派人打探著他的消息,他的性情、行事作風一如既往,向來便如同他自己所說的;只愛自由逍遙,只要自己快樂了不無聊了,便什麼也不再求;名利便是身外之物,從來不在心中留過蹤影——這的確是他,最新一任的白衣觀音。”

  “他的高傲狂縱比起七八年前非但沒有少上一分,只怕更加惹人恨了才是。”聶修煒也慢慢地歎了一聲,“去年深秋,他的師父與世長辭後,他奉師之遺命遠赴塞北林海,將師安葬至曾師墓前——他的眼便是在塞北時瞎的。”

  “他自己說的?”

  “是。”瞅著一身如雲似雪白衣的少年放縱的笑容,聶修煒再歎,“你知他是為何瞎的?他在曾師的墓前巧遇了他曾師的同宗、塞北第一莊楊家莊的後人。他明明知道那些人恨透了他的曾師,卻依然膽大地去楊家做客。更在少林智育大師的牽線下,答應迎娶楊家現任當家楊豁嚴的甥女為妻。”

  阿濤不由“啊”了一聲,“他竟然會娶妻?!”她頭一個不信。

  “他的心思誰人能知?”聶修煒笑著搖頭。繼續道,“便在他的喜宴上,楊家人動了殺機,在他飲的交杯酒中下了火焰劇毒——”

  “哈,那他就倒楣啦。”娃娃臉姑娘一臉的笑容,“我記得當年他還是小孩童時,卻極是愛乾淨的!當初我只不過是將替人醫治時留在手中的血抹到了他的白衣服上,他就氣得幾乎吐血而亡了——他竟然踩爛了我的藥匣子!”所以她一時氣憤才送了他一臉的紅疹出氣,“那火焰劇毒若沒解藥,只有將毒強行排出體外——不過在餘毒未能清除之前,身上是一滴水也沾不得的——我打賭他中毒的那幾月他一定髒得像鬼!”

  “你笑得太大聲了。”她的丈夫冷靜地提醒道。

  “終於知道他也有像鬼的一天,我大笑——啊!”大張的眼瞪著眼前三尺處突然冒出來的要笑不笑的一張面孔,她一聲大叫。

  “終於又見面了,娃娃臉姑娘。”一頭黑得發亮的長髮隨著風飄向大張的眼前,白衣少年笑得似是十分的開心,”想不到一別經年,我還有見到你的時候呢。”就算他與她有點小仇小恨,她也不必笑得這般幸災樂禍吧?

  “當初你偷了我的本子時就該知道我們遲早還有要見面的一天——哈,這算什麼見面?你的眼睛好可惜啊!”娃娃臉姑娘很快回過神來,後退了步靠進丈夫的懷裡,哼笑出聲。

  ”我從來沒偷。”雲遙忍耐道,“我說過好多次了,你的本子我從來不曾見過。”

  “可我的本子卻是從你的寶藏竹筒裡尋回來的!”從懷中掏出自己朝思暮想了好幾年的寶貝本子,娃娃臉姑娘一臉的氣憤,“你若偷我其他的本子也就算了,偏偏你偷的是有我師父遺言的本子!哼,你若向我道歉,咱們還有說話的餘地,否則,哼哼,你的眼我是不會醫治的,請你另請高明!”

  “我從來不曾做過的事,我為什麼要道歉?”雲遙握緊手中的溫熱手腕,仰首,不屑地還娃娃臉姑娘一哼,“我還沒要你向我道歉呢!”

  “我向你道歉?!”娃娃臉姑娘頓時跳腳,“你憑什麼?!”

  “憑你污蔑我偷了你的東西!”他咬牙,想起這些年來,常常有認識不認識的人找他們師徒,很含蓄地勸他不要得罪逍遙島為好,免得真的汙了白衣觀音的名號……他已經忍了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你偷的,怎會從你的東西裡找出來?!”

  “我怎麼知……”

  孩子一般的爭吵,讓連翹幾乎傻了眼。

  “連翹?”良久,雲遙輕輕地喊她一聲。

  “啊,幹嗎?”他的輕喚,讓她回神。望向他朋明看不見、卻專注在她臉上的凝眸。

  “如果我的眼醫不好了,你會不會傷心?”他突然問。

  “我為什麼要傷心?”她看一眼四周笑嘻嘻似是在等著看好戲的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卻老實地說出答案來,“反正我遇到你時你的眼就看不見了,對我來說,我才不在乎你的眼能不能看見東西。”

  是啊,他若不提,她幾乎忘記了這個喜歡穿白衣喜歡散著比她的還要好看的頭髮的雲遙,他的眼,竟然是不能視物的。

  她是如此地忽視了他的缺陷,她又是如此地不在乎他的缺陷,這,又意味著什麼?

  又,意味著什麼呢?

  “啊……你這樣說讓我好傷心哪。”說是傷心,他卻露出得意的笑來。

  “有什麼好傷心的啊?”連翹再瞪著他的笑臉,心跳突突地再快了幾分,“你不要笑啦!”

  “為什麼不讓我笑?”他偏偏笑得更開心,攬在她腰間的手不由更緊。

  “因為我覺得好奇怪!”再也顧不得四周有人在看他與她,她索性伸手蓋住他燦爛的笑臉,再喊一聲,“你真的不要笑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笑起來讓我的心跳得好厲害。”

  “小笨蛋!”聞言,雲遙忍不住雙唇往上翹,卻依她的意思不再故意逗她了。

  “我哪里笨啊,你才笨呢!”手掌試探著離開他的面龐,見他果然不再笑了,可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更讓她有了口乾舌燥的奇怪感覺。再見到他明明看不到自己的雙眸卻一眨不眨地凝著自己,臉頓時紅了起來,“你不要看我啦!”她索性閉上眼,不再看他的笑臉與凝眸。

  她的心跳,她突然在他看不見的眼前紅了臉,他的笑,他一眨不眨的凝眸——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什麼呢?

  胸腔中,心似乎如同鼓擂一般地狂跳不停,再也停不下來。

  “丫頭,如果我的眼真的醫不好,我們回你白山黑水的山洞去,好不好?”他也閉合了幽深的眸,輕輕地將額貼上了她的寬額。

  “好。”他的親近,在瞬間奇異地撫平了她的如擂的心跳,她一下子重新沉靜了下來。稍微後撤了幾寸、張開眼望著他柔和的表情,她用力地點頭,“不過我要先說好,等回去後你不准再搶我的山豬腿啦!”

  “你若公平地分我吃,我自然不會再搶你的。”雲遙再傾身,執意要與她雙額相貼,“以後呢,我們便像以前一樣在山間林海裡砍柴打獵,如果悶了,便下山來走走;如果你又看不慣這人世間了,咱們再去 找寺廟的山門牌匾去摸竹筒子——好不好?”

  “好。”她伸手,不是將自己手腕重新塞進他掌中,而是握上了他的手,與他十指相牽,“好!”

  雲遙笑著摸摸她彎曲的卻如他一般散著的發,什麼也不再說。

  相處了許多的日子,他明白她這清水一般的性子,明瞭她任何的思緒波動,懂得她所有的玲瓏女兒心,她的舉動含著什麼意思,他如何不知?

  笑著握緊相牽著的手指,他舉步往前。

  從此後,白山黑水,天際雲端,不再只有她,不再只有他。

  雲遙,連翹,連翹,雲遙。

  他與她,今生相連相牽。



  幾乎是呆呆地看著含著幸福笑意的少年男女相攜遠走,娃娃臉姑娘情不自禁地喃喃一歎,“年少時能尋到相連相牽的意中人,有什麼比這更開心的呢?”

  “我們也同他們是一樣的呢。”她的丈夫輕輕地摟住她。目光似水般溫柔,含笑凝著她。

  “是啊,我們也同他們一樣呢!我想回逍遙島了……啊!”猛地憶起一事來,她一聲大叫,扭身掙脫丈夫的擁摟,幾個飛縱,張開雙臂攔住了相攜正要遠走的少年男女——

  “你這個小孩子!你偷我本子的仇我還沒報呢!你豈能如此輕易地逃掉?”

  “我們把所有的竹筒子都給你們啦,娃娃臉姑娘。”開口的,卻是連翹,“雲遙的眼也不要你醫了,你還這麼記仇做什麼?”

  “那些竹筒子是用來救天下可憐的百姓的!我不是不醫他的眼,誰叫他那麼傲,連一聲‘請’也不會說!我才——你不要喊我‘娃娃臉姑娘’啊!” 她哀號了聲。

  “那,你到底要如何報仇呢,娃娃臉姑娘?”雲遙哼笑一聲。

  “我只是要告訴你一聲,害你瞎眼的人來啦。”笑嘻嘻地,娃娃臉姑娘眼珠一轉,望向不明所以的有著圓圓大臉的小姑娘,很好心地解釋,“雲遙的妻子來尋他啦!”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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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3:19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如果不是娃娃臉姑娘的“好心”,他已幾乎忘記了他的身上,還有這麼一樁小仇小恨尚未報呢。

  一身如雲似雪白衣的少年身形飄逸地落座在花廳之內,修長白皙的手掌與一位有著圓圓大臉的小姑娘的手輕輕地相握,不能視物的雙眼微微斂起,神情平和,仿佛身處在無人的雲端,對繁雜人世間的一切視而不見。

  “……等老袖聞訊急趕回楊家莊,卻才知大錯已經釀成!”雙掌合十,說話的老人家甚是慈眉善目、法相莊嚴,正是當初極力與雲遙保媒的少林老僧智育大師,“老衲原本想,白衣觀音到底出身自塞北楊門,無論再如何有過節,卻還是一脈相承的同姓子孫,冤家易解不易結,若能聯姻,化解了這近百年來的恩怨,只怕老人家地下有知,也會含笑九泉!哪知——唉,我佛慈悲,老袖一時糊塗卻險些釀成了大錯!”

  “大師不必自責,相信我曾師地下有知,對大師的不辭辛苦定當十分的感激!再者,就雲遙己身來說,雲遙還要多謝大師才是呢。”一身如雲似雪白衣的少年微微一笑、低斂的雙眸慢慢抬起,似有視覺地瞥向跪在花廳中央的一男一女,“楊莊主,您請起身吧。”

  這被智育大師一怒之下綁到江南來跪地請罪的男女,正是那塞北第一莊的莊主楊豁嚴與他的甥女楊鳳瑩。

  “雲、雲少俠”’楊豁嚴已年近六旬,以往的威風而今卻被膽戰心驚所取代,手抖抖地拄在地上撐住發軟的身軀。他顫聲伏地請罪,“還望雲少俠看在師尊與本門同宗同根的分上,原諒小老兒的一時糊塗!我、我原本的確想玉成少快與我甥女的婚事,絕對沒有包藏禍心!是、是、是我那不成材的兄弟一時混賬,才、才背著我做出這等錯事來!我已經將我那——”

  “楊莊主,您請起身吧。”聶修煒淡笑著起身離座,親手攙起已快要暈過去的楊豁嚴,“雲兄弟已經說啦,他並沒怪過您。既然您已經親自嚴懲過了令弟,這事便算了吧,不要再提。”

  “那、那、那怎麼行——”

  “俗語說得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雲兄弟經此一劫,反而有了意外的收穫,他非但不責怪貴莊的莽撞,反而還要向貴莊道一聲謝呢。” 瞥一眼雙手交握的少年兒女,他笑。

  “大公子就不要再嘲諷小老兒了。”楊豁嚴一生站於江湖的風口浪尖,心思是何等的敏銳,見面含著微笑的白衣少年自他進門起便不曾沉下臉色過,知自己與楊家莊是真的堪堪逃過了一劫!不由長出了口氣,抱拳當胸,“那就多謝雲少俠的寬宏大量了!”暗自噓出一口長氣,對於自己莊內被這少年一怒斬殺擊傷的數十性命提也不敢提。

  “大師。”不理會底下楊豁嚴的感激之辭,雲遙逕自朝著智育道,“大師為了雲遙的一片好心,雲遙謹記在心,若先師曾師地下有知,也必會感激大師。”

  “雲少俠,你就不要再折煞老衲了。”智育羞愧地呼一聲佛號,“白衣觀音行善武林、造福眾生數十年,好在少俠福大命大,假如真的有了閃失,他日老衲還有何臉面去見我那兩位故友?阿彌陀佛!若不是因為老袖的一時糊塗,少俠的雙眼又怎會——唉!”

  “大師,您就不要再這麼折煞雲遙了才是!”雲遙苦笑一聲,“怪不得當年我師父一看見大師法相舉步便跑,原來大師真的是——”太囉嗦了啊!

  再頭疼地笑了聲,他站起身來,“好啦,既然什麼都解決了,那雲遙就告辭啦。”與其坐在這裡聽這少林老僧不住地合掌念佛,他還是快快溜了的好!

  主意拿定,雲遙輕輕一握手中的軟掌,舉步便走。

  “雲少俠!”

  “大師還有事?”他回首,微微一笑。

  “這個——”智育為難地瞅一眼一旁束手而立的楊豁嚴以及一直低頭不語的楊鳳瑩,再看雲遙與那圓圓大臉的小姑娘緊緊交握的手掌,甚是尷尬地念一聲佛號,“當初老衲為媒……少俠雖遭磨難,但不管怎樣,這……花堂已經拜過,交杯酒也……也飲過了……少快與楊姑娘的婚事——”

  “大師。”雲遙簡直難以置信在江湖中極是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會說出這種話來,不由得將掌中的手握得更緊,“大師,難道楊莊主未曾告訴您嗎,我飲的‘交杯酒’是什麼東西?!”這楊家人也太——

  他忍不住嘲諷地笑哼了聲。

  “可……喝過便是喝過了啊——”訥訥地,楊豁嚴小聲道,“小老兒再怎麼說也是以重信重義聲噪江湖的,如果這事傳出去,讓江湖眾英雄嘲笑……小老兒的臉面該往何處——”

  “依楊莊主的意思,雲兄弟與令甥女的婚約還在?”聶修煒更是哭笑不得。

  “在,自然在的!”

  “假若當初雲兄弟已經……慘遭不測了呢?難道楊莊主也會讓令甥女為雲兄弟守節一生?”

  “這個、這個、這個是自然!”抬頭挺胸,楊豁嚴大聲道,“咱們雖是江湖兒女,向來不拘小結,但老祖宗的教導也是不能忘了的!出嫁從夫,我甥女既然已與雲少俠拜罷天地、飲酒交杯,生自然是雲家人,死也定當要入雲家墓才是!”

  在場的眾人除了楊鳳瑩及智育大師外,全都不可思議地瞅著楊豁嚴,娃娃臉姑娘甚至快瞪得掉下眼珠子來。

  天哪!

  她在知道雲遙眼傷的來龍去脈後,利用逍遙島的眼線管道將楊家有關人等送到雲遙眼前來,其實只是為了賭一口氣,瞧瞧雲遙的熱鬧罷了,哪知道這楊家人竟然真的要……該誇他們厚顏無恥,還是大贊他們一聲勇氣可嘉比較好?

  偷瞅一眼額頭已經青筋暴起的白衣少年,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日水,膽怯地躲到她丈夫身後,招來他似笑非笑的一瞥。

  好、好吧,她承認,她弄巧成拙了!

  幫我一把!她眼含企求,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看你以後還玩不玩!笑著哼了聲,她的丈夫微微揚眉,往花廳的某個角落使了個眼色。

  此時,眾人的心神俱落在雲遙身上,看他如何處置這一團鬧劇,是以,這小小的動作,並沒被任何人看進眼中。

  “楊莊主,咱們私下說話。”眉,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略一沉吟,雲遙隱忍住欲爆的額頭青筋,淡聲道。

  他現在後悔了!早知塞北楊家是如此卑劣無恥的畏縮世家,他當初便直接剿滅了他們算了!何苦惦記著他從不曾見過面的曾師的面子;去做什麼倒楣的和事老!

  看吧,看吧!將近百年的恩怨如何可以在後人手中消失化解?這仇,這恨,這恩怨,該是愈積愈深了才是!

  師父啊師父,你若是真的那麼孝敬曾師、景仰曾師,為何當初不親自去解開這團亂麻?卻留下遺命要我來化解這根本可笑之至的恩怨恨仇!

  竭力地隱忍住滿腔的不奈與怒火,他放柔聲音貼上自見到這無恥的楊家人便一直不言不語的連翹的圓耳,低聲道。“丫頭,你莫要生氣,等一下我一定會解釋這鬧劇給你聽!你先同姓聶男人的妻子說說話,咱們等一下便回塞北林海去,從此再也不來這裡!”

  咬牙,再怒目狠狠瞪向娃娃臉姑娘的所在,他冷冷一哼。這賬,總有一天他討回來的!

  “楊莊主,請外面說話!”他舉手邀請,再朝著姓聶男人的方向打個手勢。

  “是啊,這花廳人多氣雜,楊莊主,咱們外頭說話。”聶修煒也打個哈哈,作勢邀請。

  楊豁嚴也非等閒之輩,朝著自己的甥女做點了下頭,便笑著邁出花廳去了。

  雲遙再緊緊地握握連翹的暖手,隨著聲息跟著跨步而出。

  他卻不知,待他走出花廳後,留下來的某幾人暗中互使了個眼色,也悄悄地跟了出去。

  一時之間,人去樓空,借大的花廳之中,只餘下了一左一右面面相對的兩名女子。

  楊鳳瑩。

  連翹。

 
  連翹自幼生長於人煙罕至的深山老林,記憶中留下印象的女子,除了早逝的阿娘,便是新近才結識的聶家嫂子,再來,就是剛剛才見到過的娃娃臉姑娘了。但爹爹在世時,說給她聽的許多故事中,卻有著許多的巾幗紅顏,不少的傾城佳麗。

  花廳內靜悄悄的,她一雙圓眼瞪得大大的,好奇地看著站立於她對面的年輕女子,從頭到腳地細細打量。

  啊,爹爹告訴過她的故事裡,美麗的女子都有著歌謠裡的容貌,而眼前這位楊家的小姐,也該是符合成為美麗女子的歌謠的吧?

  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一點點。

  美麗的女子,便是這樣的嗎?那我呢,我的眉毛不是細葉彎柳,我的眼睛更不是那杏核的模樣,至於嘴巴就更不能說是只有我從沒見過的櫻桃一般大啦。

  記得當初,她曾好奇地問爹爹,而爹爹則笑著再告訴她:人美在容貌不是真的美,美在心靈的才是人人喜歡的美麗孩子。

  她當時似懂非懂,卻牢牢地記住了那句形容女子美麗的歌謠: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一點點。

  而今,站在她面前的這名女子,便是那故事中的美麗女子吧?她不由得開心地笑了。

  她的笑卻讓楊鳳瑩漸漸陰沉了漂亮的臉孔。

  她出身於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塞北楊家,從小雖不是嬌生慣養,但因為有出眾的容貌,卻也是捧在父母長輩手心裡的明珠,受盡寵愛,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到哪里都是眾人眼中的焦點所在,從來不曾受過任何的挫折。但今日,站在這金家的花廳裡,她卻遭受了生平第一次的冷落!

  不過是一個有著圓圓大臉的小丫頭而已!

  她眯眸,斜睨著有著黑金異色雙瞳的連翹,暗暗冷笑了聲。

  回想起自她與娘舅跨進這花廳的一刻,廳中的眾人除在她進門時匆匆地看過她一眼後,便再無一人曾正眼打量過她,相反的,眾人的注目焦點竟然是這個要什麼沒什麼的小丫頭片子!

  她出身顯赫,容貌絕於塞北關外,被眾人贊為塞北第一美人,哪里不如這個甚至還帶有番人血統的不起眼丫頭?為什麼這裡的人竟然如此地忽視她?!

  甚至,已經與她拜過天地、共飲過交杯酒的、已是她名義上的相公——聞名江湖的白衣觀音,竟然也握著這小丫頭的手,即便見到了她與娘舅的到來也不避嫌地放開!

  “男女授受不親,你知不知道?!”想也未想,她怒道。

  連翹卻不明白她的話裡寓意,只收回笑顏,驚訝地望著她突然的惱怒。

  “雲遙是我已經拜了天地的相公!你卻還膽敢拉著他!你爹娘沒告訴過你什麼叫做禮義廉恥嗎?”

  “他眼看不見。”連翹看了她好大一會兒、才慢慢回答,“我不知道你同他拜過天地,你們真的是夫妻嗎?”一黑一金的異色雙瞳,很認真地看著原本美麗而今卻扭曲了的容貌,“我爹爹說過的,夫妻是一起的,要艱難共度、相互扶持。你若是他的妻子,當初他遭壞人追殺時你怎麼不在他的身邊?你不知道,當初他好慘的,眼中的血一直一直地流,他差一點真的變成了鬼!”

  “我……”連翹並無惡意的話語在見慣人情世故的楊鳳瑩看來,卻是在對她的嘲諷,不由怒火更盛,手一下子握緊了藏在腰間的匕首,“你是什麼人,竟然膽敢如此同我說話?!”

  “我名叫連翹,就是春天最早開花的那個連翹。”連翹仔細地解釋自己的名姓,絲毫沒發現楊鳳瑩的怒氣衝天。

  “我管你是誰!我只告訴你,給我馬上從這裡滾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識相一點就立刻給我離開雲遙!倘若你若再不知趣,體要怪我們塞北楊家對你不客氣了!”

  “你怎麼這樣說話?”饒是連翹不知人世間的人情世故,卻也知這位楊姑娘實在是——她也是有脾氣的!

  “我向來便是如此說話的!我爹爹媽媽尚且不說什麼了,你多什麼嘴?!”

  “這樣不好。”無視她的惱怒,連翹皺眉,“你一點禮貌也沒有。這裡也不是你家,你憑什麼趕我走?我不要同你說話了。”轉身,她便往花廳的外門走,想去找這位揚姑娘的“相公”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性子單純,向來是想到什麼便做什麼。但同處於花廳的楊鳳瑩卻是自幼嬌慣,從沒受過這等忽視,原本心裡就很是惱怒,現在又見她這樣無視於自己的存在而任意離開,頓時心頭火更盛,想也不想地抽出腰間的匕首便要朝連翹的背心狠勁地擲去!

  幾乎在她動作的同時,一股猛烈的掌風朝著她身前猛地襲來,她武功本就不好,再加上怒火攻心失去防備,沒等她回過神已覺心劇痛,“哇”的一聲,一口血紅頓時從她櫻桃一般的口中狂噴而出!

  手中的匕首再也無力擲向連翹的背脊,“噹啷”聲,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小巧匕首跌落在她的腳邊,而她的面頰也頓覺針紮一般刺痛,等她眼角的餘光瞥到兩條青竹小蛇從她臉龐上滑落至地時,她的身子已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

  這一番變故發生在一個眨眼間,等連翹因這不尋常的聲響而好奇地再轉回身時,所看到的便是兩邊面頰上各一個黑色的小口、臉色蒼白僵直地癱在地上的楊鳳瑩!

  
  這一場請罪、續婚、耍賴的鬧劇,如同它的開端一樣,在眾人看好戲的眼神下,真的以好戲做了最最完美的結尾。

  雲遙原本想將那害他不成、便又厚起臉皮恬不知恥地要求他繼續聯姻的塞北楊家的當家莊主拉到無人之處,使出他與師父在“點化”那些江湖上大奸大惡之徒的手段,好讓這無恥之人瞧瞧所謂的白衣觀音到底是如何點化惡人回頭是岸的。但沒等他動作,花廳中的異常動響便將他飛也似的引了回去。

  如蜂擁而出花廳一般地,眾人又蜂擁而入了花廳,而後,一個個目瞪口呆。

  原本美麗嬌豔的塞北第一美人,而今卻是淒淒慘慘地倒臥在花廳的地板之上,雙眼僵直,神情如瘋似傻,剛剛還嬌嫩如花瓣般的面頰上,左右各有一道流著潺潺黑血的十字刀痕——

  眾人的眼,再望向一手無辜地握著沾毒匕首,有著圓圓大臉的小姑娘,更是傻了眼。

  楊鳳瑩被不知從哪里爬來的竹葉青蛇離奇地咬傷了臉,危在旦夕,為救人,連翹只得抓過楊鳳瑩腳邊的匕首幫她割破青蛇咬口,將毒血用力擠出——

  天之幸,塞北第一美人保住了她嬌嫩嫩的性命,可這塞北第一美人的稱號,卻是再也配不上了——她的匕首上本就染有劇毒,連翹救了她一命,她卻因自己染毒的匕首而在臉蛋上留下了兩道終生消除不去的兩枚十字刀痕。

  天理昭彰,疏而不漏!

  娃娃臉姑娘在楊家娘舅甥女哭喪著跌撞離開後,捂住嘴偷偷地笑起來,當然啦,她不忘將自己養了好久的寶貝小蛇悄悄地塞回丈夫的袖袋中去。

  好啦,好啦,她其實真的是一片好心哦!

  在丈夫無奈的縱容眼神下,她笑眯眯地朝前走上兩步,把早就準備好的火焰之毒的解藥塞進還在努力地想“我是不是救治蛇毒用錯了法子、否則大家都在笑什麼啊” 的小姑娘手裡,再趁著一身白衣如雲似雪的少年緊緊地摟著小姑娘依然在驚魂中的絕好時機,將一顆小小的藥丸再次偷偷彈進了少年比女子還要烏黑油亮的長髮中去。

  嘻嘻,這臭屁的小孩,她怎麼肯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等從“我是不是救治蛇毒用錯了法子、否則大家都在笑什麼啊”中收回心思,連翹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用力地手握成拳,而後深吸一口氣,朝著雲遙依然還蒼白著的臉狠勁地掄了過去!

  哇,好大的力氣啊!

  廳中尚未散去的眾人也在那拳頭痛擊在鼎鼎大名的白衣觀音的臉龐之時,忍不住地都咬牙吸氣,頓覺自己的臉也火辣辣地痛起來!

  寧肯得罪白衣觀音,也絕對不可以得罪這有著異色雙瞳、圓圓大臉的小姑娘啊!

  眾人正暗自加深這一印象時,有著異色雙瞳、圓圓大臉的小姑娘的下一舉動更是驚呆了他們的雙眼——

  她竟然在狠勁地揍了鼎鼎大名的白衣觀音一拳之後,一跳而起,雙手圍住硬生生受了一拳、卻一動不動的白衣觀音的脖子,將自己懸掛在了他的胸前!

  “如果你再敢騙我,看我打不打破你的頭!” 她道。

  話說得好響亮,好響亮,響亮到這偌大的花廳到處都迴響著——

  看我打不打破你的頭……

  看我打不打破你的頭……

  看我打不打破你的頭……

  靜默,靜默,好長時間的靜默。

  而後——

  “我哪里敢騙你啊!我當初肯允下塞北楊家這門婚事。只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小娃娃,好將我的一身武藝傳承下去而已!”

  差一點點就要先被地板磕破頭的眾人們,呆呆地看著一身白衣如雲似雪鼎鼎大名的白衣觀音用著好委屈好委屈的聲音說——

  “如果我早知道老天會讓我遇到你的話,我哪敢允下塞北楊家的婚事?可是反過來,如果我沒允下那門親,又怎麼會遇到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拳頭其實很硬很硬的?”

  “你剛剛還偷偷地跟我說,你現在惟一求的就是想知道你和我生的小娃娃是什麼樣子的!” 有著異色雙瞳、圓圓大臉的小姑娘大聲地說出前一刻在後花園中眾人一直沒聽到的那句話來,一臉的氣憤,“我原本還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可現在我明白啦,你要同我成親!”

  “如果不同你成親,我如何正大光明、理直氣壯地分你一半的山洞、搶你一半的肥山豬腿吃?”他這朵一直逍遙在高高天端的白雲都給她扯到地上來了,他若不想同她成親,他沒事做呀!

  不要問他為什麼,更不要說他年紀尚輕,尚未經歷過紅塵情事,不懂得何謂兒女情長。他喜歡這個有著清水也似性子的單純娃娃,他想伴在她的身邊,窩在那白山黑水間,一輩子!

  就這樣而已!

  “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記著我的山豬腿!”

  “我也可以去抓野兔給你吃啊。”

  “哼,你的眼不方便,就算你抓得住野兔,還不是得靠我來替你分辨那只是公的那只是母的——雲遙,野兔的公母我知道如何區分,那人呢?你怎知我是姑娘的?”

  好大好大聲的問題,讓花廳裡的眾人們“劈裡啪啦”地跌成一團,個個紅了臉,不忍再聽。

  這個寶貝的小姑娘啊!

  “因為我可以將你保護在背後,可以穿你爹爹的衣服,所以你知道我跟你爹爹是同一樣的人,對嗎?”雲遙理也不理身邊劈裡啪啦的怪異聲響,只是柔聲地笑,將胸前的身子抱高,直到那圓圓的大臉貼上自己的臉龐。

  “原來你知道啊。”連翹小聲道,“我原先真的將你當做爹爹一般的親人,根本不想要你下山來的,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我爹爹阿娘來接我。”

  “不許!”

  “嗯?”

  “除非我師父也來接我了,否則不許你和你的爹爹媽媽走。”

  “好!”望他認真的神色,她也認真地點頭,瞥到他被自己打得青紫的面頰,不由得有了點不好意思,鬆開圈在他脖子上的手,她輕輕地摸摸他臉,突然“咦” 了一聲。

  “丫頭?”

  “這是什麼東西?”困惑地看著掌心似乎一直有著的小圓球。連翹努力地回想,“好像是娃娃臉姑娘塞給我的。”

  雲遙聞言,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湊近她的手,將含笑的嘴唇貼上了她的掌心。

  雲遙。連翹;連翹,雲遙。

  就這樣一輩子吧!

  他閉眸,含著滿意的笑耐心地等候著、等候著。

  再一睜開眼啊,再一睜開眼啊……

  ……

  曾經熟悉的刺癢卻在他心滿意足地合上了雙眼的同時悄悄地蔓延了他的整張臉。

  “……”激靈靈地打個寒戰,他再也耐不下心等候光亮在他眼睛中的重新出現,想也不想地將懷中的人兒放下地去,而後雙手叉腰破口大?起來——

  “方小遊!不要以為你現在有了靠山就可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為!你的腦袋給我繃緊一點!否則等我抓住了你要你好看!你以為你不告訴我你的姓名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了嗎?啊!我原本是不想理會你的,可你欺人太甚啦!哼哼,你一直在找你師父留給你的最後一本醫書的藏身之地是不是?我就明白地告訴你好了——這輩子你休想找得到!”

  “啊、啊、啊——你、你、你……”正偷偷看熱鬧的娃娃臉姑娘一下子變了臉色,手顫顫地指向突然恢復了狂傲姿態的白衣少年。

  “你師父生前有沒有說起過他的師父?你師父的師父的師父又是哪一個?”白衣少年冷冷一笑,並不理會一張原本就紅腫了半邊的臉又在漸漸冒出的紅疹,仰首向天,“不用再懷疑啦,恭喜你!你做了七八年的噩終於成真啦——我就是你的小師叔!哈哈——”

  “啊!啊!啊——”

  得意至極的囂張大笑,伴隨著突然迸出的放聲慘叫,一起飛上了高高的雲端。

  哼,他們真的以為飛下雲端的白衣觀音真的就從此不見了嗎?

  休想!

  伸手握住那熟悉的溫熱手掌,一身白衣如雲似雪的少年勾唇而笑,妖媚如火!

  —全書完—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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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簡介】
她只是個寫愛情羅曼史的小作者呢,  
無事只會混飯吃,哪得閒情談戀愛呀!  
破壞別人的戀情?  
免!解決民生問題才重要。  
只是她怎吃著吃著就把自己嫁了?  
而且還是個陌生人!  
他是站在社會頂端的成功大商人,  
經商一流行事一流品貌一流。  
他情感受傷後不再相信愛情親情?  
停!全是假像啦!  
瞧,他還不是讓這小女子攝去了心魂?  



楔子

我的未來註定是一場悲劇。

這是我二十四歲時的想法。

或許從小看慣愛情小說的緣故,我對愛情所抱持的惟一信念便是:捉一匹風度翩翩的白馬,成為生活中真實的幸福的灰姑娘。若非如此,愛情與婚姻,我寧願永不接觸。

可,現實終究不是童話中的仙境,生活本就是這樣:我不是無憂無慮的美麗公主,更不是有著神仙教母的灰姑娘。我,充其量不過是一隻不起眼的麻雀,一隻小小的、飛不高的灰麻雀。

我有著一流的愛情幻想。

我有著二流的寫作文筆。

我有著第三流的紅顏容貌。

所以,我成了一名第三流的愛情小說作者,居住在第四流的水泥閣樓裡,用我第二流的文筆去描繪我心目中第一流的愛情故事。

在我用心紡織的愛情故事裡,每一對戀人都過著神仙眷侶般的幸福生活。無一例外,都是英俊的翩翩白馬深情地馱走他們摯愛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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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日的暖陽,寧靜悠閒的下午時光,輕揚流暢的音樂,手捧一杯醇香的咖啡,再加上放鬆的心情——人間極樂,是不是?

至少,在我看來,此時,便真的是人間極樂的享受了。

拿起銀匙,閑閑地攪動微熱的咖啡,閉目細聞那濃濃的香氣,我幾乎要昏昏欲睡——如果,沒有人來打擾的話。

“我可以坐這裡嗎?”嫩嫩柔柔的雛鶯嬌啼溫柔地攆走了我的瞌睡蟲。

我點點頭,咖啡廳的桌椅本就是用來待客的,身為顧客,你無法拒絕同樣身為顧客的要求,何況,是一位美人兒的小小要求。

沒辦法,頂著平凡普通的容顏,只得去從其他美女身上去幻想一下,自己下輩子或許可得到的傾城之色。簡言之,我愛看美色。

“啊,這裡視線真好!”紅豔的菱唇一啟一合,清脆的驚喜取代了美人們慣有的嬌柔。美人兒慵懶地斜倚在我對面的木椅上,精心描繪過的麗容中含有不能忽略的傲慢與做作。美人兒不太經心地瞄我一眼,輕扭柳腰,有意無意地向我展示渾身上下的名品服飾;又輕抬玉手,在讓我瞧清楚指上那閃亮亮的鑽戒之後,吩咐站在一側許久的侍者:“給我來一杯最地道的純研磨式義大利咖啡。”

我無趣地低下頭,懶得再抬頭欣賞來者的傾國傾城。有時候,總看同一種類型的做作美女,也是會讓人厭的。

“從這裡望出去,正好能瞧見鳴遠的大廈正門出口耶!”美人兒不太滿意我的沉默是金,又開啟了豔豔紅唇。

“是啊,好巧。”咖啡廳的對面就是鳴遠大廈,看不到,才奇怪哩!我暗地裡扮一個鬼臉,準備打起精神,陪這美人兒消磨幾刻時光。

“我男朋友就在鳴遠上班呢!”似乎很是高人一等。

“真的嗎?好羡慕你喲!”假裝很有興趣傾聽對方的話題。

“你不用這麼羡慕嘛!”美人兒輕抬纖纖玉手,似有似無地用紙巾輕拭豔麗的紅唇,遮掩那隱不住的笑——得意成分居多,“他呀,才不過在鳴遠大廈二十五樓上班而已,離三十層還遠著哩!”擺擺青蔥玉指,謙虛的笑語裡含著大大的炫耀。

既便是不常看財經新聞的人也知道:能擠進鳴遠上班已屬不易,而在鳴遠總公司大廈上班更是難中之難,況是在二十層以上的權力樞紐工作,已算是社會中的精英人物了!

我暗歎一口氣,徹底失去對美人兒容貌的欣賞。喜愛“美”色,是吾等貌凡者的通病,而故意與吾等共擠一錐之地,則是某些天賜嬌顏的美人們的最大樂趣了。

不然,別處不坐,何苦與我共擠一桌?

“你知道鳴遠嗎?”孔雀由此開始顯屏。

“不太瞭解。”我環一眼空曠大廳內諸多的閑桌空椅,努力壓抑換桌的欲望。

“啊?”吊高的語調顯示出美人兒的不敢置信,“鳴遠可是國內五大廣告公司之首耶!它不僅擁有國內六成的廣告訂單,在全亞洲來講,它也是數一數二的綜合性廣告集團耶!”氣不喘一口,“何況,它還擁有國內最大的演藝公司,每年捧紅不少的影視紅星耶!”

“這麼——大?”我確實對商界不感興趣,看報從不看財經版。

“這麼大?這不叫大,叫有名氣,OK?”美人兒稍頓一口氣,繼續顯示豐富的學識,對我漸不熱衷的態度視而不見,只要有個聽眾就好,“鳴遠大廈便是鳴遠廣告集團的總部。大廈共三十層,一至二十樓為鳴遠各地區分部辦理處,你知道嗎?鳴遠分部遍佈全亞洲喲!”

“哇!”我略打起精神,準備聽一次商界經濟報導,“不賴喲!”若要增強講者信心,適時的插話是很重要的。

“啊,咱們接著講鳴遠大廈。”美人兒揮揮玉手,對我的反應很是受用,“至於大廈二十一至三十樓,便是鳴遠總部所在了。樓層愈高,權利相對愈高。我男友便在二十五樓上班,還不太好啦!”那洋洋得意說的可不是“不太好”。

“真好——”真的從心底羡慕她男友在二十五樓上班,那意味著他工作不算太忙,有足夠的時間陪她。

“好什麼呀?”美人兒一撇豔豔嬌唇,“我告訴他了,除非他能爬上三十樓辦公,否則,我是不會答應嫁他的啦!”

“三十樓職位高嗎?”好像不是這樣吧?至少,在鳴遠——絕非如此。

“沒常識呀你!”美人兒一臉鄙夷,好似我問得多麼愚蠢,“你想,哪間公司不是樓層愈高,職權愈大?你見過哪間公司的決策者是在底層辦公的?”言下之意,不喻自明。

“喔。”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立刻閉嘴,不準備告知她一項有違“常識”的事實。

事實是:鳴遠決策者所在辦公地點正是鳴遠大廈廿一樓,它樓層愈高,職權偏偏就越低了。只是外人並不知曉而已,我也是透過特殊管道才知曉的。

“還有哩!”美人兒忽然顯得無限神往,“我對這一任男友不算很滿意啦!我比較中意的是他公司的三大黃金單身漢啦!”

“三大黃金單身漢?”這倒真是從無聽聞。

“哎呀,”美人兒癡癡地注視窗外設計十分個性化的高聳華廈,目露渴望,“鳴遠的三大帥哥嘛!個個英俊多金,又都還是單身耶!”

“哪三個呀?”身為一個作者——羅曼史愛情小說作者,收集讀者喜歡的素材是我職責所在;另外還是打斷正在神游的美人兒大夢比較好,免得那欲滴的口水損壞了美女形象。

“你不知道?!”美人兒口氣有些忿然,一是氣我打斷了她的美夢,二是震驚於我的孤陋寡聞,她白我一眼,倒也合作地講下去,“排名第三位的是鳴遠企劃部經理黃之見,第二位的是鳴遠總經理周可鵬,而排名第一位的是——”美人兒不自覺地睜圓精心描繪過的彤鳳大眼,口氣裡含著人人可聞的愛慕,“第一位的是鳴遠總裁特助——狄雲濤。”歎一口長氣,遂又振奮精神,“他從不鬧緋聞,私生活很嚴謹的,今年才三十四歲耶!”

“狄、狄雲濤?”這下輪到我流口水了,狄雲濤竟貴為三大黃金“單”身漢之首?哈,有沒有搞錯!

“是呀,你不看財經雜誌呀?鳴遠總裁傳聞是香港人士,從不來這裡主事的,這鳴遠決策大權大約從十一二年前便實際上是由總裁特助狄雲濤掌握的!”

“老總裁沒有子女嗎?”

“這就是奇怪之處了。從來沒有消息報導過鳴遠老總裁的任何新聞耶!所以關於狄雲濤的傳聞也沒聽說過。”

“哈,真是神秘。”

“是——啊,我朋友下班了,我們要去約會了。這個週末我安排了許多節目呢!”美人兒傲慢地招手示意侍者前來結賬,無意中再次向我展示渾身的名牌服飾,走前更沖我得意一笑,似在說:長得這麼平常,穿著這麼普通,這高消費的貴族式咖啡廳是你來的地方嗎?

扭扭柳腰,翩翩遠去了。

我咂咂舌,滿臉羞愧,我確實是付不出我手中這杯咖啡的價錢。

招手請侍者再送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將微涼的這杯推到一邊,望著杯中一滴不少的濃液我扮個鬼臉,只為了聞咖啡的香氣,是不是太浪費了些?

暗自懺悔一秒鐘,我依舊端起新送來的咖啡,閉目細聞那濃濃的醇香。

——***——

秋日的暖陽,寧靜悠閒的下午時光,輕揚流暢的音樂,手捧一杯醇香的咖啡,再加上放鬆的心情,我昏昏欲——

“出關啦?”清朗的男中音再次轟走我的瞌睡蟲,伴隨而來的是撫上我頭頂開始作怪的大掌。

“先生,大庭廣眾之下請注意禮節。”我洩氣地抓下玩我頭髮的大手,斜睨大掌的主人一眼,讓我打一下瞌睡不行嗎?天曉得我多久沒有好好休眠過了!

“嗯?什麼時候這麼見外啦,海蘭?”男子低低一笑,隨意地坐入我對面的位子,慵懶的架式,卻絲毫掩不住渾身的帥氣。我歎氣地單手托腮,懶洋洋地打量眼前的帥男子——

高大英挺的身材,深邃俊逸的五官,豪邁瀟灑的氣勢,似乎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威力。老實說,此名正坐在我對面的老兄,實在是一個相當亮眼的人物。

我再暗歎一口氣,不去瞧咖啡廳內所有各色人等對他老兄的頻頻掃射,幸虧不是營業高峰?,幸虧不是那段時間。

“海蘭?”我的不言不語引起他的疑惑。

“若是不想見外,可否借一步講話?”咖啡香已聞得過癮,付賬的金主又已顯身,此時不走,還待何時?等廳內諸娘子軍過來搭訕?

哼,免!

“樂意之極,娘子有令,為夫豈敢不從?”自稱我夫之人沖我眨眨那有個性的大眼,大手撈過我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隨即招來侍者結賬。

“狄先生,不多喝一杯?”侍者躬身問著熟客,一對勢力的眼也偶爾掃一下偉儀男子身旁的平凡女子。

一隻灰麻雀竟霸住了一匹風度翩翩的大白馬?

哈,姑娘我便是霸住了,又怎樣?

我起身先行,好心情被破壞了一半,才沒什麼心情去理會身後的閒雜人等哩!每次同他一起,總會遇到一些這樣的眼光,總會碰到一些這樣的暗暗嘲諷。 姑娘我頭腦不清,才會興致一起,在此等他下班!

“生氣啦?”一同坐進他那輛銀黑色BMW,他不急著發動車子,反而湊過頭來逗我。

“我生什麼氣呀?”用手將那張在眼前不斷晃動的帥臉用力擠到一邊,忽略他不滿的嘀咕,“我何德何能,竟能嫁給國內知名企業鳴遠廣告集團總裁特助,三大黃金‘單身漢’之首的狄雲濤先生為妻,三生有幸還幸不過來哩,又怎會生什麼生不著的鬼鳥氣?”

“哈,肺容量又漸增強,繞口令竟講得如此之順,佩服、實在是佩服!”他扯扯我臉頰,妄想四兩拔千金。

“行了,走啦,超市快關門了!”若不是想去超市大採購,偏自己又懶得挑選令人眼花繚亂的食品,才不在咖啡廳等他呢!

“這次真的出關了?不會又鎖在書房兩星期?”他不依不繞,話回前題。

“真的真的,剛將稿子送到編輯部,不然你會在咖啡廳見到我?”順路才去的。

“唉,你怎麼就不能說些甜言蜜語,騙騙我,說是因為想我才會去的?”他笑著搖搖頭,唱念俱佳,不愧能領導下屬的演藝公司,“就說因為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我,特意去接我下班的嘛!”

“啊,本來就是特意去接你下班的呀!人家是快想死你了。”我隨口應付,在他撲過來之前又加上一句,“可我更想死晚餐了!”

“潑我冷水。”他狠狠扯扯我耳朵,開始轉動了方向盤。

我是一個第三流的愛情小說作者,默無聲息地在這個大都市里混飯吃;他是一名第一流的商人,有著一流的才華,一流的品貌,在商界呼著風喚著雨,一舉一動便牽扯了擁有數千名員工的大集團的興衰。

兩個人一個天一個地的差距,偏有了瓜葛:他成了我的夫;而我,則是他的妻。

雲和泥混成了一體。

——***——

其實,認識他、嫁給他,純屬偶然。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那年春末,我去出版社編輯部交稿。因為是週末,辦公室裡就那麼小編兩三位,個個忙著接讀者打來的電話,忙著整理眾多作者投來的小說稿件,可謂忙得不可開交。

我呢,交完稿,閑來無事,便坐在一旁猛啃我所崇拜的作家們的最新大作了。

直到正在某廣告公司商討小說發行事宜的美術小編打回電話來,說要即將上市的三十二冊小說的樣本,找人給她送過去,她和廣告公司的人員正等著用呢!

接到電話的劉小編便將算計的眼光投到了可憐的我身上。“海蘭,幫幫忙啦!”一臉諂媚的笑。

“可我不知廣告公司在哪里呀!”反正閑來無事,助人為樂也好。

“啊,很好找的。”劉小編纖纖玉指一指窗外,喏,三分鐘的路程,順南京路一直往東,瞧見一座設計十分個性化、很顯氣派的三十層大廈便是。”

快手捧來一捆書,往我懷裡一丟,“乘電梯直達廿七樓便可。快去快去,就當順便減減肥好了。”雙手將我推出門外,便笑著向我拜拜了。

好吧,既然廣告公司離此不遠,就當散散步,順便減減肥好了。我身高一米六零,體重也達五十五公斤,是稍顯豐滿了那麼一點點。

於是,我摟著打包好的書冊,舉步便行。

一路無話,到達目的地。

原以為到了廣告公司,乘電梯直達廿七樓,將書交與美術小編即可,哪知人家廣告公司的所有電梯都在進行每週維修,無一可乘。

“不能先啟動一架嗎?”我可憐兮兮地懇求電梯維修人員,希望他們看在我懷抱一捆書的可憐樣子上,善心大發地網開一面。

“很抱歉,小姐。電梯中央控制系統已關閉,下午四點以前是無法開啟的。”說得頭頭是道。

“那上班的人員怎麼上去的?”三十層耶,不會是飛的吧?

“哦,他們上午九點鐘前上去的。九點以後電梯便無法啟用了。”

我看一下表,時針正大咧咧地停在“11”上方,沖我咧開惡意的嘲笑。

天哪——

我望望手中已稍顯沉重的書,有些想哭,但只得咬咬牙——好啦,不就是二十幾層樓嘛!減減肥好了!於是,鼓起勇氣,擺好雄糾糾氣昂昂的架勢,我開始順著樓梯勇敢地攀樓山!

一梯,二梯,三梯……

一樓,二樓,三樓……

邊爬邊暗中咒?這座高廈的設計師,將樓設計的這麼高幹什麼?吃飽了撐著呀,每一層樓的上下樓梯足足有二十幾梯!甚至愈往上爬,樓梯有漸增的趨勢耶!人家不都是樓層越高,樓間高度會越低嗎?

真真真是活見鬼了!

等我氣喘吁吁地連爬帶滾地挨到十七層時,我幾乎要揮舞白旗投降。腿抖得厲害,幾乎要站不住;氣喘得嚇人,粗粗的呼吸應接不暇地在我嘴裡進進出出;懷中那並不沉重的書捆此時卻猶如千斤巨石般壓得我直不起腰來。

四周靜悄悄的,甭說人,連蒼蠅也休假週末去了。

我決定休息一下。

癱在臺階上,我幾乎要破口大?美術小編。好好的週末不去纏男朋友,拼命工作幹什麼?還有這個廣告公司,沒事做呀?住在二十七樓!

難道我就這麼時運不濟?!

藹—

抱怨完畢,我重新摟起書,開始英雄地再攀高峰。反正樓中維持著寂靜的高貴品質,四周不見半絲人影,我便開始邊爬樓梯邊搖頭晃腦地大聲嚷嚷,給自己打打氣。

“我爬,我上,我大步上——”無奈氣喘得厲害,聽起來聲音很慘。

“一步,一步,再一步藹—”抖抖的腿卻實在顯不出大步前進的英姿。

“哇——又一層了耶!”大聲歡唱,慶祝離二十七層天堂又進了一步。

“我上,我上,我大步地上——我爬,我爬,我使勁地爬——加油、加油、再加油——”我愈嚷愈興奮,雖說腳步依舊邁不開,氣依舊粗得嚇人,但心裡卻舒服多了,不就是二十幾層樓嘛,能擋得住我海蘭?

“哇哈哈,海蘭天下第一!”我給自己豎起大手拇指,“東方不敗?一邊涼快去吧!”就算東方不敗再厲害,輕功再獨步天下——來爬樓試試,一樣會哇哇吐血!

“我上呀,上——我使勁地上!”摟著書,我大聲喊,一面是替自己打氣加油,一面也是想讓二十七樓的小編能神奇地聽到,進而好奇地下樓一探究竟,救我於水火之中。我注意到,二十樓往上,樓梯旁不再是狹小的走道,而是開放式的辦公廳,透過敞開的玻璃窗,裡面辦公桌椅擺放整齊,照舊也不見一個人影。

“當然了,都去度週末了嘛!誰像我海蘭一樣呆,做個義務投遞員爬樓?上帝,我這麼有愛心,不會這麼快上天堂吧?”我咬牙切齒個不停。平日很是沉默寡言的我,今日為電梯所逼,甘願成為多舌公。

“我上,我上,我使勁上呀——”

“我爬,我爬,我用力爬喲——”卻是想趴地不起。

“天哪,可惡的美術小編!平日裡耳朵那麼那麼長,今日怎變聾啞人了?可惡可恨可惱!”

“上帝,讓我爬快一些吧!啊?!才到二十四樓嗎?!還有三層要爬?天要亡我喲——”我幾乎要痛哭流涕,我真的真的——

“海蘭!給我閉嘴!”美術小編氣極敗壞的尖細嗓音悠悠地傳來,“從你一上二十樓我就聽你大聲嚷嚷,煩不煩人?”一面數落我,美術小編一面跑下樓來接過我懷裡的書,“有勁兒大聲叫,沒勁上樓?”

“小編,天地良心,我海蘭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既然聽到我的鬼叫了,幹嗎不早點下樓接我?天哪,我上了二十六樓你才現身!”控訴呀!

“好了好了,海蘭!我狠心不接你,也是想讓你多鍛煉一下嘛!減減肥啦!”美術小編開始沖我諂笑,“你不想同我一般,穿上美美的裙子去逛街釣釣白馬嗎?”

“免!姑娘我一人過得好好的,沒那個心情。”其實心裡是想做做春夢埃不過,用筆寫下來便是美夢,親身去體驗?還是算了吧!一來自己懶,懶得浪費自己的感情;二來,我灰姑娘的美夢早已飛走了!

“哈,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心裡敢說沒小鹿亂撞?嗯?好啦,上樓休息一下,等下午電梯啟動,咱們再一起走。”

“有沒有點吃的?”我撫撫開始咕咕叫的肚子。時間早已是過正午,我從今日早上滴水未進耶!

“哪來吃的?這裡是公司,不是餐廳,餓一下吧!”

“餓一下?”我逼她看表,“十二點多了耶!等到四點鐘我會去見如來佛祖的!”我忍不住哀號。

“那怎麼辦?”小編被我逗得直樂。不想也知道嘛,平日少言寡語、信奉“沉默是金”的海蘭,能有今天話多的時候,難得哩!

“小編,難道你就不餓?”不會吧?

“我正節食呢!”順便扭一扭纖細的腰肢。

“藹—”瘦成林妹妹的小編還要節食,我等豐滿之人該如何?絕食嗎?我無語問蒼天,“可我好餓!”早知如此,早上就不該圖懶,為什麼不勤快一些?自作自受。

“可不然怎樣?喝杯水充充饑?”小編好心地提供建議。

“會更餓——”我打住話頭,因為樓上的廣告公司人員已開始喚小編上去繼續探討公事了。

“你歇一歇,待一下再說。”美術小編轉身款款上樓去也!

我咧——怎麼辦?餓著?不要!好,咬咬牙,跺跺腳,不就是二十幾層樓嘛!既然我上得來,自然也下得去!

深吸一口氣,轉身舉步,開始另一項偉大行動——下樓!

“我下,我下,我又開始下——”下樓比上樓輕鬆多了,轉眼已是一層樓,只是心跳得厲害。

“我下,我——”不行了,頭開始昏,眼前也開始長出數朵金花。我扶著樓梯扶欄,試著閉目而下,等到實在忍不住頭暈眼花,便一屁股蹲坐在臺階上喘息休養,順便睜眼一撇,才二十一樓而已!

“天要亡我——”我哀號不斷,實在無力站起身來。

算了!我洩氣地順勢一躺,如死屍般癱在樓梯口。反正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怕什麼?

不管了,休息休息再說。我複又合上雙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藹—我最愛吃的米飯,我最愛吃的魚香肉,我最愛吃的……夢中,我面前擺滿了美味佳餚,我不停地大塊朵頤,總算吃了個過癮!

拍拍脹鼓鼓的肚肚,我意猶未盡,若是此時再來一杯清茶該是多好!

藹—才一想起,天上竟有一股清泉直直沒入我嘴中!甜甜的,有味道,好喝!我笑眯了眼,不客氣地張大嘴巴歡迎它的到來!

藹—我不禁讚歎連連,怪不得古人常說什麼“醉生夢死”,若在此時死去,絕對無憾了!藹—

“不要傻笑太長時間,睡夠了便醒來,除非你真準備餓死!”忽然間,略帶冷意的聲音如風般吹進我耳洞,一絲一絲卷走了我的睡意,“聽見了嗎?睡夠了就睜開眼睛,醒過來!海蘭——”

是誰?我掏掏耳朵,竟敢打斷我大吃大喝的幸福時光!

“海蘭?醒醒——”

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清清朗朗的,是男聲,誰呀?

我艱難地眨眨猶如千斤重的眼皮,眯開一條細細的縫,首先進入視野的是灰灰的長褲,高高的身型,再望上看,可刺目的白光讓我看不清逆光中的面孔。

“呃——”我自覺地舔舔唇角,舌尖上,卻有著夢中的香甜滋味,藹—

“別發呆了。難道你又不餓了?”不帶多少笑意的話語裡卻浮著確確實實的揶揄。

我忙手一撐地,坐起身來,眼睛卻恰巧迎上了男子手中的綠色包裝盒,由上面印刷清楚的圖案,插在其中的吸管可知:我夢中的清泉,從天而降的清泉,好像,似乎,恰巧,絕對!

“還想喝?”這次聲音裡含著明顯的笑意。

“啊,這個——”我艱難地調開視線,轟!臉上頓時燃起千丈熊火,天哪,這次丟人可丟大了!無顏再見江東父老了!

“那好,跟我來吧!”我的沉默被當作承認,他轉身便行,也不管我跟不跟上去,“我辦公室奶茶多著呢!”那高大瘦勁的身形沉穩地離我遠去。

哇?!我眼前乍然一亮,顧不得剛才的丟臉行徑,忙忙爬起來,撒開腳丫子緊追上去。

我正為下部小說的構思發愁呢!剛才的事可是一個好題材喲!

美麗嬌弱的女主角因困于杳無人煙的茫茫荒漠,又饑又渴;正當求救無門絕望之際,我們英武神開—呃?英俊威武的男主角身跨駿馬,一手持韁策馬,一手高托灌滿清泉的水囊飛馳而來。英雄救美,一段美麗的故事於焉展開——

而剛才的男子不恰巧符合我小說中條件?只是沒看清相貌如何。若是相貌堂堂,我小說中男主角的形貌藍本不也有了?此時人家既大方地開口邀我登堂入室,不去,豈非錯失良機?

哈,我倒要仔細瞧上一瞧,搞不好,下部小說的男主角就以他為原型了!

追——

相信我,一旦海蘭對某件事物起了興致、著了迷,絕對會一探究竟至底的!

興沖沖地尾隨男子踏入一間辦公室,眼前又是一亮:乖乖,超現代化,超豪華耶!無論是闊大的室內面積、良好的採光、完美的裝潢,還是豪華的傢俱組合與簡潔流暢的超大辦公木桌,都顯示出擁有這間屋子的人身價品味絕非爾爾!就算電視劇中那些大企業家、大總裁董事長們的辦公室,與此一比,恐怕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賺到了,真是賺到了!這一場景我絕對會照實扔進我以後的小說裡。

“坐。順便將口水擦一擦。”這次聲音非但含有笑意,甚至已是笑謔了!

“呃——”我慌忙用手背一擦唇角,果然手背濕濕的一片,不肯進唇的口水羞煞我也,“真是、真、真是讓您見笑了!”我的頭再也不敢抬起,雙眼緊盯著腳旁的地面,希望上天可憐,用雷轟一個洞出來好讓海蘭爬進去,一輩子不出來了!幾時,海蘭這麼失儀過?

噢,老天,殺死我吧!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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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6:45 |只看該作者
“該是三生有幸才對。”男子引我至沙發坐下,轉手放在我面前茶几上一個超大飯盒,“雖然涼些,但總比餓肚子好是不是?吃吧!”淡淡的語氣不興波瀾,卻漸漸驅走了我的愧色,我的不安。

“吃呀,低頭看手掌會看飽肚皮嗎?”大概看出我的不好意思,男子轉身離開,“我還有一些公事需辦,你自己隨意。”

“謝謝!”除了道謝,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微抬頭溜男子一眼,他的上半身已被電腦遮住,只有些微的濃濃黑髮露出,隨他低抬頭的動作微微顫動。他不再與我言語,只有劈啪作響的擊鍵聲不斷傳來。

我重重籲口氣,聳聳肩,抬手腕看看表,才一點多一點兒,電梯啟動還早呢!我轉動腦袋又開始打量辦公室片刻,便將視線牢牢停在了面前的飯盒上,雖沒有什麼熱氣冒出,但淡淡的菜香卻時時鑽進我的口鼻,引得我肚中又是一陣偷偷亂響。咽一咽口水,再瞄瞄埋進電腦裡的男子——好,吃!反正剛才的醜模樣都被瞧盡了,臉早丟到太平洋去了,就算再吃一次,再被他看一次笑話又能怎樣?我即刻埋頭大吃——

風捲殘雲、狂風過境,眨眼之間我便幹盡了眼前滿滿一盒飯菜。意猶未盡地舔舔竹筷,打一個小小的飽嗝,我心滿意足地縮進真皮沙發中,等待救我於水火中的大善人做完公事,好讓我誠心道謝一番。

咱們總不能打斷人家辦公,只為道一聲謝吧?

於是乎,在等待的時辰裡,我開始思索這半天來所發生的一切,一思索,便浮出一個很有疑點的問題來:睡夢中,他好似喚我名字來著——他是如何知曉我名字的?他又為什麼對一個陌生人這般——好?

等我終於將這兩個問題問出口時,時間已是當晚十點多,因為丟人不止一次的我在吃飽喝足後又昏昏睡了過去,而且一覺直到晚上九點才醒來!若非是好人做到底的恩公耐心地等我睡醒,恐怕我就會一個人被丟在那空曠大樓裡了。

此時此刻,我和我好心的恩公正坐在路邊的大排檔裡,邊吃宵夜邊解疑釋惑。

“很簡單,你一邊爬樓一邊大聲喊著給自己打氣,‘海蘭’兩字不知被你重複了多少次,要記不住才怪哩!”狄雲濤——我現在知道他名叫狄、雲、濤——邊給我布菜邊笑著回答我第一個疑問。

“呵呵——”我乾笑,想起上午時的模樣,臉又是一片花紅柳綠。

緊接著我又問出第二個問題。

“對陌生人好?”他笑睨我一眼,搖搖頭,“通常我很少去注意與我無關的人或事。這次對你伸伸手,只因為我欣賞你而已。”

“欣、欣賞?”今日,結巴與我形影不離。

“是啊,一位年輕的女孩子,明知會累壞自己,卻還是去幫別人義務送東西,更別提是徒步爬近三十層樓了!是不是讓我敬佩?”

我低下頭拼命吃菜,臉像塊紅布。

“上樓時,一絲也不抱怨苦累,還能樂觀地大聲給自己打氣加油,絲毫不退縮,是不是值得讓我欣賞?”他直直盯著我,說得很是認真。

“哪、哪里……”我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讓他誇得臉紅心跳,忙轉移話題,“我不是年輕的‘女孩子’啦!我已經二十五歲嘍!”

“哦?有這麼‘老’嗎?”語氣裡逗弄成分居多。

“當、當然!”我點頭保證,反正年歲就擺在哪兒,我從不費力遮掩什麼。

“這年頭,像你這麼坦白的女孩子不多!”

“像狄先生這麼樂於助人的先生也不多啦!”

兩人相視一笑,初次見面的陌生疏離由此漸漸消失。

第二天,我嫁給了他——

典型的愛情喜劇是不是?

可偏偏啊,愛癡了愛情喜劇的我,或許永遠也得不到我的愛情喜劇。

明知那翩翩白馬只能是我夢中的幻影而已,平凡的人只能尋得屬於平凡人的愛情,我卻仍不可自拔地深陷了進去,將夢幻與現實混淆了在一起。

可笑,是不是?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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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37:1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晚上想吃什麼?”從超市購物回來,狄雲濤一邊開車,一邊詢問他的太太——我的意見。

“隨便啦!”其實心裡早已擠滿了一大堆的山珍海味。

“隨便?”他笑睨我一眼,識破我的心口不一,“那就吃冷面嘍!”

“才不要!”我厭惡地皺皺眉,“明知道我最討厭吃冷面了,故意的是不是?”狠狠地替他“捶”幾下腰,惹他低笑連連。

“那吃米飯?菜呢,讓我想想,最好是酸甜俱全,再稍稍辣上一點的?”他騰出右手,擰擰我耳朵,忍住笑逗我。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那晚上就吃魚香肉、糖醋裡脊、紅燒排骨……”我寬宏大量地決定放他一馬,其實內心雀躍不已,趕忙報出一個個百吃不厭、愛死了的菜名。

“嘖,吃了多少次了,就不能換點兒別的新鮮菜色吃吃?”他搖頭,對我無能為力。

“好啊,換就換——換你做,好不好,老公?”我忍不住湊過頭去,抓起他大掌狠狠咬上一口,也不想想,他老婆我海蘭姑娘只會做這幾道大眾菜,給他吃就不錯了,還挑剔?哼!再狠狠啃上一口。

“行啦,老婆,算我失言好不好?”他任我拿他右手出氣,算是賠罪,討好地一笑,“今晚我來下廚OK?”

“你說的喲!”我頓時眉開眼笑。不是吹,他做菜的手藝實在是頂呱呱。結婚兩年多來我只親口嘗過三次他煮的菜!

三次,已夠我回味一輩子了!平日任憑我怎樣好話說盡,他卻總是搖頭,大男人一個,總說什麼“君子遠廚庖”,硬是不肯移駕,頂多被我逼煩了,他大爺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外手捧報紙,不經意間給我一些指點就算不錯了!

今天,哇哈哈——有口福!只想著便禁不住口水垂千尺。

“嘖,好吃鬼!”賞我一個爆粟子,狄老兄只得搖頭苦笑任我去了。

雖然至今弄不明白他為何會娶我,以一個在上流社會呼風喚雨的優秀男子身份,一個黃金單身漢的鑽石身價,會要一個毫無名氣可言、毫無姿色可講的平凡小女子——我。

可我倆結婚兩年多來生活得和和美美,卻也是不爭的事實。他寵我,憐我,我很清楚很明白;我依賴他、處處粘著他,他從無一絲不耐,我更是清楚明白。

可是,在某一個角落裡,我的心總是不踏實,總以為我生活在夢中,生活在一個我自編自演的愛情幻影裡。 畢竟,我們婚姻的基石無關“愛情”。

沒有談情說愛,沒有“我愛你”的宣告,我們平靜地、幸福地暢遊在婚姻的海洋裡。

從來沒有想過我們的幸福是否會長存下去。

只要抓住現在,便已滿足了。

但,心裡總會在幸福的時刻裡偷偷感到一絲絲的不確定……

因為,總會有那麼一點點的“自卑”搖擺著我的心……

“怎麼了?”發現我不再笑鬧,他關切地問我。

“沒什麼,只是想起下一本小說的構思而已。”我搖搖頭,將那一點點的見鬼“自卑”感、將那一絲絲的不確定拋到腦後,重新打起精神。

“行了,才完成一本出關,好好玩一陣再說。”他撥撥我半長的發,“那麼拼命做什麼?怕我養不起你?”

“啊,對呀!若是有一天你對我相看兩相厭了,我該怎麼辦?”我扮一個鬼臉。

“下輩子你再去煩這件事去吧!”他寵溺地拍拍我腦袋,“我還怕你嫌棄我呢!”

“哈,若要本姑娘不嫌棄你,便給我乖乖做牛做馬——”我開始戲耍他。

“還姑娘姑娘的,你已為人婦嘍!”他歎笑著搖搖頭,“多大了,還跟孩子一樣!”

“我跟孩子一樣?”我睜大眼氣鼓鼓瞪他。

“是啊,滿身奶味,睡覺會流口水,翻身會翻下床,衣服不愛洗,頭髮亂糟糟,隨手亂扔東西,做事毛毛衝衝,不會用腦子。不是孩子是什麼?”

“好——藹—從今天起,睡覺少摟著我,免得我唾棄你!”哼,敢翻我的老底?

“哦?為什麼唾棄我?”將車開進住宅大廈地下停車場,他笑著同我鬥嘴。

“戀‘童’狂啦!”我皺皺鼻子,一待他停穩車子,打開車門抬腳便下。

“嘿,罪名不小喲!”他不以為意,拎起大大小小的袋子緊跟我身後步入電梯,“可有什麼辦法,誰叫我不小心栽倒在你的娃娃裙下?”他是瞅准了電梯內沒有旁人,口氣愈來愈肆無忌憚,“唉,被你這小狐狸迷住了,從來沒有吃夠吃飽的感覺。我說呢,原來你是小小孩童嘛!怎麼能夠滿足我大男人的胃口呢?!”

“滿足你個頭啦!”我羞、不,是氣紅了眼珠子,才不管他滿抱的袋子,沖上去拳打腳踢,惹他哈哈大笑,順手一挾,頓時我也成了他手中物件,“那就滿足我個頭吧,太太!”電梯門一開,拎著我步出電梯,打開房門——此老兄實在太厲害,雙手俱無法騰出、加上我用力扭打的情況下,依然輕輕鬆松地打開了房門,走進去,用腳將門踢合,將大小袋子一扔,雙手緊摟住已快沒力氣的我,威脅地一咧嘴,露出亮晃晃的白牙,“既然我是‘戀童狂’,若不好好表現一下,豈不是有負盛名?”

我一下子僵住不動,努力扯起僵僵的甜笑,“老公,我、我餓了耶——”開玩笑!若是真讓他好好“表現”一下,我的晚飯豈不是報銷了?!藹—說錯話了!

“真的?我也餓了,很‘餓’很‘餓’。”意有所指的話裡語意不容錯辨,“您姑娘不會忘記我已經餓了兩個多星期了吧?”說得很慢很慢,一張帥臉不懷好意地向我逼進。

“啊,嘿嘿——”我乾笑連連,想起兩個多星期以來為了趕稿六親不認,“那個、那個狄老兄、狄老大,今天晚飯還是讓小的來做好不好?”能不能逃掉?能不能逃掉?!

“好啊,求之不得哩!”他點點頭,在我鬆口氣的同時,又陰陰加上一句,“很久沒見你主動過了,這次你肯效勞,我當然樂意至極。”手勁一吐,將我甩上肩頭,大跨步邁向臥室。

“藹—你會錯意啦——”我緊緊把住房門,死也不肯鬆手。

“哦,原來你是想在客廳‘喂’我,看來我是會錯——”

“不,不是——”我趕緊鬆手,不敢再多反抗,只乖乖地任他扛進臥室去——

——***——

我平日絕非善談之人,認識我的人都說我不善交際、不喜歡說話;他在外界外人面前也是一副沉默寡言樣,奉行“沉默是金”的至理名言,除了公事,鮮少與他人在私下笑談,更別提把酒言歡了,兩年多來,我僅見他參加過的社交應酬不過三次!

而家中的電話更是形同擺設,除了我的親人、偶爾向我要要稿件的小編、多日聯繫一下的朋友,鮮少有別的人打電話進來。

但如今,當我們私下相處時,當我們共擁一個天地時,似乎我們的性子都變了,愛開玩笑,愛打打鬧鬧,愛互相鬥嘴……

在我們共有的天地藹—

——***——

依照慣例,用罷晚飯,我們夫妻均會移駕大書房,各據書桌一側,他辦他那永遠辦不完的公事,我寫我心目中那一個個美麗的愛情故事。

我總在寫不下去時偷偷看忙於公事的他。眉展得平平的,寬寬的額頭上寫滿了自信,濃濃的黑髮溫馴地伏在頭頂,隨他的動作起伏不定——

若是只欣賞狄老兄眉毛以上部位,可謂賞心悅目,猶如一幅半遮面的“帥男圖”,看久了,心裡很是愉快。可若不小心瞄到了狄老兄眉毛以下的部位,賞心悅目便頓成往事。他的眼光直視文件諸物,神色冷峻、雙唇緊閉如蚌,唇角略往下垂,方正的下巴猶如石雕。臉頰上明明刻畫著一個訊息:別惹我,否則後果自負!

於是,每當不小心瞄到這一部分後,我便乖乖垂下頭去,快速地用筆劃符也好,就是不敢再欣賞下去。

後果自負耶!我曾那麼不怕死地負過一次後果,那滋味,嘿,非我等常人所能受——他會用冷冷的、狠狠的目光定定地直視你的雙眼,那筆直射來的目光中明顯地帶有一種兇殘的野獸氣息,此時,生人勿近!

——我也只敢試到這一程度而已,再往下,呃,小命要緊,其他的都不重要。

於是,有時候我寧願躲在臥室的床上寫寫畫畫,也不想去瞄他老兄辦公時的醜嘴臉,以免破壞了心情。可他老兄倒好,我不去書房,他便也臥在床上,同我一樣趴著辦公,要是我不小心驚擾他了,那凶凶的眼神同樣會如箭般掃射過來!

我咧——抗議!嚴重抗議!

抗議無效之下,只得摸摸鼻子,夾起紙張乖乖地跟在他老兄身後,移師書房。什麼嘛,夫妻或許會是同林鳥,但絕不應該是連體嬰嘛!

於是,每到此時,我都如坐針毯,無心寫作。

幸虧他老兄手腳還算利索,心思轉得也快,每次辦公絕不會超過兩小時。 工作完成了,慢條斯理地收拾好一切,便會閑閑踱到我這一邊來,擠在我身旁看我寫稿。

而我,寫稿時也從不喜人打擾,更遑論是讓別人看我的稿件了!

這時,便輪到我凶巴巴地將他趕開了,我會拳打,腳踏,牙咬……用盡一切暴力手段去驅逐他,將他趕出我的勢力範圍——只是成效不彰而已,他老兄依舊高舉我的手稿朗聲大念,邊念邊恥笑我什麼用詞不當啦,句子不合文法啦,字寫得像小蝌蚪啦……

氣極,我會爬上書桌去搶我的手稿,沒辦法,人家至少比我要多長了二十公分,個小的我能怎麼辦?

於是,世界大戰蒞臨書房,狂風過境後,書房內的狼藉一片總會讓我有大哭一場的渴望:明日,他老兄高高興興上班走,我呢,得爬到書房辛辛苦苦做功忙!

更別提我寫作是習慣在無人打擾的深夜了!有了狄家仁兄的幫忙,我一本小說寫上兩月是常有的事!在編輯部,甚至成了有名的拖稿大王。

我咧——欲哭無淚之下,只得漸漸改變了寫作習慣,在天藍藍的晴天白日下努力爬格子……

辛酸?,一本書恐怕也寫不完!

而若是狄老兄幸運地沒帶工作回來,我呢,又沒有執筆畫符的心情——在他騷擾之下,很少有寫作心情的。兩個便會擠在沙發上看碟,直到累了為止。這時候,兩人才算稍稍握手言和。

我喜歡看幽默風趣的偶像片、愛情片,他喜歡看驚險刺激的偵探片、恐怖片。

兩相爭執,在他否決掉我提議再購一部影碟機之後,由協商,一三五做主是他,二四六我選片,周日猜拳!

他否決的依據是:既然是夫妻,自然興趣應該一致才對嘛!

就如今日一般。

“呵——”我忍不住又是一個長長的呵欠,全身都癱在了狄雲濤先生身上,眼,早已睜不開。

“不准睡,聽到沒有?”他不滿地拍拍我的臉。

“聽到——呵——了。”我眼一閉,才不理會他呢,今天鬧得還不夠呀?什麼不滿我兩個星期不理他——他也負有大半責任耶——已餓得奄奄一息,什麼一定要吃個夠本,已慰多日“獨守空閨”……亂七八糟一大堆抱怨!

好啦!他終於吃得盡興,卻把許諾給我的大餐殘忍地挪到了明天!

可憐的我直到晚上十點才啃完一盤蛋炒飯,水還沒喝一口,便又被他老兄興沖沖地扯至電視前,陪他看他想了好久的《古井貞子》!

鬼怪加恐怖,休怪我不賞臉!身子一癱,眼一閉,不給他面子地哈欠連連。

“海蘭,不准睡——”他咬牙切齒,一臉的興致被我氣得涓滴不剩。

“好啦!”不耐煩地拍掉擰我鼻子的怪手,“我不睡,我只閉閉眼,OK?”才不上當哩,若睜著眼,不小心瞄到電視中恐怖的鏡頭,今夜就別想睡了!

“海蘭,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幾乎要跳如雷,怪我不給他面子。

“是——我故意的又怎樣?明知我最怕最討厭這種噁心加恐怖的東西了,偏要我瞪大眼睛仔細地看!到底誰才是故意的?”我猛地坐起身,拒絕再給他當免費抱枕。

“你想吵架是不是?”他老大冷冷一笑,雙手環胸,一臉猙獰。

“到底是誰想挑起戰火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幻想床頭吵架床尾合?嗤,做夢!

“海——蘭——”緊閉的唇中硬生生地擠出我的名字,配合影碟中令人恐怖的音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令人顫抖的——

“不理你了!”我猛地立起,拖鞋也不穿,猛跑回臥室,將門砰地一甩,抱頭鑽入被中,不再理會身外事物。嘖,我怎會一時衝動嫁給他呢?一個可惡可恨可惱的暴徒!

腦中不停地咒?,卻也很快地睡著了。

夢中,似乎又回到了我們相遇的那一天。

那天,絕對是我的出糗日……

——***——

“別吃得太急。”

“習慣了。”我繼續埋頭狼吞虎嚥,將飯菜一筷筷地掃進嘴巴,幾乎不用咀嚼便咽下了肚子。

“怪不得你不像時下的女孩子那麼苗條。”他笑著看我毫無斯文可言的吃相,不覺搖頭。

“有什麼辦法?”我咕嘟嘟地牛飲一口溫溫的茶水,“也不知為什麼,我的肚子總是叫餓,總不能委屈它吧?”

“那也不能用吃得那麼快。”說快還客氣了點兒,應該是“搶”飯吃才對——望著他一閃而過的笑,我敢發誓他是這樣想的!

“你搶我的怎麼辦?”我打趣他。

“啊,被你瞧出來啦?看你吃得那麼香,我真的想搶你的飯吃吃看!”誇張的語調,帥氣的國字型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那麼那麼的……

我甩甩頭,繼續埋頭大吃。

“怎麼想起走創作小說這條路的?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整日忙著談戀愛才對。”見我不語,狄雲濤笑逗我開口。

“整日忙著談戀愛?”我噗哧一樂,“前提是要有男子肯追我才成啊,老兄!”

“會沒人追你?”他瞪著我,好似在看《一千零一夜》,太天方夜譚了嘛!

“會有人追我?”我反問,“你也見識到我吃飯的粗魯樣子了,”我同他數手指頭,“我講話總是直來直去,嘴又很利,從不吃虧;我不喜歡穿衣打扮,自認舒服就好,卻因此總是一副邋遢的模樣;我不愛逛街,總是整天悶在屋裡;我行事很衝動,說話總是不肯欠考慮,特別容易得罪人;我一點兒也不溫柔,比男孩子還男孩子,力氣又很大……”

我曲完了十根手指,一一數落自己的特“長”,惹得狄雲濤搖頭歎笑。

“就因為這樣,會沒男孩子追你?”他輕笑,“你很直爽,很樂觀向上,很有熱心腸,很開朗,講話很風趣,行事很利索,更重要的是,你很獨立,很堅強,很——”

“老兄,你是在說我嗎?我怎麼一點也不知我竟有這麼多優點?”我瞪大眼珠望向他,“平日我很少講話的,除非遇到投緣的朋友才會聊上一刻。還有就是,我講話很直接,很有刺的,常常壓得與我交談的男孩子接不上話,這不叫風趣,OK?”被他那麼一誇,我臉紅到頸子上了。

“哦?基於以上諸理由,會沒有男孩子追你?”他哈哈一笑。

“錯,還有兩條更重要的理由,阻止了我的被追。”我秀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願聞其詳。”他單手支頜,一臉溫和的笑。

“其一,我相貌太平常嘛!絕非什麼能變成白天鵝的醜小鴨——充其量,頂多算是一隻胖胖的小家雀而已。”

“如果有人喜歡你,那你要明白,人有比外貌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心靈。愛情並非只依靠靚麗的外表。真正喜歡你的人喜歡的是你的心。”他說得很慢,很鄭重,“其二呢?”

“其二?”我苦笑著歎息,“偏偏我愛情小說瞧得多了,心裡嚮往的是那種王子與公主的浪漫幸福。明知那只是虛構的愛情幻影,心卻依舊陷了下去。我曾發過誓,若非能遇到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既英俊,又多金,那麼我寧缺勿濫,一輩子也不踏入愛情的國度。”我也嚴肅鄭重地回視他,將他的笑逼回肚去,“你可以笑我笨、諷刺我拜金,但絕對不可以嘲笑我的夢想。”我點點頭,“也許我是幼稚得讓人發笑。”

我仰望黑夜裡閃爍不定的星星,覺得自己又在做夢,“久而久之,我拒絕、不,應該是杜絕了所有男孩子的目光,將自己緊緊地圍困在了自己的虛擬空間裡,心靜如水,不再去幻想自己的未來是否真的有愛情的存在,也不想去試著說一場普通的戀愛,只想自己一個人平平淡淡地生活。”我瞅一眼正望著我靜靜沉思的狄雲濤,說出自己對現實生活的滿足,“將我對愛情的憧憬、對婚姻的幻想,細細地編織成一本本美麗的書,一個個美麗的愛情故事,既能滿足自己的嚮往,又能賺滿荷包,多好。”

“這樣的生活你快樂嗎?”他緊緊盯住我的視線,目光熠熠。

“當然快樂!”我一下子大聲喊了出來,再瞧一眼周圍的呆愣神情,趕忙吐吐舌,壓低聲音:“我這工作多自由,想寫便寫,不想寫了,便到處走走逛逛遊玩幾天,或乾脆回老家窩一陣子,多自在!再說,我平生的最大願望便是:大學畢業後儘快賺一筆錢,好讓家裡建一幢好一些的房子。如今,願望實現了,我自然快樂極了!”沒說出來的是:讓日漸老邁的爹娘能喘上幾口氣,不必再為我們姐弟四人辛苦奔波。

為了爹娘,什麼苦我也能吃得下!爹娘能高興地一笑,我便再也無所求了。

“你真容易滿足。”他哼我幾聲。

“我不該知足嗎?”我歪歪頭,“明知我的白馬王子是夢中水影,我自然不去費心追尋。其實我很現實的:只要我的家人過得快樂,自己過得快樂。其他,我一無所求。”我平靜地陳述我內心的想法,愛情,早已不在考慮之中。

“嘖,真看不出海蘭是個這麼容易滿足的小女人。”他低低一笑,似有無限感歎。

“哈,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會同你講這麼多耶!”輕易地撤掉心防,是因為我明瞭我以後與他不會有任何瓜葛。 畢竟他是萬眾仰目的企業大亨(從他豪華的辦公室及渾身的尊貴氣勢可輕易得知——只要你不是白癡),我則是在這個泱泱大都會中默默無聞的小小一條蟲。明日便是陌生人,一吐內心真言也沒什麼。

“來,講講你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是什麼樣。”沉默了一刻,他笑著又開始給我布菜。

“不同時刻有不同的樣子。”我皮皮一笑,“比如現下,我覺得你的形象,就很適合用來塑造我下一本書的帥帥男主角耶!”今日沒有白做苦工,平白又賺得了一個好故事和一個好主角。想起我的荷包又將大一些,我眉也開眼也笑。

“我?”他也笑,卻笑得神秘莫測,似乎帶著某種算計,令我心生警意。

“對呀!”我咽咽口水,頭皮微微發麻,卻又不得不往下講,“你長得這麼帥,又像是很有才華、能力又很強的樣子,多金是一定的!”我愈講愈興奮,忘了剛才一閃而過的警報,“你人又很隨和,待女孩子一定很溫柔,不是白馬王子是什麼?”

我沖他招招手,兩個人隔著不大的桌子,腦袋湊到了一塊兒,神秘地問他:“老實招來,追你的女孩子一定不少吧?”

“錯,一個也沒有。”他笑,回答得卻很是斬釘截鐵。

“呃?已結婚了?”不無可能。

“哪,自己看。”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證件讓我審查。

——狄雲濤,男,生於一九六六年六月十七日,未婚。

“沒結婚?”不可置信,“哈,那就是已有了要好的女朋友,對吧?”我說嘛!這麼好條件的男子,沒有女人追會遭天譴的。

“也錯。”他學我的樣子晃晃手指頭,“到目前為止,我獨身一人,既沒有女朋友,也沒有什麼女人追,更沒有結婚。我從不濫情。同你一樣,我也認為愛情是虛幻的水中花、鏡中月,是高不可攀的。”他性感的方唇一張一合,說出讓我張大嘴巴的話語。

“有沒有搞錯!”我直直瞪著他,“就算再怎樣,也該有女人喜歡你呀!若是我呀,就算死,也得將你這等稀有白馬牽回家!”

“好啊,既然如此,嫁給我吧,海蘭。”

一石擊起千層浪。

我呆住,腦中是一片空白。他在開玩笑!兩個不過相識了十來個小時,有談及婚嫁的可能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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