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來這有多久了?米蘭想了好久,仍算不出來。
習慣真是可怕,它可以改變人的想法,也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她習慣了床邊有項聿的存在,習慣了古代人的生活方式,習慣了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貴婦生活。
惟一不習慣的,是項聿對她的嘶吼。
他的霸道與野蠻,堅定了她想逃的決心。這段日子以來,她沒有一天不想逃走的。
即使項聿一直對她情深意重,給她奢靡的物質享受。
甚至在懲治她、囚禁她、咒罵她的同時,也不忘憐愛她、疼惜她、寵幸她。
從稀世珍寶到綾羅綢緞,就算米蘭要天上的月亮,項聿恐怕也會想盡法子摘下來送給她。
不過這些都不是米蘭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是自由,然而諷刺的最,項聿惟一不能給她的就是自由。
項聿每到汴京一趟,必然滿載而歸。
這一次也不例外。
看著眼前令所有人的眼睛都為之一亮的金銀珠寶,米蘭卻絲毫不為所動。
「公主,看看喜不喜歡?這全是爺的一番心意。」
燕兒取來一串珠寶項鏈,想為米蘭戴上。
米蘭按住她的手,委婉的道:
「這些東西並不是我想要的。」
「那麼你……」燕兒以為所有女子都跟她一樣,喜愛一些漂亮的希罕寶物。
「如果你喜歡,我全部轉送給你。」米蘭無所謂的笑了笑。
「不行的,若讓爺知道,鐵定會懲治我的貪心,恕奴婢不敢接受。」燕兒怎有勇氣接受,就算不被砍頭,恐怕也活罪難逃。
「只要你我不說,沒人會知道的,收下吧!反正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米蘭笑著把東西全塞進燕兒的懷裡。
「這……」燕兒雖然很喜歡,但也不敢膽大妄為地收下,「你如此辜負爺的心意,我實在替爺感到難過。」「那是因為你只想到他的心情。」米蘭不以為然的搖頭,「但卻從來也沒人站在我的立場,想想我的感受。」
「想你的感受?」燕兒思索了片刻,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她,開心的回道:「如果我是你,我必然興奮到天天睡不著。」
「為什麼?」米蘭蹙起了柳眉。
「為什麼?」燕兒感到驚奇的瞪大眼睛,好像米蘭問了一個笨問題。「你居然問我為什麼?以爺今時今日的聲勢與地位,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個女子巴望得到他的青睞,惟有你處處和他作對。
換成是其他女子,像好這樣對爺頂撞反駁,早就被處以死刑了,公主,爺是真心愛著你的。」
「他只是想把我留在他身邊,一心想著要如何才能馴服我。我是人,可不是他養的寵物,哪有不反抗的道理?燕兒,這種愛人的方式是不對的。」
不知為何,從燕兒口中知道項聿的心意,米蘭的心頭竟泛起些許的愉悅。
「我只知道,能得到爺的寵幸,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不知道爺愛人的方式是對或不對。」
燕兒繼續說道:「在我的世界裡,爺是我的主子。換句話說,爺是我的天,也是我的地,沒有他,就沒有燕兒。只要是他認為對的事,就絕對足正確的,我也會畫全力協助爺,完成他的心願。
今日他喜愛你,你卻不喜愛他,甚至出言不遜,在燕兒看來,這事就是你不對了,你應該欣然接受他的情意才是。」
「不會吧……」
好恐怖的論調哦……米蘭算是見識到,處於低階級的古代人,奇特的思考模式。
她實在難以苟同,只是用奇異的眼光看著燕兒。
真不知道該說她是忠心耿耿,或是沒有智慧的大笨蛋?
米蘭也不想浪費時間,更懶得花心思去思考這個「對與不對」的可笑問題。
現下她要思考的是,該如何才能成功逃出罷爺府,該如河才能回到現代,而不是該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惱。
她一定要逃,絕不甘心一輩子當項聿的寵兒。
翌日,天才濛濛亮,米蘭就被外頭的馬蹄聲給吵醒。
她噘起小嘴,不滿的推開窗,正打算不客氣的指責一番。
不料個一推出,卻意外迎上項聿那一雙冷冽的黑眸,她感到無比錯愕,便自動閉上嘴。
項聿被著褂,身後還領了一群士兵。
在人群中,墳聿總是特別耀眼突出,一眼就可以發現到他。尤其當他以睥睨群雄的英挺傲勢,佇立在人群之中時,更是無人可以忽視他的存在。
坐在馬鞍上的他,不怒而威、君臨天下的氣勢渾然天成,?張俊美無儔的臉龐閃著迷人的神彩,特別是他修長、健美的體魄,更是完美到連絲寶肉都找不到。
他似乎是上天派下來的,一個天生具有領導能力的領袖。
老實說,像這般外表如此出色的男人,叫她怎麼捨得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她甚至有股強烈的衝動,想永遠就這麼盯著他看。
倘若項聿不是生在古代,而是個現代人,恐怕連F4都只能算是小兒科,根本不夠看,項聿勢必可以成荒女人的終結者吧?
哎!這世界真沒天理,該死的男人怎配擁有如此俊美的外貌?
「別發呆了,快起來梳洗,我帶你去狩獵!」
在她發呆的同時,項聿極富磁性的低沉嗓聲傳了過來,喚醒了她。
如夢初醒般,米蘭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像花癡一樣,猛盯著人家瞧。她暗罵著自己的沒用。
「狩獵?!太殘忍了吧?」米蘭受驚的瑟縮了一下秀肩。
原來他這麼早起,是打算帶她去狩獵?可憐的小動物……「殘忍?」項聿覺得她用了一個很有趣的字眼,不以為杵的狂笑起來,「傻娘子,你馬上就可以領悟到捕捉的快感了,快快梳洗,我在這兒等你。」
項聿再度催促著她,右手拉起韁繩,駿馬不耐煩的揚蹄嘶啞,踏出地上一片馬蹄印。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米蘭最害怕碰觸血淋淋的玩意兒,她直覺地的想拒絕。
「不行!」項聿嚴厲的斥喝道。
米蘭咬了一下牙,「你很奇怪耶!人家不去也不行,就一定要勉強人家!」
「你再 嗦,我馬上衝進去狠揍你屁股一頓!」項聿耐性盡失,吼叫起來。
「哼!」米蘭對他吐了吐舌頭,連忙將窗關起來。
她就不信他敢湊她。
她偏要和他作對。
爵爺有什麼了不起,動不動就喜歡命令人,不然就是逼人家做些不喜歡做的事,最不要臉的是,居然設圈套讓她掉入陷阱,害她上當和他拜堂成親。
可惡!什麼爵爺,簡直是個不要臉的壞東西!
想起來她就一肚子火。
就在此時,砰地一聲,項聿已一腳將門給大力踢開,神色凝重的走了進來。
「幹嗎?!」哇!他當真要揍她嗎?米蘭嚇得縮到牆角去。
「你為什麼這麼不聽話?老最惹我生氣,違抗我的指令?」項聿一張俊臉已逼近她,右掌重重落在牆壁上,將她困死在牆角。
他整個身子幾乎和米蘭緊密的貼在一起,動彈不得的米蘭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昂著小臉,心跳一直的凝視著地。
「別以為我真的怕你!我……我……」
項聿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柔軟的髮絲和她敏感的耳際。
「你是不是一定要我揍你,才肯乖乖聽話?」項聿的用語雖霸道,口氣卻是溫柔到不行。
他眼神元滿迷醉的看著她,緩緩地低下頭,開始尋找著她迷人的小嘴。
「我……我……」米蘭感覺到心中澎湃的熱潮,她臉紅耳熱的努力抵抗著他的魅惑。
「瞧你白裡透紅的肌膚,嫩嫩滑滑的,好誘人,即使現下的你衣衫不整,卻依然柔美迷人,剪裁合度的衣裳,清楚勾勒出你隱藏在衣衫內的珍瓏身段……」
項聿一口含住她的嘴唇,挑逗似的來回廝磨著。
「夠了、夠了,別再說了,我馬上去梳洗就是了。」
差點被奪去心魂,米蘭意亂情迷的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這才乖。」項聿嘴角勾勒出一抹滿意的笑靨。
被放開的米蘭,不禁偷偷呼了一口氣。
正要舉步離去,想想又很不甘心,她迅速回轉過頭來。
「嘻!」她對頂聿扯出一記稱不上友善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奸奸的。
「嗯?」凝視著她,項聿納悶的蹙起眉。
「壞蛋!」米蘭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抬起右腿--
「呀--該死的!」項聿吃痛的咒罵出聲。
米蘭在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後,便飛也似的逃出臥房。
「等等老虎出來,你可千萬不要驚慌大叫,免得被它逃走了。」一道男性嗓音在米蘭耳畔溫柔的低語著。
「喔……」米蘭淡然的回應著。
「冬季即將來臨,我得事先張羅好你的冬衣。」
項聿低下頭,親吻著她的髮絲,「我還記得去年冬天時,你的手腳都是冰冷的,準是先天體質虛寒。有了虎皮,就可以給你做件特別保暖的雙層披肩,外用虎皮、內用貂皮縫製。身子保暖了,手腳自然不會冰冷。」「一件披肩而已,居然要費這麼大的工夫張羅……」米蘭抬頭望了項聿一眼。
她十分明白他的心意,他是怕她凍著了。
「那是當然。」項聿回答的理所當然,「你這麼異寒。」
米蘭感動著,整顆心都暖呼呼的。
馬背上,米蘭安靜的依偎在項聿的懷裡。
在馬兒進入深山叢林後,她的雙手緊緊抱箸項聿,整個人緊張到講不出話來,生怕身旁突然撲來一頭野獸。
項聿也感受到米蘭的恐懼,不禁愛憐的單手環住米蘭的纖腰,給予她安全感,另一手則執著韁繩,緩緩的策馬前進。
「吼--」
突然,一陣令人膽寒的老虎嘶吼聲在不遠處響起。
「聿,我想你還是別幫我做什麼虎皮披肩了,我不要了,你不要去了,我好怕……」
這吼叫聲嚇到了米蘭,她用力的抱緊他的身軀,一顆心正因恐懼而撲通撲通狂跳著。
項聿摟緊了她,拍拍她的肩,「莫慌。」
「拜託你不要搞這種把戲嘛,我真的好怕。」
「吼--」老虎的吼叫聲像陣風似的從他們耳畔呼嘯而過。
「嗚……」米蘭怕死了-不禁死命的抱著地。
項聿鎮定地四下張望了一遍,接過身後士兵遞來的弓箭,不動聲色的拉長了弓。
弓在弦上,蓄勢待發。
咻地一聲,箭射了出去。
「吼--」但中箭的老虎並沒有因而倒下,反正更加凶狠的直撲上來。
「你別怕,我馬上回來。」項聿銳眼一閃,不疾不徐的板開米蘭的雙手。
「不要!」
米蘭意識到項聿將有所行動,倏地臉色大變,趕忙拉住他,恐懼的想阻止項聿撲殺老虎,她好怕項聿被老虎咬死了。
然而,項聿已掙脫米蘭的雙手,身子輕盈一蹬,躍下駿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勒住老虎的脖子,將它甩在地面上。
「爺!」眾人驚愕一叫,緊張的向他靠近。
「住手!全退下!不許你們弄壞了我娘子的虎皮!」項聿蠻力十足的將老虎壓制在身下。
眾人聞言退開,但仍備戰似的以長劍直指著老虎,打算只要一有狀況,就不顧一切撲殺老虎,以保護爵爺的性命話第一準則。
馬上的米蘭驚恐的哭出聲來,「項聿,我真的不要什麼虎皮披肩了,我只要你好好的,拜託你讓他們殺了老虎吧!」
眼看情勢危險,眾人看了米蘭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撲殺老虎。
「退開!」項聿怒不可遏的厲聲喝斥。
米蘭的哭泣聲分散了項聿的專注力,他擔憂的望了米蘭一眼。
就在這當兒,老虎一個反撲,項聿陷入危險中--
「項聿!」米蘭哭吼起來,臉色慘白、不見血絲。
老虎的爪子劃破了項聿的皮肉,鮮紅的血立即染紅了衣裳。
血腥味更加刺激了老虎,使得老虎更加兇猛了。
「全退開,你們沒聽見嗎?!」
項聿固執地想空手制伏老虎,他要取得一張完美無缺的虎皮,他一定要給米蘭最好的。
項聿狠狠地給了老虎好幾記鐵拳。
「不要--」米蘭躍下馬,急切地撲向他,由他身後環住他的腰際,感動不已的哭泣著。
「我不要虎皮了,我不要虎皮了,我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米蘭顧不得生命危險,迭聲吶喊,她只要項聿停止這瘋狂的一切。
「你瘋了!」項聿驚懼米蘭的舉動,頓時他心思大亂。
一個不慎,老虎掙脫了項聿的鉗制,躍起身子,凶狠的嘶吼一聲,撲向他們。
項聿為了保護米蘭,旋身將米蘭擁入懷裡,用他的身軀護住她嬌小的身子。
眾人顧不得被懲治的下場,衝上前去,一人給了老虎一刀。
砰地一聲,老虎應聲倒地,奄奄一息。
項聿見狀憤怒不已。「你們這群混賬--」
「屬下該死!」眾人臉色大變,全跪了下去。「還有你--」項聿指著米蘭的鼻子,正打算開罵。
「你還敢罵人,我都快被你嚇死了啦!嗚嗚嗚……」
米蘭嚇得腿都軟了,身子如虛脫般地撲進項聿的懷裡。
她用力的抱緊他,驚魂未定的放聲大哭起來。
「我可以制伏它的,你這個傻瓜。」
項聿粗暴的捧起她的臉,將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洩在她的雙唇上。
他狂猛的吻著她的雙唇,像不把她燃燒起來不甘心似的。
米蘭心疼得淚流滿面,「我只要你活得好好的,我才不要什麼狗屁虎皮呢!」
「你真的擔憂失去我?」項聿驚喜著,以為這些日子下來,自己的深情已打動了她的心。
「我……」米蘭矛盾了起來,她不知道她怎麼了,她的思緒好亂,「我……我適才……適才……我確實好害怕會永遠失去你。」
他感動的緊摟住她,「快一年了,我以為我隨時都可能會失去你,想不到……以後我都不會禁錮你了,你愛去哪就去哪,我不會再干涉你的行動了。」
「真……真的嗎?以後臥房外面再也不會有士兵守著了嗎?我的身邊也不會有跟屁蟲跟著了嗎?我也可以獨自去市集逛街了嗎?」她不敢相信他竟會放她自由去飛。
聞言,項聿猶豫了,他生怕米蘭欺騙他,萬一他給了她自由行動的權利,她就此一去不回,那……
「這……你應該不會趁機逃走吧?」項聿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笨,就算她真有逃跑念頭,又怎可能對他承認?
逃!當然要逃!
她怎可能有不逃的道理?她盼這天盼了多久?
可是……米蘭茫然的望著遠處。
照理說,她該感到歡喜才對,可話何一種強烈的落寞感會突然間湧上心頭?
鼻頭一酸,她一雙美眸湧出不知是歡喜,或是落寞的淚水來。
心虛的她,甚至沒勇氣迎視他的雙眼。
「當然……不會。」米蘭必須讓他信任她,於是她給他一個篤定的笑容。
「好,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會背叛我。」項聿已看到隱藏在米蘭眼底的心虛,但他暗自決定放手一搏,好試探米蘭的心意。
如果米蘭已愛上他,自然會後悔她的抉擇。
就算她有意離開他--不!他當然不會讓她得逞。
他決定派人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他要她生生世世都留在他身邊,而他會一輩子守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