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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雲霓]醉千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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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5:26
  第十一章
  
  劉靖廷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壞,每次來的時候,都以打人取樂。柳非煙閉著眼睛忍受著,她心想:「所有的磨難都是一個人帶給我的,我真希望你能一掌把我打死。」但是劉靖廷揮手打她的時候,每次都收回半個力道,並不至於受半點傷。就是這樣,柳非煙終於慢慢適應了這樣的痛苦。
  
  一個溫暖的夜晚,劉靖廷又來了,這次帶回很多酒菜。他拉著柳非煙坐到身邊,不大會的工夫,就一個人喝得醉熏熏的,口裡自言自語著說:「他媽的,紫櫻派再牛,還不是照樣被老子幹掉了!呵呵,喝!來,你陪我喝!」他見柳非煙眉目低垂,既不言語也不動筷,一臉喪氣的樣子,不由惱怒道:「媽媽的,老子給你臉不要臉,明天就把你送給曹堂琿那個老小子開開葷!」
  
  柳非煙不知哪裡來的衝勁與力氣,俯身抓起一把刀子——那是阿三藏在地毯下面的,對準自己的胸口,喝道:「你再逼我,我就死在這裡!」劉靖廷被她突然的舉動嚇得驚呆了,酒似乎也醒了一半,僵直地站了一會,終於放棄了對峙,狠狠道:「下回再來收拾你!」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在地窖門口竟然和阿三撞了個滿懷。劉靖廷伸腿將阿三踢翻在地,罵咧咧地走遠了。
  
  阿三在門口站著,等了很久,似乎確認劉靖廷不會再折回來打人了,才踏進地窖的門裡。阿三慢慢地挪到了柳非煙的身前,生怕稍一莽撞驚嚇了她。阿三輕輕將柳非煙手裡緊握的刀子拿開,友好地笑了笑。柳非煙驀然感動,淚珠簌簌而落,難道阿三藏刀子的時候就預見了這一刻?這把刀子是為自己而藏?連續幾天來,阿三的舉止和往常不大一樣,柳非煙多少有些察覺,此刻奇怪地看著他,見他顫巍巍地拿出一個小瓷瓶,瓷瓶裡面裝著幾顆暗黑的藥丸。那瓷瓶隱約在哪裡見過,難道是劉靖廷的?阿三輕輕倒出一顆落在手心裡,小心地拿捏著,突然間麻利地伸手,將一藥丸塞進柳非煙的嘴裡,然後放肆地大笑,和著難聽的呼呼喘息聲,一直笑到無聲無息。
  
  柳非煙毫無反抗之意,甚至感到寬慰,因為她想起了很久前,小雷就這樣餵過她藥,只不過小雷的笑聲要比眼前這怪物爽朗得多。阿三終於對柳非煙說了一句話,他說:「我終於可以帶你走了。」
  
  柳非煙迷惑地回頭看著阿三,他躲在黑暗裡,仰首看著屋頂。他這時候的神色居然和雷清澤有些相似。不知那是一顆什麼藥,柳非煙竟然渾身有了力氣,臉色也紅潤起來。又過了片刻,阿三在門口張望了一陣,回來拉起柳非煙的手,逕直朝地窖外面走。柳非煙也不掙脫,更不說話,輕輕地挪著步子。
  
  天空十分黑暗,所有的道路都很寂靜。阿三的腳步很穩,他的身上有一種久違的陽光氣息。柳非煙跟在他後面,出了通天洞,一路下了孤山寨,奇怪的是竟沒碰到一個看守攔截,更無人執刀劍追殺。一路上,柳非煙希望阿三說話,可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阿三帶著柳非煙走進一個小屋,窗戶大開著,屋裡早已有燈光亮起,床上有溫暖的床被,桌子上擺滿了酒菜。阿三一聲不吭地將柳非煙輕輕推坐在椅子上,幫她盛了一碗米飯。
  
  柳非煙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漸漸模糊,接過飯碗,大口大口吃著飯,和著淚水。
  
  飯後,阿三把柳非煙抱起來,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轉身去收拾了碗筷,然後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油燈下,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把刻刀,輕輕地在木塊上刻著圖案。柳非煙看著他燈下的人影,依稀能看出他意氣風發時的樣子。
  
  柳非煙張開嘴想呼喊他的名字,淚水哽在胸口,什麼也說不出來。阿三沉默而冷靜地說:「我一定會完完全全把你帶出去。」
  
  第二天,陽光特別好,湛藍的天空讓人想去擁抱。柳非煙想起小雷死前曾經說過:「你要過正常的生活,不要傷心,不要寂寞。找一個乾淨而溫暖的地方,打開窗戶能看見藍藍的天空。」——這是一個遠離江湖的乾淨而溫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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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5:47
  第十二章
  
  此後的幾天,阿三都會白天出去,晚上回來按時給柳非煙服下一顆藥丸。柳非煙的身體慢慢的可以行走自如。到了第九天的時候,柳非煙的武功開始恢復,也可以沙啞地說話。她知道,自己身體裡的毒已經褪去了大半,現在所缺的只是最後一顆藥丸而已。
  
  晚上,阿三照例從外面回來。二人像以往一樣一起吃飯。阿三風捲殘雲地吃了兩碗飯,放下筷子,突然說:「我要殺一個人,不過這幾天都沒有成功,明天我還要去。」柳非煙悚然而驚,阿三會武功嗎?如果不會,刺殺不成怎麼全身而退的?難道他是一個殺手?他想殺的人是誰?是曹堂琿還是劉靖廷?難道他想殺劉靖廷替自己報仇?他為什麼肯捨棄自己性命而為陌生人報仇?柳非煙心亂如麻,不停地問自己,卻沒有問阿三一句話。她記憶起曾經聽過的一個古老的故事,故事說:一但一個殺手愛上一個人,那麼這個殺手就是把自己的劍尖對準了死亡。柳非煙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什麼都不必問,阿三需要足夠的冷靜的時間。
  
  收拾完碗筷,阿三坐到窗邊,側身看著柳非煙,從懷裡拿出一隻紫竹簫,徐徐吹出一首《醉千觴》,那竟然是柳非煙最愛聽的曲子。
  
  一切似乎回到了從前。柳非煙在十懸峽打坐,等到雷清澤練功回來,小雷就會吹奏一曲給她聽。
  
  柳非煙看著阿三,她的心裡已經明白,她想喊出他的名字,喚起那些塵封的記憶,然後兩個人抱在一起,放聲痛哭……
  
  阿三隻是微笑著,深邃濕潤的眼神轉而望著夜空。柳非煙突然明白,他不希望聽到自己口裡說出他的名字,也許,他不希望別人對他有太多的眷戀。一個殺手是不能帶著任何情緒去殺人的。柳非煙靜靜地聽著。
  
  一曲終了,阿三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顆藥丸,看著柳非煙嚥了下去,他笑了笑,說:「我終於可以把你完全的帶出去了。等到天龍門的火光亮起,你就自由了。」
  
  「柳兒。」阿三說,「有時候分離是注定的,但願我沒有製造更痛苦的分離。」
  
  柳非煙看著他,沒有任何舉動,只是靜靜地想。也許分離是注定的,所以,不希望他知道,知道自己對他有太多的眷戀。等到分離的那一天,彼此都會安然的離去。於是,柳非煙只是沉靜地笑了笑。
  
  阿三熄滅了燈,提了劍,大步走了出去……
  
  這時,柳非煙終於沙啞著喊出了他的名字:「小雷……小雷!」在清醒的時候,在他離自己尚且不遠的時候,柳非煙掙扎著,用最清晰完整的聲音喊出了他的名字。「小雷」,這是她愛的人的名字。
  
  六、人劍去
  
  柳非煙一個人來到十懸瀑邊,坐在青石之上。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東方,等待著天龍門的火光亮起。這是她和雷清澤相遇的山谷,她不知多少次在這裡靜靜地等待他回來。夜露凝重,冷氣森森,一彎眉月在烏雲中時隱時現,更顯得夜色淒迷。
  
  東方終於有了光亮,熊熊大火迅速燃燒起來,竟能聽到嗶嗶駁駁的暴響,火光映紅了整個山谷,同時照亮了前方的路。
  
  一條頎長的身影出現在谷口,火光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柳非煙雖算不上久經大敵,也知道來人定是武林人物。那人用一把長劍撐著地,縱躍如風,衣袂獵獵大響,幾個起落便來到十懸瀑邊。那人站在青石之下,向上張望了一下,黑暗裡忽然間像是幻化出無數條人影。緊接著,那人的身子風一般快速地旋轉,起落間宛若搏兔之鷹,倏地來到柳非煙近前。
  
  「柳兒……」來人先開口說話。
  
  柳非煙早就認出來人正是雷澤清,一把將他抱住,將臉緊貼在他的面頰上,泣道:「小雷,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雷清澤也曲臂將她攬在懷裡。柳非煙興奮得語無倫次:「就在這個地方,這個我們相互擁抱的地方,我在這等你,等你回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雷清澤咳嗽一聲,平靜地道:「其實我不想來,我寧願讓你以為雷清澤早就死了。柳兒,有些話我必須現在告訴你,否則就遲了。」
  
  柳非煙驚詫地問道:「什麼?我們現在就走吧?一起走。」
  
  雷清澤將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輕聲道說:「劉靖廷那個畜生已經被我殺了,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包括陶則安、阮適中一干人等也全軍覆沒。」他說到「全軍覆沒」時,聲調陡然變得慷慨。柳非煙輕輕點頭,「嗯」了一聲,但她心裡卻是心驚肉跳,小雷隻身單劍,慷慨赴死,以一拒百,最終挑了天龍門,那是怎麼樣的膽量與氣魄啊!
  
  雷清澤繼續說道:「柳兒,我後來才知道,殺我父親的真兇並不是曹堂琿,而是劉靖廷,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所謂曹堂琿,不過是他馬前一個可以任意驅策的卒子。」柳非煙心裡想,這個也不算什麼秘密,劉靖廷曾經親口說過「玄一教是天龍門的夥伴」,不但玄一教任由劉靖廷隨意進出,曹堂琿等玄一教的人對他也是禮遇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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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6:05
  第十三章
  
  雷清澤不管柳非煙心裡想些什麼,繼續道:「最可恨就是那個上官鏑,我爹生前待他不薄,他居然賣主求榮!那天晚上,上官鏑帶天龍門的人偷襲我教,父親不幸力戰而死。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上官鏑是個叛徒敗類,幻想拉攏他一起奪回玄一教。他對我陽奉陰違,錯過很多良機,忽忽數年過去,曹堂琿倒是牢牢坐住了教主的位置。」他說到這裡,眼睛裡似乎冒出火來,牙齒咯咯地響。柳非煙略微有些害怕,她從沒見過雷清澤生過這麼大的氣,忍不住勸解道:「上官鏑已經落個罪有應得的下場,不要再介懷此事了吧,你不要氣壞了自己。」
  
  雷清澤沉悶地「嗯」了一聲,繼續說道:「後來曹堂琿將玄一教北遷,我也不知是何目的。現在想來,是和劉靖廷那老賊形成犄角之勢,互為唇齒。玄一教北遷之後,上官鏑公然投靠了天龍門,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叛離了玄一教,是棄惡為善的壯舉,哪知他投靠了天龍門之後,背地裡在江南殺了很多人。我一直以為這些只是上官鏑的個人行為,現在我才明白,他是在為劉靖廷那個老狐狸賣命!於是我在峽谷裡和他決鬥,我打敗了他,就在要殺他的時候,他突然痛哭流涕的向我求饒,並且發誓以後再不踏入江湖半步。於是我放了他。他還真的說話算話,竟然整整一年都沒有邁出天龍門的門檻。」
  
  柳非煙隱隱還能想起那整整一年裡,上官鏑灰心落魄的神態,後來掌門師父要把自己許配給他,是想慰勞他的功績並且喚醒他的鬥志吧。柳非煙對自己的經歷感到後怕,一股鑽心的涼刺痛她的五臟六腑。
  
  雷清澤繼續說:「因為你的出現,一切都變了。我竟然把奪回玄一教的大業也給擱置了下來。當時上官鏑給人一副渙然一新的印象,你也很高興嫁給他,所以我決定離開。誰料到,我全部想錯了。當我拿著那顆有毒的側柏種子,我全明白了,上官鏑怎麼能容我活下去?在我倒下去的那一刻,我使出了家傳絕學——群龍鬧海,當場擊斃了他。在一片混沌中,我感覺自己跌入萬丈深淵……當我醒來,發現躺在幾里外海棠峽的小溪邊。真是天可憐鑒我雷清澤,我居然大難不死,我用無上內功心法逼出了身體裡的毒藥,無奈那藥太霸道,它毀了我的容貌,徹底毀了我的容貌!」雷清澤淒厲地重複著,臉上糾結的肌肉扭曲著,柳非煙雖不害怕,但心下淒慘無比,「嚶」地哭出聲來。
  
  雷清澤左手捋了捋柳非煙的頭髮,安慰道:「莫悲傷,如果不是這張鬼臉,早就被曹堂琿、劉靖廷他們認出來了。我從海棠峽找到了天龍門,發現天龍門裡正在治喪,我確認上官鏑是真的死了。我還聽到劉靖廷和弟子陶則安在密室計議,竟然算計如何除掉你,我當真驚出一身冷汗。起初我還亂猜,是不是因為上官鏑的死遷怒於你,隨後我才知道,並不是這樣簡單。天龍門與玄一教深層次的關係,劉靖廷那個老鬼對弟子守口如瓶,陶則安也不知道,當時陶則安還嘖嘖讚歎說:「師父這招借刀殺人之計真是妙啊。」接下去他們師徒二人連手演了一出雙簧戲,你都知道了,陶則安假扮玄一教的刺客,取走了天龍門子虛烏有的聖劍,然後劉靖廷親自出馬假裝負傷不敵,花言巧語哄騙你,說些什麼玄一教不日前來滅門一類的鬼話,待挑起你的仇恨勇狠之心,便順水推舟地讓你一個人去十渡孤身犯險……」
  
  柳非煙聽得驚驚駭駭,想起劉靖廷外表慈祥實則陰毒的內心,仍舊有些後怕。柳非煙忽而想起一件事來,那夜站在屋頂不肯離去的刺客,起初看身形很像陶則安,轉眼工夫竟有幾分像小雷,於是脫口問道:「那天晚上,站在房頂那個人是你麼?」
  
  「開始是陶則安,後來是我。」雷清澤依然自顧說話,不知安慰柳非煙隻言片語。
  
  「咦?那天我看見的兩個人,並沒有容貌損毀啊!你騙我,你的臉到底是怎麼弄的?是不是你為了混進玄一教救我,自毀容貌?」
  
  雷清澤嘴角動了動,冷漠而沉靜,竟沒有回答,岔開道:「我後悔那天沒有帶著你遠走高飛。」
  
  柳非煙心知自己已然猜中,渾身劇烈地震動,半晌才搖頭道:「不,你那時巨毒在身,天龍門一定殺了你替上官鏑報仇的。大丈夫難忍能忍、難行能行,你做的很對。」
  
  雷清澤見她不怪罪,天大的委屈竟然一人扛下,禁不住滴下了一行清淚,大聲道:「大不了死在一起,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十渡。」
  
  柳非煙搖頭道:「我不怪你,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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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6:23
  第十四章
  
  雷清澤心中愈加難受,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不住,自己還算個男人嗎?他皺了皺眉頭,淚眼模糊地說道:「你從天龍門出來,我在後面悄悄跟著你。後來我發現了劉靖廷的蹤跡,他竟然騎著馬繞到你的前面。我那時很奇怪,他偷偷摸摸要到哪裡去?我跟著他奔了一段路,終因體力不支,最後沒有跟上,只得折回來隨你上了通天洞。我不敢進洞,隱蔽在側峰一個大樹上朝玄一教總壇張望。當你擲出雷珠的那一刻,我的心一緊……濃煙散盡,只有你一個人倒在地上。我想,咳,你就這樣被玄一教給捉了,我正盤算如何救你,忽然看見劉靖廷大搖大擺從通天洞裡走了出來!曹堂琿還親自將他送下孤山寨,兩人說著不堪入耳的話,我這才知道大事不好。」
  
  柳非煙想起痛苦的經歷,心頭大慟。
  
  雷清澤有意避過這一段,繼續說:「原來劉靖廷在你走以後,騎馬先到了玄一教,和曹堂琿佈置好了那個陷阱。劉靖廷走時還說:「姓雷那小子已經被天龍門幹掉了,現在曹賢弟可以高枕無憂了。」曹堂琿竟然跪在地上給劉靖廷磕了三個響頭,不住地謝道:「我曹某能有今天,全靠劉掌門栽培。」劉靖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以後繼續跟著我好好幹。」聽了這些,我斷定我父親的死,是劉靖廷一手策劃的,而曹堂琿和上官鏑就是兩個最無恥的幫兇!劉靖廷雖然返回了天龍門,但我知道他還會來的,於是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利用曹堂琿的弱點,或許可以救你出來。我決定一個人去見曹堂琿。」
  
  「啊!」柳非煙驚叫了一聲,愛郎和曹堂琿本是世仇,他一個人隻身闖虎穴,全是為了自己,她隱約預感到後面的事情,哭得逾加傷心。
  
  雷清澤慘然道:「沒錯,曹堂琿很快就認出我來。不過我說,我不是為了雷曹兩家的仇恨而來,我是想求你放了一位姑娘。」
  
  「曹堂琿反問:「那你如何謝我呢?老子可不做賠本的買賣。」我和他鬥智鬥力這麼多年,我最瞭解曹堂琿這個人了,我知道他心裡想著什麼。這個人本是江湖上一個無名鼠輩,因為和劉靖廷勾搭在一起,被扶植做了教主,需知任何男人都有野心的,權力的欲望會使任何人迷失自己。於是我說:「我可以幫你殺了劉靖廷,讓玄一教做京城第一門派。」那一刻我看了出來,曹堂琿早就弒主之心,只是不敢輕舉妄動而已,倘若借我的手除掉他的眼中釘,那是最好不過,即使我失了手,也連累不到他。曹堂琿低頭想了想,點頭應允了。」
  
  柳非煙問道:「於是你們私裡就達成了這個交易?也許從你混進玄一教的那一刻起,你和我都成了被利用被支配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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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6:40
  第十五章
  
  「呵呵,是的,可是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劉靖廷以為我早死了,就算對面碰到我,他也認不出來,何況我在玄一教的庇護下。有了曹堂琿的照應,我終於能進到地窖裡照顧你。」柳非煙現在徹底明白,明白雷清澤用了什麼方法把她從地窖裡弄出來。玄一教想剷除天龍門,故意將她的自由做為雷清澤殺劉靖廷的交換品,可以說是曹堂琿利用了小雷和自己的感情。曹堂琿給了他們片刻的安寧,同時葬送了小雷的自由。柳非煙想起劉靖廷揮手打向自己的時候,門外的小雷暴跳如雷地擂門擂牆……
  
  雷清澤道:「劉靖廷那個老狐狸也夠狡猾,我一直想殺他,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最主要的是,我要先把你帶走,帶到安全的地方。」
  
  柳非煙反問:「為什麼?」
  
  雷清澤呵呵一笑,道:「如果在玄一教裡就把劉靖廷殺了,曹堂琿那廝目的已經達到,還會放你走嗎?你以為江湖上的人都很講信義麼?」
  
  柳非煙恍然大悟。
  
  「曹堂琿見我不肯下手,也是很焦躁,我於是對他說:「我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不過我要先把那位姑娘帶走。」在我的堅持下,曹堂琿同意了。
  
  「於是我耐心地等待,時機終於來了。那晚劉靖廷又來了,沒多久便喝得醉熏熏。他又逼你,你拿著刀子以死相逼。因為他每次來地窖的時候,我都要迴避,不能在地窖裡保護你,我藏那把刀子,其實是給你防身用的,我知道你殺不了他,但足可以嚇他一嚇,沒想到那一刻你的刀鋒竟然對向了自己。我在門外真的很擔心,幸虧那個老東西知難而退。他走到門口時,我隨手偷了他身上的解藥。
  
  「你中毒太深太久,連續吃了十顆才恢復過來。這十天裡,我天天去天龍門,可是都沒有時機下手。我繼續等著,因為我知道,這次無論如何不能失手。」雷清澤說著,低頭問她,「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柳非煙不假思索地答道:「從你說第一句話時起,我就覺得小雷沒有死,當我又聽到那曲《醉千觴》,我就確定阿三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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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6:56
  第十六章
  
  「我本不想告訴你我沒有死,但我又忍不住想告訴你。嗯,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雷清澤問道。瀑布水花濺滿他的衣衫,雷清澤也不躲避,頗有灑脫的味道。柳非煙緊緊摟著他,字字鏗鏘地說:「我知道你對我的愛早已超出了生命,我知道我無法阻止你放棄這一切。」柳非煙心想,所以我選擇讓你帶著男人的尊嚴,去做最後的努力。
  
  雷清澤乾笑了幾聲,忽而轉為劇烈的乾咳。
  
  柳非煙急切地道:「你累了嗎?我們躺下來吧。」說著伸手便要攙著雷清澤,也不知道她的手觸摸到了哪裡,著手處,濕稠的東西粘在手上。雷清澤悶哼一聲,似乎忍著疼痛。柳非煙連忙抽手觀瞧,月光下,自己的手上、袖邊全被鮮血染紅了!
  
  「小雷,你受傷了!」柳非煙惶惶然不知如何處置。雷清澤的表情仍舊剛毅從容,輕輕地說:「柳兒,我……我想我不能帶你走了……答應我,你不要再踏進江湖了,要過正常的生活,不要傷心,不要寂寞。找一個乾淨而溫暖的地方,打開窗戶能看見藍藍的天空……」他的眼神有如夢似幻地模糊起來,這種眼神柳非煙在同一個地方見過一次!
  
  「小雷,你不要說下去了!」柳非煙發瘋般地大聲嚎叫。雷清澤鬆開了胳臂,模模糊糊地說:「其實沒有你的日子,即便過的再好,我都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雷清澤那雙流星般的眼眸,終於失去了華光,他的頭也嗑然垂了下來……
  
  柳非煙拚命搖晃著他的身體,雷清澤頹然而倒。柳非煙伸手拉他,終究沒有拉住,整個人從她的手裡滑脫,重重地摔下青峰,跌入十懸瀑中。黑暗的水流翻滾,雷清澤剛一入水,立時不見了蹤跡……
  
  「錚」的一聲,雷清澤的寶劍,也落下山崖。人去劍去,長虹猝閃……
  
  柳非煙在崖石上大喊大叫,空山寂寂,只聞回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非煙的耳邊,隱約響起了簫聲,那是雷清澤最愛吹奏的《醉千觴》曲子,她跟著輕輕哼著歌詞:
  
  「凡心一點,兩情纏綿;可笑癡人,仙緣虛幻。置琴擬訴心中曲,惟有空山聽我彈。青衫淚澆,英雄不倦;痛飲千觴,冥歌浩歎。劍惹河川血華染,袖邊雲彩漱流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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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7:13
  第十七章
  
  柳非煙跪在那塊染血的墓碑前,眼前浮現出雷清澤的臉,他的臉從來就沒有被破壞過,始終溫柔而剛毅。柳非煙手裡拄著一柄繡跡斑斑的鐵劍,鐵劍是從天龍門的廢墟中找到的,這劍是她父親留下的。她抱著父親的劍,從天龍門回到山澗,與小雷做最後的道別。柳非煙默默地想:「小雷,你到底是不是已經改變了你的命運?我不知道我的命運是什麼,我只知道,我要堅持我的信念。」她想起父親曾經說過:做什麼事情都要有決心。她想著這句話,一直想了很久,這句話給了她無限勇氣。
  
  柳非煙牽過棗紅馬,飛身上馬,一鬆韁繩,那駿馬越跑越快,直奔京西十渡而去。
  
  玄一教的勢力果然越來越強大。一種平衡的力量一旦失去,結局往往驚人而可怕。柳非煙再一次進了玄一教的總壇,不費吹灰之力。因為玄一教從上至下,仍然沒人把這個武功低微的女子放在眼裡。
  
  一個教眾把手一攤,說道:「教主請姑娘裡面說話。」柳非煙邁步走進那熟悉的大廳,遙遙地望見曹堂琿背著手看著窗外。曹堂琿的後背完全在柳非煙的視線之內,而他並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緊張不安的痕跡。
  
  曹堂琿聽到腳步聲,知道有人進來,竟然也不回身,冷冷地說:「幾日前,天龍門解散了,一個殺手和天龍門掌門同歸於盡。你是為這件事而來的吧?」
  
  柳非煙點點頭,也不知曹堂琿看到了沒有,聽他繼續說道:「不錯,那個殺手是我僱傭的,我們之間有著一個協議。你應該知道,殺手組織有一個規矩,在殺手去完成任務之前,都會讓他服一種致命的毒藥,所以我不怕他會對我不利,因為我死,他也死。」
  
  柳非煙心念大動,什麼?雷清澤去殺劉靖廷之前,吃過曹堂琿的毒藥?是啊,如果曹堂琿不控制住他,怎麼肯輕易放自己和小雷逃下山去呢?柳非煙心裡一揪一揪地疼痛,因為小雷直到死去,也沒有說出這個秘密。他為什麼這樣做?柳非煙立時明白,因為他怕自己來找曹堂琿報仇,白白丟了性命。
  
  「可是,即便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替你報仇了嗎?柳非煙已不是當初優柔寡斷的柳非煙,我要把那些禽獸的衣冠全部剝下來,我要殺盡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柳非煙扣著劍柄,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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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7:31
  第十八章
  
  曹堂琿笑著說:「我不清楚你和雷清澤是什麼關係,但是雷清澤絕對是我遇見的最優秀的殺手。他表面沉靜,其實又烈又狠,他難忍能忍,膽略過人。他殺了劉靖廷,我佩服他。」
  
  柳非煙笑了笑,說:「他不算。否則怎麼會死呢?一個優秀的殺手應該是沒有感情的。」話未說完,一劍猛刺了出去,刺身發出絲絲悲鳴。她手裡拿的是父親的劍,使出來的劍法也是父親平生最得意的絕技,她心裡知道,這一劍下去,無論自己是生是死,都不要給父親丟臉,都不會墮了父親的威風。
  
  曹堂琿驀然轉過身來,他的手裡也有劍,迴旋勁刺,那劍尖跳脫而剛猛,用的居然和柳非煙一樣的招式!
  
  「四表八荒!」一絲驚詫掠過柳非煙心頭,這一招明明是父親教她的家傳絕學,他怎麼會使?
  
  一道芒焰暴射而出,曹堂琿的劍顯然比柳非煙的快,比她更純熟。「唰」的一聲,曹堂琿的劍指著她的脖頸。
  
  乍見「四表八荒」,曹堂琿也是一愣,他凝劍肅立,僵在當地,眼珠打量著柳非煙,臉色十分難看,嘴裡一言不發……
  
  曹堂琿的臉進入柳非煙的視線,這是柳非煙第二次面對面看他,那時的曹堂琿面部受到創傷,已然難分辨原本的樣貌,現在這張意氣風發的臉,和第一次見面時情況完全不同。柳非煙腦裡快速搜索著父親的模樣。他長的怎麼那麼像自己的父親?六年前,父親柳秋崍在一次走鏢的途中下落不明,整個鏢局的隊伍悄無聲息地蒸發在人間。於是她開始行走江湖尋找父親,在天龍門劉靖廷的幫助下,開始了自己悲慘的命運。眼前這個害小雷一生,害自己一生的劊子手,如果不是自己的父親,現在為什麼下不了手?他真的是……父親那張熟悉的臉和曹堂琿的臉慢慢合在一起,立時幻化成一記鐵錘,狠狠地砸在柳非煙心口上!
  
  這時候,從屋外簇擁著進來一些人,其中有一個身形絕美的年輕女子,她看見屋內兩人峙如淵岳,慌亂地叫道:「阿崍!你沒事吧!」
  
  「阿崍。」——那是母親喊過十幾年的一個名字。柳非煙的心窩,彷彿被劍深深刺入般的巨痛。
  
  來人是曹堂琿的新婦和弟子,他們見曹堂琿如此神情,也都不做聲了。沒有人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四下一片寂靜,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曹堂琿也不轉頭看他的女人,他的劍還點在柳非煙咽喉上,但他無論如何刺不下去,因為柳非煙喊了他一聲「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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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1:17:47
  尾聲
  
  「七夕,你現在長大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的父親在一次走鏢的途中遇難,整個鏢局的隊伍悄無聲息地蒸發在人間。你的姐姐去京城投靠了天龍門,從此也杳無音訊。就算有一線希望,你也要尋找他們回來。娘在家等著你。」母親認真地說,「娘曾看見一個跟你父親一起消失的鏢手回來,據說這個鏢手這幾年一直在京城裡。」
  
  柳七夕說:「爹爹一定活在人間,一定在京城裡。娘,你放心。」
  
  按照母親的意思,柳七夕來到了京城,希望能找到父親的一點訊息。柳七夕要先找姐姐,因為她已經不記得父親的模樣。她希望家人能有團圓的一天。
  
  柳七夕剛走到京城最大的門派玄一教的大門外,迎面撞過來一個瘋顛顛的女人。柳七夕慌忙後退,一時沒有站穩,差點從石階上摔下來。
  
  恰在此時,旁邊的一位公子伸手扶了她一把。二人相視一笑。一瞬間,柳七夕覺得他那淺淡的微笑,便如清風般劃過心房。
  
  那公子問:「你來玄一教幹什麼?」
  
  柳七夕說:「為了找姐姐。」
  
  公子說:「我就是玄一教的少主曹若冰,我會幫助你。」
  
  柳七夕欣慰地笑了笑,內心充滿了溫暖,沒想到踏入江湖的第一步就這麼順利,輕而易舉就可以踏進京城第一門派玄一教的大門。走進大門的那一刻,柳七夕突然想起臨走前,母親說過的一句話,她說:「你父親曾說過,世間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只要肯去做,終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回報。」想到父母鼓勵的話語,柳七夕渾身充滿了力量。
  
  柳七夕不禁回首望了望那瘋跑而去的女子,耳邊傳來曹若冰溫柔的話語:「那女人是五年前來刺殺我父親的刺客,不知道怎的突然變得精神失常,父親可憐她便將她收留在教中。父親的仁慈和俠義在江湖中是遠近馳名的……」
  
  柳七夕心頭又是一熱,此時她在想:「有了曹大俠和曹公子的幫助,我一定能找到父親和姐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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