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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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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黎明月蝕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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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8:13:06 |只看該作者
  莉莉目送賓士遠去,緩緩關上前門。她拿著茶杯走進客房,瞪著書架上空白的畫布。

  她呆站了許久,終於放棄。太多現實世界的煩惱令她毫無作畫的靈感。

  她到廚房拿了一瓶紅酒,和一些起司放進紙袋裡。接著她上樓到臥室把一件睡衣、一套乾淨的內衣褲和盥洗用其放進手提袋裡。

  她穿上外套,拎著手提袋和紙袋離開別墅,頂著寒風越過懸崖走向巴家老屋。

  她正要敲門時,蓋比打開後門。他望向鼓鼓的手提袋。

  「看來你打算待一陣子。」

  「如果你不反對,我想在這裡過夜。」

  他緩緩露出笑容,綠眸溫暖而性感。

  「好啊!」他說。

  她走進廚房。

  「不想得寸進尺,但好奇心使我不得不問。」他接過她手中的紙袋和手提袋。「為什麼改變心意?」

  「瑪琳今天來找我。要知道,我媽媽和你爺爺干預我的想法是一回事;他們是家人,我猜他們有那個權利。但你的前任女友也想使用這種伎倆就太過分了。凡事都得有個底線。」

  他關上門,望向她。「瑪琳今天去找你?」

  「嗯哼。」

  「為什麼?」

  「說需要找人談談開除珂萊的真正理由。」

  「理由是?」

  「她認為珂萊和崔佛有染。」

  「她認為還是她知道?」

  「不妨說她確信好了。」她脫掉外套。「無論如何,她無法再信任珂萊,所以她把珂萊開除了。」

  他接過外套。「有什麼大不了?」他說。「瑪琳正在和崔佛辦離婚。他們的關係基礎顯然是崔佛當選的可能性,而不是真愛。她又何必煩惱他是否真的與珂萊有染呢?」

  「天啊!蓋比,你會僱用一個跟你的老婆上過床的男人,當你的私人助理嗎?」

  「我會宰了任何跟我老婆上床的男人。」

  他那斬釘截鐵的語氣使她倒抽口氣。「我懂了。」

  「但我不是政治人物。政治人物不一樣。」

  她想到瑪琳的激動及不安。「我可不確定他們有那麼不一樣。」

  「瑪琳提到我?」

  「喔,對。」

  「她說什麼?」

  「跟其他人說的一樣。你對我感興趣可能與你對賀氏投資過分感興趣有關。」

  他以莫測高深的眼神注視著她。「那項見解使你決定到這裡來?」

  「我來這裡是因為我想來。」

  「很高興聽你那樣說。你知道你可能要到明天中午才回得了家。」

  「反正我在月蝕灣也沒畫出什麼東西來。」

  第二天,她果然到了中飯後,才由蓋比護送回賀家別墅。

  蓋比離開後,她掛好外套,走向畫室。經過客聽時,她注意到答錄機裡有留言。

  聽到白愛莉沙啞的低語使她吃了一驚。

  「……遭到研究中心的間諜盯梢。那個混蛋很聰明,沒有太靠近,我沒有看到他,但知道他在某個地方監視著。我可以感覺到他。一定是見過我在偵察,知道我瞭解新廂房計劃的內幕。

  「打給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蓋比的電話號碼。我在碼頭打的公用電話。不能冒險在你的答錄機留下所有的細節。離開這裡後,我要到我的住處去躲一陣子。

  「需要跟你和蓋比談談。聽說你們兩個在同居,如果這則留言傳到你的耳朵,我想也會傳到他的耳朵。這一帶只有我的住處是安全的。勞駕你們兩個盡快過來一趟。這附近的情況變得危險起來。得走了。再見。」

  電話彼端傳來模糊的嘩啦聲。愛莉的電話掛斷得很急。

  「要知道,」莉莉瞪著電話喃喃自語。「我來這裡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作畫。」

  她拿起電話,鍵入蓋比的手機號碼,他立刻接起電話。

  「麥蓋比。」

  她可以聽到風聲和海浪聲,他可能在回巴家老屋的途中。

  「你在做什麼?」她問。

  「想公事。」

  「想不想做些比較刺激的事?」

  「比方說?」

  「協助保衛月蝕灣抵抗研究中心的間諜?」

  「是不是和冷凍外星人有關?」

  「有可能。」

  「我快到家了。等一下開車去接你。」

  暴風雨在他們穿過森林駛向愛莉的小屋時來襲。

  「她說她遭到跟蹤?」他問。

  「對。」

  「她有沒有告訴你跟蹤者長得什麼樣子?」

  「沒有,」莉莉盯著狹窄陡峭的小路。「只說她認為是研究中心的間諜。但她聽來很緊張,蓋比,那令我擔心。認識愛莉這麼多年,她看來總是那麼冷靜、沉著,完全掌握她瘋狂的陰謀論。我從來沒有聽過她真的害怕,甚或不安。」

  「也許她更加深陷進她的幻想世界裡。」

  「從非常古怪變成非常瘋狂?」

  「有可能。」

  莉莉緊抱雙臂,全身緊繃。她擔心,而且離愛莉的小屋越近,擔心得越厲害。

  「別緊張,我們都知道這裡真的沒有不對勁。」

  「我擔心的是愛莉的精神狀態。不知道是不是跟麵包店那群人來往使她精神錯亂。」

  「果真如此,那麼問題可就棘手了。」他說。「我懷疑我們能夠說服她住進精神科病房接受觀察。」

  「她絕不會相信精神科醫生或療養院。」

  「也許不會。」他轉過另一個急彎。「對於一個不願意求助的人,除非她明顯對自己或其他人構成危險,否則你能為她做的極其有限。」

  「客觀一點。我們還沒有證據證明愛莉真的精神錯亂。別忘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據我們所知。」

  她瞥他一眼。「什麼意思?」

  「這一帶沒有人知道她到月蝕灣來以前的事。我記得高中時問過米契她的來歷。他只是聳聳肩說,只要沒有傷害人,她有權保有她的隱私。」

  「重點就在這裡。」莉莉說。「據我們和其他人所知,她從來沒傷害過人或毀損過財物。」

  他轉過最後一個急彎,小屋在前方出現。風雨吹打著小屋旁的樹木,愛莉的舊卡車停在小小的林間空地上。

  他把積架停在卡車後面,關掉引擎。

  「至少她在這裡,沒有帶著相機在研究中心的新廂房附近徘徊。」他說。

  他解開安全帶,伸手到後座拿莉莉的雨衣和他的外套。

  「她提到要躲一陣子。」莉莉穿上雨衣,拉起兜帽。「仔細想想,那也不像她的作風。她總是在外面偵察監視。說她喜歡讓壞人知道她在注意他們。」

  「那倒是。」

  他穿上外套,拉起兜帽,打開車門。他一下車,頭髮就被狂風夾帶的雨水淋濕。

  不等他繞過來,莉莉已經自行打開車門。幾秒鐘後,她在車子前面與他會合。

  他們兩個快步走向門廊。蓋比一步兩階地來到小屋的前門邊,莉莉隨後來到他的身旁。

  沒有門鈴。蓋比敲了幾下門上的銅門環。

  沒有人應門。他不覺得意外。沒有頭腦清楚的偏執狂會不查明門外人的身份就開門。

  「愛莉?門外的是蓋比和莉莉。」他喊道。

  門還是沒有開,他瞥向最近的窗戶。金屬板條制的百葉窗片拉下了。

  「我聽到你的留言了。」莉莉用指節敲擊窗戶。「你在裡面還好嗎?」

  風雨在小屋四周吹打著。他知道莉莉越來越焦慮。他不得不承認小屋裡的死寂也開始令他不安。

  他試了試不繡鋼加固的沉重紗門。鎖上了。

  「她年紀不輕。」莉莉說。「希望不是出事了。」

  「什麼事?」

  「心臟病發作、中風或跌倒。」

  「鎮定點。我確信她沒事。可能是鎖在她的作戰室裡聽不到我們的聲音。」

  「試試後門。」莉莉轉身消失在門廊的轉角後。

  「等一下,別那麼快。」他快步追上她。「愛莉是個十足的陰謀論者,記得嗎?疑心病重得要命。天知道她在這裡設下怎樣的機關。」

  「我只是想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扇沒有被百葉窗遮住的窗戶。我不懂愛莉為什麼不──」

  她倒抽口冷氣,他在同時也看到倒在門廊上的人體。

  「愛莉。」莉莉衝上前去。「天啊,蓋比,我擔心的正是這樣。她心臟病發作了。」

  她在愛莉身旁跪下,伸手探查頸部的脈動。

  看到愛莉頭底下的木板上有鮮血時,他渾身一僵。

  「不是心臟病發作。」行動電話已經在他手中。他不記得自己何時把它從口袋裡掏了出來,他鍵入緊急求救電話的號碼。

  莉莉沿著他的視線望去。「你說的沒錯,她不是心臟病發作,而是跌倒撞到了頭。」她的手指輕柔地在愛莉的脖子上移動。「她還有呼吸,但失去了意識。流血似乎不大嚴重。」

  「最好別動她。」

  莉莉點頭,脫下雨衣包住愛莉的身體。他把情況扼要地告訴緊急求救電話的接線生。

  結束通話時,他看到傾倒在附近的花架。花架是用鍛鐵製成的。

  莉莉俯身靠向愛莉。「愛莉?我是莉莉。救援已經上路,你不會有事的。聽得見我說話嗎?」

  愛莉呻吟一聲,眼皮在顫動。她瞇眼望向莉莉。

  「發生了什麼事?」她咕噥。

  「看來你滑跤跌倒了。你感覺如何?」

  「不好。」

  「那當然。」莉莉柔聲道。「但你不會有事的。」

  愛莉咕噥一句,再度閉上眼睛。

  「你說什麼?」莉莉問。

  「我沒有跌倒。」

  「你可能不記得了。」莉莉哄道。「這在撞到頭時很正常。別擔心。」

  愛莉的手激動地比了一下,但沒有再度開口說話。

  莉莉抬起頭,看到蓋比在看她。她皺起眉頭。

  「怎麼了?」

  「我也不認為她是跌倒了。」

  「為什麼那樣說?」

  「我不是警察,但在我看來是有人用那個花架砸中她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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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8:14:3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他們站在愛莉病房外的走廊上。

  「可能是回家撞見某個正要闖入她的小屋行竊的混蛋。」月蝕灣警察局局長魏席恩說。「那個混蛋一定是隨手抓起重物就往她的後腦勺砸。」

  「那個傢伙一定不是本地人。」蓋比說。「鎮上沒有人不知道想要攻進愛莉的小屋,得用武裝坦克和鐵頭大粗錘才行。」

  「可能是張伯倫大學的學生酒後胡鬧;」席恩猜測。「或者是某個流浪漢發現那個地方,但不知道那裡固若金湯。」

  「他有可能要了她的命。」莉莉氣得全身發抖。

  「幸好那一下砸偏了。」席恩說。「愛莉有腦震盪的現象,但醫生說她應該不會有事。他們要留她住院觀察幾天。」

  莉莉望向局長。「你確定我們不該認真看待她在我答錄機裡的留言?」

  「我認真看待每件事。」席恩說。「那是我的作風。但我必須告訴你,愛莉說她被研究中心間諜跟蹤的留言使我有力也使不上。在她的世界裡,研究中心到處都是間諜,他們每個人都企圖跟蹤她。」

  「那倒也是。」莉莉不得不承認。

  「還有,愛莉的邏輯有個小瑕疵。」席恩說。「假設研究中心真的僱有間諜,他們不需要跟蹤她就可以查出她的住處。鎮上每個人都知道她的小屋在哪裡,要找她的人只需要去傅氏超市或錄影帶出租店問幾句就行了。」

  「沒人說過愛莉的邏輯經得起檢驗。」蓋比說。

  席恩挖苦地微笑一下。「的確。」

  莉莉瞪他們兩個一眼。「愛莉雖然活在另一個世界裡,但在那個世界裡,她的推理合乎邏輯,沒有矛盾。」

  席恩看起來似乎提高了警覺。「意思是?」

  「意思是,有事情使她害怕到打電話和在答錄機裡留言。如果能夠避免,她絕不會願意那樣做。她深信所有的電話都遭到竊聽,她的小屋裡甚至沒有裝電話。」

  「被研究中心間諜竊聽嗎?」席恩禮貌地問。

  莉莉不悅地吐口氣。「是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還是暫時維持『行竊被撞見』的看法。如果你們跟她談話時得到更多有用的訊息,讓我知道。」

  他向蓋比點個頭,然後轉身走開。莉莉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然後望向蓋比。

  「也許他說的對。」她說。

  「也許吧!」蓋比遲疑一下。「你必須承認,那個解釋比涉及龐大政府陰謀的解釋簡單多了。遇到這種事時,警察比較喜歡簡單,因為那個答案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正確的。」

  「我知道。我們在這裡面對的是愛莉。不管答案是什麼,它都不可能像她認為的那樣詭秘。來吧,我們進去看看她怎麼樣了。」

  「好。」

  他們走進病房。愛莉躺在床上。穿著病人服的她看來很不一樣,蓋比心想。他認識她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她穿迷彩軍服和靴子以外的服裝。她看來總是精力旺盛、身強體壯、永不顯老。但是現在,灰白的頭髮上纏著繃帶,她看來衰弱、蒼老。一股怒氣竄上他的心頭。什麼樣的混蛋會用鍛鐵花架砸一個老婦人的頭?

  護士剛剛量完愛莉的脈搏。她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單上,然後走向房門口。在她背後,愛莉睡得很不安穩,但沒有睜開眼睛。

  「你們是家屬嗎?」護士輕聲問。

  「不是。」莉莉望向病床。「她好像沒有家屬,我們是她的朋友。她的情形況如何?」

  「嚴重頭痛,混亂迷惑。頭部受重擊後常有的反應。」

  「跟愛莉不熟的人覺得她總是混亂迷惑。」蓋比說。「她有沒有說什麼?」

  護士搖頭。「只是不斷說什麼相機,相機。」

  病床上的愛莉轉過頭來,她的臉色因痛苦而憔悴,雙頰略微凹陷。「莉莉?蓋比?」

  「在這兒,愛莉。」莉莉走到床邊輕拍她的手。「別擔心,你不會有事的。」

  「我的相機,」愛莉的聲音失去平時的勁道,聽來異常蒼老。「找不到。」

  「別擔心它,」莉莉說。「等你出院回家時就會找到。」

  「不。」愛莉抓住莉莉的手。「他們說我挨打了。可能是那個研究中心間諜。我敢打賭他拿走了我的相機。一定得搶回來。不能冒險讓它落入壞人手中。新廂房的相片,會被他們銷毀。」

  「這樣吧,愛莉,我和莉莉待會兒就到你的小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相機。也許你把它忘在車子裡了。」

  「一定要找到,」愛莉閉上眼睛。「不能落入壞人手中。」

  一個小時後,他找遍了愛莉的舊車內部都沒有看到相機的蹤影。他關上車門,把鑰匙放進口袋裡。他看到莉莉步下門廊台階走向他。

  「找到了嗎?」她問。

  「沒有。你呢?」

  「我搜遍了門廊的地板和附近的花圃。不幸的是,它真的不見了。真不願意把壞消息告訴她。那台新相機那麼令她興奮。」

  「也許她說的對,相機可能被偷襲她的人拿走了。也許他以為可以用它換些錢。」

  「他如果還有點腦筋,就不會嘗試在月蝕灣附近銷贓。」莉莉說。「魏席恩會留意它,鎮上所有的人都會。」

  「我會上網查一查,」蓋比說。「也許可以替愛莉找到另一台同型的相機。」

  莉莉對他露出感謝的笑容。「那樣就太好了。」

  他喜歡她那樣對他笑。非常喜歡。那種笑容對他極具激勵作用。他深吸口氣,然後挽起她的手臂。

  「時候不早了,」他說。「天馬上就要黑了,我們回你家吃晚餐吧!」

  蓋比把車停在賀家別墅前面時,另一場暴風雨再度來襲。莉莉拉起兜帽,打開車門,衝向門廊。蓋比緊跟在後。她停在大門前,抖掉雨衣上的雨水,在皮包裡翻找鑰匙。

  她打開門,直接走向門廊小室,打算把雨衣吊起來滴乾。

  蓋比一邊脫外套。一邊跟進屋裡。抵達門廊小室時,她沒有開燈。來自玄關的亮光照出窗戶下的成排鐵衣架。

  「不知道你怎樣,」她說。「但我餓扁了。」

  「我來開酒,你去做沙拉。」

  「好。」濕濕的穿堂風使她打個冷顫。「這裡好冷,你何不生火──」她突然住口。

  「怎麼了?」

  「難怪這麼冷,後門開著。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忘了鎖門。但我最近經常心不在焉。」

  她穿過小房間去關門。

  「等一下。」蓋比指著門說。

  他伸手撳亮吊燈,經過她身旁走向後門。她看到他傾身檢查門框。

  「該死!」

  「怎麼了?」她靠過去。

  「看來今天遭盜賊光顧的不只是愛莉而已。」

  她沒有答腔,只是不敢置信地瞪著木頭門框上的深痕和被破壞的門鎖。

  「你確定沒有東西不見?」魏席恩第二次問。

  「確定。」莉莉坐在廚房的高腳椅裡說。

  蓋比靠在流理台上看她回答席恩的問題。

  「我整幢屋子都看過了,」她補充。「所有的東西看來都沒有被碰過。當然啦,我們沒有在這裡放貴重物品,因為別墅經常一空就是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但屋裡有舊電視和新答錄機、所有我從波特蘭帶來的東西、我的繪畫用品、一些衣服。」

  「沒有能讓竊賊快速變現的東西。」席恩看著筆記說。「要知道,這些傢伙不是以愛整潔出名,他們通常會把現場搞得亂七八糟。也許他在進屋前就被嚇跑了。有車子朝這裡駛來或有人牽狗在懸崖上散步,就足以嚇跑他。」

  蓋比想了想。「也許他在這裡受到驚嚇後,另覓偏僻的目標下手,因而選中愛莉的小屋。」

  「在那裡又被嚇到。打昏愛莉,搶走她的時髦相機。」席恩點頭。「有道理。」他合起小記事簿。「我明查暗訪了一整天,沒有人注意到有形跡可疑的陌生人。相機是我最大的希望,只要它出現,我就有線索可追查。」

  「不然這這種竊案永遠破不了,是嗎?」莉莉問。

  「在大都市是如此,但在嫌犯群有限的小鎮則不然。」席恩把記事簿塞進外套口袋裡,開始朝門口走去。「如果查到什麼,我會讓你們知道。在那之前,先把後門修好。」

  莉莉點頭。「我會請魏氏兄弟明天過來處理。」

  席恩在門口停下。「人們在發生竊案後通常都會有點緊張。」他意味深長地朝蓋比瞥一眼。「幸好你今晚不會獨自在家。」

  莉莉坐在高腳椅上不發一語,只是用蛇發女般兇猛、歹毒的目光瞪他。

  席恩杵在原地不動。但那也是預料中事,蓋比心想。傳說中的蛇發女可以用目光把人變成石頭。

  「我的意思是說,有蓋比在這裡,你會比較安心。」席恩嘟囔。

  莉莉繼續瞪著他。

  「對,她不會落單。」蓋比離開流理台邊。「我送你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有義務替席恩解圍。可能是因為同為男性吧;也可能是因為他不喜歡莉莉在席恩假設他們睡在一起時的反應。她看來十分惱火。不知何故,那令他也惱火起來。

  席恩清清喉嚨。「好。該走了,有事要做。」

  蓋比幾個大步就來到門邊,在席恩抵達前就替他把門打開。他跟著席恩來到門廊上,在背後帶上門。他們站在昏黃的燈光下望著停在車道上的車子。

  「我想我剛剛多管閒事了。」席恩說。

  「對。」

  「抱歉。」

  蓋比一手抵著欄杆。「又不是什麼天大秘密。」

  「那種秘密在月蝕灣這裡很難守得住,尤其是涉及賀家人和麥家人時。」

  「我知道。」蓋比說。

  席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鎮上的人或多或少在假設,你打算跟她結婚是為了把一部分的賀氏投資弄到手。」

  「假設是很危險的。」

  「對極了。我在工作上通常都盡力避免,但偶爾也會犯那種錯。」席恩拉好外套拉鏈,步下台階。「再聯絡。」

  許久後,蓋比被屋頂上的雨聲吵醒。他立刻知道莉莉是醒著的。

  「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

  「怎麼了?」

  「不清楚。」

  「我就擔心這樣。」他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魏席恩猜我們睡在一起令你不高興?甜心,這是個小鎮,我們也沒有刻意隱瞞。」

  「不是因為那樣。」她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我是說,我不喜歡席恩和鎮上每個人都認為你想騙我跟你結婚,好讓你能把三分之一的賀氏投資弄到手。」

  「席恩沒有那樣說,他只是說你我在談戀愛。」

  「他沒有說,但有那樣想。老實說,我漸漸習慣人們那樣想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好事。他希望她認為他們的戀情現在這樣就很好嗎?

  「這麼說來,不是八卦害你睡不著?」

  「不是。」

  「好吧,你為什麼睡不著?竊賊闖空門的事?」

  「對。」

  他把手放在她溫暖平坦的腹部上。「沒什麼好擔心的。我用鐵絲把門綁緊了,記得嗎?何況,那個傢伙第一次沒有找到值得偷的東西,他不大可能再回來。」

  「我知道。」

  他不喜歡她語氣中的煩憂。「怎麼了?」

  「我在波特蘭遇到過相同的事。」

  他渾身一僵。「竊賊闖空門?」

  「我們去波特蘭參加孟博士晚宴的那天,我覺得有人到過我的公寓。」

  他猛地坐起來。「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有沒有報警?」

  「沒有,因為沒有證據。公寓門沒有像這樣遭到破壞,也沒有東西不見。」

  「你確定嗎?」

  「確定。我心想可能是清潔工,於是打電話到清潔公司查問,果然是他們搞錯了。但臥室衣櫥的鏡子上有污跡,所以……」

  「怎樣?」

  「今晚的事令我忍不住懷疑而已。」

  「記不記得我說過簡單的答案往往是正確的答案?聽來像是清潔工留下的污跡。這種事不是沒有發生過。只要門窗沒有被破壞,東西沒有失竊,我想我們可以假設這兩件事並無關聯。」

  「我確定你是對的,我猜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要知道,事情接二連三發生,我最近都沒有畫出什麼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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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回枕頭上,把她拉到身邊。她緊挨著他。他緩緩撫摸她的背。

  「你需要的是一些藝術靈感。」他說。

  「也許吧!」她伸出手臂環住他。「不幸的是,靈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

  他推她平躺好,然後壓到她身上。「算你走運,我準備為藝術獻出一切。」

  第二天中午,莉莉站在門廊小室外看著蓋比和魏氏兄弟。他們三個圍在遭破壞的門鎖旁邊,表情嚴肅地低聲交談。男生那一套,她心想。男生們一遇到故障的機器就會變成那樣。

  「看來是外行人幹的。」魏陶斯彎腰檢查門框上的深痕。「真正的行家在撬開這把舊鎖時,不會留下刮痕。瓦特,你的看法呢?」

  瓦特蹲下來仔細端詳。「是外行人沒錯。」

  莉莉咧嘴而笑。魏氏兄弟是同卵雙生的雙胞胎,但兩人的風格和外表完全相反。瓦特剃著光頭,工作服燙得平平整整,動作乾淨俐落,總是讓她想到極有效率的小機器人。對比之下,陶斯簡直是邋遢鬼,蓬亂的長髮紮成馬尾,工作服又髒又縐。

  「魏席恩的看法和你們一樣。」蓋比瑞詳著深痕。

  「如果闖入這裡的竊賊就是偷襲愛莉的鼠輩,那麼我想他早就跑了。」瓦特說。「現在風聲正緊,只有笨蛋才會在月蝕灣附近逗留。」

  「希望如此。」蓋比說。「但目前最要緊的是,在這門上裝副牢固的鎖。」

  「沒問題。」陶斯心不在焉地抓著手臂上的毒蛇刺青。「早上接到你的電話後,我們去五金行買了我們需要的東西。馬上就可以把這個搞定。」

  瓦特從閃閃發亮的工具箱裡挑出需要的工具。「不會需要很久。我們還可以替你把門框上的刮痕填平和補漆。」

  「那太好了。」莉莉說。「真的很謝謝你們。我知道築夢園使你們忙得不可開交。」

  「瑞夫和安娜會第一個叫我們來替你處理。」瓦特說。「但我必須承認,築夢園確實使我們分身乏術。」

  「沒錯。」陶斯開始動手拆除壞掉的門鎖。「瓦特和我甚至沒有參與研究中心新廂房工程的投標。知道我們不會有那個時間。」

  「但話說回來,我們也沒有被邀請去參與投標。」瓦特從盒子裡拿出新鎖。「研究中心現在是狄巴瑞在管事。他不喜歡和本它的公司行號打交道,表明他想引進外地包商,說他們比較具有競爭力。」

  「好像錢是工作出色最重要的部分。」陶斯嗤鼻道。「精細的手藝越來越不受尊重。」

  「如此說來,你們連一點工程也都沒分到?」蓋比問。

  「沒有。」瓦特把新鎖擦亮。「但有時會接到一些雜活兒。那裡有許多員工是本地人,他們認識我們。他們有馬桶問題或需要換熱水器時會找我們。那些外地包商對小活兒不感興趣。」

  「詹珂萊提過曾經找你們替她通馬桶。」莉莉說。

  「沒錯,她是找過我們。」瓦特和陶斯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然後一起傻笑起來。

  「什麼事這麼好笑?」蓋比問。

  「沒什麼。」陶斯說。「只不過瓦特和我在坷萊的浴室工作時,我們無法不注意到洗臉台下面有些避孕藥和一盒保險套。」

  莉莉皺起眉頭。「替人修理馬桶時,偷看他們的浴室櫥櫃,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瓦特臉紅了。「你說的對,我們不該大嘴巴的。」

  「為什麼不能說?」陶斯說。「這又不是什麼新聞。那個女人的社交生活一向很活躍,從很久以前就是。記不記得她以前和傅拉瑞是怎麼個偷偷摸摸法?」

  「當然記得。」瓦特說。「他們兩個爬進他老爸的貨車後面大做愛做的事。」

  「她和傅拉瑞暗中往來?」莉莉驚愕地問。「但他已經結婚了。」

  「那是在他娶葛雪樂和接手他老爸的雜貨店以前的事。」瓦特向她保證。「在他念大學的時候,對不對,陶斯?」

  「應該是那個時候沒錯。聽說她這些年一點也沒變。」

  「珂萊的八卦說的夠多了。」蓋比悄聲道。

  雖然他的語氣平和,但瓦特和陶斯立刻改變話題。莉莉暗自微笑。每個人都知道麥家男生不會到處張揚與女生交往的隱私,他們顯然也不愛聽其他男人談論女人的八卦。那種老式的騎士精神在男人身上是一項非常可愛的特質。

  頭纏繃帶的愛莉看來就像英勇負傷的戰士,莉莉心想,炯炯有神的眼睛說明她正在迅速康復中。第二天剛吃完早餐,她和蓋比就被愛莉用電話叫去病床邊聽簡報。其他的參加者只有白熾體麵包店的光子。

  「我的推測是,研究中心的間諜跟蹤我回家,因為他看到我在拍攝研究中心的相片。」愛莉說。「我一定是拍到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他逮到機會把我打昏,然後搶走我的相機。」

  「別擔心,愛莉,」蓋比說。「你可以立刻恢復你的日常偵察。」

  「別管相機了。」愛莉說。「既然知道了內情,我們就得深入內部。」

  聽起來不大妙,莉莉心想。

  「內部?」她小心翼翼地重複。「什麼內部?」

  「當然是新廂房啦。聽仔細了。」愛莉壓低聲音。「現在別無選擇,我們必須親眼看看那裡面是怎麼回事。我的猜測是他們已經採取大動作了。」

  莉莉害怕起來。「我真的不認為他們有時間──」

  「可能是用空調設備把它們運進去的。」愛莉說。

  「如果是那樣,」光子喃喃道。「進去的人就得在新廂房內搜索一個大型冷凍櫃。」

  「沒錯。」愛莉朝房門口瞥一眼。「靠近點,研究中心的間諜可能就在外面的走廊上,他們可以輕易喬裝成護理人員或清潔工。」

  莉莉忍住歎息,順從地挨到床邊。蓋比和光子也是一樣。

  「我們都知道他們絕不會讓我或任何一個『使者』進入研究中心,」愛莉看莉莉和蓋比一眼。「所以只剩下你們兩個了。」

  莉莉抓住病床護欄。「等一下,愛莉。我們沒有,呃,受過那種訓練。」

  「放心,我會在你們進去前給你們一些指示。」

  「你打算怎麼把我們弄進去?」蓋比問,一副頗感興趣的樣子。

  莉莉拚命朝他使眼色,但他一概假裝沒看到。

  「明日領袖招待會是你們的大好機會,」愛莉說。「你們可以輕易弄到請柬,因為你們一個姓賀,另一個姓麥。狄巴瑞那幫人會竭盡所能地請你們去。你們都是可能的捐款人。」

  光子點頭。「好計劃。」

  「可能行得通,愛莉。」蓋比說。

  「但是新廂房還沒有開放,」莉莉說。「我們不可能進得去。」

  「應該不會太困難。」蓋比說。「招待會上人人都很忙,我們可以找機會溜到施工中的新廂房看看。」

  「那就這樣決定了。」愛莉朝他們豎起兩隻大拇指。「你們兩個在招待會當晚進去。」

  「相機怎麼辦?」莉莉連忙說道。「我沒有相機,蓋比恐怕也沒有。」

  「碼頭區隨時可以買到那種拋棄式的小型相機。」蓋比熱心地說。

  「那些只是不實用的小玩意兒。」愛莉說。「你們帶我那台舊相機去。雖然它的功能不及那台被搶走的新相機,但已經足夠拍出我們要的那種相片。記住,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來證明他們把那些冷凍外星人藏在新廂房裡。」

  她正要調顏料時,前門響起敲門聲。她小心翼翼地前去應門。蓋比站在門外,表情冷靜、嚴肅。

  「怎麼了?」她問。

  「我一直在想費德盛說珂萊的話。」蓋比走進玄關,脫掉外套。

  她接過外套。「什麼話?」

  「他提到心懷怨恨的員工有時會很危險。我想到前任客戶心懷怨恨的前任男友可能也是如此。」

  她瞪著他,外套緊抓在手中。「你指的是韋康培?」

  「對。」他走進廚房。

  她掛好外套,跟進廚房。「你認為闖入這裡的人是他?」

  他開始煮咖啡。「那樣就可以解釋在你的公寓發生的事。」

  她打個哆嗦。「但那樣會使韋康培變成陰魂不散的跟蹤者。」

  「我知道,」他說。「我不想嚇你。事情也許真的像魏席恩推測的那樣,打昏愛莉的流浪漢先企圖闖入這裡。但是,如果這兩件事沒有關聯,那麼這裡遭闖入的事就有可能和波特蘭的事有關。」

  「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沒有東西失竊。跟蹤者可能不會有興趣偷東西。」

  他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臉蛋。「這應該不難查明,」他說。「我們只需要查出這裡遭闖入時,韋康培在什麼地方。應該不難查明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如果他能交代他在事發當時的行蹤,我們就可以回到席恩的流浪漢闖空門臆測。」

  她用力吞嚥一下。「我可以打電話給以前幫我調查客戶的徵信社。唐乃菱或許能查證韋康培的不在場證明。」

  「好,你打電話給她。我打電話給席恩,讓他知道狀況。但據我所知,跟蹤者有時會非常詭詐狡猾。想要證明他們有違法情事並不容易。」

  她咬咬嘴唇。「我知道。」

  「我想要和這傢伙見面。」

  「什麼?」

  「我想要和韋康培面對面,間他一些問題。」

  「不行。」她驚慌地說。「你不能那樣做。」

  「別激動,甜心。我和許多有事隱瞞的人打過交道,我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說的是不是實話。」

  「你瘋了嗎?」她嚷道。「你不能一個人去質問韋康培。萬一他真的是跟蹤者呢?他有可能非常危險。」

  蓋比的表情先是驚訝,接著是高興。「擔心我嗎?」

  「我當然擔心。別見怪,蓋比,但這是個餿主意。」

  「我只不過是要開車去波特蘭見見這個傢伙。就算他真的是跟蹤者,我也不大可能會有危險,因為跟蹤者會糾纏騷擾的只有他的受害者。」

  「聽著,如果你堅持要去波特蘭找他,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的語氣毫無商量的餘地。「我不要你靠近他。」

  「韋康培是個大塊頭,他受過軍事訓練,他在建築工地工作。有概念了嗎?」

  「你認為他會把打我打成肉餅,真是的,你對我的男性本領太沒信心了。」

  「這跟男性本領無關,」她說。「我不要你為我冒那種險。我是說真的,你不可以一個人去。」

  他遲疑一下。「我猜我可以帶些支援一起去。」

  「支援?」她小心翼翼地重複。

  「我認識的一個傢伙,他是個大塊頭,受過一些軍事訓練,在建築工地待過一陣子。」

  「我認識這個人嗎?」

  「認識。」

  「我們為什麼要大老遠地開車到波特蘭去找這個韋康培?」米契扣好安全帶。

  「說來話長。」蓋比戴上墨鏡,發動引擎。「韋康培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在陰魂不散地跟蹤莉莉。她已經請徵信社調查他這幾天的行蹤,但我想親自跟他談談。莉莉表明她不要我單獨跟他見面。我不肯帶她一起去。你是折衷方案。」

  「可惡!」米契興高采烈地說。「聽來很好玩。有機會打架嗎?」

  「可能沒有。但希望總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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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莉莉瞪著空白的畫布,心裡卻想著蓋比和米契上午出發去波特蘭找韋康培的事。門鈴在這時響起,她前去開門。身穿寶藍色襯衫和牛仔褲的詹珂萊站在門外。

  「嗨,」珂萊看來好像幾天沒睡覺了。「我需要找人談談。我可以進去幾分鐘嗎?」

  莉莉在心中歎口氣。她又不是心理醫生或姊妹會會長,為什麼都找上她?

  「當然可以。」莉莉拉開門。「我沏了茶,要不要來一杯?」

  「好啊,謝謝。」

  珂萊走進玄關,脫下外套交給莉莉掛好。

  「到廚房來。」莉莉說。

  「我猜你知道我被瑪琳開除了。」

  「聽說了。」

  「這又不是世界末日。」珂萊坐在桌邊,望向窗外。「競選總幹事經常被開除。」

  「我相信你會找到另一份工作的。」

  「我煩惱的不是工作,而是在螃蟹屋出洋相的事。全鎮的人都知道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那麼丟臉過。最慘的是,我只能怪自己不好。」

  莉莉從碗櫥裡取出另一個茶杯。「過幾天就會煙消雲散。」

  「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我怎麼會像那樣追去餐館質問她。大概是氣昏頭了。她竟然指控我和崔佛有染,你能想像嗎?」

  莉莉把茶倒進杯子裡。「你的意思是,你沒有跟他上過床?」

  「開什麼玩笑?我是專業人員,我不跟客戶上床。」

  莉莉把茶杯放在她面前。「做你那一行的或許得有那個原則。」

  「那還用說。」珂萊啜一口茶。「何況,謠傳崔佛喜歡穿女性內衣和高跟鞋。不知道你怎麼樣,但我個人覺得那種事可是掃興得很。」

  「現在有什麼打算?」

  「過兩天就要離開鎮上。我打算去西雅圖另起爐灶,我在那裡有人脈。但我今天不是來訴苦的。嗯,也許有一點。」

  「那麼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珂萊放下茶杯。「瑪琳向來有點霸道和多疑。我以前不大擔心那個,有實力的候選人大多是那樣。但我必須告訴你,在被誣賴與崔佛有染後,我開始懷疑她的精神可能不大正常。果真如此,那你可要當心了。」

  「我?我為什麼要擔心?」

  「因為我注意到她對你和麥蓋比的關係有點偏執。也許是因為她現在離婚了。但我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電話響起。心想有可能是唐乃菱打來回報調查結果,莉莉立刻接起電話。

  她聽到模糊的汽車行進聲。

  「喂?」

  「韋康培不見了。」蓋比的語氣過度平靜。「他告訴朋友他要去度假。他不在他家。好幾天都沒有人看見過他。你的徵信社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莉莉緊抓著話筒。「你們在哪裡?」

  「回月蝕灣的途中。現在快四點了,我們應該會在七點左右到。」

  「我會替你們準備好晚餐。」

  「既然確知韋康培失蹤了,我覺得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在家。我們不知道他這會兒人在哪裡或在做什麼。」

  「天啊,我不會在七點前出事的。事實上,詹珂萊就在旁邊,所以我不是一個人。」

  背景裡響起喃喃的說話聲,莉莉猜是米契在跟蓋比說話。

  蓋比回到電話線上。「米契要派魯斯過去陪你到我們抵達。」

  「用不著。」莉莉看看表。「珂萊離開後,我要去超市買東西,然後到醫院看愛莉。你們進鎮時打電話到醫院給我,我接到電話再回別墅來。那樣我幾乎不會有落單的時候。」

  蓋比猶豫一下。「好吧,但是別一個人在海邊散步。」

  「我以為你不想嚇我。」

  「我改變主意了。害怕反而能使你提高警覺。」

  「放心,我不會一個人亂跑的。」

  「好。待會兒見。」

  莉莉放下話筒。

  珂萊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怎麼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最近發生了幾件小事。前天我和蓋比在巴家老屋時,有人闖入這裡。」

  珂萊皺起眉頭。「有東西被偷嗎?」

  「沒有。魏席恩認為闖入這裡和打昏愛莉的是同一個人。」

  「聽他們說是流浪漢幹的。」

  「我知道。但令人擔心的是,我在波特蘭的公寓也發生過疑似遭人闖入的事。同樣地沒有東西失竊。蓋比認為歹徒可能是一個名叫韋康培的人。」

  「他是什麼人?」

  「一個客戶的前任男友。」

  「但他為什麼要闖入你的公寓和這裡?」

  「他怪我害他的女朋友跟他分手。」

  「因為你把她跟別人配成對?」

  「是的。」

  「天啊!我們在說的是跟蹤者嗎?」

  「看來有那個可能,但我希望不是。我有個朋友說我作媒人生意只是等著打官司而已。但我作夢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珂萊歎口長氣。「我還以為我的煩惱多呢。」她站起來。「至少你有麥蓋比照顧你。不然,情況有可能更糟。」

  「說的也是。」

  「我該走了。答應我,你會小心。」

  「放心,我會的。」莉莉起身走向玄關,把坷萊的外套遞給她。「你先前說有事情要告訴我。」

  「什麼?喔,對。」珂萊穿上外套。「但和跟蹤者的事比起來就有點不足掛齒了。」

  「到底是什麼事?」

  「跟瑪琳有關。我不是心理醫生,但我真的認為她有點偏執。再加上她是個非常堅決的女人,總是能得到她要的東西,所以,呃,我只是認為你最好防著她一點。」

  「為什麼?」

  「因為你有她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麥蓋比。」

  「可惡!」米契在蓋比結束通話時說。「我們有麻煩了,是不是?」

  「也許。韋康培的失蹤確實使事情變得有點複雜。」

  米契凝視他片刻。他見過十二歲的蓋比在廚房做功課時,露出現在這種專注堅決的表情。一切都沒有變,米契心想。蓋比是麥家的異類,但沒有異類到那種程度。

  「我不是在說韋康培,」米契說。「我們會有辦法解決那件事的。我指的是你和莉莉的這個狀況。」

  「狀況?」

  「依我看,你已經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了。」

  蓋比在轉彎後加速。「你在說什麼?」

  米契心不在焉地按摩關節炎的膝蓋。他忘了他有沒有吃消炎藥。今天過得有點忙。

  「跟莉莉聊過。」他說。

  「聽說了。別插手,米契。我和莉莉的關係不關你的事,你沒有權利干涉。」

  「我是你的爺爺,當然有那個權利。」

  米契盯著道路。出了波特蘭後,公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車輛往來。殘存的天光正在消失,柏油路上的白線標示出通往黑暗的路。

  他咬緊牙關準備面對往事的回憶。不管他在哪裡或在做什麼,它們總是在每天的這個時候回來糾纏他,在這個無法再漠視黑夜將至的時候。他從多年的經驗中得知,只要天色完全變黑,幽靈就會逐漸消失。它們要到二十四小時後才回來。

  在家時,他習慣用一杯威士忌來對付幽靈。但今天他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暫時麻木自己的東西,他只有硬著頭皮面對了。反正不是第一次。

  幽靈準時從深淵裡升起。場景是暮色籠罩的叢林,充滿死亡的氣息和極度的恐懼。最慘的是,知道黑夜無法避免和天亮前都無望獲救。

  他和索利一起熬過了那個可怕的夜晚,因為他們知道唯有控制住驚慌,保持絕對的無聲和靜止,活命才有希望。在無情的黑暗中,沒有任何言語和動作,他們相互支持、鼓勵,不讓對方墜入致命的恐懼深淵。

  黎明來臨,他和索利還活著。其他許多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不知道索利是不是每天傍晚都和他經歷著同樣的儀式等待。知道黑夜根本無法避免。

  「你到底對莉莉說了什麼?」蓋比問。

  米契看著光線消失,無法轉開視線。「只是直率地告訴她,依我看,你深深迷戀上她,我不希望她踐踏你的心。」

  「莉莉有暗示說她打算,呃,踐踏我的心嗎?」

  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怎麼了?日夜的交替總像是永遠完成不了。

  「在某種意意義上。」他說。

  蓋比凝視著前方的路面。「聽來不像莉莉會說的話。她到底是怎麼說的,米契?」

  「嗯,我告訴她,我不希望你受傷害時,她惱火了,說什麼看來她才會是被踐踏的人,因為每個人十分肯定你是覬覦賀氏投資才追求她。」

  蓋比點頭。「我可以想見她從哪裡得來的印象。最近有很多人都那樣說。」

  「在這種情況下,理所當然的假設。」

  「也許吧!」

  「我告訴她那是一派胡言。說你是麥家人,麥家人絕不會為錢結婚。說穿了,沒有那麼實際。」

  「說得好。」蓋比停頓一下。「她怎麼回答?」

  「她提醒我人人都說你是麥家的異類。我告訴她你是異類,但沒有那麼異類。」

  「她還說了什麼?」

  「讓我想想。我可能有指出麥氏企業是你的最愛。關於麥家人與他的最愛──」

  「任何事也阻隔不了。沒錯,我聽過那種話。她還說了什麼?」

  日夜交替終於完成,幽靈退回黑暗之中。

  米契緩緩吐出口氣。「好像認為我可能給了你錯誤的印象。」

  「關於什麼?」

  「關於你對麥氏企業做的事。」

  蓋比抓著方向盤的手握緊。「這一年半來,你不斷告訴我我花了太多時間亂搞麥氏企業。也許你說的對。」

  米契使勁吞嚥了兩下。「可惡,麥氏企業是你一手建立起來的,孩子。你拚死拚活地證明給全世界看。」

  「我證明了什麼?」

  「你明知故問。可惡!在你建立麥氏企業後,沒有人可以說每個麥家人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你認為那是了不起的成就?」

  「沒錯。」他凝視著路。「比你知道的更重要。」

  「此話怎講?」

  「因為有了麥氏企業之後,人們不得不停止說我像毀了兒子一生那樣毀了兩個孫子的一生。」

  前座陷入一片寂靜。

  「人們真的那樣說過?」蓋比在片刻後說。「當著你的面?」

  「有些人當著我的面說,大部分都在我背後說。他們一致認為在辛克和你們的母親車禍喪生後,我不適合撫養你和瑞夫。」

  「嗯。」

  「他們說我不是兩個小男孩的好榜樣。」米契摸摸下顎。「老實說,他們說的沒錯。但我能怎麼辦?又沒有其他人可以撫樣你們。」

  「你可以一走了之,消失不見,讓社工處理我們。」

  「胡說八道。沒有做爺爺的會把親孫子交給政府撫養。」

  「有些人會。」

  「麥家人不做那種事。」

  蓋比微微一笑。「瞭解。」

  「我要說的是,你很聰明,沒有傚法我的壞榜樣。」米契說。「你很有出息,蓋比。你在建立麥氏企業時,解除了使麥家人都注定失敗的詛咒或厄運。」

  「我沒有。」

  「什麼意思?那正是你做的事,千萬別忘記。」

  「解除厄運的不是我,」蓋比說。「而是你。」

  「我?」

  「你不明白嗎?爸爸死後你變了。當你改變自己時,你也改變了瑞夫和我的未來。」

  莉莉把車停在車道上,打開車門,察看手錶。七點整。沒有看到蓋比和米契的人影,但他們隨時會到。不久前蓋比才在鎮郊打電話給她。

  她在出門前打開了門廊燈和屋內的幾盞燈。她抱起在傅氏超市買的兩袋雜貨,步上門廊台階,用鑰匙打開前門。

  她走進玄關,用腳把門踢上,抱著兩袋雜貨進入廚房。屋子裡出奇的冷。

  她十分確定出門前把暖氣調到了舒適的溫度。

  一陣不安的感覺襲向她。遭人闖入的那晚,門廊小室就有股濕冷的穿堂風。

  她走到廚房門口端詳客廳,所有的東西看來都沒被動過。也許她把樓上的某扇窗戶留了一條縫。

  但是穿堂風不是來自樓梯間,而是來自樓下的走廊。

  她的畫室。

  她震驚地衝向客房。一轉過轉角,她就看到房門像她出門前那樣虛掩著。但透過窄窄的開口,她可以看出畫室內很不對勁。

  恐懼使她不寒而慄,她把房門完全推開。

  畫室裡一片混亂。畫架上的空白畫布被割成碎片,畫筆、畫刀和破布散佈在地板上。顏料被抹得地上、牆上到處都是。調色盤翻覆在床上,從素描簿裡撕下來的圖畫被揉成團。

  她終於找到穿堂風的來源。冷風來自被打破的窗戶。

  看到魏席恩的休旅車停在車道上時,蓋比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等看到莉莉站在門廊上和席恩說話,他才恢復了呼吸。

  他踩下煞車,關掉引擎。「出事了。」

  「看得出來。」米契打量著門廊。「除非有麻煩,否則席恩不會在晚上這個時候開著車亂跑。」

  蓋比打開車門,衝向門廊。莉莉和席恩轉頭望向他。

  「發生了什麼事?」他問。

  「看來前天闖空門的人又來了一趟。」席恩說。

  「這次他把我的畫室搞得亂七八糟。」莉莉顫聲道。

  米契拄著手杖步上台階。他皺眉望向莉莉。「你沒事吧?」

  「沒事。」她擠出笑容。「但地板、牆壁、床單被弄得到處都是顏料。」

  「你說過有個姓韋的傢伙可能在跟蹤她,蓋比。」席恩面色凝重地說。「我本來不大認同,但在看過畫室的慘狀後,我傾向於同意你的看法。」

  晚餐後,莉莉隨蓋比回巴家老屋過夜。從浴室出來時,她看到他站在臥室窗前凝望著窗外的夜色。

  「在想什麼?」她問。

  「傍晚開車回月蝕灣的途中,我和米契談了很多。」他沒有轉身。「麥氏企業顯然比他願意承認的還要重要。」

  「噢。」她繫緊浴袍腰帶,坐到床尾上。

  「他說麥氏企業向世人證明,他沒有毀了瑞夫和我。」

  「你怎麼說?」

  蓋比放下窗簾,轉身面對她。「說他是瑞夫和我成功的原因。我多年前就知道了,但一直沒有告訴他。」

  「麥氏企業對你爺爺很重要,但你和瑞夫對他更重要。」

  蓋比坐到她身旁,望著在梳妝台鏡子裡的他們。「他真的擔心你會傷了我的心。」

  她設法輕笑一聲。「你有沒有向他保證那種事不大可能發生?」

  蓋比默不作聲。

  她靜止不動。「蓋比?」

  「什麼?」

  「你沒有讓他認為我真的會傷你的心吧?」

  「當然沒有。」他滿不在乎地說。「我是麥家人。」

  她一時之間喘不過氣來。

  「你在迂迴婉轉地告訴我,你認為我們的關係不只是一段短暫的戀情嗎?」她低聲問道。

  「從一開始對我就不只是那樣。」

  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我以為我們都同意我們並不速配。」

  他聳聳肩。「你們賀家人可能比我們麥家人擔心那種事。」

  「你應該是麥家的異類。」

  他轉身把她輕輕地推倒在床上,然後傾身親吻她的喉嚨。

  「沒有異類到那種程度。」他說。

  第二天早上他們回賀家別墅清理畫室。答錄機裡有唐乃菱的留言。留言簡單扼要。「打電話給我。」

  莉莉抓起電話撥號。

  「查到了什麼?」她劈頭就問。

  「你跑到哪裡去了?我從早上六點就一直打電話給你。」

  莉莉瞥向蓋比。「出去了。」

  「是嗎?」乃菱的聲音中帶著笑意。「沒想到月蝕灣會有事情讓一個世故的都市女孩夜不歸營。」

  「乃菱──」

  「我找到韋康培了。」乃菱換成談公事的語氣。「你在月蝕灣的這整段期間,他都有強而有力的不在場證明。」

  「是什麼?」

  「他和一個死黨在加勒比海潛水。他們住在聖托馬斯島的一家旅館。我問過當地的幾家潛水社,還打電話到他的旅館房間。他在那裡,莉莉。他不可能昨天飛回奧勒岡,開車到月蝕灣,然後趕在今天早晨回到島上接我的電話。」

  「原來如此。」莉莉望向蓋比,他正注意地聽她講電話。「我不確定那是好消息或壞消息,因為那表示我們得重新開始。但無論如何,謝謝你的調查。」

  「別客氣。對了,你那天在街上對他說的話顯然起了作用。我和他談了很久。他說現在他明白他和蘇惠瑟並不合適,還說他可能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需要一個戶外型的女人。」

  「真是想不到。」

  「還有什麼需要我替你調查的嗎?」

  「目前沒有。」

  乃菱遲疑一下。「除了韋康培以外,你還能想到誰有可能會騷擾你嗎?不甘心分手的舊男友?」

  「沒有。」

  「你確定嗎?」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這一年來的社交生活是什麼樣子,乃菱。連乏善可陳都不足以形容。」

  蓋比聳起一道眉毛,她假裝沒看到。

  「也許你應該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事件。」

  「問題是,我看不出有其他的角度。」

  「要知道,如果不是昨天你的畫室被搗毀,我會說有人闖入你的公寓和你家的別墅尋找某樣東西。」

  「我想像不出會是什麼。我告訴過你,沒有東西失竊。」

  「令人猜不透的地方就在這裡。你要多加小心,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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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8:15:55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我仍然要說這是個餿主意,」莉莉不悅地說。「但讓我們速戰速決吧。」

  她跨著堅定的大步,沿著走道走向研究中心的新廂房。蓋比帶著愛莉的監視相機連忙跟上去。

  幽暗的走道盡頭有一扇膠合板做的臨時門,分隔未完工的廂房和主建物,一條松掛著的施工警告膠帶擋住去路。蓋比彎腰從膠帶下方鑽過去,發現膠合板門末上鎖。他打開門,讓莉莉進入新廂房。

  她走進未粉刷的走道,然後停了下來。

  「你是不是該開始拍照了?」她低聲說。

  「對。」

  他走向最近的房間,打開房門。窗外的停車場燈光照出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沒有冷凍外星人。」他宣佈。

  「天大的驚奇。」她把頭探進房間。「快點拍照,我們還有一大堆房間要拍。」

  他舉起沉重的監視相機按下快門。鎂光燈的強光在剎那間照亮整個房間,但房間隨即又陷入黑暗之中。

  「好極了。」莉莉說。「這下子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眨了幾下眼睛。「下次我拍照時閉起你的眼睛。」

  他走向走道對面的房門,打開它,照了另一張空房間的相片。然後到下一扇房門前重複相同的動作。他們就這樣開門,拍照,關門地拍完半數的空房間。

  「我想愛莉不會滿意這些相片。」莉莉說。「她決心找出證據證明政府偷偷把外星人屍體移到月蝕灣來。

  「別擔心愛莉。她是陰謀論專家,記得嗎?專家總是有辦法把事實編成一套新理論。」

  他打開下一扇門,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鎂光燈一閃,一個女子大聲叫喊。不是莉莉,是別人。房間裡有人。不是冷凍外星人,是溫暖的人體。

  鎂光燈的強光照出兩個人。紅色小內褲繃在亢奮慾望上的男人,以及穿著緊身黑皮衣和高跟黑長靴的女人。

  費德盛和桑瑪琳。

  「唉呀!」蓋比說。「愛莉猜的沒錯,但她絕對想不到他們解凍了兩個冷凍外星人。」

  一時之間,四個人都傻了眼。瑪琳終究是天生的政治人物,訓練有素的本能使她第一個回過神來。

  「把相機給我。」她叫道。

  「抱歉,不是我的,無權給你。」蓋比立刻退後一步。「私人財產,受憲法保障。」

  「我叫你把那個該死的相機給我。」瑪琳撲向他。

  「天啊!把相機給她。」莉莉說。

  她搶過他手中的相機扔給瑪琳,像是把大蒜和銀十字架丟向吸血鬼那樣。

  「我們走。」她抓住蓋比的手臂,把他拖出門口。「快點。」

  她拔腿就跑。蓋比費了點勁才跟上她。

  「不知道女人穿高跟鞋也能跑得這麼快。」他說。

  等他們抵達主建築物時,他笑得太厲害而不小心衝斷了施工警告膠帶。

  「愛莉說的沒錯,」他捧腹大笑地說。「新廂房裡確實有奇怪的活動在進行著。」

  「桑瑪琳沒收了相機?」愛莉一巴掌用力拍在作戰室的桌子上。「可惡!我擔心的正是這樣。她不是他們的同志,就是他們的傀儡。」

  莉莉忍住呻吟。情況不大妙。好消息是愛莉似乎恢復正常了。

  「我個人認為,傀儡的可能性比較大。我想像不出瑪琳會參與掩飾外星人屍體和高科技飛碟秘密的陰謀。光是參選就夠她忙的了。」

  愛莉微微瞇起眼睛思索蓋比的話。「我猜你比任何人都瞭解她。」

  「我猜也是。」莉莉愉快地附和。

  「我懷疑她有改變多少。」蓋比慢條斯理地說。「她獻身給一個主義,那個主義叫桑瑪琳。」

  「最近幾年她都在搞政治,」愛莉說。「很容易結交到奇怪的夥伴。」

  莉莉想到身穿紅色小內褲的德盛。「我同意。」

  「我們昨晚在新廂房內沒有看到重型實驗室設備,也沒有發現冷凍外星人的證據。」葦比說。「如果那些外星人屍體被搬進了研究中心,那麼它們被藏得很好。」

  「那是預料中事。」愛莉猛點頭。「早該知道不會這麼容易,我們必須繼續挖掘。也許是真的挖掘,如果他們把實驗室藏在地底下。」

  「想了就發抖。」莉莉咕噥。

  「我的工作會繼續下去。」愛莉向他們保證。「這次多虧有你們。可惜你們永遠不會受到公開表揚,因為我們必須保持隱密。」

  「我們瞭解。」蓋比說。

  「我們不要任何公開表揚。」莉莉說。「知道我們盡了愛國的責任,就是最好的回報,對不對,蓋比?」

  「對。」蓋比站起來。「人怕出名,豬怕肥。如果我們的密探身份曝光,將來就沒有機會幫你的忙了。」

  莉莉已經來到門口。「不想要那樣。」

  「沒錯。」愛莉點頭。「誰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需要再次借助兩位。」

  下午他們到海邊散步。

  「你和費德盛有多熟?」蓋比問。

  那個問題令她意外。

  「德盛?」她停下腳步。「一點也不熟。大約六個月前,他搬進波特蘭的那棟辦公大樓。我說過,我跟他聊過一些工作上的事。如此而已。」

  「你說過他想買你的作媒程式。」

  她聳聳肩。「我告訴他那是非賣品。」

  「也許他認為他可以用別的方法取得。」

  「別的什麼方法?」她問,接著恍然大悟。「天啊!你該不會真的認為德盛會企圖盜取它吧?」

  「今天早上我打電話去張伯倫大學公共事務辦公室查過,他們在本周和下周都沒有要舉行任何會議。費德盛說他到鎮上來參加研討會是在說謊。」

  「你確定嗎?」

  「百分之百。」

  她又開始往前走。「好吧,也許他說來開會是瞎掰的。我可以理解他為了說服我把程式賣給他而跟我到月蝕灣來。但我無法想像他真的會闖入我的公寓和別墅。」

  「為什麼?你有他要的東西卻不肯賣他。也許他覺得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但德盛是性治療師呀!」

  「執業時間並不長。」

  她再度停下腳步。「你說什麼?」

  「打電話到張伯倫大學後,我跟我在波特蘭認識的一些人談過,又上網做了一些調查。發給費德盛專業文憑的學校是一間郵購組織。」

  「什麼意思?」

  「證件工廠。你付錢,他們就給你一張好看的證件。」

  「換句話說,他的文憑是偽造的?」

  「不妨說他的母校在學術標準方面不大嚴格。」

  想到在德盛的候診室裡見到的那些女人,她忍不住打個哆嗦。「談到等著打官司,我還以為我是高危險群。」

  「奇怪你會提到官司這個字眼。」

  「怎麼了?」

  「費德盛在變成性治療師之前惹了不少官司。」

  她呻吟一聲。「他之前做什麼行業的?」

  「網路投資公司負責人,投資重金在一些平空消失的網際網路企業上。」

  「你是說德盛是十足的騙子?」

  「不是。據我上午所知,至今仍無人能證明這一點。費德盛顯然十分擅長待在合法與非法之間的灰色地帶。但像那樣的人可能不會對竊取電腦程式有所顧忌。」

  「太好了。」她雙手一攤。「現在該怎麼辦?」

  「我認為我們應該找費德盛談一談。」蓋比說。

  他們走向汽車旅館的七號房間,蓋比敲了兩下門。德盛立刻把門打開,他看來一點也不驚訝看到他們站在門外。

  「我正在想兩位什麼時候會來。」他說。

  莉莉不悅地看著他。「我們來找你談一談,德盛。」

  「顯而易見。」德盛拉開門。「請進。我相信不會需要很久。我一個小時後要去和瑪琳開會。」

  莉莉戒慎地走進房間。「開會?」

  「我即將接任她的競選總幹事。」

  「我不懂。」莉莉停頓一下。「你要接替珂萊?」

  「瑪琳昨晚做的決定。」德盛說。

  「她用那種方式挑選競選總幹事?」蓋比進入小小的旅館房間。

  「少跟我耍嘴皮子,」德盛怒氣沖沖地用力關上房門。「我不吃那一套。」

  「恭喜你,德盛。」莉莉平靜地說。「我不知道你對政治感興趣。」

  「本來沒有,直到遇見瑪琳。」他突然兩眼發亮。「她顯然需要我。」

  他是說真的,蓋比靠在門板上心想。這是怎麼回事?

  莉莉端詳著德盛。「為什麼說瑪琳需要你?」

  「她是個出色的候選人,但從她開除詹珂萊的衝動中可以看出她不夠成熟幹練,而我正好可以彌補她的不足。」

  「原來如此。」莉莉說。「加入瑪琳的競選團隊是否表示你不再在波特蘭執業?」

  「那還用說。」德盛聽來有點不耐煩。

  「那你的客戶怎麼辦?」她問。「你就這樣丟下她們不管了嗎?」

  「波特蘭還有其他的性治療師,我確信她們不會有事的。」

  「可能不會更糟。」蓋比說。

  德盛眉頭一皺。「事有輕重緩急。新的競選總幹事上任刻不容緩。在這節骨眼上失去衝力會對瑪琳造成極大的殺傷力。」

  「是啊!」蓋比說。「新舊交接不能有空檔。我瞭解。但你的犧牲就大了。」

  「瑪琳的候選人地位比我的私人生意重要。」

  「你說是就是。」

  「她可以為這個國家做許多事,」德盛的聲音充滿熱忱。「我可以幫助她把潛能發揮到極至。」

  「你的愛國責任是幫助她當選,對不對?」蓋比問。

  德盛臉色一沈。「我不想浪費時間解釋你們無從瞭解的事。我們談生意吧!」

  莉莉清清喉嚨。「我們不是來談生意的。」

  德盛不屑地哼一聲。「別把我當傻瓜,我知道你們來此的目的。」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蓋比身上。「我們都知道瑪琳當選後會有許多權力。你要我保證她以後會見你,對不對,麥蓋比?像你這種地位的人喜歡有達官顯貴的朋友。」

  莉莉目瞪口呆。「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德盛瞥她一眼。「怎麼,麥蓋比沒有告訴你,他打算怎麼使用那些相片嗎?」

  「我們根本沒有相片。」莉莉說。「相機被瑪琳沒收了,記得嗎?」

  「少來了!我知道你們昨晚有兩台相機。」

  「為什麼那樣說?」蓋比問。

  「瑪琳要你們把相機給她時,你們幾乎是立刻交給了她。如果不是有第二台相機,你們怎麼會給得那麼乾脆?」

  「事情不是那樣的。」莉莉憤慨地說。

  「備分相機是老掉牙的慣例了,」德盛說。「那樣可以讓攝影師有時間避開不愉快的正面衝突。受害者自以為沒收了可以作為證據的底片,等發覺有另一組相片時,已經太遲了。」

  「聽來你很熟悉這些手法。」蓋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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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發表於 2015-3-5 18:16:02 |只看該作者
  「我沒有告訴瑪琳,因為我知道那會使她心煩。既然當了她的競選總幹事,處理這種事就是我的職責。我絕不會讓她步她丈夫的後塵,被卑鄙的勒索毀了政治前途。」

  「你怎麼可以暗示我們會做那種事?」莉莉怒不可遏地說。「我們不是來勒索瑪琳的。」

  德盛根本不理她。「告訴我你要什麼,麥蓋比。只要你銷毀那些相片,我一定讓你如願以償。」

  「我們要的是一些回答。」蓋比平和地說。

  德盛大惑不解地皺起眉頭。「回答什麼?」

  「你有沒有闖入莉莉在波特蘭的公寓?」

  德盛愣了一下,然後從椅子裡跳起來,氣得全身發抖。「你們瘋了嗎?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為了找她的電腦程式。」蓋比說。「別演戲了。演得很逼真,但沒有那麼逼真。」

  「我沒有闖入她的公寓。」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準確。

  「那麼她在月蝕灣的別墅呢?」蓋比問。「我猜那也是你,但我承認那件事因白愛莉受攻擊而把人搞得有點糊塗。」

  「我不認識什麼白愛莉。」德盛咬牙切齒地道。

  「也許那終究是不相關的事件。」莉莉對蓋比說。

  他搖頭。「我不知道。我沒辦法接受巧合這種事。」

  「巧合是會發生的。」她指出。

  德盛轉身面對她。「夠了,你們兩個。休想這樣誣賴我。你們什麼也證明不了。」

  「我們是證明不了。」蓋比說。

  德盛似乎鬆了口氣。「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們來找你,而沒有去找警察。當然啦,如果你寧願我們去找瑪琳,我們可以那樣做。她也許會有興趣知道你以前在賣網路投資時的法律問題。」

  德盛一臉震驚。「瑪琳絕不會聽你的。」

  「那可不一樣,」莉莉說。「她和蓋比是老交情了。如果蓋比告訴瑪琳,他認為你不是競選總幹事的適當人選,我想她會聽他的。」

  「你們沒有權利那樣做。」德盛結結巴巴地說。「一切都未被證實。」

  「我們只想確認你搜查莉莉的東西找尋她的作媒程式。」蓋比說。

  德盛突然轉向窗戶,望著窗外的停車場。「我沒有闖入莉莉的公寓或別墅。」他以平板的語調小心翼翼地說出每個字。

  蓋比密切觀察著他。「也許你沒有闖入她的公寓。也許你是用偷偷複製或從清潔工那裡騙來的鑰匙,開門進去的。」

  莉莉吃驚地看他一眼,張開嘴巴但隨即又閉上。

  「別墅比較麻煩。」蓋比繼續說。「你沒有鑰匙,所以不得不把門撬開。第二次你砸破一扇玻璃窗。但那時你已經聽說莉莉被跟蹤的傳聞了。你故佈疑陣地搗毀她的畫室,希望我們繼續認為那是跟蹤者幹的。」

  「我不是跟蹤者。」

  「我們沒有說你是。」蓋比說。「但我認為瑪琳不會想和一個模仿跟蹤者,或私闖民宅的競選總幹事扯上關係。有損形象,要知道。」

  「那是謊話。我沒有搗毀莉莉的畫室,你們不能對我這樣做。」

  「我們只想知道實情。」蓋比說。

  「可惡!我不會讓你壞了我的大事。」

  德盛突然轉身撲向蓋比。

  「德盛,不要這樣。」莉莉喊道。「快住手。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但德盛已經不可理喻了。蓋比往旁邊一閃,及時躲過德盛的第一波攻擊。但德盛以驚人的速度轉身再度撲向他。這次蓋比發現自己被困在角落裡,一邊是電視,另一邊是落地燈。

  他別無選擇地矮身躲過德盛揮來的拳頭。德盛一拳擊中牆壁,痛得他倒抽口氣。蓋比乘機抓住他的腿用力推,衝力使得兩人跌倒在地上。德盛被壓在下面,發狂似地掙扎反擊,其中一拳擊中蓋比的肋骨。他拚命扭動身體企圖掙脫。

  蓋比終於把他壓制住,用身體壓得他無法動彈。

  德盛瞪著他。蓋比感覺到他突然放鬆,暴戾之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不希望她受傷害,你瞭解嗎?」德盛嗄聲道。「你要我做什麼我都依你,只要別傷害她。」

  「聽著,德盛,沒有人想要傷害瑪琳。我們只想知道實情。」蓋比緊抓著德盛的肩膀。

  「好,我說。我確實進過莉莉的公寓,但我是跟著清潔工一起進去的。」

  「那麼容易?」

  德盛點頭。「就是那麼容易。只是告訴他們我是來查電路問題的。當你穿著繡有名字的制服時,人們就會相信你。」

  莉莉靠過去,蓋比感覺得出她的震驚,他瞥向她握拳的雙手。她用力得指節都泛白了,但她的聲音出奇的平穩。

  「德盛,你真的那麼想要作媒程式嗎?」她問。「我告訴過你,它沒有魔力。只不過是我配合大量常識使用的標準個性分析程式。」

  德盛望向她。「別傻了,我要的不是那套無聊的作媒程式,而是你的客戶資料。」

  「我的客戶資料?」

  「你還不明白嗎?」德盛不屑地哼一聲。「該死!你真的不知道你擁有的是什麼,對不對?你不知道那些客戶資料的價值嗎?你有全奧勒岡州某些最成功、最富有、最有權勢的人的詳細背景資料。」

  「但你耍那些資料做什麼?」

  「去問問你的男朋友呀!我確定他瞭解那種資訊最近值多少。」

  「很大一筆錢。」蓋比放開德盛站起來。「翔實的客戶資料現在是市場上最搶手的商品之一。公司行號、投資者、政治人物、慈善組織,凡是你想得到的都有,它們都會花大錢去買那些富人的資料。」

  「你根本沒有興趣寫書,對不對?你從一開始就覬覦我的客戶資料。你打算把我的檔案賣給誰?」莉莉問。

  德盛皺眉蹙額地緩緩坐起來。「我還在整埋名單時,你就說『密約』打算歇業。發覺你是認真的時,我只想搶救那些資料。我提議購買你的程式,心想客戶名單會附在其中。但你不肯賣。」

  「於是你試圖用偷的。」

  「我並沒有打算偷走檔案,」德盛竟然一臉氣憤地說。「我只是要複製一份。」

  「那還不叫偷竊?」莉莉問。

  他的下顎繃緊。「反正你也用不到那些資料。」

  「你在波特蘭找不到她的檔案,於是跟蹤她到月蝕灣來。」蓋比說。「餐館那晚你遇到最佳的客戶人選──桑瑪琳。一個亟需金主名單的政治人物。」

  德盛的表情又激動了一下。「她需要那些名字和那些人背景資料。」

  莉莉張嘴欲言。蓋比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突然之間他覺得十分厭煩。他搖了一下頭。她看到後,閉嘴不語。

  「我們走吧!」他說。

  她再瞥德盛一眼,然後走向房門。

  「等一下。」德盛抓住電視機邊緣站起來。「你們打算怎麼做?你們不可以把瑪琳扯進來,她跟這件事無關。」

  「放心,德盛,」蓋比開門。「我們什麼也不打算做。我說過,我們只想知道實情。只要你不再打擾莉莉,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如果你再動歪腦筋,我會直接報警和通知媒體。」

  德盛一臉驚駭。「瑪琳的競選經不起這樣的醜聞。」

  「我知道。」蓋比說。「只要你不再打擾莉莉,我保證不再追究。」

  「我發誓我不會再打擾她。」德盛氣急敗壞地說。「我保證。」

  「那就這樣說定了。」蓋比說。

  他握住莉莉的手臂,帶她離開旅館房間。

  「莉莉,等一下。」德盛來到門口。「如果你改變心意,我想要買下那些客戶檔案的提議仍然有效。」

  「不可能的,德盛。那些檔案已經銷毀了。」

  「我不相信。考慮、考慮我的提議。麥蓋比和李氏軟體的李湯姆都是你的客戶,那樣的資料價值連城。」

  「我不知道李湯姆的資料怎樣,但蓋比的資料對任何人都沒有幫助。」莉莉說。

  德盛皺起眉頭。「你那是什麼意思?」

  「大部分都是假的。」莉莉解釋。「他在填寫『密約』的問卷時撒下彌天大謊。」

  他們上車駛離汽車旅館。

  「他不相信我銷毀了客戶檔案,對不對?」莉莉在片刻後說。

  「你有嗎?」蓋比盯著路面。

  「到這裡的第一天就銷毀了。只要客戶資料還儲存在我的電腦裡,我就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他們的隱私會受到保護。所以我取出硬碟,趁漲潮時把它扔進死手灣。電腦的其餘部分還在我車子的行李廂裡。」

  「那些檔案僅有的備份都在那個硬碟裡?」

  「是的。」

  「那樣應該解決了隱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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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發表於 2015-3-5 18:16:3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第二天,莉莉起床後就開始畫畫,而且畫得頗為得心應手。到了下午快兩點時,她才發現說好中午要過來吃飯的蓋比並沒有出現。也許他有公事或電話耽擱了。她決定散步過去找他。

  她穿過懸崖,來到巴家老屋後方。她繞過屋子,想看看蓋比的車在不在。車道上除了他的積架外,還有一輛黑色大轎車。那種專門在機場接送旅客,附專職司機的大型高級轎車。蓋比顯然是有公事纏身。在專心看小說的司機沒有注意到她。

  她繞回到屋子後方,悄悄打開後門、溜進廚房。如果蓋比在應付重要的客戶,她不想打擾到他們。

  從客廳傳來的低沈交談聲使她戛然止步。她認得那兩個聲音。

  她頓時火冒三丈地衝到門口。

  索利和蓋比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一木皮面裝幀的活頁簿和一疊電腦報表。

  「爺爺,你怎麼可以這樣?」

  索利猛地抬頭,隔著老花眼鏡望向她。她可以發誓他臉紅了。

  「莉莉。」

  蓋比默不作聲地看她一眼,然後懶洋洋地倚進沙發角落,一條手臂橫在沙發背上。

  她不理會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索利身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她問。「算了,不用解釋,我很清楚你來此的目的。」

  索利眨眨眼。「是嗎?」

  「跟茶几上的那些文件一樣顯而易見。」她靠近幾步。「你到這裡來是想收買他,或是想嚇跑他。哪一個?」

  「親愛的。」索利用安撫的語氣說。

  她隱約注意到有汽車沿著車道抵達的聲音,但沒有多加理會。

  「你認為他想要跟我結婚是為了染指賀氏投資,對不對?你開出什麼條件要他離開我的人生?還是你恐嚇他?」

  前門「砰」地一聲開敢,米契怒氣沖沖地進入屋內。

  「誰在恐嚇我的孫子?」他咆哮。他停下來,橫眉豎眼地瞪著索利。「你以為你在做什麼,姓賀的?」

  「事情不是表面上看來那樣。」索利說。

  「我不信。」莉莉說。「你跟爸媽談過,對不對?他們告訴你我在和蓋比交往,於是你就貿然斷定他覬覦賀氏投資而追求我。」

  「談到貿然斷定──」蓋比溫和地說。

  她瞪他一眼。「你別管,這件事和你無關,這是我和爺爺之間的事。」

  「還有我。」米契用拇指戳戳自己的胸膛。「別忘了我。這件事我也有分。」

  「是啊!」蓋比自我解嘲道。「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莉莉再度把注意力轉向索利。「我知道你是在為我著想。我知道每個人都認為蓋比在覬覦賀氏投資,但那完全是胡說八道。」

  三個男人都瞪著她看。

  「胡說八道?」索利小心翼翼地重複。

  「對,胡說八道。」她揮出一隻手。「他絕不會為金錢的理由跟我結婚。他姓麥。麥家人不做那種事。」

  索利清清喉嚨。「常聽人說蓋比是麥家的異類。」

  「沒有異類到那個程度。」她回嘴。「還有,你無法收買他或嚇跑他。麥家人不吃那一套。」

  「她說的沒錯。」米契說。「如果蓋比想要娶她,再多的金錢或恐嚇都趕不走他。」

  「這帶出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莉莉說。「就像我在電話上跟媽媽說的,蓋比根本沒有向我求過婚。對不對,蓋比?」

  「對。」蓋比說。

  「這是怎麼回事?」索利靠手杖把自己從沙發裡撐起來,陰沉著一張臉轉向蓋比。「我所獲得的印象是,你對我的孫女是認真的。如果你以為我會坐視你無限期地跟她同居,那你可以改變主意了。」

  米契皺起眉頭。「索利,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在我們被無禮它打斷之前,我正在向蓋比提出一項方案。」

  米契滿臉狐疑地瞪著他。「哪種方案?」

  蓋比望向莉莉。「你爺爺在概述跟你結婚的財務好處。要知道,你的嫁妝是賀氏投資三分之一的股權。」

  「好處?」莉莉瞪著索利。「你企圖賄賂他跟我結婚?」

  「只是想讓他瞭解我們會很樂意他成為家族成員。」索利溫和地說。

  「可惡!」米契輕聲吹聲口哨。「不得不稱讚你,索利。沒想到你那麼有判斷力。」

  莉莉目瞪口呆。「你不是想出錢擺脫他,你是想為我買進他。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

  索利渾身一僵。「這有什麼好丟臉的?我以為你要蓋比。」

  「天啊!爺爺,這就像給他錢叫他娶我。如果他娶了我又得到一部分的賀氏投資,大家都會說他是為了錢才娶我。」

  「所以我拒絕了他的提議。」蓋比輕聲回答。

  莉莉猛地轉身面對他。「你拒絕了?」

  「可惡!」米契揮揮手。「你怎麼會做出那種蠢事?你原本可以人財兩得的。」

  「我有什麼選擇呢?」蓋比指指茶几上的文件。「如果我簽了字,莉莉永遠都會懷疑我是不是為了她繼承的財產才娶她。」

  「不,我不會。」莉莉連忙說。

  蓋比望著她。「謝謝你對我的信任,但我恐怕無法接受你和三分之一的賀氏投資。我剛剛才向索利解釋完那一點。」

  「如果我放棄我在賀氏投資的股份呢?」她問。

  索利對她怒目而視。「我不會讓你拋棄你的財產繼承權,小姑娘。那樣是不對的。我拚死拚活地建立那家公司,為的就是你、安娜和尼克。」

  她知道放棄三分之一的賀氏投資對爺爺會是一大打擊。

  「看來我注定要被我繼承的財產害得嫁不出去。」她嘟囔。

  「那要看情形而定。」蓋比說。

  她望向他,心中燃起希望。「什麼情形?」

  「如果你同意嫁給我,而你家又堅持給你嫁妝,那麼你可以把你那份賀氏財產放進我們子女的信託基金裡。你覺得如何,索利?」

  索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是個辦法。」

  「沒問題。」莉莉開心地低語。

  蓋比站起來。「你願意嗎?你願意嫁給我嗎?」

  米契和索利都靜止不動。好像全世界都在屏息等待她的回答,她心想。

  「好啊!」她輕聲說。「但是你真的不必拒絕接受三分之一的賀氏投資,我知道你不是想靠結婚發財的人。」

  他緩緩露出微笑。「甜心,如果我想要賀氏投資,我會等你爸爸把它放在市場上出售時,再買下整個公司。」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地看著他。

  莉莉和索利的目光交會。他咧嘴而笑,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她說。「那樣會簡單許多。」

  「壓根兒沒想到那個。」米契咕噥。

  「也許是因為做生意不是你的專長,米契。」索利說。

  蓋比握住莉莉的手腕。「來吧,我們找個地方私下談談我們的私事。」

  他們走出前門,沿著小徑走向海邊。

  「你剛剛說的一切都是認真的?」她問。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他握緊她的手。「你說願意嫁給我時,是真心的嗎?」

  「是的。但你不必為了我放棄三分之一的賀氏投資,真的沒有那個必要。」

  「有那個必要。」

  「為什麼?」

  他停下腳步,把她轉過來面對他。「因為我姓麥。麥家人就是會為了他愛的女人放棄大筆財富。」

  他愛的女人。

  「噢,蓋比,」她投入他的懷裡。「我愛你。」

  他親吻她。

  她在一時衝動之下來到這裡。她不知道她要找什麼,只希望看到時就會知道。

  莉莉把車停在珂萊的紅色小轎車後面,然後下車走向門廊台階。小轎車的四扇車門和行李廂蓋都大開著,行李廂裡已經塞了兩個旅行箱和一個檔案箱。

  屋子的前門砰地一聲打開,珂萊低著頭,提著一個超大旅行箱出來。她穿著運動衫和跑鞋,頭髮束成馬尾。

  屋子裡的收音機大聲播放著政治脫口秀。

  「需要幫忙嗎?」莉莉大聲問。

  氣喘吁吁的珂萊猛地停下抬頭,好像被嚇了一跳。

  「莉莉。」她放下旅行箱。「不好意思,沒聽到你來。有什麼事嗎?」

  「你跟我說過今天要離開鎮上,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忙打包。」

  「謝謝。」珂萊望向汽車的行李廂,然後低頭看看好不容易才拎到門口的大旅行箱。「我開車只帶走不可或缺之物。搬家公司兩點會來搬其餘的東西。」

  「告訴我該去哪裡。」

  「辦公室好了。我正開始對臥室和浴室下手。如果你願意負責廚房,我會感激不盡。」

  「沒問題。」莉莉進入前門。

  珂萊跟著進屋,走過去關掉收音機,屋內頓時一片令人侷促不安的寂靜。

  「你真夠朋友。」珂萊說。「不像其他人根本懶得出現,都說臨時有事。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莉莉清清喉嚨。「紙箱在哪裡?」

  「廚房旁邊的洗衣間裡。」珂萊說。「廚房就拜託你了。流理台上有咖啡和麵包,需要就自己動手。」她朝前門廊走去。

  莉莉走進廚房,打開碗櫥門,迅速檢視一下內容,評估需要如何裝箱,然後到洗衣間去找紙箱。

  小小的洗衣間裡擠滿各種雜物。洗衣機和烘乾機上方的架子上擺著肥皂、洗衣粉、漂白劑、冷洗精、去污劑和玻璃清潔劑。角落的水桶裡插著掃帚和拖把;水桶邊的地板上有個籃子,籃子裡裝滿抹布。

  洗衣機和烘乾機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空紙箱。她移開兩個大型紙箱,準備去拿那個看來很合適裝銀器的中型紙箱。

  當她把大紙箱放到抹布籃旁邊時,她注意到籃子最上面那塊縐巴巴的寶藍色布料。藍布沒有褪色或撕裂,它看起來很新。

  它看起來很眼熟。她對色彩有畫家的好眼力,她記得它們。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別太興奮。也許沒什麼。也許只是一塊抹布。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籃子裡,拿出那塊寶藍色的布把它抖開。它是珂萊到別墅警告她──瑪琳仍然要蓋比──那天所穿的襯衫。

  襯衫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對勁。沒有裂縫或破洞可以解釋它為什麼被扔進抹布籃裡。也許是不小心從洗衣籃裡掉出來的,她心想。

  她把襯衫轉過來檢查它的背面。

  右袖口上幹掉的紅色顏料使她心底一涼。

  「該死!」她低語。

  懷著萬分之一可能找到答案的希望,她在今天上午來到這裡。許願要當心,因為很可能如願以償。

  「你在裡面做什麼?」珂萊來到洗衣間門口。「找不到紙箱嗎?我──」

  她看到莉莉手中的寶藍色襯衫時,突然住口。她的目光射向被顏料弄髒的袖口。

  「是你搗毀我的畫室。」莉莉把襯衫放在洗衣機上。「我就知道一定找得到證據。亂塗亂抹那麼多顏料,衣服上不可能不沾到一些。」

  珂萊臉色煞白,使勁吞嚥了兩下才有辦法說話。

  「你什麼也無法證明。」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什麼也無法證明,聽到沒有?」

  「也許吧!除非你沒有把愛莉的相機丟掉。但我相信你沒有那麼笨。你把它扔進海灣裡了嗎?我就是那樣處裡我的客戶檔案。」

  珂萊淚水盈眶,看來瀕臨崩潰。

  「犯不著傷害愛莉,」莉莉說。「她和這件事無關。你知道如果你下手重一點會有什麼後果嗎?她的年紀大了,珂萊,你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我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你在胡說什麼。又沒有人逼你打傷她和搶走她的相機。」

  「我非拿到那台相機不可。」珂萊的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頭。「你不明白。她拍到了相片。」

  「你闖入賀家別墅的相片?」

  「我到離開時才看到她。我把車停在附近的樹林裡。但在把車開走時,我看到她的小卡車停在路的對面。她不在車裡,所以我知道她可能在附近進行她愚蠢的例行監視。我擔心她可能看到我離開賀家別墅。」

  「天啊,珂萊,你和我一樣清楚她注意到你在別墅附近也無所謂。沒有人會把愛莉的話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她有點古怪。」

  「不久後,她拿著那台該死的相機從樹林裡出來。我慌了。如果她聲稱案發當天看到我在別墅附近,那麼當然不會有人理她。大家都知道她對在研究中心工作的人疑神疑鬼。但是,如果她拿出印有日期時間的相片,人們一定會注意。」

  「你跟蹤她回家,伺機奪取相機,對不對?她知道她被跟蹤了。」

  「我監視她一段時間,但知道她遲早會回家。我搶先一步抵達她的住處,把車藏在樹林裡,躲在她家後門廊的柴棚後面等她。」

  「你預謀攻擊她。」

  「我沒有。」珂萊用手背擦掉眼淚。「我也不清楚要怎麼做。我無法思考。我大概是想在她進屋時,乘她不備搶走相機。」

  「但她不知何故繞到後面去檢查後門,你見機不可失,抓起花架就往她頭上砸。」

  「我不是有意傷害她,」珂萊提高了嗓門。「我只想要她的相機。」

  「你怎麼會想到要竊取我的客戶檔案?」莉莉往後靠在烘乾機上。「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費德盛說了什麼?」

  憤怒使珂萊脹紅了臉。「費德盛到研究中心找瑪琳的那天,我在隔壁辦公室聽到他向她吹噓那些檔案,保證說可以替她弄到手。他靠它們取代我的職位。」

  「於是你決定搶在費德盛前面把檔案弄到手,然後傚法他利用它們謀得另一份工作?」莉莉問。

  珂萊再度淚水盈眶。「但是我闖入別墅後找不到你的電腦,等我出來時又看到帶著相機的愛莉。沒有一件事順利。平白冒了那麼大的險。真是不公平。」

  「那天你到別墅警告我提防瑪琳時,聽到我和蓋比通電話。你得知我們推測可能有個跟蹤者在糾纏我,於是你又來搗毀我的畫室,增加跟蹤者推論的可信度。」

  「我嚇壞了。這裡是月蝕灣。我知道如果一個賀家人和一個麥家人向魏席恩施壓,他可能真的會認真調查。我不知道那會有什麼結果。我只知道只要大家繼續歸咎於跟蹤者,我就不會有東窗事發的危險。」

  「哦,珂萊,」莉莉搖頭。「你在想什麼?」

  「你是怎麼猜出來的?」珂萊憤懣地問。

  「排除法。蓋比和一個私家偵探查出唯一真有可能跟蹤我的人並沒有涉案。我們去質問德盛時,他堅決否認涉入月蝕灣這裡的闖入案。」

  「你真的相信那個卑鄙小人的話?」珂萊嗤鼻道。

  莉莉聳聳肩。「破門而入不是他的作風,他是那種靠一張嘴走天下的人。」

  「那麼瑪琳呢?她應該也在嫌犯名單上,她是那些檔案的最大受惠者。」

  「瑪琳對於她想要的東西向來直率,她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人。而你,正好相反。」

  珂萊瑟縮一下。「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瑪琳說你和崔佛有染時,並沒有說錯,對不對?」

  「我說過,我沒有跟崔佛上床。」

  「我不信。」

  珂萊戒慎地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我和傅拉瑞約會的那年夏天,你和他在他爸爸的送貨車裡偷偷摸摸。」

  「傅拉瑞。」珂萊目瞪口呆。「但那是好多年前、我們大學時代的事了。」

  「我知道。那年夏天我就十分肯定他在跟別人亂搞,我只是沒想到第三者竟然是你。前幾天魏氏兄弟解開我心中多年的謎,那使我對你有了全新的看法。等我開始問對問題時,情況就變得清楚起來。」

  珂萊退出洗衣間。「你什麼也無法證明。」

  「你老是那樣說。」莉莉離開洗衣機。「我今天是來找答案的,不是來使你被捕的。」

  「出去。」

  「這就走。」莉莉穿過客廳。在前門口停下,轉頭望向珂萊。「崔佛真的跟你說,當選後要和瑪琳離婚娶你?」

  「他保證過。」珂萊低頭凝視手中縐巴巴的襯衫。「就像傅拉瑞保證和你分手後跟我訂婚一樣。我的人生沒有一件事是如意的。不公平。你知道嗎?太不公平了。」

  第二天早上,莉莉和蓋比到白熾體麵包店吃早餐時遇到魏席恩。席恩告訴他們,詹珂萃昨天在離開鎮上時,因轉彎超速而車禍住院。她的傷勢不很嚴重,但被救難人員拖出車子時不斷囈語著:不公平,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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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8:16:4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輝景藝廊月蝕灣分館的書展招待會上,索利和米契站在一起,手裡拿著香檳,眼睛注視著在莉莉身邊和她的畫作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索利的心中感到無比的驕傲。

  莉莉的畫展上周已經在波特蘭舉行過一次,成功地把她介紹給重要的收藏家、美術館和藝廊。這一次是特別為月蝕灣的鎮民舉行的。

  在對賀家人和麥家人的強烈好奇心驅使下,今晚可說是全鎮的人都到齊了。大家都知道這兩個家族的人今晚都會來參加這場盛會,大家也都知道蓋比和莉莉訂婚了。

  「不得不說奧薇真會辦宴會,」米契說。「一切都是一流的。就算她供應的是廉價香檳和二流食物,今晚在場的許多人也都不會在乎或注意到。但她擺出的卻是和招待波特蘭的參觀群眾一樣的上等貨。」

  「表示對本地人的尊重。」索利點頭道。「非常聰明。很好的公關。」

  「她是很聰明,但她也很真誠。她這麼大費周章可不只是為了宣傳,而是因為她想讓鎮民知道,她對他們的重視不亞於對波特蘭的那些藝術界重要人物。」

  索利啜一口香檳。「我相信。」

  「嘿。」

  「怎麼了?」

  「無法不注意到奧薇和你的孫子尼克在那裡聊得很投契。」

  索利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尼克和奧薇一起站在藝廊的另一頭。

  他們兩個看來不只是聊得投契,而且狀似親密。尼克的一隻手漫不經心地貼放在奧薇頭部後方的牆壁上,身體微微傾向她,寬肩巧妙地把她和身邊的人群隔開。索利看得懂那種肢體語言,知道在場的其他男性在潛意識裡也都瞭解。那是明明白白的主權宣告,傳達出「這個女人今晚屬於我」的訊息。

  「乖乖,」他輕聲說。「又有好戲看了。」

  「要我是你,我就不會擔心。」米契興高采烈地說。「奧薇是個好女人。」

  「紅頭髮。」

  「那又怎樣?你對紅頭髮有意見嗎?」

  「她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米契。」

  「你見過她,在安娜和瑞夫的婚禮上,還有上星期在波特蘭的畫展招待會上。」

  「不,我指的是似曾相識。」

  「比方說?」

  「紅頭髮、側面的輪廓、那種舉止神韻。仔細看看,老兄,她讓你想到誰?」

  米契端詳奧薇許久。

  「可惡!」最後他說。「簡直是一模一樣,對不對?奇怪我以前怎麼沒注意到。」

  「或許這就是你一看她就喜歡的原因。」

  「可惡!」米契再次說,但這次聽來有點茫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倒我了,」索利說。「但我猜這不是巧合。」

  「對,」米契若有所思地說。「絕不是巧合。」

  他們兩人出神地凝視著奧薇。毫無疑問,索利心想,她像極了貝蒂雅──那個多年前闖進他們的人生,重創他們的心靈,顛覆他們的世界,帶著賀麥企業全部資產消失無蹤的神秘女子。

  「畢奧薇到底是什麼人,到月蝕灣來到底想做什麼?」他悄聲問。

  她聽到他上樓走向她的畫室。她放下畫筆,過去開門。他停在她面前,臉上沒有笑容。

  她踮起腳尖親吻他。「怎麼了?」

  「米契、索利和你爸爸兩個小時前,突然闖進我的辦公室,就在我打算提早下班的時候。根本是伏擊。」

  她皺皺鼻子。「他們又想怎樣?」

  「他們提出一個新方案。」

  「哼。」

  「跟我的反應差不多。」

  「蓋比?」

  「他們想要合併。」

  她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合併?你是說麥氏企業和賀氏投資?」

  「對。」

  「我的天啊!」

  「兩個公司間對等換股,只有家族成員可以持有新公司的股份。董事會將由相等數目的賀家人和麥家人組成,我將會是執行長。」

  「我的天啊!」她快忍不住笑出來了,連忙用手摀住嘴巴。

  「這筆交易雖然好處多多,但也是我最可怕的噩夢成真。」

  「我可以理解。」她不再嘗試嚥下笑聲。「一想到要帶領和管束全部由賀家人和麥家人組成的董事會和股東群,任何精明謹慎的執行長都會膽戰心驚。」

  「你說對了。」

  「但你姓麥,我敢打賭你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好了,新公司要叫什麼名字?」

  「他們的建議是「賀麥企業」。我相信是你爸爸的主意。感情用事地說什麼是重建米契和索利當年創建的公司。但我強烈反對。」

  「那麼到底要叫什麼名字?」

  他緩緩露出性感得令她臉紅心跳的麥氏笑容。

  「當然是『麥賀企業』。」

  「對啊,那還用問嗎?我喜歡。聽起來不錯。」

  「確實不錯。」

  他把她擁進懷裡,用親吻再度證明任何事也阻隔不了麥家人與他的最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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