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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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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千尋]金夫銀夫糟糠夫(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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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19:11:58 |只看該作者
他鬆開她的身體,卻捧住她的臉,兩手往中間一夾,把她的臉當油條,夾在他的燒餅手上。

她被夾得嘴唇微噘,他很想朝她的嘴唇吻下去,但……昨晚說好了,從現在開始,他們只做讓她開心的事。

「你的眼光很色哦,說!是不是在垂涎我的美色?」她一指戳上他的額頭。

「美色?美色在哪裡?」他故意把一顆頭轉左轉右、連轉好幾遍。

「哼!果然是不成熟的男性,連女人的美麗都無法分辨。」她輕嗤一聲。

「我不成熟?」他指住自己,一臉的匪夷所思。

「不然呢,小弟弟。」她的手像螃蟹,夾緊他的帥臉。

小弟弟?要不要他脫褲子給她看,看他有多「不小」?

「哼!我只比你小十三天。」他提醒又提醒。

「雙胞胎差一分鐘,也能分出姊姊弟弟。」她輕鬆回擊。

「我們又不是雙胞胎,你少在那裡攀親帶戚。」

「哈!誰叫你要住我家,你不當我弟弟,難不成你想當我爸?所以……弟弟、弟弟、小弟弟……」

「你再亂喊,我就親你。」他向前一大步,用身高優勢壓迫她,他用開玩笑的口氣,扯出真心意。他是真的很想親她啊。

親她?她從他眼底看到認真,是怎樣啊,她的桃花集合起來盛放?怎麼連續兩天,都有男人向她示愛?

如果齊翔這種半真半假的玩笑也算示愛的話。

「翔,你在做什麼?」鍾裕橋的聲音插進來。

他們同時回頭,發現鍾裕橋和蘇凊文站在廚房門口,郁喬看見他們都穿著短衣短褲,很簡單的休閒服。大橋就算了,他趕工做衣服的時候,就是這種打扮,但對衣著嚴謹的阿董就很特殊了,這是她第一次遇見他的小腿。

她考慮著要不要走過去對他的小腿說:嗨,第一次見面,你好。

「過來。」蘇凊文對她招手。

郁喬沒動作。他看著她的目光深情款款,讓她全身起雞皮疙瘩,開始考慮,要不要往大橋身邊靠過去,相形之下,大橋好像安全得多。

蘇凊文也不在意,她當了他多年員工,怎麼不知道他有多固執,他要做的事,沒有人可以說不。

「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她不肯靠過來,他就靠過去,反正結論一樣,他揉揉她的頭發問。

她聳聳肩,尷尬一笑回答,「還可以。」

蘇凊文點點頭,問:「吃早餐了沒?」

「還沒有。」

「快點吃,吃完我們就出發。」他對她微笑,笑得她一不小心又患上花癡病。

唉,以前嫌他不笑讓人精神緊張,現在又覺得他笑太多,讓她動不動就腦袋凍僵,果然是做人難、難做人、人難做啊。

「出發?要去哪裡?」她回過神問。

「去六福村,等你吃過飯就出發。」

「真的?!」她吃驚。「可是為什麼突然……」

「你不是想去遊樂園玩?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會陪著你,把你想做的事一一完成。」

蘇凊文摟住她的肩,彎起眉角、滿臉笑,好像大橋的無敵陽光笑臉移植到了他臉上。

郁喬怔怔地看著他。好像睡一覺醒來,他們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但哪裡不同?她無法具體形容。

鼻子微微發酸,她以為那些事必須獨自完成,以為那是她個人的缺憾,與他人無關,沒想到……視線移向蘇凊文、齊翔,最後眼光落在鍾裕橋身上。

「別看我,是阿董偷看你的筆記本,是他的主意,我們只是乖乖順服。」鍾裕橋高舉雙手,表明自己的清白,他不是主凶,只是從犯。

哪會怪啊,笨蛋,她只有無數感激。

一手勾住一個,小短手把齊翔、鍾裕橋圈在懷裡,不斷說著謝謝。

她的謝意,無法用言語表清,她感謝上天,感謝那個美好的日子裡,讓她遇見他們。

蘇凊文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染上憂鬱,他不明白為什麼上蒼如此不公平,讓郁喬一出生就承受比別人更多的磨難與波折,然後,年紀輕輕便令她離開這個讓她意猶未盡的世界。

此時此刻,他真的希望天地間有一種名為奇蹟的東西來到郁喬身邊,為她帶來幸運。

大步上前,蘇凊文加入他們,長手臂攀上鍾裕橋、齊翔的肩背,將她圍在溫暖的圈圈中。昨晚他們說定了,未來做每件事,都以小喬的快樂做第一考慮。

接下來,四人去了遊樂園,把每項設施都玩過一遍,他們拍下許多照片,一幕幕的場景、一段段的記憶,郁喬知道,有一天,這些場景會串起來、變成鮮明雋永的故事。

蘇凊文明白清楚、大膽直接的追求,讓郁喬逃不掉他張羅下的情網。

她聽說他有一本企劃書,是關於「追求郁副理」這件事,上面羅列的方法有三十七種,他每隔一天進行一種,換言之,沒有意外的話,在七十四天后,她會被追到手。

那些方法有的很張狂,有的很溫馨,有的很讓人無語。

在院子裡用蠟燭排出心型的那個,就讓人很無語,尤其在燭火燒上大橋的干盆栽後,所有人臉上都畫出三條黑線,但阿董堅持方法是對的,只是天公不作美。

換句話說,如果有機會,他還要再試一次,她知道,他是那種不成功就要做到成功的固執男人,所以他說要把她追到手,就一定會做到為止。

當然也有很棒的,就像他暗自安排,將去遊樂園玩的照片放大成壁紙,貼在她房間的空牆上這件。

那天,大橋帶來一件新洋裝進她的房間,說是他為她量身設計的。

那是件純白色洋裝,斜領,高腰,腰間的大緞帶在身後打一個大大的蝴蝶結,整件衣服沒有太繁複的裝飾,只有在裙底、袖口和領口處瓖著翠綠色滾邊,簡單、帶點復古味道,卻處處透露著高貴典雅。

阿董幫她梳頭髮,梳得又直又亮,然後在她發間別上一個水晶髮夾。

他說是營銷部推薦的,青青說只要是女人,就會喜歡這款髮夾。

那是只跳躍的海豚,全身瓖滿燦亮的水晶,眼睛是黑得發亮的寶石,黑黑的眼睛讓整只海豚鮮活了起來。

聽說高跟鞋是齊翔選的,她問他哪來的錢,他說:「我們這裡有個大金主,你幹嘛擔心錢。」

她的目光飄向阿董,於是她明白了,這些是他在為自己圓夢。

因為他們打扮她,是要送她去參加同學會。

那天天氣不錯,到的同學很多,高中導師也到了,她和大橋一起出現時,大家都以為他們衝破重重難關,終於走在一起,他們沒在大家面前多解釋什麼,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同學們的祝福。

大橋告訴她,「今天我很快樂。」

她笑著回答,「看到這麼多老同學,我也很快樂。」

他說:「老師很厲害,還記得我媽媽去學校找他這件事。」

她揶揄,「換成我,我也會記得,要碰到像鍾媽媽那樣精彩絕倫的長輩,可不容易。」

他們在車上說說笑笑,談起高中時期的蠢事,說他們在司令台約會的老故事。那些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以為早已經忘得半點不剩,沒想到一個人提起,另一個就能接續。

他們這才曉得,生命凡是走過必留痕跡,這些痕跡是任憑歲月沖刷亦抹滅不去的存在。

他們回家後,去遊樂園的照片已經貼在她牆上。

照片裡,她自然而然地靠在阿董身上,頭髮被風揚起,他伸手、為她撥開蒙住眼睛的散發,沒有刻意的笑容,沒有特製畫面,只是一個瞬間留取,它留住了屬於幸福的印記。

他們齊齊站在偌大的照片牆前,沒有說出口,卻都同意這是營銷部同仁提出來的、最好的建議。

照片是大橋拍的,而齊翔說:「雖然我很嫉妒,但我喜歡這張照片。」

她笑彎雙眉,附和說:「是啊,光看著照片,我就覺得幸福。」

齊翔孩子氣地挑了張照片,也逼阿董幫他做成壁紙貼在他房裡。

所以幾天后,他房間裡貼上了他和她坐海盜船的照片,照片是他們兩人、高舉雙手,嘴巴張得很開,笑得有些猙獰的畫面。

為公平起見,大橋也挑一張,那張是他們坐在台階上等阿董買飲料時,齊翔拍下的,他們雙手支在身後,一起仰頭看著天空。

郁喬還記得,那時他們在說著高中時代的趣事,兩人臉上都有淡淡的笑容,製成壁紙後,右上側印下兩行字--曾經走過、走過曾經。

他們問阿董要不要也貼一張,他只搖頭說:「不必,小喬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她後來才明白他的另一層意思,因為那天起,每當他想感受「幸福」的時候,就會進她的房間、躺在她的床上,雙手支在腦後,視線對上照片裡頭被風吹亂頭髮的女生。

他白天必須上班,因此想看幸福的時刻多半是夜晚,於是一次兩次,他們慢慢習慣,習慣並肩躺在雙人床上,習慣兩人靠得很近,體溫相互濡染,也習慣在看照片的同時說話。

他對她說:「我有一點嫉妒,大橋知道高中時候的你是什麼模樣。」

她沒有反駁他的嫉妒,卻告訴他一個一個又一個,關於自己的十八歲青春歲月的故事,講完十八歲講十九歲……然後一路講到二十八歲,再從二十八歲往回說,說到阿董心滿意足,確定自己瞭解的比大橋還多為止。

為公平起見,他也將記億中的事一件件挑出來同她講。

說到沒話可說的時候,他就講公司的事給她聽,說到興起時,她會給他一點意見,有時候意見會得到他的共鳴,有時候兩人會爭論不休,但不管是哪個時候,郁喬都覺得,很快樂……

郁喬「睡眠」的時間越來越多,她經常窩在房間裡,半天不出門。

齊翔開玩笑說:「你越睡越懶,還是跟阿董去上班好了。」

鍾裕橋站在她那邊響應,「你不知道睡眠對女人很重要嗎?小喬正在努力把自己睡成林志玲。」

郁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林志玲,但越來越吃不下東西、越來越瘦是真的,她自嘲,說不定她的下一份工作是面試凱渥名模。

說說鬧鬧,她沒有發現鍾裕橋和齊翔眼底的憂心。

前幾天,鍾裕橋在她房裡的垃圾袋中發現一堆染血的衛生紙,而昨晚蘇凊文在夢中驚醒,因為他聽見她痛得跌跌撞撞拿止痛藥下樓倒開水的聲音,他聽見她的呻吟,聽見她摀住嘴巴,靠在牆角哭泣。

今早,他更發現在她手肘處撞出一大塊瘀痕,於是就在剛才,他帶回四組造型精美的玻璃冷水瓶,說是好朋友家將要上市的新產品,需要親朋好友大力捧場,所以他買下一堆送人。

齊翔說:「家裡又不缺冷水瓶,有錢你不會拿去買牛肉哦,我給大家熬牛肉羹。」因為他知道,小喬越來越瘦,她需要更多營養豐富的食物。

蘇凊文回答,「我們各擺一組在自己房間,晚上想喝水比較方便。」

鍾裕橋笑說:「那你應該買四個齊翔,晚上想吃東西,手一指,熱騰騰的宵夜立刻送上床。」

他們不捧場蘇凊文的冷水壺,但郁喬異常捧場地抱著冷水壺說:「我要我要,這麼好的東西,我要!」

鍾裕橋嘲笑她,「就算阿董給你一坨大便,你也會說我要我要,這麼好的東西,我要。」他故意拉尖嗓子學她說話。

齊翔對著吃醋中的他說:「這叫做情人眼裡出西施。」

鍾裕橋轉回房間,不多久,拿出一件銀色絲質小洋裝下樓,說:「嘿,我給你的東西才實際、才漂亮吧!」

這陣子他給她做的衣服太多,多到郁喬不好意思,拚命搖手說:「不要啦,不要再給我做衣服,衣櫃都放不下了。」

齊翔在這個時候放炮,「看吧,不是情人送的東西,人家就不屑要了,否則正常女人都會挑衣服不挑冷水瓶。」

郁喬踢他一腳,然後飛快轉頭對鍾裕橋說:「對不起啦,我不是不要,我是不好意思要,這衣服看起來很貴,無功不受祿--」

鍾裕橋很喜歡她著急解釋的模樣,說:「誰說無功不受祿,這是我要參加比賽的衣服,你得穿上它、化妝,走到庭院和對面公園,讓我拍一堆照片。」

聽他這麼講,郁喬立刻回答,「拍照?好啊好啊,多拍一點,哪天你看不到我了,還可以看著照片,睹照思人。」

她只是開玩笑,卻沒想到有三隻手同時朝著她的後腦巴下來,痛得她抱住頭大喊,「殺人哦!」

然後,她乖乖換好衣服,讓大橋拍照,拍到他滿意、拍到他爽,拍到齊翔的眼底出現可疑紅痕。

隔天下午,齊翔就突然發瘋,拉著她到台北各個廟宇拜拜。

她追問齊翔,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虔誠,畢竟以前他可是不信鬼神、不信天地的鐵齒翔啊。

而他說:「我信了,從現在這一刻、這一分、這一秒,我是對上天最虔敬的信徒,我要向祂求健康、求幸福、求快樂、求……長久……」

她不理解齊翔的激動,只好暗暗猜想,他是因為即將重返演藝圈,才情緒不穩定,需要求助神跡。

清晨,蘇凊文站到她床邊。昨天晚上,她又痛了,她痛得在床上打滾,他悄悄地打開浴室的門,一道小小的縫,他看見她蜷縮著身軀,極力忍耐。

她在忍耐、他也在忍,忍著不衝過去,緊緊把她抱在懷裡。她咬著唇,不讓眼淚淌下,而他……在無人的角落裡,放任淚水恣意……

他彎下腰,拂開她額際散發,審視她小小的臉龐,她臉上有著不正常的蒼白,眼睛底下有厚厚的黑眼圈,她瘦得頰骨凹陷,雖然她很努力、很拚命地把食物塞進嘴裡。

每每看著她的模樣,他們的心就越結越緊,大橋一天到晚掛在網站上,分析什麼東西的營養素最高,什麼食品最易被吸收,而齊翔除上課之外,把所有的時間全耗在廚房裡了。

他做一堆對胃很好的食物,可惜她吃不下去,他弄出一堆吃都吃不完的點心,可惜她能吞個兩口就很了不起,他們三個,像教小孩子吃東西似的,不時在她面前示範吃東西的幸福感。

他們的表演很可笑,常常讓小喬笑得彎腰,但他們喜歡她開心,於是示範得更起勁,然後,他們胖了,她卻更瘦了。

他不時向黃伯伯詢問小喬的病情,然而每次的詢問,只會讓他們的心情更加低落。

不會有奇蹟了,這是他們心底共有的默契,只是不甘心也不忍心就這樣放棄!

他拉開棉被,悄悄地躺在她身邊,輕手輕腳地將她挪進自己懷裡,他回想起那天……

他送她九十九朵玫瑰,象徵長長久久的愛情,她收下玫瑰,反問:「你認為天底下,有長長久久的東西嗎?」

他回答,「有。」

「比方?」

「比方愛情,比方回憶,比方幸福,比方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他一口氣舉好幾個例證。

她搖頭回答,「愛情只是短暫印記,當費洛蒙過期,感覺就會變得淡薄;回憶會被時間衝散,被瑣碎的生活給切成片片段段,然後一點一點消失;幸福是某個時候、某個時間點的感覺,不會存在於一天二十四小時;人與人的關係就更不可靠了,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敵手,今天的恩人、明日的敵仇,說長久--未免奢侈太過。」

他把她勾進臂彎,笑著說:「你有一點悲觀。」

她緊了緊眉眼,回答,「這輩子,我沒發生過值得樂觀的事。」

「所以你不相信奇蹟。」

對,她不相信。「我認為奇蹟只會出現在小說裡。」

她的回答讓他很哀愁,因為他還不甘心放棄期待,她卻已經不相信奇蹟會來。

他描刻不出自己的心情,在這段時間裡,他總是在回想,想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想他開始注意到她,想她的告白、她的愛心便當,想自己毅然決然住到她家裡,也想著這些日子裡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以為她很勇敢的,但面對死亡,沒有多少人可以勇敢;他以為她很樂觀,但分離在即,她最大的樂觀,不過是不教他們跟著自己悲觀。

怎麼辦呢?他不想放手,他的愛情才剛剛起頭,他不要一份注定失敗的愛情,可是……他無從選擇。

慢慢地,時間滑過指縫,他對奇蹟的希求從「讓她恢復健康,和自己談一場有結局的愛情。」到「不指望她痊癒,但求不要讓她痛得那麼凶。」他逐漸明白,手中的籌碼越來越少。

攬緊她,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本來是個還沒過完今天,就已經計劃好未來幾個月的男人,如今,他只敢抓牢現在,而明天……連想像都不敢……

郁喬醒了,她揉揉眼睛,抬頭看見他,笑容綻放。

最近,他常常偷渡到她床邊、她的被窩裡,如果這麼明顯的舉動她還弄不清楚他的追求有多努力,那她不是笨得離譜,就是過度掩耳盜鈴。

只是她捨不得啊……捨不得為了自己的幸福感受,不顧慮他即將承受的哀愁,所以她說:「答應我,不管哪天我離開了,你都要健康豁達。」

那時他深深凝睇著她,然後咬牙回答,「你不可以看不起我,我不是會為了一段戀情,就自我放棄的男性,對我來講,事業才是生活的重心。」

這個說法雖然讓她安心,但她老覺得他在說謊,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還是她不肯承認愛情只佔住他生命的一小點?

「醒了?」他的聲音喚回她的注意力。

她拉出笑容,問:「我應不應該告你性騷擾?」

「為什麼?因為我爬上你的床?」話說完,他拉起棉被,把兩人蓋得更密實,很明顯的,他沒把她的話聽進耳裡。

「不然呢?」

他想想,搖頭說:「這種程度是告不成的。」

「不然要哪種程度才告得成?」

他沒回答,卻用實際行動替她解答疑惑。

他支起上半身,俯下頭,封上她的唇。

他在她唇間輾轉流連、輕輕吸吮,他在她的唇舌間燃起火焰,他的手掌順著她的頸子往下滑,輕輕地劃過她身上每個溫柔曲線。

欲|火燒上她的身體,燒上她每寸肌膚,也燒斷她的知覺神經。

她知道自私很惡劣,她明白自己沒有權利淪陷,她清楚他對自己越好、便是對他越殘忍,但是……她無法控制追求幸福的慾望。

她環上他精壯的腰為他付出熱情,她在他探索自己的柔軟時,也探索他的剛硬。

是她的主動,造就他的失控。

他的吻越深入,她的情|欲越高張,他的手滑入她的睡衣裡,她的身軀在他掌間酥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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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19:12:5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鈴鈴鈴……鈴鈴鈴……

鬧鐘響起,及時拉住兩人的理智、衝散激情,他大口大口喘氣,迅速坐起身離開她的棉被,按下鬧鈴,吸氣、吐氣,在平抑氣息、壓制情|欲後,才敢轉頭面對她。

他應該說對不起的,但看見她春水似的眼神,他換了另一句話。

「至少要到這等程度,才能告我性|騷擾。」他試著幽默,試著把曖昧氣氛推回正常。

而她應該害羞別開臉的,但她卻悶著聲音直覺地說:「再下去一點點,就不知道是誰要告誰性|騷擾。」

他聽見、大笑,於是他知道,她並不討厭這樣的騷擾了。

一翻身,他又翻進她的被窩裡,湊近問:「要不要再試一次?放心,我對上法院不感興趣。」

話沒說白,但已經表明得夠清晰:本人蘇凊文,歡迎郁喬小姐性|騷擾。

臉上浮起兩坨紅暈,她把尷尬全都堆在臉上。

好吧,他同意,這種事做比說更自然,如果他想要繼續,不應該問可不可以,而是應該直接製造情境。

用力抱緊她、用力在她臉上親一下,他翻身下床,俯視床上的睡美人說:「起床吧,我們去海邊。」

「為什麼去海邊?」

「你的手冊裡寫的,要去海邊吹吹風、留下一排腳印。」

「你是說真的?真的要幫我完成所有夢想?」

「在你眼裡,我是個隨口說說的人嗎?」他瞪她,佯裝生氣。

不只這個,其實他也已經訂了機票,五天四夜日本游。他願意去更遠的國家,願意花更多時間完成她的出國夢,只是黃伯伯擔心她的身體禁不起折騰,旅行是很耗費體力的活動。

「不,在我眼裡,你是言出必行的男人,只是你為什麼要這麼認真看待,說不定我在手冊裡寫的只是無聊屁話?」

「因為,等我把你的願望全部達成,就輪到你來達成我的願望了。」

「什麼願望?」

「忘記了?我已經寫在你的手冊裡面。」

她想起來了,想起他補上的那些字:把好男人拐進禮堂,牽著他的手走紅毯,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相差兩歲到三歲,等孩子念國中後,重新回到職場,和丈夫一起拚命賺財產--

她想笑的,卻沒想到淚水比笑容更快呈現,因為她明白,自己永遠無法完成他的心願。埋進他懷裡,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愛她、追求她的男人。

他明白她為什麼落淚,卻假裝不明白,捧起她的臉,他刻意笑得很張揚。

「我知道,能被我這種優秀到幾乎瀕臨絕種的男人喜歡很不容易,那是要打遍天下多少無敵高手才能辦得到的事情,但你也不必激動到痛哭流涕,我還沒正式求婚,還沒帶著你走紅毯呢!」

她也跟著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心酸。「你裝不來的,痞是大橋的專利。」

「眼裡看著新情人,心裡想著舊情人,郁喬,你太過分了!」

話一落下,他彎下腰伸手呵她的癢,他的手指頭在她腋下製造一波波的高潮迭起,於是她尖叫、她求饒、她放聲大笑。

肆無忌憚地笑,笑得站在門外偷聽的鍾裕橋和齊翔也跟著拉開嘴角。

齊翔望向他,眼底有兩分憐憫,鍾裕橋明白他的意思,低聲說:「沒關係,她的快樂比較重要。」

齊翔點點頭,勾住他的肩膀說:「走吧,我們去替他們準備野餐,外面賣的東西不健康。」

「不,你去弄吧,我回房間,幫小喬設計一件新娘禮服。」

齊翔深深看他一眼,點頭說:「好吧,我們合力幫小喬完成願望,不要讓阿董專美於前。」

起床後,他們去了海邊,是有沙灘的海邊。

他們脫掉鞋子,在沙灘上留下兩行足跡,蘇凊文還用照相機把足跡拍下來當證據,證明自己完成她另一個夢想。

他並沒有問她為什麼把在沙灘留下足跡當成夢想,但她主動說了。

「我幾乎忘記爸爸長什麼樣子,忘記他的聲音,忘記他為我做過什麼事情,但我還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帶我到海邊,他牽著我的手,在沙灘上,留下長長、長長的足印。

「海浪打上來,把我們走過的足跡抹去,我氣壞了,想把足跡重新印回去,但爸爸蹲下身子、把我抱在懷裡,指著已經看不見腳印的沙灘說:「別生氣,你看,足跡沒有被海水沖去。」我不懂,沙灘上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了啊。」

「那時爸爸長長的手指頭先指了指我的胸口,再指指我的頭說:「它已經烙印在你心裡、腦海裡,它是你一輩子都抹滅不去的痕跡。」」

「我不懂爸爸的意思,爸爸揉揉我的頭髮,把我背起來,一面走、一面唱歌。那時我還太小,不明白什麼叫做眷戀,但我知道,有爸爸在真的很好。我悄悄回頭,看見爸爸的腳又在沙灘上印入長長的一排痕跡,便偷偷在心底祈禱,祈禱老天爺不要再派海浪來搗亂。」

蘇凊文靜靜看著她,擁她入懷,然後像是承諾似的對她說:「不要怕,以後我來當你的爸爸,抱你、背你,給你唱歌說話。」

那個時候,她或許還太小,不能理解父親的話,但現在她已經夠大了,他有把握,把握她能聽懂自己每句話。

彎下腰,他把她背在背上。

他輕輕地為她哼歌,那是一首她沒聽過的英文歌曲,他的嗓音很好,唱得婉轉動聽,讓她捨不得錯過任何一個音節。

她趴在他背上,環住他的脖子,緊貼著他的溫暖。

她真希望時空就定在這裡,再不要往前推進,就讓這刻永恆,讓這秒鐘永恆而清晰。

下意識地,她回頭,看見一行腳印,長長地連到天邊。

淚水刷過,如果爸爸那行腳印是孤獨,代表她將孤獨地走過童年、少年、青年,那麼阿董這行腳印是不是也代表,他將孤獨地走過壯年、老年?

心頭一緊,她想為他做更多的事情,脫口而出,「阿董,我愛你。」

聽見這三個字,他笑了,卻也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裡,淚水偷渡。

好消息有兩個。

第一:鍾裕橋在網絡上賣出第一件作品,賺到設計這條路上的第一桶金。

第二:經紀人幫齊翔安排一次面試,如果面試通過,他就可以替一間大廠牌的飲料做代言,公司打算在這支廣告上面投注數億的廣告經費,換言之,如果齊翔通過選角,將有一段時間密集地出現在觀眾眼前。

這天蘇凊文很忙,他必須在去日本之前把所有工作完成,所以由郁喬送齊翔過去選角。

鍾裕橋本來不想跟,但想想還是不放心,在最後一刻坐上車,把齊翔擠出駕駛座。

齊翔身上穿的衣服是他搭配的,收到通知的時間太晚,不然他還打算親手幫他做衣服。他們三個昨天逛一整個下午的百貨公司,才挑到足夠的行頭,然後他們帶齊翔進美容院換上新髮型,他整個人煥然一新。

一路上,郁喬嘮嘮叨叨念不停。「你不要緊張,要記住,表演這種東西沒有其他要件,只有一點--要能夠說服人。真誠一點,不要耍酷、不要擺譜,千萬千萬不要出現痞相,一定要把過去的紀錄丟掉,表現出百分百的真誠……」

眼見選角地點快要到了,她越講越快,好像要把所有的話全部交代清楚才肯罷休,她的樣子惹得鍾裕橋大笑。

「我看你比翔還要緊張吧。」

對啊,她真的太緊張了,她吐口氣,同意自己神經兮兮。

齊翔笑了,張開手臂把她抱進懷裡,笑說:「不要擔心,我會好好表現的。」

「嗯。」

選秀地點到了,鍾裕橋停車,齊翔打開門,她臨時又想起一句,「翔……」

「怎樣?」

「不管你表現得怎樣,你都是我心中的第一名。」

齊翔笑了,動手揉揉她的頭髮,說:「謝謝,我知道。大橋,帶小喬到附近繞繞、找點事情做,不要讓她在這裡窮緊張,面試結束後我再打手機給你們。」

「知道了,加油!」鍾裕橋朝他握了握拳頭。

齊翔轉身、邁開步伐朝大樓走去,他英挺帥氣的背影,讓郁喬回想起兩人初見時,他坐在公園裡蕭索落魄的身影。

他走出來了,走出過去陰霾,走向光明未來。

她轉頭對鍾裕橋說:「我有第六感,這次的重新出發,他會成功。」

「不需要第六感,我就知道他會成功。」

「為什麼?」

「成功是留給準備好的人、留給願意承受風浪的人、留給願意不斷付出的人,翔是這樣的人。」

她看著他,笑了。

「笑什麼?我說錯了?」

她對他笑不停,回答,「大橋,你也準備好了,你也儲存足夠的精力,你也願意承受風浪、願意不斷付出,結論是,你成功在望。」

她在誇獎他,鍾裕橋笑逐顏開,學齊翔揉亂她的長髮。

「所以,現在我又是你的英雄了?你又開始崇拜我、暗戀我,甚至……愛上我?」他一邊說一邊朝她靠近。

哈!她推開他靠得很近的大頭。「我老了,崇拜英雄的幼稚時期已經過去。」

他翻翻白眼,硬把她拉進懷裡強抱一陣,才鬆開她,說:「才怪,你不崇拜英雄怎會對阿董另眼相看。」

她想反駁兩句,但他不給她機會,踩下油門,大聲說:「走吧,去逛逛布店,我想買一些布料……」

三個小時過去,齊翔還沒打電話來,郁喬有點急,擔心是不是面試不順利。他們轉回廣告公司樓下,剛要下車,就聽見鍾裕橋的手機鈴響。

是齊翔的電話號碼,她等不及,搶過手機急問:「怎樣、怎樣,你有沒有入選?」

手機那頭先是一片沉默,然後出現猶豫,光是這樣的頓點,郁喬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搶快一步做出反應,她說:「沒關係,失敗為成功之母,生孩子不一定次次都順產,我們就當作累積經驗,準備下回的衝剌。」

「哦。」齊翔應道。

「不要失望,越是經過風霜熬煉的果實越甜美。」

「哦。」

「我和大橋已經在廣告公司樓下等,你快點下來,我們一起去吃飯。」

「哦。」

齊翔掛掉電話後,她轉身對鍾裕橋說:「翔沒通過試鏡,心情肯定很差,待會兒我們都不要提這件事,就帶他去吃吃飯、逛逛街,再租一堆影片回家看,熬過今天,明天心情就會比較好一點。」這是她的經驗談。

「好。」鍾裕橋同意,牽起她的手走到廣告公司門口。

不多久,齊翔從電梯處走出來,身邊有一個矮小的男人在和他說話,齊翔的態度溫和而客氣,同他聊上好幾句,才欠身道再見。他處理人際的方法比過去圓融多了。

轉頭,齊翔看見大橋和小喬兩人,連忙迎身上前。

郁喬拉住他的手問:「那個人是誰?」

「我以前的經紀人。」

「他找你做什麼?」聞言,鍾裕橋皺眉。

「他手下的歌手也應徵這次的廣告角色。」

「所以你們剛剛只是寒暄?」鍾裕橋有些警戒。

「不,他希望我再和他簽經紀約。」

「不可以。」大橋馬上橫插了一句。

「為什麼不可以?」小喬在狀況外。

「當初你唱片的銷售量不好,他不但沒有想辦法幫你,沒有替你找更好的老師來充實你的專業能力,反而還利用你的剩餘價值,逼你接演一堆爛戲,害你的演藝事業走進絕境,這種只會利用藝人賺錢卻不肯花心思栽培藝人的經紀人,還是少聯絡的好。」

鍾裕橋的口氣很急,但齊翔不介意,因為如果不是關心,他哪會在意。

哇,還不是普通清楚啊。郁喬向他投去一眼,好像又有一點點的崇拜感覺。

「大橋,我好想給你拍拍手哦。」她雙手合掌放在下巴上面。

他不客氣地接收下她的佩服眼光。

「柔柔是翔的死忠粉絲,翔的每件事情她都知道,既然翔是我的好朋友,我當然會向她多問幾句。」

「看不出來,你也會關心人。」郁喬揶揄。

「那是你的眼光太差,我關心的人可多了。」鍾裕橋瞪她。

「是、是,你關懷弱勢、愛好世界和平,你是有大愛精神的英雄嘛。」她敷衍地讚美他幾句,轉過頭問齊翔。「翔,所以呢?你會跟那個人簽約嗎?」

「當然不會,我已經和金牌經紀人余青緯簽約了,怎麼還能和前經紀人牽扯不清。」

對呴,她怎麼忘記了,那位金牌經紀人還是阿董介紹的。看吧,金牌和銅牌的就是差很多,才簽完約就給齊翔安排一堆訓練課程,沒多久,又替他爭取到試鏡機會,屌吧。

鍾裕橋用手肘碰碰他,問:「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為什麼要你請客?」齊翔說著,眼睛彎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忘記了嗎?我剛賣掉一件衣服。」

鍾裕橋驕傲地拍拍自己飽滿的口袋。那是他憑借自己的能力換來的第一筆錢,他要拿來和支持自己、推自己往前跑的好朋友分享。

齊翔笑出聲,語氣中帶著些看好戲的味道說:「是賺得多的人請客才對吧?」

「當然。」鍾裕橋下巴仰得更高了。

「那麼,大橋……」他搭上他的肩,滿臉抱歉。「對不起,接下這個廣告,我有十幾萬的收入。」

「你不是沒有通過試鏡嗎?」聽見他的話,郁喬尖叫一聲,迅速擠身進他們兩人中間。

「我又沒有說,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講。」他笑得很邪氣。對啦,他故意給她錯誤引導的啦。

這下子,她明白自己被耍了,她扠腰,一手扭住他的耳朵。

「齊、笨、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知不知道我拚命醞釀滿肚子的安慰話語,你、你,你太壞了!」

然而看著她惡狠狠的表情,齊翔居然笑開。

帥得很過分的五官再拉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讓他像顆和煦太陽,溫暖她的胸懷,把她的心口大火瞬間化解。任何女人都受不了這種笑臉吧,她想。

齊翔定眼看她,笑容不曾停歇過。他發覺,能夠被她關心,感覺好好……他伸手一把將她抱入懷裡,無比的溫柔散發。

「謝謝你為我擔心。」

郁喬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哭的衝動,最近,她太感性了。用力搖頭,她甩掉感性、甩掉淚水,這種時候不應該傷心。

她跳起來,一把抱住齊翔的脖子,低聲歡叫,「你成功了!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會打勝這一仗,你會爭取到演出機會,我看好你!我一直一直都看好你!」

齊翔和鍾裕橋相視一眼,啞然失笑。

這女的,還真敢講,幾分鐘前不知道是誰在說失敗為成功之母?又是誰說生孩子不一定次次順產,就當累積經驗,準備下回的衝刺?

不過,他們哪會在這節骨眼殺風景,她肯快樂、肯大笑,他們高興都來不及。

鍾裕橋站在她身後,抱住齊翔同時,把她圈在兩人中間,他們陪著她笑、陪著她一起興奮。「耶!成功!耶!勝利!耶!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耶!成功的母親從現在起,一路滾蛋……」

他們笑、他們叫,他們開心得像個小孩,他們都不知道接下來還有幾次這樣的機會,所以,只要能夠延長快樂的感覺,他們願意盡力。

「對了,打電話給阿董,他要是知道翔試鏡成功,一定很高興。」鍾裕橋說。

「不行,早上阿董要開會,不如我們發簡訊給他,說我們買午餐到公司,和他一起慶祝。」齊翔建議。

郁喬的病,把他們三個緊繫在一起,他們經常開「男人會議」,經常討論最新的醫學新知,為了確定隨時隨地都有人在她身邊,蘇凊文會把自己每一天的行事歷告訴他們,並且把只與家人通話的手機號碼給他們,確定在緊急的時候可以聯絡得上。

「好。」郁喬拿起手機,敲上字形。她一面敲、一面笑,為了他們之間相處融洽,也因為他們越來越像一家人。

這天中午,他們訂日本料理,原本計劃的是一個歡樂的慶祝會,卻……

郁喬飯吃一半,疼痛突然侵襲。

她咬牙忍耐,但蘇凊文還是發現她的眉頭打結、手緊捏沙發靠墊。

終於忍不下去,一聲抱歉後,她進茶水間吞止痛藥。

說不出口的心疼在胸口氾濫成災,蘇凊文暗示兩人,然後當她從茶水間回來後就說:「對不起,我下午還有個會議,大橋、翔,你們先帶小喬回去,我辦完事情就回家,晚上我們接著慶祝。」

他的話給了她特赦令。

鍾裕橋飛車回家,而她一進門就跑進房間,疼痛一陣一陣侵襲過後,止痛藥慢慢發揮藥效,迷迷糊糊間,她入睡了。

她不知道,齊翔和鍾裕橋進門看過她好幾遍,她一睡,就睡得無知無覺。

她醒來時,蘇凊文正躺在她旁邊。見她清醒便叨叨說著,「余青緯覺得翔的態度很好,相信他是可造之材,今天的試鏡讓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眼光,我想,翔二度大紅大紫的時間不遠了……」

郁喬淡淡地笑著。誰說阿董是機器人,他明明就是再細心、再體貼不過的男人,他知道她在乎什麼,知道她掛念什麼,知道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翔都是她最喜歡的弟弟,這樣的男人,她為什麼不敞開心懷,痛痛快快愛上一回?錯過了這個村,她到哪裡尋這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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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19:13:04 |只看該作者
念頭興起,她靠進他懷裡,環住他的腰。她笑得燦爛絢麗,邪惡的一面在這時候開啟,仰起頭,她親吻他的下巴、親吻他的耳垂、親吻他線條有點僵硬的臉頰,她翻到他身上,想要為自己自私一回。

「我想,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有多喜歡你。」她吻他一下,吻落在他眉眼間。

「現在說,也來得及。」

他猜到她的意圖,捧起她的臉,大方而鄭重地把吻貼上她的唇。

不管是愛情或情|欲,都是不需要言語、只消一個眼光便可以令對方理解的事情,不管過去他們身上有過什麼枷鎖,這一刻,他們盡數除去,他們都不知道自己企圖留下些什麼,只曉得兩個人都不願意錯過這刻。

於是他大膽、她主動,他吻著她的唇、她撫摸他的身,欲|火一寸寸加溫,他們在慾望的世界裡沉淪……

這對蘇凊文是嶄新經驗,對郁喬也是。

性|愛的感覺沒有小說上描述得那麼好,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不過一試再試的慾望,兩人都有。

然後,也不知道是誰提議、誰附議,蘇凊文搬進她房裡,和她成為一體。

只不過,這樣蘇凊文就更清楚明白,她的疼痛有多劇烈。

她常在半夜痛醒,卻因為害怕吵醒他,總是悄悄地窩到牆角邊。他很清楚,她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忍耐疼痛,於是他也為了不讓她憂慮,忍耐心痛。

所以在她咬著唇,壓抑啜泣時,他背過身,放任淚水恣意。當她的疼痛次數越來越頻繁,他心底明白,分離將近。

這個晚上,他又問她一次,「小喬,你相信奇蹟嗎?」

她給了相同的答案,「我不相信。」

但是後面半段,她沒說出口。那個後半段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蹟,請讓她有機會和他手牽手,走過數十年,從黑髮走入白首,從紅顏走入龍鍾。

這次蘇凊文沒隱瞞自己的心意,他說:「我相信奇蹟。」

「為什麼相信,難道你碰到過?」

「對,如果沒有遇到你、愛上你,我還是沒有心的機器人,但是我們在一起了,這就是奇蹟。」

可是這個奇蹟太短暫,短暫到無法安慰他的感情。

她歎氣,窩進他懷裡,他知道她在掉淚,因為微溫的淚水滲入他的衣襟,帶著幾分微涼。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以往安慰她那樣。

她睡了,而他久久無法入眠。

前天他回家,跟爸媽和弟弟開了家庭會議,他告訴家人,自己需要一個長假期,然後向他們坦白,自己愛上一個女孩,一個活不了太久的女孩。

爸爸知道小喬,知道她有多優秀,媽媽不認識她,卻喜歡她,因為她讓她的兒子變得柔軟,變得與過去不相同。

媽媽義無反顧地支持,她說:「去做你認為該做的事,公司裡有爸爸坐鎮,還有煜文幫忙,你不必太擔心。」

他激動地攬住母親,在她耳邊低語,「我很感激命運讓我有你這樣的母親。」

過去他從來不曾說過這種感人的話。

他一直是個過於冷靜理智的小孩,但父母親沒辦法怪罪他,他們相信那是他們自己的錯--在兒子需要溫情的時候,他們忙於事業;在兒子失去可以依賴的外婆時,他們不在身邊,他們錯過了孩子的成長,錯過每個需要父母親存在的時間點,以至於兒子沒學會感性。

他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但他很感謝總算能讓父母不那麼擔心。

媽媽告訴他,「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告訴我,包括你的小喬,我很樂意讓她知道,我很喜歡她。」

她的話讓他心情激動,他不是愛說話、擅長聊天的男人,但那一刻,他想要和家人分享自己和小喬的故事。

他說了,和弟弟從辦公室裡捕風捉影、道聽塗說的版本差很大,故事當中除了自己和小喬,也少不了齊翔和大橋。

他不是說故事高手,但全家人都因為他的故事而動容。

媽媽說:「凊文,我終於知道小喬為什麼可以改變你,因為她是個溫暖而善良的女生,她的熱情融化了你的冰冷,她的開朗馴服了你的冷淡,而且你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們都渴望親情的滋潤。

「如果小喬需要一個母親,我很樂意扮演這個角色。」

這個晚上他沒辦法入睡,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彷彿有片濃得化不開的烏雲罩在頭頂,迫得他窒息。

想起母親,他嘴角微勾。如果不是小喬睡得這麼熟,他真的想把她挖起來,告訴她,自己比起大橋有多麼幸運,並且,他很樂意把這份幸運和她分享。

再施一點點力氣,他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他的腳夾住她細細的腿,他的手環著她軟軟的腰,他閉上眼睛,聞著她的髮香,再次告訴自己,蘇凊文是個幸福的男人。

這個晚上比平常都要安靜,她沒在半夜痛醒,她窩在他懷裡,睡得香、睡得沉,嘴角帶著柔柔的笑意,他以為這是病情稍微好轉的跡象,卻沒想到,在天色濛濛亮起時,床鋪一陣顫抖。

他急忙鬆開自己的手腳,因為他知道,郁喬又被疼痛驚醒。

只不過這次的疼痛似乎來得又猛又急,她控制不住地呻吟出聲,他想要緊閉眼睛假裝熟睡,但驚人的嘔吐聲出現,下一刻,他聞到空氣中濃濃的血腥,他無法再假裝下去。

他起身,打開床頭燈,看見床單被她吐出來的鮮血染出一片怵目驚心。是的,他害怕、他憂心,但他必須表現得沉穩淡定。

沒那麼嚴重!他在心中欺騙自己。

他輕拍她的背,讓她順利吐盡胃裡的鮮血,只是她這樣痛苦地吐著,讓他的心痛得像裂成碎片。

他倒來冷水讓她漱口,他熟門熟路地打開她放藥的抽屜,拿出她該吃的藥,放到她的嘴邊。

那一刻,郁喬與他視線相觸,無須解釋,她明白,他早就知道一切。

他沒有驚惶失措,沒有恐懼無助,他甚至還可以把她散亂的頭髮順到耳後,捧起她的臉、對她微笑說:「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可是她並不知道,他在進浴室那刻,眼淚便無法抑制地肆意奔流。

他一面接熱水,一面用手背拭去眼淚,他恐嚇自己不能心慌,用手指把下垂的嘴唇往上揚,逼自己擠出一張笑臉,甚至逼自己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奇蹟。

蘇凊文提著熱水走回房間,告訴她,「我幫你換好衣服,我們就去醫院,好不好?」

她還是疼痛不已,可是她看得出來,阿董比她更痛。

他的笑容扭曲,他的聲音中帶著微微的顫慄,她明白,那種感覺叫做心如刀割,在許多年前,她看著母親在自己眼前一點一點、慢慢死去時,她也有這種心痛。

他把染血的棉被推到一旁,回自己房間找來乾淨的換上。

他幫她把臉上、身上的血漬擦掉,為她換上最喜歡的那件洋裝。他找來梳子幫她把頭髮梳順,笑著說:「給我十分鐘換衣服。」

「阿董……」她虛弱地輕喚他一聲。

「怎樣?」他回頭,固執地讓微笑凝在嘴角。

「我想再吞一顆止痛藥。」

「好,等我一下。」

他又回到床邊,打開抽屜,準確無誤地找出止痛藥,拿著水杯餵她喝下。

躺回床上,她還在和疼痛拚搏,但卻迫不及待告訴他,「不要急、慢慢來,不差這一點時間,而且……你在我身邊,我很放心……」

他點頭,淚水隨著點頭動作失控,他的淚落到她唇邊,她舔進嘴裡,嘗到淡淡的鹹、淡淡的心碎。

他把被鮮血染紅的水桶和棉被拿回浴室,從自己的房間走到走廊,敲開齊翔和鍾裕橋的門。

他凝聲說:「我需要有人開車,我要送小喬到醫院。」

齊翔聞言,眼眶迅速泛紅,他明白,這意謂著……小喬撐不下去了……

「不許哭、不許傷心,不可以……讓她害怕!」蘇凊文緊緊握住拳頭咬牙切齒地說。

安靜的病房裡,一方陽光斜斜射進,金黃色的向日葵在花瓶裡綻放,蘇媽媽坐在病榻旁和郁喬分享照片。

郁喬把他們去日本的照片加洗一套送給了蘇媽媽,看見照片裡的蘇凊文從頭到尾都在笑,笑得蘇媽媽忍俊不住問:「這個,真的是我兒子?」

對啊,她的照片和蘇媽媽帶來的差好大,蘇媽媽照片裡的阿董又酷又冷,好像自己是孽子孤臣而非蘇家大少爺。

蘇媽媽指著一張照片對她說:「這是凊文十六歲拍的,看起來像不像小老頭?他從小就不愛笑,他外婆過世後,對人就更冷淡了。」

郁喬手指滑過蘇凊文的臉,清淺微笑。

蘇媽媽是很好的人,她還以為穿亞曼尼的貴婦,眼睛都是長在頭頂,雖然有高標低標之分,但和大橋的母親不會有太大差距,但蘇媽媽並不是她認知中的那種女人。

她聰明、睿智、溫柔、體貼,能娶到這種女人,是老董事長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住院這些天,阿董幾乎都陪在她身邊,她擔心他的工作,他告訴她,老董事長已經進公司坐鎮。

偶爾他不得不出席某些會議,蘇媽媽便會出現在她身邊。

剛開始她有些尷尬,但蘇媽媽態度自然,第一次見面先是一場自我介紹,然後拿出阿董的照片,開始介紹他的童年、青少年,也說了自己對於母親這個角色的不足,以及對兒子滿腔的歉意。

她告訴蘇媽媽,「在那個階段,您不能不將心力時間花在工作上,否則公司怎會有今天的規模,公司沒有這等規模,又怎麼能夠給阿董那麼大的發揮空間?阿董能夠變成傑出青年,您和老董事長居功甚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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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19:13:10 |只看該作者
幾句話,便把蘇媽媽的罪惡感變為成就感。她可是超級業務員,總能讓人看見一件事情的優點。

然後換她說起自己初見蘇凊文時的驚艷,說她是怎樣崇拜他、暗戀他,也說公司女員工對他抱著怎樣的心情,最後,還說:「我相信,這麼優秀的阿董,一定會碰到一個值得他付出全心全意的女人。」

她的安慰讓蘇媽媽輕喟,她順順她的頭髮,心想:如果這孩子不要生病多好,那麼凊文的愛情便可以圓滿了。

郁喬的心被撫摸溫暖,想著,其實自己的安慰很微不足道,因為這些日子,他們給她的支持難以言喻。

她雖然住院,但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扮演病人,因為除睡覺之外,她的時間都被人佔滿了。

齊翔來、大橋來,他們一出現就是笑話連篇,他們都刻意避開死亡話題,刻意說著令人開心的消息。

比方說,比賽結果公佈,大橋的設計拿到亞軍,這個消息讓他的作品在網絡上的銷售成績更上一層樓。

比方說,新的廣告還沒有推出,齊翔又接下了兩支廣告,而唱片的錄製也在經紀人的努力下開始進行。

他們老是很沒創意的說:「小喬,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但她明白,不是自己的關係,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心願意改變、願意勇敢、願意為自己殺出一條道路。

大橋、齊翔出現,她就會笑不停,只有一次例外--

她的胃已經很糟了,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但齊翔每次來還是會做一堆好料理,她要他別忙了,齊翔卻堅持道:「吞不進去沒關係,舔一舔味道就好。」

大橋好像看不下去,對他發了脾氣,「你幹嘛那麼愛賣弄廚藝,小喬不舒服,你看不出來嗎?」

齊翔沒有生氣,只是幽幽解釋。

「是你自己說的,你習慣藉著某種味道來記住某個人,因為你會擔心,最在乎的那些人從記憶裡消失。小喬,你舔一舔就好,好好記住這個味道,永遠都不要把我忘記。」

齊翔再也忍不住,哭了,而大橋飛快背過身去,可他顫抖的肩膀洩露了他的哀傷,阿董沒有流淚,卻凝著一雙濃眉,靜靜看向窗外。

看著三個硬ㄍㄧㄥ的男人,她拿起筷子雖然她的胃很不舒服,還是把齊翔帶來的食物一點一點塞進肚子裡,好吃的食物沾上淚水,味道有些偏鹹,但她努力吃、努力吞,努力地牢牢記住屬於他們的餐桌、屬於他們的溫暖幸福。

她越吃,他們越是淚流不止,但沒有人出聲阻止,她也不想停下來,因為也許……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記取食物滑過舌間的快意。

十五分鐘後,她把吞進去的食物全吐了出來,齊翔看見,放聲大哭,哭得像個孩子,緊緊抱住她說:「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你記住我,不要你讓自己痛苦,我再也不做菜了,再也不要欺負你。」

她眼底淚光閃閃。傻瓜,他哪有欺負她,他是愛她啊。

那天,他們四個抱住顧此,狠狠大哭一場,隔天,他們抹淨眼淚,又開始賣弄笑顏。

除了大橋、齊翔和阿董,金童小鄧和散財童子兄弟阿希、阿望也經常拜訪。他們來之前先在網絡上找到許多笑話,企圖用笑聲把病房填滿。

小鄧說:「這是董事長的規定,管不了淚水的人,就不准進病房,誰敢觸犯規定,薪水連降五級。」

而她明白,這是阿董不捨得她難過恐懼。

營銷部的同事也常來,青青、小樂和阿岳會在她面前打打鬧鬧、一如過往。

青青說:「我真想在阿岳背後刺字,提醒他不要那麼迷糊。」

她失笑。是啊,阿岳很有創意,可惜做事不夠嚴謹,這點小樂和青青恰好可以彌補,他們三個是最好的拍檔,能一路合作的話,必能創造佳績。

阿岳抓抓頭髮,回嘴道:「刺什麼字啊?精忠報國嗎?那我們以後要不要喊你岳母。」

「什麼岳母,我又沒有女兒可以嫁給你。」他們合力把屬於疾病的蒼白、荒涼、哀愁全數排擠。

她不笨,她理解阿董的目的,他想用快樂和幸福,填滿她生命最後一段旅程,對於他的做法,她滿心感激。

回過神,郁喬聽見蘇媽媽的聲音。

「小喬,你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蘇媽媽,我不累,再給我說說阿董小時候的糗事,好不好?」

她握住蘇媽媽的手。她是真心喜歡對方,她想過,如果自己有機會成為母親,她一定要當蘇媽媽這種母親。

蘇媽媽笑了,心底微微疼惜。這孩子和老公形容的一樣樂觀、堅強並且勇敢。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齊翔和蘇凊文一起衝進來,齊翔一進門就連聲嚷嚷,「快點、快打開電視!」

他到處找遙控、打開電視,找到他要的頻道,一邊對著手錶、一邊看著螢幕,等待……

當!時間到!

齊翔出現了,苦練多月的舞姿出現在螢幕上,他帥帥的臉對著電視前的觀眾,揮開滿頭汗水,仰頭,喝一口飲料,然後露出一張滿足的笑臉。

什麼都不必多說,就讓人有慾望想要品嚐他手中的美味。

這是電視首播,現在他的經紀人肯定盯著計算機,看著網絡留言,預測齊翔的第一炮,是不是褒多少貶。

廣告結束,他激動地握住郁喬的肩膀問:「怎樣?我表現得好不好?」

「好得不得了。」她笑著回應。

「導演也這麼說,廣告公司老闆很滿意,又給了我兩支廣告代言。」

「加油哦,曝光率越多,對你越有幫助!」

蘇媽媽輕拍齊翔說:「恭喜你了。」

「謝謝蘇媽媽。」他熱情無比,將蘇媽媽一把抱在懷裡。這段日子裡,齊翔、鍾裕橋也和蘇媽媽越來越熟悉。

「以後有機會,我們公司的宣傳廣告也可以拜託你嗎?」

「當然,我和阿董是什麼交情啊,要幫忙,一句話的事。」

「好吧,你們聊,凊文,我回去做些晚餐讓李伯伯送過來,小喬早上胃口不太好,你注意一下。」

「知道了,謝謝媽。」

蘇媽媽轉頭對郁喬叮嚀著,「小喬,要找機會好好休息哦,別讓他們鬧得太累。」

「好,蘇媽媽再見。」郁喬揮揮手,蘇凊文跟著出病房送母親走到電梯口。

病房內,郁喬看著滿臉興奮的齊翔問:「有沒有打電話回去,告訴你爸爸、媽媽?」

「嗯……再過一陣子吧。」

「你啊。」她歎氣,「天底下,沒有會記恨孩子的父母親,他們早晚會明白,你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他們不能勉強你。」

「這個話,你要去跟大橋說,大橋的媽昨天還鬧到我們家裡呢,幸好你不在家,不然還不知道會有多熱鬧。」

齊翔滿臉臭,一面說話一面搖頭。幸好那個不是他媽,不然他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那大橋呢?他還好嗎?」藏嬌的金屋被找到,他要面對的,恐怕是一場大風暴。

「放心,我很好。」

門打開,鍾裕橋走進來,他的笑臉裡帶著一絲勉強。

他承認自己的母親難纏,不過他已經有長期抗戰的打算,他想清楚了,母親的強勢起源於他們兄妹的乖巧、容易控制,如果不是過去他唯母命是尊,母親不至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所以,他多少該負一點責任。

他走向病床,習慣性地碰碰郁喬的額頭。這幾天她老是發燒,燒燒退退,嚇得大家一顆心吊上吊下。「不必擔心我,我已經不是過去的乖乖牌。」

「也許你該試著說服鍾媽媽,你有你的才幹,雖然和她想像的不一樣。」

「說服我媽談何容易,我寧可用行動向她表達我的堅持。」他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怎樣,他都要為自己固執到底。

「幹嘛講這個討人厭的話題,快把你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齊翔催促他,完全忘記「這個討人厭的話題」正是自己挑起來的。

鍾裕橋側過臉,看一眼在他後面回到病房的蘇凊文問:「你們已經把事情告訴小喬了?」

蘇凊文搖頭,「還沒有。」但他已經做好準備。

鍾裕橋轉頭看齊翔,齊翔也搖頭說:「這種事當然要讓男主角說,我怎麼可以搶功。」

他同意,視線落回蘇凊文身上。

蘇凊文難得笑,可他現在不但笑了,還笑出滿臉欠扁的幸福感,惹得鍾裕橋、齊翔直想把他抓起來阿魯巴。

郁喬視線輪流在三個人臉上轉過,問:「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蘇凊文沒回應她,用手指勾勾齊翔和鍾裕橋,很有默契地一起擠進病房廁所裡。郁喬看著他們的動作,忍不住歎氣。

男人會議從客廳、陽台一路開進廁所,還真是每下愈況,他們知不知道,三個大男人擠在廁所裡,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啊……

他們並沒有讓她等太久,齊翔先一步走出廁所、關掉電燈,屋裡倏地暗了下來。

一根蠟燭、兩根蠟燭、三根蠟燭……排成一條從病床到廁所間的走道,蠟燭在鍾裕橋的手下,慢慢地亮了起來。

看見蠟燭的那刻,她想起蘇凊文那個心型的浪漫,本想調笑一句:燒了大橋的盆栽沒關係,如果燒掉醫院,事情可就大條了。

可是她還來不及說話,齊翔先一步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來,他抱著她往廁所方向走去,輕輕地在她耳邊唱著歌曲。

秒針分針滴答滴答在心中我的眼光閃爍閃爍好空洞

我的心跳撲通撲通地陣陣悸動我問自己要你愛你有多滾

我要和你雙宿雙飛多衝動我的內心忽上忽下地陣陣悸動

明天我要嫁給你啦明天我要嫁給你啦

要不是停電的一夜才發現我寂寞空洞

明天我要嫁給你啦明天我要嫁給你啦

要不是你問我要不是你勸我要不是適當的時候你讓我心動

不多久,穿著白紗禮服的蘇凊文小心翼翼地拉著裙襬,朝她走近。

那麼小的禮服穿在那麼高的身軀上,連背上的拉鏈都拉不上,他看起來有一點滑稽、有一點可笑,還有很多、很多點的……令人心動……

他拿出戒指、靜靜站在她面前,他的笑容裡有說不盡的幸福甜美,那不是屬於機器人的表情,那個表情中有血有淚有感動,還有無數的複雜情緒。

他說:「小喬,謝謝你讓我認識愛情,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麼叫做幸福甜蜜,請你嫁給我,我想把這一刻牢牢地烙印在我的生命裡。」

他的話很教人感動,如果理智少一點點,她會點頭,如果她多自私兩分,也會點頭,但是……她沒有本錢把理智丟棄,沒有本錢自私。

她搖頭。「對不起,我無法和你雙宿雙飛,我的翅膀斷了。」

「沒關係,我會背著你飛。」

「我是很沉重的負擔。」

「放心,我的肩膀強而有力。」

「你知道娶我,意謂著什麼嗎?意謂著,紅毯的那一端是寂寞孤單。」

「至少我曾經走過紅毯。」不管她說什麼,他都執意說服她。

「你會走過紅毯的,將來會有個很棒的女人,和你共度一生。」她已經從他身上得到夠多的感情,她不願意自己過度貪心。

「如果你的預言不准呢?如果那個很棒的女人,始終沒有出現在我面前呢?」

「你的條件很好,一定會有許多女人願意在你面前列隊,讓你慢慢挑選。」

「如果那些很棒的女人無法引發我的幸福感呢?如果我的愛情只有這次機會呢?你怎麼忍心看我與幸福擦身而過?」

他堵得她無話可說。

「小喬,請嫁給我吧,如果我的條件真有你說得那麼好,一次的婚姻紀錄不會阻礙女人朝我撲上來的慾望。你說過的,人生很美,我們不應該埋首向前,忽略身邊的好風景,你說人生不應該留下遺憾,所以小喬,請求你,不要成為我人生中最大的遺憾。」

她知道他是強勢的男人,卻不曉得他有這麼好的口才。

他不斷說著,她安靜聽著,然後……被說服了,淡淡的笑化解了她臉上的蒼白,她把手伸向他,讓他將戒指套上自己指間。

齊翔把她交到蘇凊文手上,電燈在此刻亮起,蠟燭熄滅,護士小姐們一個個進門,將玫瑰交到她手裡。

與蘇凊文對視,這一刻她明白,自己的生命再無缺憾。

他們的婚禮在一個星期後舉辦。

那天郁喬的精神比平常時都好,她穿著鍾裕橋親手縫製的白紗禮服,和蘇凊文拍下一組又一組的婚紗照。

他們的婚紗照很不一樣,新郎有三個,輪流上場,不是正牌的兩個對著新娘又親又抱,把正牌新郎擠到一旁。

如果不是新娘堅持留下幾張和正牌新郎的雙人照,他們的婚紗照可以定名為「猜猜看」,猜猜哪一個才是男主角。

婚禮那天,她對老董事長和蘇媽媽道歉,但他們眼眶裡盈著淚水說:「真希望上天給我們一個奇蹟,幫我們留住你。」

他們並沒有排斥一個條件差到底的媳婦。

鍾柔柔和青青當她的伴娘,齊翔和鍾裕橋是伴郎,阿岳和小樂推著輪椅,讓穿著紅旗袍的阿嬤走在紅毯最前方。

結婚進行曲響起,無數的花瓣從賓客手裡撒向新郎與新娘,那不只是裝飾,還是無盡的祝福。

紅毯不長,但蘇凊文和郁喬都明白,紅毯的那一方雖然名為永恆,可他們的永恆很短。

她緊緊勾住蘇凊文的手,緩步走過紅毯,辛酸堆積成淚水沿著她的頰邊滑下,蘇凊文輕拍她的手背,笑著說:「不哭,我很幸福。」

她搖頭,多希望自己能夠給得起他更多幸福。

公司裡的員工都到了,郁喬許多高中同學和老師也蒞臨現場,蘇凊文和郁喬的故事感動了所有人。

他們把紙鶴長長串起,掛滿新房,每隻紙鶴身上都寫滿平安健康。是啊,他們要求的不多,真的,只要平安、健康……

那是個很轟動的婚禮,雖然沒有媒體,但許多賓客把這個故事和照片PO在網絡上,短短的幾天內,祝福像雪片般湧入,網友的加油聲陪著她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

兩個星期後,郁喬走了,她臉上帶著微笑,萬用手冊上面的願望全部都簽上名字、押入日期,她的人生用了另一種方式,呈現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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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6 19:13:23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來年三月,天氣漸漸回溫,郁喬的墳前坐著三個男人。

他們手裡拿著啤酒,一面說話一面笑著,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糖霜或奶油的金黃色蛋糕擺在墓碑中央,旁邊有幾道好菜,以及一堆像山的水果,當然,鍾裕橋沒忘記,帶一杯郁喬最喜歡的熱咖啡。

他手裡翻著婚紗照,很厚的一大本,照片裡的女孩雖然憔悴,但眼底臉上滿溢著幸福。

「阿董,你覺不覺得我和小喬比你跟小喬還速配?」

蘇凊文揚揚眉道:「你這樣說心理會比較平衡的話,那就……請便。」

「你否認也沒用,我們是青梅竹馬。」

齊翔歎氣。「你想挑釁阿董嗎?沒用的啦,小喬離開前說過,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她要預約再當一次阿董的妻子。」

他說完攤開雙手。大橋這傢伙還沒看破,蠢啊!他比較聰明,該放手就放手,不要造成別人的困窘。

「是嗎?有人證、物證?有誰錄音為證了?」鍾裕橋咄咄逼人。

蘇凊文歎息,拍拍他的後背,帶著濃濃的同情口吻說:「愛情這種東西不需要任何憑證,只要彼此認定。」

還真是一針見血,鍾裕橋輸了,他別開頭,對著墓碑上的郁喬說:「小喬,看到沒,你老公有多驕傲,驕傲的男人不可靠,如果你在場的話,就好好重新考慮下輩子的事,反正隔了一代,後悔無罪。」

「她是個認死扣的,會後悔才有鬼。」齊翔舉起啤酒,對著她一敬,「小喬,你過得好嗎?在那個世界裡,有沒有人欺負你?如果有的話,給我托夢,我認識不少通靈大師,可以幫你解決問題。」

「不會的,她脾氣那麼好,走到哪裡都會受歡迎,沒有鬼神捨得欺負她。」鍾裕橋口氣篤定。

蘇凊文同意他的論調,坐直身,他兩腿盤起,也對她說話,「小喬,過去幾個月,大橋瘋狂地參加各個比賽,還真的讓他拿下了不少獎牌,現在有人聘他當設計師,下個月,他就要去法國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著他去看一看,塞納 - 馬恩省河很美,兩岸的建築很瑰麗,到那裡,你只會有一種感覺--浪漫到不行。」

「阿董,小喬想去法國嗎?」鍾裕橋問。

蘇凊文點點頭。「那時候她的身體不行,黃伯伯跟我說不建議她到那麼遠的地方旅行,因此我只能帶她到日本去,她有點惋惜,在飛機上她說,巴黎是她最想去的城市之一。」

「那麼……」鍾裕橋拿出皮夾,裡面有郁喬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穿著他親手制的婚紗,低著頭,輕撫手中的純白海芋,照片拍得很近,近得她唇邊的幸福清楚分明。「小喬,記住,把我跟好,我至少會在那裡待上三、五年,我會帶著你、走遍巴黎每一寸土地,逛遍每一間店。」

蘇凊文微微一笑,繼續向她報告。

「翔出專輯了,再度出擊,有相當不錯的評語,專輯中,他為我們的故事寫了一首歌,歌詞裡的你成了天使,守護在我們身旁,這個故事在網絡、媒體發酵,我們的婚禮又紅了一回。」

齊翔補充,「MV裡面有許多張照片,婚紗照、遊樂園的照片、日本一遊照,還有沙灘上那個長長的足跡……你不相信奇蹟,但是有網友說,你們的愛情本身,就是一場奇蹟……」

鍾裕橋接下他的話,「翔的演唱會正在籌備中,學音樂的柔柔有機會上台當特別嘉賓,演唱會定在今年年底,會先辦兩到三場,到時候我會找時間從法國回來參加。

「他說要把第一排正中間的三個位置留給我們,翔考慮做個人形立牌,讓所有人知道,你有多漂亮,我想直接把你的婚紗禮服放在座位上,阿董說,他想放一束你最愛的粉紅玫瑰,你覺得呢?你覺得什麼最能代表你?」

他們輪流說著話,這些話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並不是認為郁喬就在附近,但是,郁喬在。

她就坐在墓碑上面,穿著大橋親手為她做的鵝黃色小禮服,她不喜歡高跟鞋,赤裸的小腿輕輕晃著,風帶起,她的裙襬也跟著晃。

她臉上帶著滿滿的笑意,細細凝聽他們的每一句。

她很高興大橋正朝自己的夢想前進,更高興翔的再度復出有很好的成績,至於阿董……他眼角眉梢溫柔的笑意,證明了那顆心仍然持續運轉著,並沒有因為她的死去,讓他的胸口再度變得冷酷而堅硬。

撥開頭髮,她笑得愜意,她應該滿足的,他們的存在讓她生命終曲不至於缺憾,只是呵……人呢,總是有那麼一點貪心不足啊……

那個法國巴黎,她真想去探一探,她也想參加翔的演唱會,更想、更想……一直一直待阿董身邊……

輕歎,風揚起她的長髮,模糊了她的視線,一個細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郁喬轉過頭,一個妙齡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身旁,她竟然半點不知覺。

「嗨,你是……新鄰居?」郁喬看看附近的墳塋。在搬進這裡的數月裡她沒見過她。

女孩並不美麗,但有一雙飽含智慧的眼睛,像是能夠看穿人心似的。

女孩搖搖頭,笑得有些空靈。「我的名字叫做奇蹟。」

奇蹟?那種她從來都不肯相信的東西?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女孩繃起臉說:「客氣一點,我是神、是精靈,不是東西。對,你就是個驕傲固執又討人厭的女子,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費力氣。要不是……唉,我這種神就是心軟,有人信我,我只好出手幫忙。」

她的臉色變化相當快,一下子生氣、一下子驕傲,看得郁喬失笑。

「奇蹟」又不開心了,她悶聲道:「我是蘇凊文、齊翔、鍾裕橋合力替你求來的,說吧,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相信奇蹟嗎?」

「再一次機會?」郁喬瞠大眼睛,驚喜立現。

難道她要讓自己復活重生?要讓自己回到阿董、翔和大橋身邊?盼望浮上她眼簾。

她是超級業務員,修過厚黑學,對「奇蹟」低頭算什麼?

郁喬連聲道:「會的、會的,從現在起我相信奇蹟、信任奇蹟,我還要到處宣揚奇蹟帶給人們多少幸運……」

她長長說了一大串,說得「奇蹟」心花怒放,馬上忘記郁喬剛剛在她口中還是個「驕傲固執討人厭的女子」。

「奇蹟」笑了,跳下墓碑,對她勾勾手,說:「那麼……跟我走吧。」

郁喬義無反顧地跟著「奇蹟」跳下墓碑,跟著她穿過齊翔和蘇凊文身邊,走往地平線那端,臨行,她回頭望著三個正在乾杯的男人,輕聲說:「等等我,我們將要再見。」

--上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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