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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清靈寨」的大廳裡鬧烘烘的亂成一團,眼看著「太平」長老又要發飆,和大當家拚個你死我活。
「你這個小免崽子,是不是要將山寨搞垮才甘心?咱們四老一不在就捅出這麼大的摟子。競任由敵人撓咱們的寨?
你自個兒說,你對得起老當家嗎?啊?」太平長老的大噪門喊得震天軋響,直達山寨外頭。
襲人懶洋洋的居高臨下注視著排成一橫列的長老——
天祐、吾朝、永保、太平。這四位長老未免太會叫了吧?也不過是撓了閒柴房和西廂房,他不是全重建了嗎?「重金禮聘」加上「特別照顧」,硬是將益州境內最有名的二十幾名土木師父給「請」到山寨來趕工,不消一個月就完工了,他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此刻不要說是柴房和西廂房,就算是要燒掉整座山寨,他也不會交出小野貓。這四個老賊難得聯手,八成又是老調重彈。一個月前他或許還會認真考慮他們的提議,現在,門都沒有!拚著大當家的頭銜不幹,他也耍照顧好他的小野貓。
「有什麼廢話就快說,別浪費時間。」要攤牌就快,他還有事要辦。
「你這目中無人的渾小子!」太平長老簡直氣到快哇血。
老當家是得了什麼失心瘋,讓這渾小子接他的位置?
「你愛怎麼罵都隨你,只要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就行。」
襲人接著遞給太平長老一個陰冷的眼神。「但不要忘了我仍是大當家,講話留點分寸。」
「好一個大當家!」太平長老冷哼了一聲。「身為大當家卻沒個大當家的樣子。瞧你,過去那個總把兄弟的福扯擺在最前頭的襲人哪裡去了?就憑你一副為愛癡狂的軟弱德行,還能稱得上是『清靈寨』的大當家嗎?笑話!」他早就想一吐為快了,正好逮著這個機會大罵特罵。
「兄弟們若認為我坐不起大當家這個位置,我自會退讓,絕不戀餞。」想以此威脅他?真是蠢到家了。
「太平沒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誤會。」永保長老出面權充和事佬。「只是你一直扣著錢姑娘,強迫她和你一起生活也不是辦法。你要知道,強摘的瓜是不會甜的。」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他們這幾個長老也真辛苦。
「很不巧,我這粒瓜甜得很,因為她是自願留下來的。」襲人勾起一抹狡猾的微笑看著四位長老,彷彿在宣告他的勝利。
「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哦?吾朝。」太平長老朝吾朝長老使個眼色,要他加人反對陣營。
「是啊,襲人。我聽說她又是絕食又是逃跑,分明不願留在這兒。你強留人家又有何用呢?」吾朝長老也加入遊說行列,要他放了錢雅蓉。
這群老不死的!要他屈服?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那只是剛開始,現在情形不同了。」而且恰巧相反。他對這種情況感到十分滿意,一點也不想改變。
「咱們才不信你的鬼話。」太平長老冷哼。腦中倏然乍現一個主意,非把襲人逼入死角不可。
「除非,錢姑娘親口對我們說她不想離開這兒,否則我們一個字也不信。」這下沒轍了吧!他就不信那小姑娘會說出這句話。
想玩死他是吧?可以,他就陪他玩到底。
「好啊,要是她親口說出這句話,請你從此給我閉上嘴,永不再囉嗦。」省得他老覺得耳朵癢。
「可以。」太平許下豪語,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
「一言為定。」襲人挑眉,並露出一個滿意的淺笑。
「太平」日子即將來臨,從此以後可以不再聽見「太平」長老來擾亂,太好了!
「思珞,去請錢姑娘來大廳。」他非要四大長老俯首稱臣不可。
「是。」
思珞領命疾奔。真恐怖,大當家和長老們的戰爭最近打得真兇,全是因為錢姑娘。不過錢姑娘最近變了很多,跟剛來時完全兩個樣。她的改變不僅軟化了大當家的心,同時也軟化了大伙對她的態度。
假以時日,她必能取代麗清的地位,成為大家心中的女神。
只不過未來的女神不在房裡。他急忙轉身跑去敏兒的廂房找尋伊人芳蹤。不在,統統不在。這兩個女人究竟跑哪兒去了?真要命,每次該他覆命時就出狀況。
於是他廚房找,柴房也找,藥房、書房、客房都找,只要是公共的地方他無一不找,就是找不著她們。
莫非,她們逃跑了?
不要再多想,若她們真的跑了,也要快快告訴大當家才行。思珞兩步並作一步,飛也似的衝向大廳,去報告這個的消息。
「大當家,不得了了,錢姑娘和敏兒姑娘失蹤了。」思珞氣喘如牛的跑過大半個山寨,大約花了二十分鐘。
「失蹤?」襲人聞言從椅子上跳起來,拎起思珞的領子殺氣騰騰的瞪著他,差點嚇破了的膽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見了,跑啦!」太平長老幸災樂禍的削襲人,可樂著呢。
「老傢伙說的是不是真的。」這怎麼可能?
「我……我也不知道。我找遍了寨裡的上上下下,就是找不到她們兩人。」思珞緊張的嚥下口水,領子被拉得幾乎不能呼吸。
「可有被強行帶走的痕跡?」一直作壁上觀的秋飛,總算開了尊口。他怕思珞還沒來得及答話就因呼吸困難而昏死過去,特地前來解圍。
「看……看不出來。」大當家終於饒過他,真虧了二當家。
「我就說嘛,人家哪會自願留在這裡?你可別忘了,咱們是山賊哪,配不上千金小姐。」太平長老再予襲人最後一擊,徹底打碎他的自信心。
不過他沒能得意多久,因為襲人一個超猛的掌風正朝著太平長老而來,要不是秋飛及時打歪了這掌風,太平長老早就掛了。
「襲人,你瘋了!」秋飛趕緊架住己然發狂的襲人,以免他再次出掌傷人。
「渾小子,你帶種,競敢暗算我。」他非宰了他不可。
「太平,你別衝動啊!」吾朝和永保長老左右各架住他一條胳臂,以免他學年輕人打肉膊戰。
「別攔著我!都是他,都是他們。」要不是他們沒事找碴,他現在還和小野貓耳鬢廝磨、兩情繾綣,哪會有這種事發生?
「冷靜點!」不行,他一個人抓不住他。「思珞,快過來幫忙。」
「是。」又是他,他最近倒了什麼楣?
「走開!」襲人掙脫了秋飛的抵制,沉默了大半晌,最後終於恢復了冷靜。
「給我搜,沒有找到人不誰回來。」襲人狂炙的氣焰教四大長老只有投降的份。
「就算找到又能怎樣呢?」秋飛真的是滿肚子疑問。腳長在人家身上,她若執意要走,就算找到帶回來,也不過是一副空殼子罷了,徒增傷感。
「她還欠我一樣東西。」說謊的賤人,他不會這麼輕易饒過她。
襲人在笑,但笑得很可憐,一點也不像他慣有的笑容。
「什麼東西?」秋飛覺得毛毛的。
「再見。我要聽她親口說再見。」
襲人這輕如鴻毛的聲音,聽在秋飛的耳裡卻有如地獄的喪鐘。
錢雅蓉,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吧,千萬別讓襲人找到你!
為了躲避襲人的追蹤人馬,錢衛然帶著錢雅蓉及敏兒繞道而行。他故意不走山南西道的左側經梁州到京城,反而迭擇繞過大半個山南西道轉向南東道再直赴長安。沿路走得遮遮掩掩,竟走了三個月才回到京城。
錢老爺一見到失蹤達九個月之久的女兒,久久說不出話來。衛然真的辦到了,他真的單搶匹馬救回蓉兒。
「爹。」錢雅蓉漫不經心的向錢老爺請安,語氣淡然,再也不復往日的嬌氣。
「蓉兒。」錢老爺一把摟住錢雅蓉。雖然她的名譽巳經嚴重受損,但她仍是他的女兒。
奇怪,過去最喜歡的擁抱,曾幾何時變得不再溫暖,不再重要?她人雖被摟在爹的懷裡,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溫暖的胸瞳。襲人,她好想念襲人。
「爹,孩兒累了,請容許我先行告退。」錢雅蓉掙脫了爹爹的擁抱,走向她的廂房。
「敏兒,你沒死?」錢老爺頗感吃驚的看著跟在錢雅蓉身後的敏兒,一臉的不相信狀。
「是的,老爺。我沒死。」真是煩人,為何這一家子的人都希望她死?從她一進門,就被一大堆的僕人、家幢,追著問相同的問題。真是莫名其妙!她也有生存權吧?
「那……太好了。」其實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是隨便附和而已。
敏兒也相當熟悉他那一套。她隨意點了點頭,便尾隨錢雅蓉回她的房間。
「你妹妹是怎麼回事?」那張冷淡的臉,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她。
「大概是累了吧!」他有點後悔自個兒一時沒想通強行拖她回來,這一路上她都是這個樣子,彷彿魂魄還留在「清靈寨」。
或許她是真的愛那山賊。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唉,蓉兒現在才回來,也挺麻煩的。」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流言,又要風雲再起了。
錢衛然更加確定自個兒做錯了。聽他老爹的口氣,分明是不希望蓉兒成為人們茶餘扳後的話題。從頭至尾他爹就是個冷血的自私鬼,他真是錯得離譜了,現在該如何收拾?
襲人那山賊的脾氣似乎很火爆,蓉兒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會不會因為答應他的請求離開山寨,而導數他們之間無法挽回的裂痕?一連串的疑問逼得他無法再思考,他需耍時間來反省自己是否做錯了。
錢衛然懶得搭理他老爹,轉討身就往外頭跑。他倏然想起一個可供商量的朋友——尹律楓。
冷淡的冷淡,不甩他的還是不甩他。錢老爺前世是造了什麼孽,淨生出這些不同心的兒女?「唉。」他再次歎氣。
日子就在平淡中飛快流逝,思念卻像一條長河,滿載著離鄉者的愁思,背負了更多的懷念。錢雅蓉發覺自個兒的情緒一天比一天低落,她每天總要哭上好幾回,都快變成水做的人兒了。
「又在哭了!小姐,我拜託你好不好,不要一天到晚哭個不停?」真受不了。敏兒重重的將藥膳放下,雙手叉起腰訓人。
「可是……我想念襲人。」她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嚎啕大哭,令敏兒直翻白眼。
少爺真混帳,沒事強拉她們回來做什麼?襲人更混帳,這麼久了還不來找小姐。難道他真的以為小姐變心逃走了?
「好啦,別哭了。」敏兒最討厭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人,男女皆然。「現在大廳裡面不知來了哪一號大人物,老爺正頗盡全力死命巴結著。咱們去瞧瞧好不好?」敏兒用這事釣她,以期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要腦中老想著襲人。
「我沒興趣。」錢雅蓉絲毫不帶勁,她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襲人。」
「襲人,襲人!你叫他就會來啊?小姐你有完沒完,又不是天人永隔了,遲早有一天你們會再見面的,叫個什麼勁兒?」真是氣煞她唐秋纏。
「真的?」
她哪裡知道,不過是隨口胡扯罷了。不過她真的有信心,襲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小姐的。現在他毫無行動,彷彿在醞釀什麼一樣。
「真的。」就算說謊也行,只要能止住小姐欲罷不能的混水,要她說什麼都行。
「那……我們去大廳瞧瞧。」有了敏兒的保證,她的心情好多了。
這就是小姐,驕縱卻心思單純。
敏兒領著上釣的魚兒,快快樂樂的朝大廳走去。沿路只見所有的僕人急急忙忙、跌跌撞撞成一團。哇,這個來訪的客人身份一定很不得了。
「小揚,是哪個客人這麼了得,讓大伙忙成這副德行?」敏兒捉住正十萬火急往廚房沖的小揚,想問個分明。
「是『瀟湘莊』的客人。」小揚連忙回答敏兒的問話。:
「瀟湘莊?那不正是天下第一莊嗎?」錢雅蓉語帶興奮的尖叫。位於揚州的「瀟湘莊」號稱天下第一莊,不但名下的產多得數不清,就連京城裡也到處置產,難怪老爹會如此刻力巴結。他們到京城肯來拜訪,算是給他天大的面子。
沒想到她競能親跟目睹「天下第一莊」任氏一族的風采。
教她怎能不興奮。不知道今天來的是哪位?任氏有名的四兄弟——任意情、任意恫、任霖首、任意竹,四人最後一個字合起來正好是「情同手足」的諧音。不用多想,也可以猜到取名字的人之用意。傳說中首和竹感情禰堅,不負取名人對他們的期望。但情和恫則極度不合,時常怒目相向。這四位兄兼各具特色,不過能見著他們面的人卻沒幾個,更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錢雅蓉由原本的興趣缺缺轉變成興趣濃厚,反倒是杵在身旁的敏兒,一聽見客人的來歷,馬上沉下俏麗的容貌;拉著錢雅蓉就往回走。
「敏兒,怎麼了?咱們還沒見著客人呢?怎麼一個勁的拉著我跑?」面且還是回房間的方向,敏兒究競是怎麼了?
「那頹廢的一家子有什麼好看的?不看也罷。」敏兒冷冷的回答錢雅蓉,語帶恨意。
不對勁!敏兒很少這祥說話的。莫非……她認識任家?
「敏兒!」錢雅蓉停下腳步。「你……你認識任家的人?」
一定是這樣。
「不認識。」敏兒否認。
「小騙子。」一句溫柔的指控由一位高大英挺、長相俊美的偉岸男子口中逸出。敏兒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瞬間僵住了身子,死也不肯轉身看他。
「怎麼啦,不認識我了?」高大的男子在敏兒嬌小的身後站定,優閒的等她回頭。
「我沒聽見任何聲音。」敏兒顫聲回答。三年了,這個既溫柔又多情的聲音時常盤繞在她的心上。每當午夜夢迴、獨自一人時,特別容易想起。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忘了,未料今日會再相遇,老天就這麼愛作弄她?
「又在騙人了。」三年前當她無緣無故失蹤時,他幾乎發汪。她就這麼討厭他,討厭到寧可將自己賣到「錢家莊」當丫環,也不願開日向他求救。
「公子,請你讓開。」她被高大的身影壓鎝喘不過來,只想逃離他的身邊。
「我不讓,除非你轉頭看我。」俊偉的男子仍舊與她僵持,不肯退讓。
哇,這簡直比戲棚裡的演出還精彩,看來敏兒擁有一段不凡的過去。
「人家死都不肯認你,你竟還有臉賴著,害不害臊啊?」調侃意味濃厚,說話者悠悠哉哉的自他們身後冒出來,嚇了大夥一跳。
「任意情,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你跟來做什麼?」任意恫不悅的轉身,用殺人的目光瞪著來者。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情、恫兩兄弟。看來他們真如外頭所言,水火不容。
「我聽說咱們的小秋纏委身在這小小的山莊,特來問候。」任意情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眼睛緊盯著敏兒的背影看。
「她的事不用你管。」任意銅挑高了一邊眉毛,警告意味濃厚。
「哦。」同樣高大的任意情懶懶的丟給弟弟一個相同的眼神。「我不能管,你就行?你有什麼資格管她的事?」
「你們誰都沒資格管我的事!我就是我,我不屑於任何人!」這兩個混蛋,幹嘛不好好待在揚州,跑來這裡打擾她的安寧。
「敏兒,這是怎麼回事。」錢雅蓉滿臉憂心的跑向敏兒。
她兒乎可以聽見敏兒咬牙的聲音。
「哇,這位大美人是誰?」任意情十分驚艷的審視著錢雅蓉,俊美的邪跟不停的上下掃視著她的身子,讓她有股被人脫光衣服檢直的感覺。
「我才要問你是誰呢?這麼沒禮貌。你不知道要請教別人的姓名之前應該先報上大名嗎?」錢雅蓉沒好氣的回答。
這男人雖然生得一副絕世美男樣,但那臉孔實在教人生不出好感。
哇,這位姑娘真辣,他喜歡。
「在下任意情,敢問姑娘是——」
「小女子錢雅蓉,是——」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讓敏兒扣住手臂,硬是將她拉走。
「快點走。」
敏兒急急忙忙的將她拉走,令她一臉莫名其妙。
開玩笑,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任意情,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的是什麼訊息,她會不知道?小姐再留久一點,就會讓那色鬼生吞活剝,這怎麼行!
「敏兒,他們就是大名鼎鼎的任意情和任意恫吧?」錢雅蓉仍舊頻頻回首,恰巧碰上任意情那雙充滿色情的眼睛。
「你已經知道,又何必多問。」敏兒沒好氣的回答。心中盤算著要盡快走人。該死,襲人怎麼還不來找小姐?
聽見這森冷的語氣,錢雅蓉不禁畏縮了一下。敏兒不悅的聲調顯示她正處於暴怒中,最好少管閒事。
「哦。」
敏兒轉身看她,放柔了聲音說道:「原諒我如此無禮。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並不見得都能和別人分享。你難道不是嗎?」.這倒是。像她想當一國之後的夢想就沒告訴過她。
「我瞭解。」真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好奇。
「可是——」
「啊,襲人!」敏兒突然喊起這個名字。
「在哪裡?!」錢雅蓉像被火燙著似的立刻跳起來,左顧右盼的找尋襲人。
「在這裡。」敏兒用手指戳錢雅蓉的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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