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草薰風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武俠仙俠] [溫瑞安]神州無敵[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SOGO榮譽會員

以領養代替購買 以結紮代替撲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榮譽會員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學藝經典獎章 手工藝勳章 原創寫手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10-3-17 18:21:3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狂徒再現

  燕狂徒未死?
  他,就是燕狂徒嗎?
  ——這在昔年,號稱天下第一強人,使黑白二道俯首稱臣,而且縱橫天下,號令七海,始創權力幫,締造長江、黃河水道分寨的人,最後被他手下的人所出賣,以至黑白道中好手盡出,十六大門派,包括武當、少林高手,以及朱大天王的「七大長老」、「權力幫」的「四大護法」,還有李沉舟都親自出手,殺得鬼泣神號,遮天蔽日,血流成河,慘絕人寰。燕狂徒全身無一處不是傷,連胸口都被人用劍對穿而過,但居然仍能身懷「無極先丹」,脫身逃去……
  ——但是在這等重創之下,這魔頭居然能不死麼!
  ——不可能!
  這人,這人就是燕狂徒麼?
  燕狂徒未死!
  燕狂徒未死——這個訊息委實太過駭人。這幾十年來的武林中,燕狂徒已經是一個象征,一種代表,這個騖傲不馴,驚天動地的人,就似天宮派出天神地將,都奈他不何,連大上老君七七四十九天丹火熬煉,都囚他不住的孫大聖;他的存歿,聲動武林,威震江湖,攝人心魄。
  燕狂徒居然如此年輕……不,甚至連年齡也看不出來!
  裘無意、趙師容、朱順水三人,昔年都沒有參加那一役。裘無意當時對笑傲江湖、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裡的燕狂徒,倒有幾分意味相投,並不認為他為禍武林,所以才沒有參與圍殺;趙師容昔年卻因太年輕未能與役;朱順水只派了他的「七大長老」出手——他當時以為已經太看得起燕狂徒,豈料原來仍是大小覷了燕狂徒——最後只有兩個長老能活著回來。
  大永老人已經死了。地眼大師當年卻參加那一役,他從未想到這人就是在是役幾乎把他駭得命喪心裂的燕狂徒,看來這數十年來,燕狂徒不但沒有者,反而更年輕,而且更豪壯了。
  好一個燕狂徒!
  三聲震死大永老人的燕狂徒,又大笑三聲,道,「既知我是燕某,天下英雄令,捨我其誰!」
  忽聽一個聲音,像劍鋒斬劈在鐵石上一般,鏗鏘有力:
  「你也不配。」
  燕狂徒返身回首望過去。返身得很慢,很慢,因為已經有幾十年,人們不敢這樣對他說話。他乍聞這個聲音,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還有人(也許除了李沉舟、慕容世情之外),居然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他慢慢回身是希望多保留一刻的神秘。
  說話的人是個年輕、飛揚、倨傲,卻又謙敬、很有自信但一身是傷的青年人。
  ——一個在燕狂徒當年橫霸天下時還未出世的小伙子。
  嘿!
  燕狂徒認得他!這個子就是現今的什麼盟主,說什麼了不得,但居然大罵了朱順水三聲「不配」!這人忒也有種!卻不料居然連自己都罵上了!乖乖,這可不得了。」
  「你是蕭秋水?」蕭秋水這名字,近日在江湖上毀譽參半,有人翹著拇指讚歎、有人跺著腳板痛罵——燕狂徒也有所聽聞過。
  「我是蕭秋水。」那青年人答。
  「你知道我是誰?」燕狂徒問,
  「燕狂徒。」青年答。
  燕狂徒狂豪地笑了,又問道:「你知道燕狂徒是誰?」
  「武林第一人。」那青年平靜地答。
  燕狂徒更滿意了:「那武林第一人有沒有資格拿這『天下英雄令』?」
  那青年直截了當地回答:「不配。」
  燕狂徒倒豎了眉毛,厲聲問:「我不配誰配?」
  那青年正直地道:「天下第一人才配。」
  燕狂徒仰天長笑,怒問:「有誰可以配得上當『天下第一人』?」
  那青年答:「有。」
  燕狂徒全身衣衫,獵獵劇動:「誰?」
  那青年容色平靜,但目露神光:「岳武穆!」
  三十功名塵與土。
  岳飛以反間計對兀朮,廢兒皇帝劉豫,並上書奏章:「……知逆豫既廢,虜倉卒未能鎮備,河、洛之民紛紛擾攘,著乘此興弔民伐罪之師,則克服中原,指日可期,真干載一也……」惜朝廷不允,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紹興八年冬,岳飛親赴行在覲見高宗,力主非議和之策,自此秦檜暗恨岳飛,九年請遣觀察金人虛實,詔又不允,十年,金人叛約,大舉南寇,復詔岳飛援助關、陝、河北各路,五月,岳軍敗金兵於宛亭縣。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雲路和月,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岳飛進密疏,一請北伐,二請高宗建儲,並分令諸軍北進,命工貴、牛皋、董光、楊再興,孟邦傑、李寶,提乒自陝西以東;西京汝、鄭、穎昌、陳、曹、光、蔡諸州縣分佈經略,又命梁與渡黃河,會合河東、河北州郡,響應北代。再命令岳軍將士,語其眾人,期以河水相見,並遣軍來援劉琦,西授郭浩,控金、商之要衝,應川、陝之師。岳飛自引其軍長驅以取中原。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閾。
  燕狂徒雖是草莽英雄,但對真正為國家民族捨身奮戰的岳飛,卻是敬慕至忱,燕狂徒自稱狂人,無敵於天下,但心裡卻十分尊敬岳飛所作所為,如今蕭秋水這般一提,他是磊落男兒,倒是服氣,哈哈一笑,道;
  「也罷,算你有理!」
  眾人親聞蕭秋水居然敢出言頂撞無情人物燕狂徒,心中都暗為他捏了一把汗,又見燕狂徒臉色一陣森然,以為蕭秋水就要遭殃,卻見燕狂徒豁然一笑,便坦然承認,才放下心頭大石。
  其中站在較外邊的幾個武林人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覺得如此煞氣迫人,隨時將有殺身之禍,憑自己等人微未技倆,既無利可圖也起不了作用,不如偷偷溜走算數,於是乘數千人不覺之時,悄悄地想溜。
  誰知方才一舉步,燕狂徒一雙如電的目光,便射向那些想溜掉的人的身上,那些人都感覺到那雙目如森冷的寒電子,乃是望向自己,心下一寒,忖道:這次完了,這魔王看到我了……人人都雙腿發軟,不敢再走半步。
  其中四個膽子較大的,武功也較高的,當下不顧一切,實憋不住,拔腿就跑,只聽燕狂徒笑道:
  「我在,你還敢溜……」
  其中兩人,乍聞這衝著自己的一聲,便釘在地上,不敢再跑,另外兩人,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自己豁了出去,諒那狂人也追趕不上,人群圍得一層又一層……當下不顧一切,發足狂奔。
  燕狂徒大笑道:「跑?看你們跑不跑得了!」
  雙掌拍出,拍向前邊兩人。
  前面兩人,並沒有逃跑,遽見燕狂徒出手對付自己,倉皇間哪裡抵擋得及,「砰砰」兩人皆被擊中心口。
  那兩人在這等情形下還敢站得那麼近,武功自是不低,可是燕狂徒突然出手,根本就無法抵禦,也無從招架,兩人一旦被擊中,自度死,但卻並不覺痛苦,只覺胸前一股巨力湧來,身子稍向後一仰,砰地撞中後邊的人,那巨力就法了出去,變得無影無蹤……
  就此前邊兩人向後仰撞後邊兩人,後邊兩人又撞中後面兩人,後面兩人再撞中後面兩個人……人群本就站得極密,且水洩不通,如此隨著人撞人,那巨力被傳接了開會,瞬間便傳到了靠得最外邊的兩人
  那兩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一人接一人,跟著是一排的人,向自己身上一壓,膨地一聲,自己胸前似挨了一擊,便飛了出去,足足飛出了三丈遠,恰好撞中正在逃遁中的那兩人背門……
  那莫名其妙被撞飛的兩人,眼前金星亂舞起來,才發覺背後壓著各一人,已被震死……
  燕狂徒笑道:「這招叫『薪盡火傳』,我要誰死,誰都逃不了。」
  眾人幾曾見過如此匪夷所思的功力,簡直呆住了,就算命令他走,只怕也猶如石柱嵌在地上一般,移不得半步。
  燕狂徒忽又很傷感地道:「自從那一役後,我只剩下一半功力,要是當年……」忽又神色傲然道:
  「雖則如此,若論武功,我還是無敵於天下。」
  蕭秋水忽又說了一句:「真正的無敵絕不殺人。仁者無敵。」
  這次燕狂徒可光火了:「誰是仁者?天下只有假仁假義之輩,真正的仁者,早在黃帝、堯、舜、孔、孟那時就死光死絕了!」
  蕭秋水淡淡地道:「中國的命脈得以保全,全賴一股正氣維繫,以前有的,將來也會有的……一定會延續下去的!」
  燕狂徒怒極反笑道:「誰能延續下去?誰?就憑你一張嘴?」
  蕭秋水竟然仰天大笑。在燕狂徒面前仰天大笑。
  他指著他手上沾血的令牌上的幾個字,大笑道:「就憑這令牌上五個字中的四個:天下英雄!」
  燕狂徒瞪了他半晌,哺哺地道:「好,好,倒教我真的見識了,這幾十年來,武林中是出了英雄……」忽又冷峻地笑道:
  「你唬不了我!憑一張嘴,張儀蘇秦時代已經過去了!要打天下,得憑真本事,今天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不過你資質好,我願收你為徒。」說到這裡,亦因有人承繼衣缽而神貌慈祥起來。
  「快,老子做事,喜歡爽快,你這就趁老子興頭上來個三跪九叩,行個大禮,老子除了教你武功,天下英雄令一事,也不和你爭了。」
  蕭秋水靜靜地道:「我不跪。」
  眾人聞燕狂徒居然要收蕭秋水為徒,自是一驚,有人代他感到慶幸,有人暗自嫉忌。朱順水聽來,更如坐針氈。不料蕭秋水斷然拒絕。
  這下連燕狂徒都怔住。天下間不知多少學武之士,不惜一切手段,以求他教得一招半式,任何代價都願犧牲,他卻毫不假於色,絕不收徒、一來不想有牽絆,二來他好獨來獨往,平生武功,只覺古往今來,天地間有過他如此驚世駭俗的一人便可,用不著有第二人來接替,三來怕徒弟忘恩負義,或魯鈍拙笨,他可沒耐心窮耗。而今得見蕭秋水殊異秉賦,而且又被其一番話所撼動,他做事向來我行我素率性妄為,既萌生「薪火相傳」的衝動,便慨然答允要相授武藝,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一口回絕。
  燕狂徒生平炔意恩仇,該打就打,要殺就殺,愛怎樣做就怎樣做,今日憑他無敵於江湖的名聲,居然求不到一後生小子為徒,這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事……
  燕狂徒訝然道,「難道我的武功還不足以作為你的師父?」
  蕭秋水答:「不是。」
  燕狂徒道:「那是為了什麼?」
  蕭秋水說:「我只跪天地君親師,以及聖賢、豪傑、英雄、好漢……你一出手就濫殺無辜,只是個狂人而已。」
  燕狂徒仰著脖子向天狂笑,道:「好,好,好個『狂』字……我看你跪也不跪!」
  語音一挫,雙指驕伸,遙指蕭秋水雙腿,只聞哧、哧二聲,兩道極強勁的指風,飛射蕭秋水雙膝的「跳環穴」!
  這雙指凌空飛越,勁氣破空,地眼大師在旁邊一看,真是心悅誠服,原來這指法便是「阿難陀指」,昔日柳隨風被擒,地眼便欲以此指法殺之,但因聚力不易,所以速度甚緩,若速則無法施這深奧的指法,而今見燕狂徒使來,輕而易舉,而且隔空射物,得心應手,雖非佛門中人,但單止「阿難陀指」的造詣,自己便是窮盡一世難及項背,當下心裡浩歎一聲,心情萎頹。
  大永老人原想趁地眼大師之後,撿個便宜,不找朱大天王和趙師容,卻誤打誤撞,被燕狂徒三聲斷喝送了死,眾人雖是驚震,但以為燕狂徒耍弄妖法,心有不服者,大有人在,後來見他以奇異內力,借力擊殺遙不可及的兩人,這才歎服,及至他現在施「阿難陀指」,才真正的無話可說。
  燕狂徒隔空射點蕭秋水「跳環穴」,為的是要他跪倒,蕭秋水身上為蕭易人斬傷,臉門被兄長擊傷,身上還有五道縹創,但他的武功,非昔可比,就算大永老人、地眼大師合力戰之,也非其敵,與天正、太祥的功力,已可並排,他畢竟有著當世八大大高手傾力相授,且有「無極先丹」深厚內力,眼見指風襲來,他下盤一陣交錯、急閃、雜沓異常,燕狂徒的指風射空!
  燕狂徒一愕即道:「哦,是少林豹象的『百戒錯步』。」
  說著橫腿一掃,這下無論蕭秋水怎麼跳躍閃躲,都必定被他這一腳掃中。
  蕭秋水情知不能閃躲,忽然一劍,疾刺燕狂徒足背,燕狂徒忽然收足——說收就收,好似完全沒有出過腿一般——蕭秋水一劍刺空、燕狂徒好奇心大熾,喝道:
  「好!還有銀瓶的「玉壺瀉水」!」
  人隨聲至,劈手搶奪蕭秋水的劍!
  燕狂徒身形何等之快,蕭秋水心下一凜,一掌衝出。
  只見眼前人影一閃,豁然一空,燕狂徒就似沒出手一般,立回原處,自己卻一掌劈空;只聽燕狂徒道:
  「嘿,連章殘金的拚命掌法也學足了!」
  這下不但燕狂徒覺得稀罕,群眾也是大奇,這近年來聲名鵲起的青年蕭秋水,居然身兼少林、武當奇技,甚至朱大天王長老的絕學!
  朱順水板起了臉孔,緊皺了眉頭。
  燕狂徒再度出手,這一次,逼得蕭秋水使出白丹書的劍法,才迫開燕狂徒,燕狂徒大笑道:「是東一劍的「東施效顰』!」說著連攻三招,迫得蕭秋水使出藍放晴的「西子捧心」,才應付得過去,燕狂徒怪叫道:
  「你這小子,哪裡偷來了這麼多武術!」
  這下連趙師容都刮目相看。權力幫兩位護法的劍術,何以會在這青年身上使出來呢…… 這真令人費解。
  接著下來,燕狂徒連連出手,一面故炫博學,一一道出蕭秋水的武功,竟還有萬碎玉的掌法、鐵騎的內力、還有木葉的暗器,到最後,竟連梁斗的刀法、杜月山的劍法、蕭西樓的招式,全部使了出來。
  燕狂徒驀然大叱一聲:
  「開!」
  砰地一聲,蕭秋水倒退十步,臉若紫金,哇地吐了一口血。
  一口血吐後,胸口一熱,喉頭一甜,又想再吐,蕭秋水性子十分勘執,情知再吐,內力就要消散,即要軟倒在地,所以堅持不吐,一張臉漲得通紅。
  燕狂徒見他居然還不萎然跪倒,頓生惜重之心,當下道:「你已接我一十二招,以你身上之傷,只不過比當年天正少接三招,確屬難得,你不要逞能,在我燕狂徒面前,你就跪這麼一跪,卻又何妨?」
  蕭秋水冷冷地道,「你逼我,我不跪。」
  燕狂徒目露凶光,「你跪是不跪?」
  蕭秋水斬釘截鐵,「我死也不跪!」
  燕狂徒狂笑道:「我不讓你死,偏要你跪!」
  蕭秋水大聲道:「我不跪就是不跪!」
  燕狂徒長嘯一聲,宛若巨鬼撲來,這下已出全力,一掌劈下!
  蕭秋水情知無法硬接,只好全力往後躍。
  但後面都是人群。
  ——如此後躍,燕狂徒的掌,必定傷了後面無辜者的性命!
  蕭秋水一咬牙齒,雙掌一挫,硬生生接下那一掌。
  若蕭秋水無得力自「無極先丹」近一百五十年的純厚內功,就算有銀瓶、鐵騎、章殘金、萬碎玉、木葉的掌力相傳,也無法接下這足以驚天動地的一掌。
  這一掌接實,蕭秋水如受萬鉤巨力,猛地身體往下沉去,沒土直至足踝。
  但是燕狂徒這一掌下來,竟粘著膠貼壓下,根本揮甩不去,壓力愈大,蕭秋水大汗涔涔。
  只聽燕狂徒咬牙切齒地問:
  「你跪是不跪?跪也不跪?」
  壓力愈來愈大,燕狂徒也盡了全力,只聞蕭秋水身上骨骼格格作響,像遭了電擊一般,隨時爆裂脹破,寸寸骨頭,欲碎迸射,痛苦至極,蕭秋水雙眼翻白,全身在抖動中死力相抗,嘶聲道。
  「我不跪!我不跪!」
  要知道燕狂徒的武功,是何等深厚,現下雖功力喪失近乎一半。但仍非同小可,這一下在再次出道從所未有的盛怒之中,全力出手。壓得蕭秋水幾乎寸寸骨節碎裂,個中痛苦,無可言喻。
  但是蕭秋水寧死不屈,燕狂徒一陣懊惱,猛吸一口氣,雙掌再全力下壓,蕭秋水全身又是一陣亂顫,嘴裡不斷溢出鮮血,兩條腿骨,似鼓棍一般,彈動不已,隨時即將折斷……
  卻仍是不跪!
  燕狂徒臉色一變再變,叱道:
  「別敬酒不吃……」
  他心中殺機大現,狂念一起,再也控制不住,印堂、太陽穴、人中三穴同時黑氣陡現,蕭秋水只覺雙掌壓力減輕,但掌背貼住頭頂,頭頂之上,猶如干針萬針直刺,直椎人心窩,奇經百脈,如寸寸斷裂,所受之苦,直比開腔剖肺,還要痛楚。
  他幾乎已失去意識,但仍是不跪。
  其實燕狂徒只要一鬆手,他就癱瘓了,但他強借壓力與痛苦,來維持頭腦的清醒,只要他能維持一絲神智,則寧可全身摧折,至死不跪。
  這時燕狂徒也滿臉發黑,額上汗如雨下,蕭秋水畢竟是八大高手調教下的智能天縱的唯一人,燕狂徒重傷自痊而耗去一半功力,居然一時未能將之擊斃,更令燕狂徒沮喪的是,未能將之屈服。
  這時他臉上黑煞之氣漸去,用一種只有蕭秋水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很好。」他的聲音竟有說不出的沉哀,「你比我還要硬。這身骨頭,天生不必下跪,就算跪我,我也經受不了。」微微一聲歎息,那殊異的掌力漸漸撤口。
  就在這時,裘無意嚷道:
  「玄天烏金掌!這是玄天烏金掌!」
  大部分群豪,不知所以,也不懂驚訝。但武功較強,江湖閱歷較厚者一聽,紛紛都變了臉色。
  「玄天烏金掌」是一種極厲害的掌法,本來是一種酷刑時迫供的手段,但給燕狂徒活用了,當作普通招法來用,中則如千刀萬剮,十分痛苦,任何英雄好漢,都經受不了。其實燕狂徒一旦使用「玄天烏金掌」,便有些後悔,但見蕭秋水如此倔強,不禁被他錚錚傲骨所感動,不想再加留難。
  這時大俠梁斗、鐵星月、邱南顧、林公子及一干支持蕭秋水的武林人物,都按捺不住,大喝躍出,要圍攻燕狂徒,解救蕭秋水,只見七八個人,捨死忘生,飛撲而來……燕狂徒皺了皺眉頭,心忖:這小子式有人緣,一旦有事,還有這許多不要命的人相救!
  只見七八個人之後,又撲來七八人,都是豁出了性命,這時燕狂徒己將雙掌一收,但就在這時,蕭秋水的雙掌,如裝彈簧一般,反彈起來,直往燕狂徒衝到!
  這下子電光石火,燕狂徒已知對方因經受了自己的「玄天烏金掌」,掌勁佈滿全身,因仍不屈服,全身受勁無處發洩,必致死亡,所以不自覺地反擊過來;燕狂徒情知蕭秋水若擊不中自己,則必被無處可洩的掌力震死,他對蕭秋水萌惜重之心,當下心念一轉,竟猛吸一口氣,硬受一掌!
  砰地一聲,蕭秋水雙掌擊打在他胸膛上,擊個結實!
  這下不但別人意想不到,就連蕭秋水自己也料不到,他居然能擊中燕狂徒。
  但他身受其苦,故即刻能明白,燕狂徒乃故意給他擊實,以導致自己所受掌勁迫搾的一條出路!
  燕狂徒這般作法,委實令人無從捉摸,但以囂狂若燕狂徒者,什麼事做不出來,又有什麼事不能做?若不是燕狂徒自願挨上這一掌,蕭秋水哪裡打得著他?
  燕狂徒雖雲昔日天正能接他十五招,蕭秋水僅遜三招,事實上,尤其在功力精純方面,蕭秋水與逝去的天正仍然有一段距離。
  天正接得燕狂徒一十五招,乃在他當日全盛時期,體力、智慧、武功、聲名的登峰造極,那時燕狂徒殺氣之大,非今可比,後來武夷山一役,武林黑白二道,盡出精英,伏殺燕狂徒,燕狂徒先被暗算,負傷下終於寡不敵眾,誅殺數十名高手後,幾為敵人所殺,衝出重圍之後,匿伏療傷,幾乎耗盡了原有功力的一半,才得以不死,又過十數年,方才重出江湖。
  他生性豁達,雖好殺成性,但並不記深仇,所以沒有特別找人報復。蕭秋水能接下他一十二招,以未戰前已趕路得筋疲力盡及身受重傷的狀況下而言,已很相當了得。
  但想反擊命中燕狂徒,還是不可能的事。
  蕭秋水雙掌命中燕狂徒,全身苦楚,為之一暢,神智亦為之一醒。
  

SOGO榮譽會員

以領養代替購買 以結紮代替撲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榮譽會員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學藝經典獎章 手工藝勳章 原創寫手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10-3-17 18:21:48 |只看該作者
燕狂徒硬受蕭秋水一擊,此擊不但是蕭秋水抵抗「玄天烏金掌」之全力,懷有「無極先丹」的精純內功及數名武學大家的掌勁,還有他自己所發出去的「玄夭烏金掌」掌勁,這比以燕狂徒自己的掌力,反打自己一掌,更來得慘重。
  燕狂徒不得不運全力,硬受這一掌。
  同時間,他還得雙掌齊出!
  呼地一道狂飆,衝過來的十一二人,在他們未動手前,便捲飛了出去。
  他的掌力並不含殺意。
  ——對肯捨身救友的人,他一向不欲趕盡殺絕。
  他一向殺人,喜歡殺就殺,不喜歡殺就不殺,對重義深情的人,他列在「喜歡」那一類。因為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寡情薄倖的人。
  但就在此時,有三個人,無聲無響,在他全力抵受蕭秋水一擊,並分心於驅逐來敵的時候,神出鬼沒地欺近了他背後,猝然出手!
  出手共有三個人。
  這三個人加起來,可以叫武林塌半壁天。
  他們是丐幫幫主「神行無影」裘無意,「朱大天王」朱順水,「權力幫」第二號人物趙師容。
  趙師容要出手,自然有許多理由,李沉舟殺傷過燕狂徒,其中過程她並不甚清楚,但燕狂徒活著,李沉舟想「君臨天下」,確難如願。何況她既想奪「天下英雄令」,而又對蕭秋水同時萌生好感及敵意。她不知道燕狂徒並不想殺蕭秋水。她跟朱順水一樣、在蕭秋水擊中燕狂徒眾豪齊發出「哄」地一聲喝彩中,她要伺機搏殺燕狂徒。
  搏殺燕狂徒,無疑此乃最好時機。
  三聲震死大水老人,隔著人海奪走兩名高手性命,以及一十二招重創蕭秋水……這等等都令朱順水驚心動魄,自歎弗如。
  所以他更要殺燕狂徒。
  ——殺燕狂徒,是比一舉成名天下知更聞名的事;就算暗殺也一樣,
  裘無意以現今的身份,以及他耿烈的個性,是很不想暗算燕狂徒的,可是他非暗算不可。他畢竟是江湖上混過來的人,當然有自知之明,單打獨鬥,決計非燕狂徒之敵,惟有乘此良機,一舉殺之——讓燕狂徒活下去,武林腥風血雨,永無寧日!
  ——現在武林的精氣,已經受不起再一次的武夷山之役!
  所以他們三人同時出手。
  一出手,三人都盡全力。
  三人各據一方,但此刻完全敵愾同仇。
  ——對付燕狂徒,只要留他一口氣,只怕三人中無一可活。
  因此他們盡棄私心,此刻真是同舟共濟,傾力施為。
  ——這一擊如若不中,將會怎樣?
  殺不了燕狂徒,後果真不堪設想!
  若換作當日的燕狂徒,這三道突擊,還真奈何不了他!
  可是今日只剩下一半功力的他……而且正在挨受蕭秋水挾帶著自己的全力一擊時。
  燕狂徒大喝一聲,借自己打中自己的掌力,猛向後撞去!
  他只有這個選擇。
  ——敵人都是在背後出襲。但聽風辨影,背後又分正面、左背。右背三道。
  ——惟有硬受其一,先殲其一,避躲另二,方為敗中求勝之策。
  燕狂徒身經百戰,當機立斷。
  這是當世三大高手,任何一擊,都足以絞碎生機!
  燕狂徒挾帶掌勁,猛向後撞!
  就在這剎那,朱順水的右「鷹爪」,左」虎爪」,趙師容的左「東海水雲袖」,右「西湖水月袖」在一發千鉤間,避了過去。
  但是裘無意的綠竹杖,」嗤」地刺入燕狂徒左脅。
  這綠玉杖原本戳向燕狂徒背門的,但燕狂徒及時側了一側.竹杖就自他左肋穿過。
  「嘯」地一聲,鮮血激噴,燕狂徒居然餘勢未止,直撞過去,竹杖直穿了出去,燕狂徒左手一撈一扳,已扣住了裘無意手腕,裘無意後退不得,燕狂徒右時硬撞了出去!
  「崩」地一聲,裘無意右肋全碎,就在同時間,燕狂徒扭斷了他左手手腕。
  然後將綠玉杖抄在手上,同一瞬間,背後己完全撞中裘無意!
  在這剎那間,燕狂徒至少把他身上所積聚、接受的掌力,至少有一半撞卸到裘無意身上去!
  裘無意的軀體呼地飛上了半天;而在這時,趙師容、朱順水又已攻到!
  ——不能讓這廝歇息!
  這共同的目標使這「權力幫」及「朱大天王」集團的兩大魁首,協力出手!
  ——我已經受傷!
  ——而且傷勢很重!
  燕狂徒自覺到這點時,比傷口更痛楚的感覺,又升了起來。
  以前他了無所懼,不知恐畏是何物——但在武夷山一役,他受了奇重的內外傷,幾乎就要立刻身死,使得他藏頭縮尾,不敢露臉,耗盡了功力,匿伏了無數光陰,才能稍為恢復……
  ——而今又再受傷!
  他現在被裘無意一杖戳穿左肋。這跟當年邵流淚一劍自後刺穿自己背胸,甚是相近,仿佛新舊傷口,都同時痛了起來。
  這「痛」才是無可忍受的。
  燕狂徒驀然生出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逃!
  當日之時,他本來也是寧可戰死,亦不肯逃的人。可是那次如果他沒有逃成,就活不到現在。
  ——他還要活下去!
  他的「恐懼」一來,功力又打折扣。
  縱然如此,趙師容和朱順水的攻襲,仍被他綠玉竹杖封死。
  然後他長身掠起!向蕭秋水拋下一句話:
  「有緣我再來找你!」
  他的輕功極好,正如武功一樣,他一旦掠起,便無人趕得上他。
  但是一人居然彷彿比他更快,身形蹌踉,但快若紫電穿雲,一下子抱住了他。
  他大喝,把對方扭開。對方飛了出去,原來是丐幫裘無意。「神行無影」的名號,真不是浪得虛名。就這阻得一阻,燕狂徒背後又中了兩記力道,一記猛沉,一記深柔:
  他猛噴出一口鮮血,借勁斜飛而出!在眾人頭頂打了一個旋,消失不見。
  朱順水、趙師容兩人面面相覷,長身飛去。
  就在這時,人影一閃,一人作勢一攔。
  朱、趙二人,以為是燕狂徒反擊,心驚膽戰,連忙復身止步。
  來人卻並不出擊,反而斜晃幾下,幾即摔跌,原來是新任盟主蕭秋水。
  這阻得一阻間,燕狂徒已蹤影全無。
  群豪武功更差,要追燕狂徒,又談何容易,就這呆得一呆,燕狂徒早已不知奔出幾里開外。
  趙師容急得跺足叱道:
  「你幹什麼……要幫他逃脫?」
  蕭秋水自己也不知為了什麼,自己要甘冒大不韙,阻這一阻,事後自己尋思索解,也許動機出自於敬燕狂徒也是一條好漢,而且大家乃是對他偷施暗擊,殺了他也貽笑大方,於心不安,況且他是為自己而受掌傷,所以才被偷襲的,在這生死攸關當兒,他挺身出來,攔了這一下子。
  可是他出來擋這一下,禍可闖得大了。
  有些人親眼目睹他居然救燕狂徒,臉都拉長了,憤然離去:「救」燕狂徒的意念,純粹是蕭秋水「良知」上的不安,別人又怎生瞭解,部分與燕狂徒有不共戴天血海深仇的人,還對蕭秋水破口大罵起來。
  ——如果燕狂徒真的十惡不赦,有一天,我就要和他公平地決一死戰,被他殺了,也在所不惜……
  蕭秋水心中這樣想著,比較心安。
  只是群眾是不聽解釋的。在他們心中,釀造一個英雄人物時熙攘熱鬧,放棄唾置時也同樣興味索然。
  朱順水比較深沉。他知道蕭秋水此舉雖遭人誤解,但是聲威仍如日中天,一時無兩,而且蕭秋水是第一個擊中燕狂徒的人(連朱順水也未能看出燕狂徒是故意被擊中的),他雖放了燕狂徒走,然而武林中大部分人還是把復興中原的責任,企望在蕭秋水身上!
  ——現刻蕭秋水受傷頗重,一眼可知,殺他乃難逢之機。
  ——只是殺了他,自己逃不逃得過趙師容與這一干武林人物的圍攻?
  朱順水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天下英雄令」重要。
  他千方百計,利用高手潛入蕭家打探消息,遣「六掌」假裝懲罰蕭秋水而志在「天下英雄令」,然後籠絡退無死所的蕭易人,目的也為了可能還在蕭家手裡但下落不明的「天下英雄令!」
  他也不清楚「天下英雄令」有何重要,只聽說,一旦得了天下英雄今,就可以有號令「天下英雄」的能力與實力。
  ——他自己也不敢肯定這消息是否確鑿無訛!
  朱順水向蕭秋水說:「我安排你哥哥打擂台,為的是控制武林白道的主力,這個,我不說,想你也知道。」
  蕭秋水盯著他,一字一句他說:」我知道,不然,我哥哥也不會在今天……」胸膛起伏不已,顯然十分悲憤,心緒不寧。
  朱順水即道:「你知道便好。現在武林盟主,你當你的,只要把『天下英雄令』交出來便好。」
  他怕蕭秋水的倔強脾氣會拒絕,立即道:「你現在受傷甚重,在我手下,走不過三招。」
  蕭秋水搖頭。
  朱順水怒笑道:「你要是不給……信不信我殺盡了這邊的人?」
  這時群雄皆矗然發出怒吼。「你憑什麼?「你這通敵賣國的走狗,我們伯你麼!」「卑鄙的東西,光有張嘴,管個屁用!」喝罵聲不絕於耳。
  朱順水猙獰笑道:「好,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一甩袖,呼地打出一道沖天旗花炮箭。
  眾人一愕,忽聽喊殺聲大震,四面八方不斷湧現大群的金兵,和著朱大天玉部屬,正掩殺過來!
  群豪此驚非同小可,金兵湧來最少有三四千人,靠得較外圍的武林人,即被屠殺,一時大家慌了手腳,欲四散奔逃,卻見四面包圍著鐵桶般緊密的兵馬。
  河北本就是宋金交鋒之處,本來武林大會,宋金兩方都只敢暗中操縱,不敢正面干涉,不知如何,今日竟早已伏下如此重兵,企圖一舉殲滅武林群豪。
  眾人大多數只顧奔逃,使得勇於作戰之士,也無從發揮,站在外線的人,被殺傷不少,蕭秋水幼讀兵書,見此情形,熱血責騰,卻並不自亂,叱道:
  「大家不要亂!金賊和漢好既欺上門來,咱們就拼了,為大宋打出江山來!」
  他雖己受傷,但中氣極足,如此一喝,全場震住,在數千人的廝殺中,竟也清晰可聞。
  眾人乍聽此番話,心緒較定,心想如此逃亡,不如一拼,便紛紛拔出兵刃,力鬥起來。
  這些人都是武林中響噹噹的高手,一旦捨命相搏,氣勢大盛,而且大多是殺人不眨眼的者江湖,殺紅了眼後,真豁了出去,有人割下了三顆金兵的頭,嘿嘿大笑道。
  「喂,老王八,我割了三個敵人的頭!」
  被他叫「老王八」的傢伙,也自得地笑道:「我殺了五個金賊,外加一個漢奸走狗!」
  說話時一不留神被一名金兵一刀刺中了他的背後:他朋友殺紅了眼珠,繼續苦拼。
  蕭秋水明斷地大聲喝道:「現在以圓弧陣勢反擊!由梁大俠率正北方,林公子率正南方,孔別離守正西方,孟相逢居正東方,鐵星月占東南方,邱南顧坐西南方,陳見鬼領兵西北方,洪華守東北方,李黑。胡福、施月、吳財等於圓心調集兵馬,全力守護,一旦我軍受傷,迅速調度……」
  這時敵軍已團團包圍,蕭秋水施發號令,全不著慌,使得人心大定,以圓形圈陣,逐漸擴大,在第一道外線嚴密封守,一旦前線有人受傷,圈內馬上有人挺上,一時間局勢扳了過來,儘管金兵包圍攻打,圈內守得如鐵城一般緊密,反而擴展領域,以八個方向漸漸突圍而出。
  八方領軍,加上有中心策劃,後翼隨沖,武林群豪各自加入不同的方面軍團,組織一成,聲威大振,所向披靡,只是朱大夭王所伏下的內好不少,在圈內施狙殺,在武林軍兵裡發動,蕭秋水也有所發覺,大喝道:
  「還我河山!」
  「神州無敵!」
  連喊三聲!武林群豪禁不住也跟著喊,每吶喊一次,便如萬濤排壑,衝殺出去,金兵抵受不住,連連後退。
  金兵本來甚有組織,軍紀甚嚴,以為這些所謂中上武林之上,乃烏合之眾,一衝即散,再逐個誅殺,豈料而今這批人竟因此聯成一氣,敵汽同仇,眾志成城,而且經蕭秋水吆喝,武林高手一聲大喝「還我河山」、「神州無敵」!聲威之大,真是聲震天地、撼山河,不但金兵節節敗退,連混在眾人之中的朱大天王所安排的「漢奸」,也在這浩氣及正氣的喝聲中變了臉色,隨波逐流,不但不敢下手,有些反而倒戈相向,良心發現,對抗起金兵來了!
  原來群眾的意識,一旦演化成浩大的沖決,便難以收拾,只要控制得住,可以作出任何驚天地、位鬼神的事,這些潛入武林群豪中的「漢奸」,大半為朱大天王所迫而為,並非喪盡天良之輩,而今在這等大漢天聲的場面下,反而徹悟前非,意志力反受群豪影響,殺起金兵來!

SOGO榮譽會員

以領養代替購買 以結紮代替撲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榮譽會員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學藝經典獎章 手工藝勳章 原創寫手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10-3-17 18:22:0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還我河山

  朱順水見蕭秋水身受重創,尚且指揮若定,心中又妒又恨,大喝一聲,一揚手,一爪向蕭秋水抓來。
  蕭秋水猛吸一口氣,飛閃八尺,但他剛才運用丹田之氣說話,已大大傷身,而今急閃之下,又牽動全身之痛。
  就在這時,朱順水那一爪,又到了眼前!
  蕭秋水真個吃了一驚,那一爪不是明明避開了嗎?卻又不容喘息,劈面抓來!
  說時遲,那時快,朱順水的爪子,竟暴長八尺,抓中蕭秋水——卻不是他的身子,而是把他懷中的令牌抓了出來。
  蕭秋水這才看清,原來爪子末端,系有一鏈索,失順水抽出的是飛索鋼爪,是一件兵器,而並非真個是他的掌爪暴長八尺。
  蕭秋水果得一呆,「天下英雄令」已被這靈巧霸道的飛索鋼爪抓走。
  朱順水心中一喜,正想收爪,奪得「天下英雄令」就走,誰料半途一條絹布,「呼」地捲住了飛爪,扯在一起,兩不放手。
  捲出彩絹的人當然是趙師容。
  在戰鬥中的趙師容,更顯出一種明媚得令人怦然心動之風姿。
  朱順水怒叱:「趙師容,還不放手!」
  趙師容清越地笑道:「朱順水,你唬得著別人,唬不倒我。天下英雄令……誰搶到便是誰的!」說著一分神,只覺一股大力湧來,畢竟她內力不如朱順水沉厚,幾被奪去,不禁暗加留神。
  蕭秋水眼見「天下英雄令」被奪,心中一急,當下不顧一切,長掠而起,向令牌撲去,朱順水、趙師容不約而同都將絹、索一擰,引開蕭秋水這一撲。
  這時三人各盡所能,竭力設法搶取「天下英雄令」。
  朱順水突然抽緊飛索,決意仗著大力,把趙師容拉近身邊,殺了再說。
  論內力深沉,趙師容確有不如,但論輕功,趙師容則輕如飛絮,她猝然放長絹帶,飛身而起,急取令牌。
  朱順水一凜,一掌迎空劈出,趙師容接過一掌,被迫落地,這時蕭秋水一劍斬向絹帶和鐵索,擬以他削鐵如泥的寶劍,斬了絹、索,令牌定必掉落。
  趙師容、朱順水怎肯讓蕭秋水得手,騰出空著的一隻手,齊攻向蕭秋水,破解了蕭秋水的攻勢。
  這三大高手,數斗不下,「天下英雄令」依然在絹、索之上,無人奪得。
  就在這時,長空一閃,一人大喝一聲,閃電般掠過,當三人瞥見之剎那.已抓得「天下英雄令」,撲入人群之中,夾著一聲大叫:「謝了」!遁去不見。
  但在這快如閃電的瞬間,朱、趙、蕭的三掌,同時擊在那人背上,三人都不肯定擊中對方沒有,那人卻頓也不頓,三人卻同時倏變了臉色,叫了一聲:
  」燕狂徒!」
  燕狂徒身罹重傷,居然並沒有逃離,匿伏附近,在此刻急遵現身,奪了「天下英雄令」再走!
  ——這份狂傲!
  ——這種膽魄!
  三人呆住。朱順水罵了一句:「操他奶奶個熊!」趙師容歎道:「真可惜!」蕭秋水脫口道:「好氣魄!」
  朱順水頓時把滿腹怨氣,都發洩在蕭秋水身上,當下「嘿、嘿、嘿」地笑了幾聲,掌勢微提,向蕭秋水行來。
  蕭秋水知這人定不會放過自己,而自己又重傷未癒,心中微驚。但沉著不懼。
  朱順水走前三步,驀然頓住。
  忽然大笑三聲,鐵衣一閃,劃空而去。
  ——朱順水的武功,加上蕭秋水現在身負重傷,要殺他本是不難,因何要走?
  只聽蕭秋水道:「謝謝你。」
  他這句話是向趙師容說的。
  趙師容談淡一笑道:「好厲害的朱順水。他向你迫近時,忽然警覺到我站在他背後,只要他一出手,就遭到我和你的前後夾擊……他不想冒這個險,而且也沒有勝算,當機立斷,立刻就走,連話也不多說一句!」
  蕭秋水誠懇地道:「若不是趙姑娘身上所激揚的敵對之氣凌及他背項,今番我決計逃不過他掌下。」
  趙師容莞爾道:「其實今日不是有你,只剩我一人,朱順水也定必殺我。究竟誰救了誰,可說不定。」
  蕭秋水沉默一下,即道:「論武功趙姑娘絕不在他之下,今日還是蒙姑娘相救……」說著闖入重圍,連殺數名金兵,卻覺趙師容又到了他身邊,舉手投足間也殺了幾名金人,一面笑道:
  「至少我們還算同一條道上,不似朱順水那般道不同不相力謀。你為漢邦而生死無懼,權力幫也是,只不過策略上不一樣而已;李大哥要求先統一後作戰,先安宇內後攘外敵,你主張並立作戰……」
  蕭秋水大吼一聲,眼見一人,欲自背後刺殺胡福,及時揪出,一劍扎去。並道:
  「——至少我們都不是漢奸!」
  趙師容在戰亂中依然風韻綽約,談笑風生。蕭秋水大發豪興,長聲喝道:
  「還我河山!神州無敵!」
  眾人跟隨著一面叱喝,一面奮勇殺敵。蕭秋水又喝了一聲:
  「還我河山!」
  眾俠喧天囂地接著嚷道:
  「神州無敵!」
  這一場長扳坡的交戰,宋方在軍心大振之際,自然勢如破竹,連連大捷。
  這一來,群豪中愛國志士,當下風起雲湧,於此役中奮亢大志,要收復河山,向蕭秋水請命,武林亦欲竭盡心力,長驅中原,殺敵報國。
  這正合乎蕭秋水報國之志。他率領這一群熱血且有通天本領之士,到處打擊敵軍,確實作了不少非凡事,而且收復了不少失地,使一千數十年來自相殺戮的武林同道,團結起來,「拳打天下豪強,使弱者揚眉!腳踏四方惡霸,令冤者出氣!」並且招收兵馬,準備會合岳飛大軍,直搗黃龍。
  這些日子以來,倥傯兵馬,徵人無淚,在征途殺伐裡、運籌帷幄中,蕭秋水發揮了高度的練軍佈陣能力,成為金人胡虜驚懾的一支「天兵」!
  梁斗、孔別離、孟相逢、林公子、鐵星月、邱南顧、李黑、胡福、施月、洪華、大肚和尚、陳見鬼等人,一直隨蕭秋水東征西伐,分掌兵馬大權,從率性闖蕩江湖,到為故國河山立下蓋世功名事業!
  權力幫的聲威漸不如前,李沉舟雖一直也忙他的大業,一直未曾和蕭秋水再度碰面,但每於要緊關頭,亦派遣他座下愛將趙師容以及「刀王」兆秋息、「水王」鞠秀山前來相助。
  這兩年來,蕭秋水自是成熟不少,兵荒馬亂,妻離子散,見得多了,心腸也硬了,每每想到蕭易人之死,總憶起李沉舟曾在峨嵋金項上對他說過的話兒:「……我不殺你們(蕭秋水和皇甫高橋),除非他先殺了你,或者你先殺他之後……」蕭秋水直到此,才能瞭解李沉舟的深意!
  每逢征戰抄場,狼煙四起,軍營野地,嘗笛悲奏的明月夜下,蕭秋水除了想起家人外,還總深念著唐方。
  ——唐方!唐方。
  自從峨嵋山上之後,蕭秋水就沒有再見到唐方了。沒有魚雁,沒有訊息。唐方好嗎?」武林四大世家」、「三大奇門」,只剩下了慕容。唐、墨三家。慕容家還派出高手參與義軍,其中,慕容恭因而戰死,墨家一直圍自為政,雖殺金兵,但向不跟外姓子弟戮力。唐門卻一直沒有音訊。
  ——唐方,唐方,你可安好?
  這兩年來,狼煙處處,蕭秋水戎馬倥傯,幹出了不少驚世駭俗的大事,與一干結義兄弟,不受朝廷約束,為國盡忠。義軍麾下,也有岳軍走散的兵將,更重要他們所長,決勝千裡。但在蕭秋水心中,這一切皆十分孤寞。軍中兄弟,一一逝去,江山代有才人出,長江後浪推前浪,又是新的一批臉目出現。蕭秋水的心境,卻在喊殺滔天之餘,有些老了。
  「霜降碧天靜,秋事促西風。寒聲隱地,初聽中夜人梧桐。起瞰高城回望,寥落關河千裡,一醉與君同。疊鼓鬧清曉,飛騎引雕弓。
  歲將晚,客爭笑,問蓑翁:平生豪氣安在?走馬為誰雄?何以當筵虎士,揮手弦聲響外,雙雁落遙空。老矣真堪愧!回首望雲中。」
  吟及葉夢得詞,心中感慨,不能成眠。想當年闖蕩江湖,為一首詩趕三百里,為一頭小狗不惜大動干戈,鬥惡人,戰權力幫,挑朱大夭工……他畢竟還是那「為騎駿馬而上京應試」的蕭秋水啊!
  這時明月無限姣好,他忽憶起昔日與唐方並轡飲馬烏江時,唐方見到美麗的風景時,總是「呀」地清叫了起來,急著用手連拍他馬鬃。指給他看,可是馬匹馳騁何等之快,那美景一下便過去了。蕭秋水見唐方噘起了嘴兒著急,便笑著縱回去看個究竟,有時是一樹清白的花,有時是一河塘的浮萍。
  那時唐方就會說:「你看,好美,好美,那荷葉好大,」她生怕蕭秋水揣摸不出來,用手比給他看,「好大,好大的葉子,」她認真他說著,眼瞳裡發出稚氣的光芒:「下雨時,可以當作雨傘。」說著駿馬一甩,她幾乎被抖下馬來,蕭秋水急忙疼惜地扶住,唐方雪白的臉飛紅了一片……
  那旖旎風光,而令都成了咫尺天涯、生死不知的掛念啊。蕭秋水只感到一種淡苦茶氣的悲哀,氤氳心頭,久久不去,他合乎詩的個性,每每幾乎促使他扔下兵馬生涯,去蜀中尋找唐方,但前方緊急,他又不忍離棄為國盡忠的兄弟們。
  蕭秋水長吟:「故都連岸草,望長淮依然繞孤城。想烏衣年少,芝蘭秀髮,戈戰雲橫。坐看驕乓南渡,沸浪駭長鯨。轉丐東流水,一顧功成。」吟著吟著,心中生了一種強烈的意思:去找她,蕭秋水,去找她。
  ——或者,帶這班兄弟,暫離這慘絕人寰的戰場,無拘無束,邀游一番……
  可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啊!
  ——或者,孑身一人,黑馬青衫,作小小的隱憩……
  可是那待救的百萬生靈啊!
  蕭秋水拋不開,也放不下。想到昔年神州初結義,當然不及現在於萬人同呼「蕭大哥」、「蕭盟主」的風光,但更雄姿英發,發足奔馬,濺水如雨,唐方在風中的烏髮舞揚起來,捧了一雙手的小果果……
  江南可採蓮呀!
  就在這時,蕭秋水忽然恍惚聞到一陣琴聲。依稀是琴聲。真的是琴韻!而且是揚琴輕奏「將軍令」之韻律!蕭秋水只覺一陣激動。喉頭一熱,心中不知呼喚了幾千聲:「唐方,原來你果真沒死,你活得好好的。」這樂音正是昔年他在浣花劍廬,大戰「三才劍客」時,唐方和歐陽珊一何奏的,那時唐方彈的正是揚琴,彈的正是這闕曲子。
  蕭秋水只覺心中一股熱流,淚奪眶而出,便再也按捺不住,籟籟而下。這時的蕭秋水,歷年來輾轉苦戰主涯,已不似當年玉樹臨風,滴塵不沾的樣子,而成了滿絡鬍子,風塵滿腔,惟雙眉猶飛揚,雙目仍有神!
  蕭秋水遁聲尋去,心中一股熱流,不住衝擊著自己,心中正千喊萬呼:「唐方,只要一見,我死也情願。」唐方在哪裡?——月色下,只聞琴韻,不見伊人。
  此刻蕭秋水的武功,已非昔可比,他的浣花劍法,加上梁斗的刀法及杜月山的「檬江劍法」,已完全能淋漓發揮,他所學得的八大高手武功,已臻爐火純青之境,而且將昔日「六掌」本擬交予天正的,武當。少林兩派武藝融匯貫通的心法,亦已學得。
  原來朱大天王交予天正的這本《少武真經》,雖言明是少林、武當兩派武藝的融合,去蕪存菁,實則是朱大天王研得一半、另一半尚未有結果的紀錄,事實上,如全照《少武真經)所指示練習,反而導致走火入魔,癲狂而歿。朱大天王才不會為得蕭秋水「一條胳臂一條腿」而將自己武功精華(能融匯武當、少林兩大派武功,自然是不世巨獻)贈予他人,他反是想借此獲「天下英雄令」,及希望天正利令智昏,誤學真經,內息錯亂,借此除去大敵。
  可是他的如意算盤,盡皆落空,真經為蕭秋水所得,天正已歿。蕭秋水恰好兼少林、武當兩家之長,又有來大無王一派的武功護身,所以不受其害,反而引用了權力幫兩大護法的武功心法,以《少武真經》前半部作為基礎,再憑了他個人聰悟天資,居然創出了少林、武當兩家融匯之法,並且更頓悟了權力幫與朱大天王武功合併法門;如此一來,蕭秋水武功突飛猛進,增進培養不可以道里計,真正超越了當年天正的武功!
  他一面領兵征戰,一面在衝殺中頓悟武功,功力陡進,但心境也愈漸蒼涼。昔日鮮衣怒馬,今日「悵平生、交遊幾許,只今餘歲」?而今乍聞琴聲,心念唐方,一時悲喜交加,施展輕功來,提縱起落,如飛趕去。
  ——昔日奏將軍令,與唐方合奏擊鼓的是歐陽珊一,如今是誰?
  ——如果是男子,唐方會不會已……
  這時月夜下,視野溪然一清,蕭秋水已看見吹奏的人,竟然不是唐方。
  蕭秋水整個腦門都似轟然一聲,失望至極,釘在原地,呆在當堂,也不理會是誰在這兵戎殺伐的戰場上,向著屍體吹奏的理由,神不守舍、黯然吟道:
  「……千歲八公山下,尚斷崖草木,遙擁崢嶸。漫雲籌吞吐,無處問豪英。信勞年空成千古,笑我來何事愴遠情?……」
  一時只覺天地雖大,月色雖好,但悲不能自抑,且無地可以容傷孤之身。陡想起章殘金、蕭易人死前,都說了一聲:
  「寂寞呀……」
  心頭一愴。只恨不得立時死了,反而好過,忽聽一人道:
  「河山變色,滿目瘡痍,你這就想輕生,大志消沉,對不對得仍殷切盼待的唐方?」

SOGO榮譽會員

以領養代替購買 以結紮代替撲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榮譽會員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學藝經典獎章 手工藝勳章 原創寫手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10-3-17 18:22:3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忘情天書

  這一問如當頭棒喝、冷水澆背,使得傷怨中的蕭秋水,喜然一醒。
  只見月色之下,盤膝奏樂的三個人,輕舒袍袖,緩緩立起。
  蕭秋水認得他們。他們就是四度出現,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武功一次比一次厲害的「三才劍客」。
  笛劍江秀音。
  胡劍登雕樑。
  琴劍溫艷陽。
  蕭秋水曾四度與他們交手,四度敗在他們手上,又四度反敗為勝。他門是誰?為何每次在我想念唐方時候出現?為何每次飄然而來即沓然而去?為何以他們的武功,在武林中並無享得盛名?
  蕭秋水對他們有著太多的疑塞,月色下,一時間也不知該揀哪一件先問。
  江秀音含笑地瞄著他,一開口說出了蕭秋水的心事:「你有很多話要問我們,一時又不知撿哪一件先問,是不是?」她笑笑又說。
  「沒關係,慢慢來。上次跟你碰面時,已經說過,下次再見到你。必定告訴你個清楚……你不要心焦,我們不走。」
  蕭秋水的確怕「三才劍客」又如同上幾次一般,來無影、去無蹤。江秀音如此說了,他才定下心來。他在沙場久戰,已學得臨大軍壓境而指揮若定,惟不知怎的,一想起唐方,心如刀割,大氣消沉,神志也不那麼穩定了。
  登雕樑沉聲道:「你要問什麼,你問吧。」
  月色下,忽聞遠處有胡前聲起,肅殺而哀怨,真是一夜徵人盡望鄉。蕭秋水抬起頭來,月芒閃在他久經憂患而不者的眼眸裡。
  「你們是誰?」
  三人沒料這一問。相顧而笑。
  「胡劍登雕樑。」
  「笛劍江秀音。」
  「琴劍溫艷陽。」
  蕭秋水苦苦思索著。他好像面臨一個冗長如江湖歲月的故事,一下子,不知要挑出哪一條線索先問。因為抽不出哪一條主線,這故事任何線索都是開頭,都是結尾。溫艷陽卻先替他擇了那線頭:
  「我們碰過面四次,可是都只與你比劍,沒有傷你,有一次反被你朋友所傷,你可知道原故?」
  蕭秋水搖首,眼睛平平地望著他。這眼神是問題。
  蕭秋水確與「三才劍客」碰面過四次。第一次蕭秋水在劍廬突圍,到了桂湖杭秋橋,乍聆三人樂藝,後猝不及防,受這三人夾擊,蕭秋水以「浣花劍法」對敵,終於落敗,唐方、鄧玉函、左丘超然及時趕到、救了蕭秋水,並由唐方傷了登雕樑。第二次碰面,繫在蕭秋水跟大俠梁斗等,被困在丹霞山上,山海關前,三人搶關,蕭秋水以「雙分劍法」應敵,終於落敗。第三次碰面,浣花溪聽雨樓中,蕭秋水遭三人合擊,初時不敵,後唐方趕至,奏「將軍令」,蕭秋水施」斬琴劍法」得勝,三人逸去。第四次碰面,亦是最近一次相遇,蕭秋水從華山「鷂子翻身」登上棋亭,上不到天,下下到地之際,忽遭三人攻擊,蕭秋水又敗,後來擊滅樂音,反而獲勝。這三人前幾次出現,劍術一次比一次高,蕭秋水的武功也是一次比一次激進,但這三人的身份,也一次比一次更不可思議,更神秘莫測。
  溫艷陽所提的,正是蕭秋水所最想問的。
  溫艷陽笑道:「我們第一次碰著你時,的確是權力幫『三絕劍魔』孔揚秦的徒弟,但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已不是人。」
  蕭秋水詫訝,奇問:「不是人,是什麼?」
  溫艷陽答:「是書。」
  蕭秋水愕然:「什麼書?」
  溫艷陽說:「忘情天書。」
  什麼?蕭秋水愕然,且似被劍刺般舉目,只見溫艷陽態度認真,半點不似戲虐的樣子,蕭秋水禁不住再問了一次:
  「忘情天書?」
  溫艷陽肯定地點頭,道:「忘、情,天、書。」
  蕭秋水動容道:「你、你說你們不是人,而是一部書,一部忘情天書……這……」
  登雕樑平靜地看著蕭秋水訝異震驚的表情,篤實地道,「確實如此。」他旋又補充:
  「江秀音是『忘』,溫艷陽是『情』,我是『天』……我們三個合起來,就是『書』,武林中夢寐以求的『忘情天書』,其實根本與燕狂徒沾不上關係,他也在尋搜這部『書』,卻不知我們三人,就是忘情天書的『書』。」
  蕭秋水喃喃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登雕粱淡淡地道:「騙你卻又作什麼?——那次在桂湖『聆香閣』我們敗退,本來就無意回到權力幫去,嚴格來說,孔揚秦也不能算是我們的師父,我們對音樂的興致,本就來得比學武大。於是我們想在浣花溪附近,覓得一清靜之地,供三人彈唱鳴曲,豈知在無意間發現了一道甬道,直達劍廬,我們好奇心重,循路過去探看……」
  浣花蕭家確有此道。當時蕭西樓及蕭夫人己潛遁而出,半途卻被朱大天王的人所殺。後來蕭秋水等一行人由甬道而出,恰巧捕獲與和尚大師劇鬥後的柳隨風。
  「這甬道直通你家大廳,我們很納悶,那時權力幫早已在外布下天羅地網,裡面卻沒有人,我們隨意跑跑,就到了『見天洞』,卻被一些東西吸引住了……」
  蕭秋水聽到這裡,不禁也專神起來,他自幼在家裡亂闖,只是不敢到「見天洞」去鬧,因「見天洞」是祭祖之地,也是歷代浣花高手屍身停柩之處,蕭秋水只覺鬼氣森森、肅穆異常,而且守洞的丘伯又是陰陽怪氣,便不敢也不想接近該地。
  「那祭祠的石洞內,停放著許多副棺木,我們初看當然不覺得什麼,家裡祠堂有先人的棺木,並沒什麼稀奇,卻見其中副棺材特別大,棺上所鏤雕的花紋也特別精細,而且紋路奇特,於是我們趨向一看……」登雕樑說到這裡,停了一停,江秀音接道。
  「原來棺材上所刻的,都是樂譜上特別的音符,其中有幾個古怪的音律,為近代所不傳,幸而我們鑽研樂理,已十數年,所以還是認得出來,覺得此曲只應天上有、於是不禁駐上來試奏,居然搭配出一首絕妙的曲子來。那棺棒旁又擺著一些陳舊的樂器,我們便依據著曲譜彈,居然奏得更好,而在這時,那棺蓋便軋軋開啟……」
  蕭秋水聽得睜大了眼,聽到此處,禁不住叱道。
  「胡說,哪有此等事情。」
  江秀音抿嘴一笑道:「當時我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真是見鬼了。後來才知道,那棺蓋上裝有極其精巧的機括,旁邊所故意置放的琴箏簽,只要按照棺蓋上的曲調彈鳴,便等於旋開了機關。我們仔細檢查之下才知道,如果我們強行開棺,則必中棺中所佈置極其犀利的毒矢身亡。」
  登雕樑這時將話題接了過去:「當時我們十分好奇,湊近一看,原來棺中有兩副骨路,一本冊子,我們開始以為是閣下祖宗堂有什麼癡男怨女,生死相隨,纏綿徘側,死在一起……」
  蕭秋水啼笑皆非,罵道:「胡說八道!」但也引起了極大的好奇心,當下目不交睫地聆聽下去。
  「大哥你就快說,蕭秋水可急了哩。」溫艷陽說。
  登雕樑橫了溫艷陽一眼,侃侃說了下去:
  「後來翻開那本冊子一看,才知道不是。那本冊子上將這兩人因何葬在這裡、因何而死、因何要在棺上裝如許機括,以及因何而設,詳盡書明……你道這兩是誰,原來就是數十年前名震江湖、所向無敵的兩個人,姜任庭與姜瑞平二人!」
  「啊!」蕭秋水大吃一驚,腦子裡亂哄哄的:姜大和姜二的故事,蕭秋水一再聽二哥蕭開雁說起,說是爹爹常常提及的,而這「姜氏雙俠」,曾是武林中最有實力的二人。至於這二人何故葬在浣花「見天洞」祭祠中,蕭秋水可一點也不明白。
  「當時我們也覺納悶。」登雕樑瞧出蕭秋水的疑問,說:「後來詳讀書中所寫,方才明白。」
  蕭秋水便想再問,這次由溫艷陽接道:「書中說明了姜大和姜二兩人,互相爭鬥的經過,最後兩人拼得筋疲辦盡,終遭『權力幫』創幫的六人所滅,姜大和姜二原來在這之前,都作過復合的努力,姜二更感歉疚,但數次拋棄功名事業,懇求姜大原諒,姜大卻秉持其弟乃叛徒之心,屢次堅拒。互相耗費、爾虞我詐的結果,終為『權力幫』所滅。」
  溫艷陽敘述得比較爽快:「姜大姜二遺書中言明,『權力幫』中之李大、陶二、恭三、麥四、柳五、錢六、商七七人分別圍攻,殺得二人重傷不治,但姜氏兄弟垂死時聯成一氣,也誅殺了陶二、恭三、麥四、錢六和商六……」
  蕭秋水不禁咋舌道:「好厲害,陶二、恭三、商七也是他們兄弟殺的?
  原來江湖上也盛傳那一段。如不是「姜氏兄弟」的「天下社」被「權力幫」所侵,「權力幫」就不可能有今日之聲勢浩大。惟傳言中麥四麥當豪和錢六錢山谷確係死於姜老大、姜老二之手,卻不知連陶二陶百窗、恭三恭文羽、商七商天良都死於這「橫掃天狼」姜任庭、「威震神州」姜瑞平兩兄弟的手下,如是,「姜氏兄弟」的武功更深不可測「確是如此。」溫艷陽接道,「但姜氏兄弟已身受重傷,眼見不治,也心知自作孽、不可怨,為兩人之不睦,大大懊悔起來,那時李大李沉舟已抽手而去,柳五柳隨風卻依然率兵追殺。姜氏兄弟與令祖蕭棲梧友好,乃逃到浣花來……」
  蕭秋水心裡又「呀」了一聲,恍然而悟,
  ——難怪父親常與我們兄弟說起姜氏的故事,原來是祖父對他說的……
  「書裡面寫得很清楚,你祖父收留了他倆,因怕權力幫追擊,也沒敢張揚,」江秀音把敘述接了下去:
  「姜氏兄弟臨死前,要把武功授給令祖,就是『忘情天書』,你祖父那時已病危,自知不行,但又眼見時下兩個兒子不睦,於是就拒絕了……」
  蕭秋水又了然了。那時蕭棲梧得二子,就是蕭西樓和蕭東廣,後因為爭祖產而分裂成「內浣花劍派」、「外浣花劍派」,做老父的苦勸不聽,眼見姜氏兄弟因此而一敗塗地,是何等痛心啊……」
  江秀音見蕭秋水呆呆出神,嗔問:
  「喂,你有沒有在聽呀?」
  「有,有。」蕭秋水如大夢初醒,心中卻想到,伯父蕭東廣在祠堂附近守護了十幾年,結果只揭發了個假裝忠僕的辛虎丘,卻不知臥虎藏龍的蕭家祠堂,有如此武林夢寐以求的「忘情天書」,因為不諸音律,寶藏近在眼前,依然不知……
  江秀音掩嘴笑了笑,繼續道:
  「你祖父有鑒於家中內亂,不想增加兒子的武藝,而造成更大的腥風血雨,而且也不想偏袒任何一方,己身又危在旦夕,故堅拒不受。姜氏兄弟無奈,只望蕭棲梧不接受但秘籍仍為蕭家後嫡所得,也算報答了蕭家之恩。兄弟倆又怕別人對他們的遺體不敬,故雖將秘籍藏於棺中,卻有裝好機關,萬一有人為寶而破棺,即戳他個萬箭穿心……始終言明他倆素喜音樂,也樂見門徒有一顆傾向藝術之心,所以精心設計一首曲子,讓有緣人開此機括,姜大姜二心中是以為到蕭家祠堂獲得此書的人,自然是蕭家後代無疑,怎料我們反而誤打誤撞,得了此書……」
  登雕樑沉聲道:「姜大姜二,就是因為這點胸襟狹窄,所以才反目成仇,互相猜忌,導致人亡事敗的……而今雖然感激蕭家,仍怕蕭家後人,對他們不敬,故設下陷餅,可說死性不改……書後所錄,儘是武功,即『忘情劍法』精華所在。」
  溫艷陽接道:「敢情令尊也不知道,棺中有此等重大秘密,所以置於一旁,沒有發掘。令祖逝時,恐怕對武林打殺血腥,早生煩膩,所以也沒告訴任何人。如我們不是恰巧進入『見天洞』,『忘情天書』就要失傳後世。當時我們對這秘籍並無多大信心,又怕柳五總管得悉,所以背誦默記,放回棺中,以免被發現……」
  蕭秋水何等精細,立即問道:
  「柳五怎會知道此事!?」
  江秀音瞟了他一眼,答道:「我們攻打蕭家,便是柳五指揮的,原意跟李幫主無關。柳五要滅浣花劍派,只要他親自出馬便就得了,何必要花那麼深謀遠慮、耗財費時的佈置和設計,想來他是最後追殺姜氏兄弟者,敢情已知姜任庭、姜瑞平的『忘情天書』,暗中窺視已久,故此百般觀察令尊,各方試探,才得悉令尊不但沒有學會,而且全不知情,才敢全力出擊。到後來卻出現個程咬金——朱大天王——把令尊等殺了,秘密也就永埋棺中。」
  蕭秋水回心一想,不禁黯然長歎。後來權力幫見蕭秋水等確不知有此秘籍,於是縱火焚燒,「忘情天書」偕姜氏兄弟的遺體,也從此火葬於浣花溪畔。
  「諸位告訴我這些,兄弟很是感激……」蕭秋水頹然道,他腦中掠起許多武林的恩恩怨怨、確有些心灰意懶起來,便想告辭。
  「慢著,」江秀音叫了起來。
  「我們告訴你這些,是有目的的。」溫艷陽接道。
  「我們是要你學『忘情天書』!」登雕樑沉著而謹遵鈞諭也似的道:
  ———學「忘情天書」?
  蕭秋水怔了一下,隨而笑得一點不快也沒有,道:
  「感謝三位盛情……姜氏二位老前輩雖一心欲將武功傳給蕭家的人,但在下並非有緣人,三位不心於心不安,特意相授……三位好意,在下心領便是……」袍拳拱手,就要離去。
  「喂喂喂,」江秀音急嚷道:「你別走。」
  「你還沒有弄清楚我們後來三次圍攻你的深意。」
  登雕樑寒著臉,加上了這有力的一句。
  ——這一句話使得蕭秋水果真停了下來。
  「是呀,這倒要請教。」蕭秋水問。
  四人旋又盤膝坐了下來,溫艷陽率先道:」
  「我們對你後來三次襲擊,都無惡意,只想試試你的功力,每借權力幫出現之時,讓你不生疑慮,而傾力出手。事實上,『忘情天書』上的武功,讓我們一一默誦下來了,然而卻並不適合我們所學……」
  「哦?」蕭秋水大惑不懈。
  「第一,『忘情天書』的武功,十分怪異,著重的是境界、感覺、情態、氣勢,這四方面我們都不如你。第二,『忘情天書』的武功,只適合一人所學,姜大姜二兩人合擊,反而致使心意不能相通,學習愈精專,愈加苦研,結果二人感情愈易決裂。我們三人同習,所得結果也如是,如不緊急懸崖勒馬,我們三人,也如姜氏兄弟下場,自身性情不由控制,後果不堪收拾。第三,我們三人,原本對音樂有莫大喜愛,寄情於山水,仍平生夙願,對於武學一事,本就看得極淡,而今學了『忘情劍法』,反而心裡有一股隱伏之野心,不安於樂理,我們三人在爭吵後互相點醒,覺得此風不可長,但『忘情天書』,奧妙無比,如此棄之,未免可惜,故想將這絕世武功,傳授於你,我等就天涯海角,隱於山水,閒寄餘生,豈不樂哉……」說罷嘴角泛起恬淡的笑意,喜不自勝地又接道:
  「蕭少快可記得,咱們在新都桂湖一戰時,蕭少俠勸誡我們說:不是佩服你們的劍好,而是佩服你們的音樂好』又說:『那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音樂,為什麼你們要個別奏,而不合奏,看你們出劍配合之高妙,了無形跡,是絕對能合奏出更好的音樂來。』蕭少俠的話,我們三人驀然一醒,深心銘記,我們有次因習『忘情天書』,而爭吵起來,拔劍欲鬥,幸虧一起憶起蕭少俠的勸言,才赫然住手——這幾年來、為了『忘情天書』,反而荒廢了音樂,真是慚愧。再如此下去,怎生使得、還是快快棄劍,但如此精妙劍法,棄之可惜……所以待傳給少俠之後,我等方才可以置下心頭大石,棄劍鳴琴,而下須自艾自責……請少俠成全這點吧。」
  蕭秋水覺得甚為訝然,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問道:
  「三位為何不另選良材?」
  江秀音撲哧一筆道,「真正的良才璞玉,便在眼前,又何必去選?」
  登雕樑瞪住蕭秋水道:「我們不選擇你,又選擇誰?現在中原烽煙,家國垂危,我等隱身退去,已輾轉難安,如將這絕世武功,授於歹人,則如何能安?而你若決意推拒,此劍法若落好賊之手,你又有何臉目拜祭先祖?」
  這一番話下來,義正詞嚴,蕭秋水憾然。溫艷陽比較平和、微笑接道:
  「何況我們學得的『忘情大書』,本就是姜氏二位前輩,一心要傳給蕭家子弟的,現下轉授給你,不過是物歸原主,你又不需拜我們為師.何苦堅拒?這幾年來,我們暗自跟蹤,觀察閣下己久,閣下任俠性情、堅守志操,以及英雄風骨,恰恰都是學習這『忘情天書,的最佳人選,蕭兄弟如不想學,那與國家何益?與民族何補?如對天下世局有益有補,還拒之千里,則未免太矯情一些了!」
  蕭秋水頓陷入沉思之中,江秀音等人知自己的語言,已生效用。當下笑著接道:
  「少俠不忍看此絕妙武功,誤落歹人之手吧?也不願我等三人。為了武藝,互不相讓,而導致精心創編之《天下有雪》曲子,不能合奏吧?」
  蕭秋水乍聞詫問:「《天下有雪》?」
  江秀音笑道:「是我們三人合作的一首曲子。」
  登雕樑苦著臉道:「因為學習『忘情天書』,是以我們三人一直未能完成《天下有雪》。」
  溫艷陽惋惜地歎道:「否則,當可奏獻蕭公子清聽。」
  蕭秋水苦笑,揚了一揚手,道:
  「只可惜為了《天下有雪》,我就要變成『寂寞高手』了……」
  江秀音與溫艷陽同時喜而呼道:
  「你答允學了!」
  蕭秋水沉重地點頭。登雕樑也欣慰地道:
  「我等暗中留意蕭兄弟已久,蕭兄弟對情一字,深心堅守,對唐方姑娘,始終未能忘情,其中心裡轉側,正好適於學習『忘情天書』。又蕭兄弟雖性格變易不少,人在江湖,劫難何多,但善良不泯,如昔年當陽一役,蕭兄弟對襲大俠橫死一事,一直深疚於心,對唐肥奸徒,又網開一面,饒而不殺……如此心腸,學得忘情,乃蠻好不過!」最後數言,乃溫聲而道,語重心長,主要的是點省蕭秋水。
  這時月明夜靜,蕭秋水恍餾之間,又回到了當日熱衷學武、酷愛作詩、鮮衣怒馬、劍作龍吟的初戀心情。心中似琴弦般微微輕蕩著,不知是喜悅,還是難過。想當年,他少年時,也曾夢想能僥倖獲得秘這,遂而天下莫敵的呀……
  「好,要勞三位費心了」蕭秋水毅然道,心中卻暗自有一個好玩的念頭;他日學會了「忘情天書」,把這等武功,再轉錄一遍,藏於某處,讓後輩有緣人得之。使千百年後,另一個少年的夢想得償……豈知他這,一番異想,些微童稚般的作為,卻掀起日後江湖上一番凶濤險浪,風雲詭變,那是小俠甘約兒的故事,此處略過不提。
  要知道昔日長扳坡一役中,燕狂徒身負重創之下,殺了裘無意。蕭秋水因覺燕狂徒對自己有不殺之恩,而且燕受數人合攻,勝之不武,所以稍為阻攔趙師容、朱順水的追殺,以致被燕狂徒後來搶得「天下英雄令」逸去。燕狂徒近幾年來雖也沒惹什麼事,反倒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但蕭秋水心裡總是不安。
  尤其是對「神行無影」裘無意之死,蕭秋水更覺遺憾。裘於壯歲時曾是脾睨風雲的將軍,後來因脾氣暴躁,而且放浪形骸,終於惹怒皇帝,重判放逐,裘無意卻另有際遇,當上了丐幫幫主。後又失蹤一段時日,重返後有些神智不清,癲癲癲癲,故聲名還不及少林天正與武當太禪。蕭秋水初時不知其因何支持擁戴自己,後來在麥城殺退金兵後,蕭秋水與陳見鬼遍尋襲老的屍身而不獲,心中甚為恐懼,怕燕狂徒狂性大發,似當日整治邵流淚一般的方法來整治襲老,那自身就真個是十惡不赦、假手行兇的罪人了。至於唐肥,朱順水逸後,蕭秋水本可輕易號令弟兄,取之性命,但因念其共過患難,鴻門一役之中,又曾出過大力,所以也就沒有出手。唐肥趁機逃去。
  「三才劍客」提及這些,顯然都真的是留意觀察蕭秋水已久。蕭秋水學武之心,雖不如少年時候熾烈,但由於個性天賦,都近詩劍,有更上一層樓的時機,又怎會堅拒?三才劍客相顧一笑,江秀音啟齒動聽,娓娓道來。
  「『忘情天書』所錄的劍法,其實也是心法、身法、招法、技法……只差沒有內功,這也是我們一直要等到你內力高深後,才授於你的主要原因,否則學了就像我們一樣,三人分散了凝聚的力量且不言它,連出劍的內力都不足,效果大打折扣,反而不美……」
  溫艷陽接著說話,這三人說話猶如音樂合奏一般,甚是好聽。
  「東流有這一類劍術,或雲刀法,叫做『忍術』,或又叫做『陰流』。乃映月芒反射敵人之目、借樹隱身、借山遁逃之類方法,但與『忘情天書』一比,只為皮毛,蔚為未流矣……最主要的是,東流扶桑的這一套,只是『術』,而沒有『學』,只在花巧,而失去了內容。『忘情天書』首重『有情』,『有情』後始能『忘情』,『忘情』後方能『高情』,高情之後,即能把己身之意志生命,融入為大自然生物靜物任何一石一木之中,借宇宙天地的力量,擊毀對方,而不是以自身在大自然中滄海一粟的微薄力量……敵人武功再高,又怎禁受得了夭地無情的巨力?我們數次勝你,你武功愈高,我們發揮愈強,便是生自這個道理。」
  蕭秋水有所悟道:「……那麼,你們將劍道融入音樂之間,也是……也是這『忘情天書』中劍法的一部分了?」
  溫艷陽頷首道:「劍法本無。惟天地無處不是劍法。」
  蕭秋水一時只覺猶如頭頂有一道瀑布,白花花地衝擊下來,大悟道:
  「我明白了………」
  登雕樑沉聲道:「這『忘情心法』共分十五,即『天、地、君、親、師。金、木、水、火、上、日、月、風、雲、我』,所謂劍招,皆在這十五項變易之中,變變生易,易易回常,常即是我。譬如要在逸遠遼闊的大地上擊敗敵人,可仗『天意』或『地勢』二訣勝之。借溪流之水激濺而施殺手。乃屬『水逝』之快。借月芒相映使對方如罩寒霜,奪其心魄,則是『月映』訣,借風吹飛花間擾亂敵手視線而斬殺之,則是『風流』訣,人融入山影之中,借山勢磷峋破敵人殺勢,則是『土掩』。共十五勢,分十五法,總共一十五訣,則上天入地,任何一石一物、片杉片瓦,亦可充分發揮。可隨音樂創新招,可隨畫意生無極。總之層出不窮,永遠是創新之生命……」
  ——難道學了「忘情天書」便是無敵了麼?
  蕭秋水心中有這般疑團,登雕樑比較沉厚,一下子便看出了這點。
  「不是。」
  「而學了『忘情天書』之後,要能』忘情』,一旦不能忘情,便不能拋捨己身,成為一無所有的劍客了。使『忘情劍法』時,天地之間,只有一個人、一把劍,千山萬水,眾生百相,都是他的劍而已。」
  「如果有情、情襲他念,便無法進身融入其他人心中。如『君王」一訣便是仗帝皇之積威,嚇服敵人,乃王者之劍,如人有情在,則無法完全放棄自己,成為九五尊的人上人。」
  「而且『忘情天書』,乃由天地萬物生意,不是無敵,反是有敵,若有一日,有一人,施展的是他本身就是高山大海,或萬民之尊,或生者父母,或日月聖明,你的劍法,面對這完全融人於山河的人,便無法可施了,這點要切記………
  他們都沒有留意到,蕭秋水眼瞳中稍呈驚懼之色。因為他在聆聽那一番話問,猛然想起李沉舟,那空負大志的眼神,那在峨嵋山與青衣江中匯入天地的一葉扁舟……
  究竟誰才是無敵?燕狂徒?李沉舟?還是朱大天王、趙師容、柳五?抑或是一冊發意心生的「忘情天書」?……,
  還是神州無敵!
  蕭秋水一面尋思著,一面傾聽著,心中到了一個出奇靜謐的境界,但又似些微有著不安。他學了「忘情天書」,還能不能身系家國安危?悟了忘情的劍法,能不能再心念唐方?
  「忘情天書」共分十五訣,依次是天意、地勢、君王、親思、師教、金斷、木頑、水逝、火延、土掩、日明、月映、風流、雲翳、我無共十五法門。「三才劍客」誦讀「忘情天書」細則法門時,蕭秋水逐而漸之,融入了那浩瀚如海的心法之中……
  光陰流逝。…………

     (完)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07:00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