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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蔡小雀]想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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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0:41
  郝東東婦產科醫院和郝北北婦產醫院比鄰而立,兩家的生意和口碑都是台北赫赫有名的,只是郝氏兄弟從小不和,水火不容也是遠近馳名,幾乎只要到郝東東醫院做產檢,就決計不能再到郝北北醫院生產,否則就會發生兩家婦產科醫院共同搶人的局面,接下來又是兩名滿頭銀髮的老院長衝出來「潑婦」罵街的情景。
  
  所以郝東東、郝北北的病人們都很知趣,出了醫院大門口不是向右轉就是向左轉,絕不會有向右轉之後又向左轉「誤闖禁地」的錯誤出現。
  
  可是今日午後,一輛黃色計程車不偏不倚地停在郝東東醫院和郝北北醫院的中間,車門被用力推開,一名滿頭大汗的男人扶著他大腹便便,叫得驚天動地的太太下了車,急吼吼地叫道
  
  「快,快來人啊!我老婆要生了!」
  
  他話聲剛落,只見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的護士們不約而同衝了出來,訓練有素地推著推車,下手搶人。
  
  「這邊、這邊……」
  
  「不對啦,是這邊……」
  
  「到我們這邊生是穩的啦!我們郝北北醫院馳名台北,我們院長更是十大傑出名醫之一,來這邊生就對了。」北方護士鼓起三寸不爛之舌的遊說。
  
  東方護士也不甘示弱,舌燦蓮花地道:「來我們這邊才是穩生的啦,我們郝東東醫院是十大傑出醫院之一,我們院長可是留美博士,麾下的醫生醫術高超,保證無痛分娩又快又好。」
  
  孕婦的先生慌亂間急忙點頭,「好好好,就到你們那裡去。」
  
  「不不不,先生且慢,我們醫院的醫生更加厲害,而且在我們醫院生產還有三天免費的補品伺候,小寶寶滿月的油飯和紅蛋也由本院提供,可說是一舉數得啊!」北方護士連忙拿出最新廣告DM來。
  
  痛得快死去活來的孕婦突然強忍著痛楚睜開眼睛,顫抖著手指著DM道:「老公……這家好……這家好……還有免費送坐月子的麻油雞……」
  
  家庭主婦的精神果然無所不在,連這麼重要的時刻都不忘貨比三家不吃虧。
  
  眼看孕婦快被搶走了,東方護士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更大的海報,「來來來,本院不但負責產前產後一切的補品燉湯和油飯、紅蛋,還贈送小費寶一到三個月的小衣服,從小內衣到小襪子應有盡有,保證是世界名牌,不加螢光劑不含汞,信譽保證!」
  
  孕婦眼睛都亮了起來,忍著痛抓住老公的手道:「這……這一家更好,就去……這一家……」
  
  北方護士還要再開優惠條件,東方護士已經對她們扮了個鬼臉,興匆匆地扶著孕婦躺上推車,飛也似地推進醫院。
  
  一場搶人較量戲碼落幕,郝東東醫院先馳得點暫贏一分。
  
  北方的護士們氣得跺腳,只得訕訕然地回去。
  
  突然間,一輛黃色計程車停了下來,又是一個孕婦尖叫連連,可是這次是司機老大急忙繞過車頭來開門,又小心又緊張地抱著老婆,「啊……阮某要生了,趕緊救命喔!」
  
  「這裡、這裡!」北方護士們推車推到一半,欣喜若狂,二話不說就擁上前推著孕婦就往醫院衝去。
  
  等到東方護士們聞聲又推車衝出來時,孕婦早被帶走了,她們氣得跳腳,可是也只能怪自己動作太慢,下次一定要更加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不可。
  
  一比一平手。
  
  話說司機老大的老婆尖聲嚷道:「啊!我要生了……要生了
  
  「等一下、等一下,就快要到了。」北方護士們急急等電梯門開,才剛把車子推進寬闊的電梯裡時,突然聽到啊地一聲慘叫。
  
  站在最尾端的新護士手足無措地抱著渾身光溜溜的小嬰兒,臍帶還連著母體,一臉想要哭的樣子。
  
  「呃……」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人人面面相覷,最後遲疑地鼓起掌來。
  
  生了總是一件大喜事啊!
  
  「快上三樓做後續處理。」冷靜的老護士下令,彎下腰對滿面羞窘的孕婦安慰道:「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你這個還不算快的哩,上次啊,有一個孕婦更急,她才剛被推進醫院大門就生了,哈哈哈……那個才好笑。」
  
  「護士小姐……」孕婦怯怯地拉拉她的袖子,小小聲地道:「別說了,上次那個……就是我啦!」
  
  「啊?」老護土的笑容瞬間僵住,看著司機老大很不好意思地抓耳撓腮,乾笑的表情,接下來電梯裡的氣氛就像小丸子的爺爺說錯話那一幕,一陣陣帶著落葉的冷風咻地捲過去。
  
  呼!呼!
  
  ……人人額頭出現三條黑線。
  
  ☆☆☆☆☆☆
  
  而在兩家醫院相對的三樓院長室窗口,一顆銀髮頭冒出窗口,口沫橫飛地咆哮起來。
  
  「郝東東,你這只死果子狸,我鄭重警告你,雖然我家秀人跟你家嘉子訂婚了,可是不表示你就可以大搖大擺的縱容手下搶我的客人,下次再給我知道你使那種下流賤招,我一定不放過你!」
  
  另外一顆銀髮頭也伸了出來,對著他破口大罵。
  
  「郝北北,你這只死老狐狸,明明就是你們家護士不識相來搶我們家的客人,搶不到不自我反省還怪我家護士,真是太沒品、太沒道德、太沒禮義廉恥了,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先來後到啊?」
  
  「什麼先來後到?明明就是你們家搶我們家的人!」
  
  「誰搶你們家的人?我都還沒有跟你算你搶我大乾女兒的事呢!秀人真是倒了八輩子霉認了你這個乾爹,老狐狸、老不修、老不死的,你看,都是你害得他們兩個不得不在訂婚後就匆匆出外,是不是你這只死老狐狸欺負我家嘉子啊?」
  
  「要比老是你比我更老,千年果子狸,萬年果子狸,嘉子才倒霉認你這個乾爸爸咧,我對她不知道有多好。哼!說我把他們逼出外去,我看是你吧?也只有你這個心理變態的會見不得女兒跟女婿好,變態果子狸!」
  
  「你罵我什麼?你有膽再罵一次啊!」
  
  「變態果子狸,變態果子狸,難不成我怕你啊?」
  
  「老不死的狐狸怪,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嗤哩卡喳掉!」
  
  「什麼?你罵我老不死的狐狸怪?你……」
  
  眼看兩邊的院長罵到都快腦充血了,兩方的醫生見怪不怪地衝進來勸架,二話不說就把兩個火氣旺盛的老人家拖離窗邊。
  
  「院長,您冷靜一下。」
  
  「院長喝杯茶,順順氣。」
  
  一隻千年果子狸和一隻老不死的狐狸怪坐在沙發上不約而同大叫一聲——
  
  「我絕對不跟他善罷甘休!」
  
  一干醫生看這兩個頑童似的老院長,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卻也只能翻翻白眼繼續他們千篇一律的勸架。
  
  ☆☆☆☆☆☆
  
  客房裡有二十一寸的電視機,可是何人還是堅持嫵紅一定要到書房陪他。
  
  就這樣,嫵紅抱著雙膝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看著HBO播放的電影。三十寸的液晶螢幕原本是安裝在電腦上,和外國客戶談生意時好放映一些影片或資料,可是自從他硬性規定她得陪他待在書房後,她就自然而然地霸佔了這個好康的。
  
  如同現在,何人在紅檜木大書桌後處理著繁重的公事,筆記型電腦螢幕不斷有新訊息進入,嫵紅卻舒舒服服地背靠真皮沙發,抱著條毯子看電影看得入神。
  
  好看的「神鬼傳奇」不論重播多少遍都是她的最愛,當她看到布蘭登費雪對著祭司印何闐的木乃伊之身大吼時,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剛傳真一張重要合約的何人聽見她小小的笑聲,忍不住一陣莞爾。
  
  老實說,這種有人陪在身邊的滋味還挺不賴的。
  
  一向清寂的別墅變得格外溫馨,這是他從未預料過的附加價值。
  
  他站起身,緩緩舒展頎長英挺的身子,走到她身畔盤腿坐下。
  
  「好看嗎?」
  
  他看著螢幕上眾人奔逃出埃及黃沙古城的景象。
  
  「神鬼傳奇」聽說票房和口碑都不錯,君人從美國首映就一直催促他非去看不可,但是他覺得這種裝神弄鬼的片子只有娛樂人們的效果,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畫作欣賞家的嫵紅也會這麼喜歡這種譁眾取寵的電影。
  
  「很好看喔,真的非常非常有意思。」她興奮地抓住他的手臂,顯然是在激動中誤將他當作「姐妹」了。「我好喜歡男女主角之間的互動和感情,看似一柔一剛,卻是剛中帶柔、柔中有剛,非常有意思。還有那美麗的埃及和神秘的傳說……你看螢幕上的古埃及景象,好美,就像一幅以金線繡成,永不褪色的畫。」
  
  「那是電腦特效做得好。」
  
  他仔細看了一下,微微點點頭。
  
  「不只,你看……呵呵呵,有好幾場都很好玩呢!」她笑倒在他懷裡,因為看到電影裡的男主角不小心被女主角的皮箱夾中手指。
  
  這很好笑嗎?
  
  何人有一絲納悶,可是她再自然不過的依偎與信任舉止卻是那樣的溫柔可愛,她熠熠發光的大眼睛比劃過天際的流星還要美。
  
  他的心柔軟了下來,心裡有著情不自禁的喜悅,近乎著迷地欣賞她時而驚呼時而歡笑的臉蛋。
  
  嬌嫩可人,俏皮嫵媚,一忽兒天真、一忽兒專注,他發覺自己被這樣生動多姿的神情深深懾住了。
  
  「啊,恐怖的印何闐追殺來了。」嫵紅不假思索地偎人他的懷中,不忍看劇中人的犧牲。
  
  他緊緊地攬住了她,「別怕,我在這裡。」
  
  何人胸口奇異地蕩漾著柔柔的暖意和笑意,這個可愛的小東西啊……
  
  她一會兒又掙扎地探出頭來,「他們到那一座城了沒有?」
  
  害怕又想看,想看又害怕,她就像個小孩子。
  
  何人低沉愉悅地笑了,雙臂依舊攬著她,跟著她一起進入電影的情節中。
  
  「他們剛剛飛出那張風沙鼓成的臉……」
  
  靜靜夜裡,何人桌上的電腦不斷有訊息傳人,他卻選擇暫時遺忘一切,單純而快樂地和嫵紅共同度過這溫馨神奇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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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0:59
  第七章
  
  星期六中午,他們從醫院複診回來。
  
  一路上,嫵紅再也忍受不住悶到快窒息的氣氛,她心慌地不斷嘰哩呱啦。
  
  「真好,院長說你全好了,完全不會有問題了,我看你應該也是好了,你一天做的事比別人三天做的還多,所以一定是不會有問題了,真的很恭喜你。」
  
  「閉嘴。」何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臭著一張臉。
  
  他的心情很不好啊。
  
  她又說錯什麼話了嗎?嫵紅縮著身子靠在車門邊,生怕給他看到礙眼。
  
  奇怪了,這個人打院長告訴他痊癒時,為什麼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難道他不高興自己頭好壯壯、身體健康嗎?
  
  「那個……我剛剛在醫院接到一通手機,你的跑車也修理好了,恭喜、恭喜,可以說是雙喜臨門啊!」她憋了好幾分鐘,忍不住再開口。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有什麼好恭喜的?這些事原本可以不必發生的。」
  
  她瑟縮了一縮,「呃……你說的是沒錯啦,可是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你說是嗎?」
  
  「不用你來給我上成語課。」他又吼了一聲。
  
  呃……今天艾二少爺脾氣真的不太好喔!
  
  何人瞥了她一眼,兀自氣得臉色鐵青。難道她就這麼迫不及待逃離他嗎?尤其她聽到院長說他沒事的時候,臉上那大大鬆了一口氣的釋然,他的胃像被重重揍了一拳。
  
  這七天對她一點意義都沒有?還是她很高興芑准終於結束了?
  
  生著悶氣的何人開著車回到陽明山,在看到春宓閃亮的跑車停在大門口時;他的心情更加抑鬱。
  
  該死,他正想好好跟嫵紅算這筆帳,偏偏又不能在春宓面前直接就清算鬥爭起來。
  
  他的形象還要顧呢!
  
  何人強迫自己露出微笑,禮貌紳士地迎向春宓。
  
  「嗨,怎麼有空過來?」
  
  「關心你的身體啊!今天不是複診嗎?」春宓笑得如同春天。
  
  嫵紅慢吞吞的打開車門,心裡一陣酸溜溜。
  
  瞧他們一副久別重逢的樣子,連進門都來不及,就站在大門口訴說別後衷情了。
  
  哼,艾何人剛剛對她一臉臭大便,面對春宓卻笑得巴不得掛朵花在臉上,真是前後改變太大了吧!
  
  正主兒登場,配角自然退場。
  
  她的胸口莫名其妙地悶了起來,不舒服的酸楚感從胃部蔓延到四肢。
  
  偏偏他們還不饒過她。
  
  「嫵紅,春宓烤了一個蛋糕,你過來拿。」何人故意揚著眉毛盯著她,不信她當真一點都不在乎。
  
  嫵紅一震,低著頭胡亂應了一聲,「哦。」
  
  她的眼眶熱熱的、刺刺的,不過她死也不會讓他瞧見。
  
  嫵紅接過那個包裝精美的大紙盒,悶不吭氣地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屋裡。
  
  也許是因為心情太鬱悶了,平常總會小心注意台階的她一個不當心絆倒了,在驚呼聲中,她跌了個狗吃屎,手中的蛋糕呈拋物線飛向前方的春宓——
  
  春宓怒不可遏,她今天特地穿的新衣全被她給毀了,草莓奶油蛋糕慘不忍睹地糊在她背上。
  
  「練小姐,你……你太過分了。」她一定是故意的。
  
  嫵紅跌得手肘膝蓋都痛了起來,但她連忙爬起來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何人看著她膝蓋都滲出血跡了,她竟然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只顧著向人道歉,他的胸口又悶又痛又亂,屏息衝向她。
  
  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也顧不得她的驚呼和春宓不敢置信的驚喘,迅速地拋下了一句話,「春宓,對不起,我會好好教訓她的,你趕快回去處理身上的……蛋糕,我晚一點再打給你。」
  
  話一說完,他抱著嫵紅往樓梯走去,留下站在門口的春宓又驚愕又失魂落魄的望著他的背影。
  
  為什麼?為什麼何人這麼擔心緊張?
  
  她就知道練嫵紅跟他之間絕對沒有這麼單純。
  
  不過是匆匆一瞥,何人臉上的疼惜和心痛強烈地震撼住她。
  
  何人從來沒有這樣凝視過她。
  
  ☆☆☆☆☆☆
  
  「你該死的究竟在做什麼?」
  
  膝蓋上隱隱滲出的血和優碘塗上去時的刺痛,都沒有他這聲怒吼來得嚴重。
  
  嫵紅縮了縮肩膀,咬著唇兒眼淚快滾下來了。
  
  「對不起。」她不是故意要把春宓的愛心蛋糕扔出去的。
  
  何人氣得發暈,手上的繃帶纏過一圈又一圈,嫵紅想要提醒他只要貼個OK繃就可以貼住傷口,但又怕會被罵得更慘。
  
  「但你到底有沒有弄懂我在說什麼?」她就是這麼不愛護自己,他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這麼有耐性,還在這裡跟她窮蘑菇。
  
  話說回來,他也沒注意到其實是自己死賴著不肯走出她的臥房。
  
  傷口包紮好了,他還是坐在她對面氣呼呼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難得春宓小姐送愛心蛋糕給你……」
  
  何人原本稍稍平復的怒火又瞬間爆發,「你——你真的要氣死我!」
  
  難道他是那種混蛋嗎?一個小小的蛋糕和她相比,算是什麼東西?!
  
  在她心裡,他就是這麼不值一取,只會看重表面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嗎?她實在把他看得太扁了。
  
  何人沒注意到他每次都沒有說清楚,只是用吼的發洩他的無力和心痛。
  
  他以為她懂的。
  
  而嫵紅以為他很氣她這麼笨手笨腳,處處妨礙他的生活。
  
  「對不起啦,我真的很笨,可是我也不知道這麼容易就會氣到你啊!」她努力挖空心思道歉,「對不起,敬個禮,摔一跤,笑死你……別氣了好不好?」
  
  這是什麼安慰人的順口溜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她滿臉討好的模樣,最後還是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個一口氣;
  
  「我被你打敗了。」他倏然緊緊地抱住她,臉龐深深埋入她頸項處的溫柔甜香裡。
  
  老天!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顫抖,他……剛剛差點被摔倒的她嚇得心跳停止。
  
  嫵紅手足無措地僵在沙發上,身子動也不敢動,可是她的胸口卻有股熱熱的、暖暖的熱浪流過。
  
  在這一瞬間,他好像很渴望、很需要她似的。
  
  她舉起雙手試探地抱住他寬闊的背,然後緊緊環住。
  
  一剎那也好,就讓她擁有他一剎那的脆弱和溫柔吧!
  
  ☆☆☆☆☆☆
  
  嫵紅躲在沙發後面,小小聲地講著手機。
  
  「二姐,我跟你說喔,乾爸爸昨天氣得差點腦充血,又跟隔壁郝北北醫生吵架了,他好可憐喔,被罵千年變態果子狸。」
  
  「天哪,郝北北醫生罵人的功力越來越深厚了,乾爸爸那麼老實,怎麼可能罵得過他呢?」嫵紅忍不住低呼。
  
  「就是說呀,這筆帳我們一定要從那兩隻小狐狸身上討回來,你那邊進行得怎麼樣了?都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有什麼進展嗎?」
  
  「我不小心把他的重要文件拿去包地瓜烤掉,又把他女朋友親手做的草莓蛋糕摔成了個草莓爛泥巴,這個算不算啊?」認真來講,這些都是無心之過,可偏偏他氣得齜牙咧嘴,還說快給她氣死了。
  
  那就當她是故意的好了,反正她一直缺乏什麼驚天動地的整人紀錄,他硬要說她是蓄意氣死他的,她也沒辦法不接受啊!
  
  只不過最近這頭恐龍越來越難伺候了,幸好再過三天她的假期就結束了,可以離開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
  
  瞧他這陣子能吃能喝能加班還能吼人,應當是沒什麼事了吧?而且修車廠也打電話給她,說是車子修好了,可以去取車了。
  
  雖然那張足以把她嚇到心臟麻痺的帳單還沒來,不過聽說跑車的維修所費不貲,這下子她的荷包鐵定要大失血了。
  
  若說凡事有失必有得,那麼這一個星期賴在這裡吃穿不用愁,出門還有轎車接送,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一想到這裡,嫵紅忍不住笑出聲。
  
  其實她更想偷偷竊笑的是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那才是最大的收穫。
  
  「二姐,你在笑什麼啊?」紳綈在電話那頭挖挖耳朵,剛剛還聽見她聲音有些哀怨,怎麼現在又笑得這麼開心。
  
  「沒什麼啦。」
  
  「我跟你說,你做得非常好,哪像我?那個臭艾君人又飛到紐約去開什麼會了,真不曉得公司是不是他家開的,他都不用打卡上班嗎?一天到晚飛外國,我看他一定是跟航空公司有掛鉤,借出公差的名義報公帳拿回扣。」紳綈嗤鼻道。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逮到他就對了。」
  
  「是啊,所以幫乾爸爸出口氣的重擔就落到你身上了,你現在又住在艾何人那邊,正是大好機會,我們現在都靠你了。」
  
  「噢。」她怎麼覺得肩膀突然變得好重,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的關係吧。
  
  但是……奇怪,為什麼這種沉重的感覺沒有漸漸淡去,反而越來越重?
  
  「我先不跟你說了,我的肩膀好酸喔,明天再打給你。」
  
  咦,奇怪,臉頰旁邊怎麼有癢癢暖暖的感覺?嫵紅不解地別過頭看去,登時嚇僵了。
  
  一顆頭壓在她的肩膀上,何人目光帶著探究緊緊地盯著她。
  
  她哇地一聲往後退,指著他的鼻尖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你你……」
  
  「我怎樣?」他坐在地毯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臂放到身後支著身體,黑眸打量著她。
  
  她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他也放假。
  
  「沒怎樣。」她拍了拍胸脯,餘悸猶存地道:「只是你不要像個背後靈一樣突然出現好不好?人嚇人嚇死人,你沒聽過嗎?」
  
  「我很無聊。」
  
  他宣佈,好像這是一件很重大要緊的事。
  
  「你很無聊又怎樣?」不會Call他的女朋友來解悶嗎?
  
  「我要你陪我聊天。」
  
  開什麼玩笑?昨天他才針對草莓蛋糕把她罵到狗血淋頭,現在又要她陪他聊天,那她算什麼?
  
  「我沒空。」
  
  「照顧我的身心是你的責任,不能說沒空。」何人緊緊地箍著她的肩膀,把臉深深地埋入她柔軟的肩窩,模糊地歎息了一聲,「你好香。」
  
  「而你好重。」
  
  嫵紅臉紅心跳,拚命想要掙開他的掌握。
  
  「或許是因為我太累的關係吧。」他雙臂繞過她的肩,緊緊地攬住她,「昨晚我沒睡好。」
  
  嫵紅的心臟跳得更急、更快了,而且怦咚怦咚的聲音恐怕連他都能聽見,她想要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癱軟無力。
  
  有某種奇妙的感覺在發酵,像烘烤甜甜的香草蛋糕或奶油煎餅的氣息在空氣中散發開來,溫暖的,誘人的……無所不在。
  
  何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誘惑著,帶著一絲絲的迷惘。「這幾天我一直在想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
  
  她勉強擠出聲音,「我們的什麼事?」
  
  他悶著聲道:「我討厭你對別的男人笑。」無論是雷諾斯、送披薩的,還是公司任何一名與她擦肩而過的員工。
  
  嫵紅心坎有股暖洋洋的感覺漸漸蕩漾開來,嘴角怎麼也抑不住揚起的微笑,好像知道了某個教人窩心的小秘密。
  
  「你在笑我。」何人的聲音更沮喪了。
  
  她臉頰紅撲撲,只敢低頭盯著他環放在細緻鎖骨前的手掌;溫暖有力,修長的指尖修整乾淨,此刻這雙手正緊緊交握著,也掌握住了她。
  
  恍惚間,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我不是笑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她也不知道該拿此刻的怦然心動怎麼辦?
  
  「嫵紅,我很困惑。」他低沉地耳語。
  
  「我也是。」她小小聲地道。
  
  「三天後你就要離開了。」
  
  他漸漸察覺到自己為什麼一天比一天更加易怒焦躁,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三天後,她請的假就結束了,他也沒有理由可以要求她繼續做「看護」,因為昨天回院複診時,她親耳聽到院長向他恭喜身體完全沒問題了。
  
  食物中毒好了,腦震盪也好了,他甚至沒有借口可以說他還有什麼後遺症。
  
  他們朝夕相處的日子即將終結。
  
  他甚至不知道要高興還是失望。
  
  「嗯。」嫵紅心底浮起一抹淡淡的失落,有些苦澀地道:「因為你已經好了。其實我可以今天就回家,你也不需要我跟進跟出的了。」
  
  何人欲言又止。
  
  她沒有看見他猶豫的神情,繼續道:「還有,你的車子已經修好,可以去開了,一切都恢復原狀,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是,一切照舊,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他澀澀地附和。
  
  該死的,這不是他想要見到的情況,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他只是覺得莫名的心煩。
  
  「你一定很高興愛車修好了。」
  
  她的肩倏然被人抓住,耳邊響起了他充滿威脅的低吼:「我高興個鬼!不要再跟我提到那輛無聊的車子。」
  
  不提就不提,他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嫵紅不知道就是因為他的車子修好了,所以他再也沒有理由可以留下她了。
  
  「可是它真的修好了,你放心,帳單我會負責的。」
  
  「誰在乎那張見鬼的帳單?!」他低咒。
  
  嫵紅嚇了一跳,訥訥地道:「可是帳單……」
  
  「你就只在乎這種無聊的雞毛蒜皮事嗎?」虧他還輾轉不能入眠,一想到從此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他胸口就陣陣發悶,可是她卻一副迫不及待要逃出生天的模樣。
  
  嫵紅也生氣了,她用力扳開他的掌握,回過頭瞪了他一眼,「那種事情一點都不無聊、也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那張帳單起碼要十萬塊!」
  
  她知道他非常有錢,可是有錢是他家的事,他不會明白這十萬塊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以她迷糊花錢的速度來看,想要再攢下十萬塊恐怕是後年的事了,那離她自助旅行到巴黎看畫的日子就越加遙遠,他一點都不明白她的心情。
  
  何人更加生氣,她就為了十萬塊的帳單跟他拉開距離?!
  
  難道這些日子來的默契和朝夕相處對她而言都沒有什麼意義嗎?至少他會想念跟她鬥嘴的日子,而她呢?
  
  「如果照顧我這麼委屈的話,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他冷著臉道,倏地站了起來。
  
  她抬頭望著高大冷漠的他,心底感到受傷。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剛剛的甜蜜親暱都到哪裡去了呢?她還以為他對她有一絲絲溫柔的。
  
  嫵紅低下了頭,硬著聲道:「走就走,有什麼了不起的?我早就不想待在這裡了。」
  
  他現在已經全好了,不需要她了,再說他那位春天的洛神不也暗示連連,時時都想要取代她的位子過來照顧他,就讓他們兩個去卿卿我我好了,她才沒有那個興致看他們眉來眼去。
  
  在公司裡兩個你儂我儂就罷了,每晚還假談公事之名,來個電話熱線情話綿綿,肉不肉麻啊?
  
  嫵紅起身拉過行李箱,「請你出去,我要整理行李了。」
  
  她竟然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說走就走?
  
  「隨便你!」何人氣呼呼地扭頭就走。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嫵紅手上的動作倏然僵住了,眼眶的熱意悄悄聚攏,凝聚成了一顆剔透的淚珠。
  
  「笨蛋,大笨蛋。」她低垂粉頸,烏黑的鬈發滑落肩頭,掩住了悲傷的小臉。
  
  淚水如斷了線的水晶珠,顆顆滾落。
  
  ☆☆☆☆☆☆
  
  星期天下午三點整,嫵紅拖著沉重的腳步和行李箱回到了家。
  
  家還是家,窄小而溫暖,但是她為什麼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呢?她聽著外頭來來往往的車聲,突然強烈地想念起陽明山上的寧靜,從她的「臥房」窗戶看出去,綠色的天然景致何等清新宜人?
  
  還有他與她相陪伴的每一個夜晚,那些看HBO的日子……
  
  嫵紅甩了甩頭,試圖揮去那些不該再想起的美好記憶。
  
  他們只是病人和看護的關係,就算曾有過相濡以沫的親密時分,可是一旦現實來臨,他們只不過是一對敵人,天生的敵手,注定要兩忘於江湖。
  
  何況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還是美麗的春天的洛神。
  
  有了那麼美的女朋友,哪還有興致去看別的女孩子呢?
  
  嫵紅歎了一口氣,無精打采地把行李箱拖回臥房,一一收拾妥當放回衣櫃裡。
  
  她還有三天的假期,三天能做一些平常想做卻沒時間做的事,例如她不是一直想到高雄的美術館去參觀張大千的荷畫展出嗎?
  
  不過在這之前,她要先把銀行存款領出來,去繳清修車的帳單後再上路。
  
  她的確需要遠離台北,好好地散個心了。
  
  或許當她回來後,一切都跟以前沒什麼兩樣,沒有奇怪的心痛,腦海裡也沒有那個惹人心煩的影子縈繞。
  
  嫵紅拉出個尼泊爾小背包,塞了幾件衣裳和盥洗用具進去,對了,還得去便利商店買一份高雄地圖。
  
  對於一出門就迷路的她,這是一個不小的挑戰,可是她已經完全豁出去了。
  
  原本她還想一個人到巴黎旅行的,不是嗎?現在不過是在台灣本島,能迷路到哪裡去?
  
  再怎麼跑也跑不出這個島啊!
  
  嫵紅一揚下巴,「走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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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2:00
  第八章
  
  何人坐在書房裡,香濃的咖啡根本引不起他絲毫的興趣,手上的工作更令他無聊到幾乎打起呵欠。
  
  星期日的午後,嫵紅離開了,他卻還在這裡加班處理公事。
  
  他原以為自己的定力很好,雖然早上和她爭執過後,還是可以硬著心腸聽她坐上計程車離開的聲音,他眼也不眨一下。
  
  可是時光一點一滴流逝,寂靜而沉重地寸寸凌遲著他的腦子和心思,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公文越來越教他不耐煩起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躁鬱地站了起來在地毯上來回踱步,黑髮微亂、俊眸陰鷙,窗外明亮的太陽看在他眼裡分外刺眼。
  
  「這是什麼鬼天氣?」
  
  都已經近中秋了,不是嗎?為什麼秋陽艷熾高張,一點都沒有稍稍涼爽的意願?
  
  都是因為該死的天氣,才會讓他的腦子和心像打結了一樣,壅塞成一團。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起,他飛快地撲過去拿起。
  
  「我是艾何人。」他心狂跳了跳。
  
  「何人,我現在在門口,有沒有空出來喝杯茶?」春宓優雅笑晤白話筒裡傳來。
  
  何人疾跳的心陡然恢復正常,他意興闌珊地道:「春宓,是你……不了,我還有公事要處理。」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麼?
  
  「今天是星期天,你也該出門走走,還是你的小看護不准你出門?」春宓掩不住酸溜溜地道。
  
  他驀地一震,像是要急於否認什麼似的,急急道:「跟她有什麼關係?你說你就在門口?等我一分鐘。」
  
  他像是在跟自己賭氣似的拉開抽屜,取出跑車鑰匙,剛好可以讓春宓載他去取車子。
  
  他為什麼要被那個惹禍精影響,悶在家中生氣?她對他的影響力還沒有這麼大……該死的,她根本就不該對他有什麼影響!
  
  「一定是我太無聊的緣故。」他咬牙切齒的低咒。
  
  春宓幽默可人,體貼入微,會是一個很好的佳期良伴,至於那個惹禍精……越早離開他越是順心。
  
  走出大門,斜倚在紅色轎車旁的春宓一身酒紅色洋裝,雪白的頸項上還戴了一串珍珠項鏈,俏麗的短髮底下是風情萬種的容顏,正對他散發著迷人的笑容。
  
  何人悶悶地發現自己竟對這「美景」視若無睹,他勉強露出一抹微笑的走向她。
  
  ☆☆☆☆☆☆
  
  有什麼事情是比迷路還要悲慘的嗎?
  
  有,那就是迷路之後發現自己又從改變的路線再度迷路了一次!
  
  嫵紅坐火車是要到高雄,卻糊里糊塗提早在台中下了車,後來想乾脆就在台中美術館逛逛好了,卻發現自己坐上公車後,車子竟然往郊外越開越遠。
  
  一直到車上只剩下公車司機,兩位手抓著土雞、牙不關風的老婆婆和她,嫵紅才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阿嬤,這台車是要到兜位?」嫵紅戰戰兢兢的問著前座的老阿嬤。
  
  老阿嬤轉過頭來,皺紋滿臉的漾開一朵可愛的笑容,「胃喔?不會啦,我的胃已經不會痛了啦,多謝你喔,水查某囡仔!」
  
  「阿嬤,不是啦,我是說你坐這台車是要到哪裡?」
  
  「噢,當然是要回阮叨啊!」
  
  哇咧!
  
  「我知道你要回家,是說你家抵兜位?」她努力振作精神,繼續奮戰。
  
  「阮叨抵那巷子口頭一間就是了,紅瓦厝,小姐有閒來去給我們請啦,阮孫生作真緣投喔!」老阿嬤笑得好不開心。
  
  顯然是對白嫩嫩又可愛的嫵紅大有好感,迫不及待想要牽紅線拐孫媳婦了。
  
  另外一個老阿嬤看起來和她是鄰居,也興匆匆地道:「小姐,她阿孫仔真正古意,不呷煙、不呷酒,在農會上班喔,你一定會甲意的。」
  
  老阿嬤的熱情和親切溫暖了嫵紅一路上惶惶的心,雖然對答半天還是問不到她要的答案,但卻令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她忍不住笑了,露出甜甜的笑靨,阿嬤們看得目不轉睛。
  
  「小姐,你笑起來真正水喔!」
  
  「金釵啊,你叨的阿貴好福氣喔,若可以娶到這個水姑娘我看全在的人都會羨慕到流口水啦!」另一個老阿嬤歎了一口氣,「若不是我那些阿孫仔都娶了,我也想要這個做孫媳婦。」
  
  金釵老阿嬤越想越可行,索性轉了過來趴在椅背上,握著她的手不放,「水查某因仔,你今年幾歲啊?」
  
  「我二十四。」啊,好像越來越像一回事了。嫵紅吐了吐舌。
  
  「你結婚了沒?」老阿嬤笑瞇了眼,心底盤算著孫子阿貴二十六歲,恰恰差兩歲,真是速配。
  
  「我……」為免讓老阿嬤們期望大失望也大,嫵紅硬著頭皮道:「有……有未婚夫了。」
  
  「啊!」兩位老阿嬤哀得驚天動地,失望得不得了。
  
  「金釵啊,果然啦,阿娘仔生水在人家家裡,咱們動作又太慢了。」另一個老阿嬤搖頭歎氣。
  
  金釵老阿嬤也歎氣,依依不捨地道:「已經有人家了喔?唉,是阮阿貴仔沒福氣。」
  
  「阿嬤,你不要難過,我相信你孫子是個很好的少年人,一定會娶到一個好老婆的。」嫵紅安慰她。
  
  金釵老阿嬤被她的甜美迷得七葷八素,滿心說不出的歡喜,「哎呀,真是古錐又得人疼,啊要不你來給阿嬤做孫女兒好不好?」
  
  「阿嬤,我也很想啊,你這麼好……」
  
  記憶中的爺爺、奶奶在她們很小的時候就回天堂去了,爸爸、媽媽和乾爸爸雖然很疼她們,但是從來沒有像這位老人家一樣熱情而坦率,天真可愛到這種地步,這種阿嬤級的關愛果然和父母輩的關愛是不太一樣的。
  
  「如果你不棄嫌的話,給阿嬤做乾孫女兒好不好?」
  
  「金釵啊,你這樣太自私了,我也要認孫女兒,我看到的人嘛是有份古錐。」
  
  「寶釵,你跟我搶什麼,你叨的查某孫不是十幾個嗎?又來跟我搶!」
  
  「我那些查某孫個個不聽話,哪像這個小姐這麼古錐又肯理老人家?」
  
  眼看兩個老阿嬤快要吵起來,連她們腳邊被紅繩子綁住雙腳的雞也用嘴斗來戳去的,好像迫不及待要為主人爭個高下。
  
  「阿嬤,別吵架了,那我都認你們做乾阿嬤好了。」
  
  兩個原本快要翻臉的老阿嬤不約而同看過來,又驚又喜,「好哇、好哇!」
  
  接下來,嫵紅就被兩位熱情的老阿嬤硬邀回家作客,直到了那山明水秀、花香處處的恬靜鄉野,她才知道這個美麗的地方就叫「埔裡」。
  
  所以一波三折下,她的目的從高雄轉成台中再變為埔裡,最後落腳在可愛的金寶婆婆家中作客,她被熱情淳樸的「家人們」招待到都不好意思。
  
  黃發垂髫,雞犬交聞,阡陌縱橫,宛然她夢中的桃花源。
  
  嫵紅暫時拋開心底所有的紊亂和刺疼感,在這個就算迷路也會被親切送回家的村落裡,盡情地享受著這令人感動的時光。
  
  ☆☆☆☆☆☆
  
  台北
  
  星期一,何人依舊早早出門上班,只是開著心愛的跑車,他心底總是情不自禁一陣惆悵掠過。
  
  那個傢伙倒硬氣得很,真的一走不回頭,連半通電話探問也沒有。
  
  難道要他主動放下身段去問候她嗎?
  
  不不,他光想就打了好幾個寒顫。
  
  開玩笑,他們艾家的男人怎麼可以主動肉練家的女人示弱呢?
  
  何人埋首公事中,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一整個早上就處理完了大批的公事,下午還排滿好幾個會議。
  
  正e—mail一份機密文件到美國去,桌上電話倏地響起。
  
  「我是艾何人。」他接起電話,口氣有一絲不耐煩。
  
  「喂?老哥,怎麼跟吃了炸藥一樣?」君人嚇了一跳,隨即笑得好樂,「這跟平常溫文冷靜的你一點都不像喔,我出國的這段時間,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他沒好氣地問:「你這傢伙現在在哪裡?」
  
  「還能在哪裡?」君人歎了一口氣,「在遙遠的紐約,看著外面的夜景發呆。」
  
  「你不是很嚮往這種空中飛人的生活?」何人將話筒夾在頸窩處,騰出手來回復另一份重要的e—mail。
  
  「你試試看一個月飛兩三趟的滋味。」君人打了個呵欠,興致缺缺地說:「連美麗的空中小姐看久了都變得不那麼美麗了,你說我是不是快生病了?」
  
  「那倒是,你這個大情聖會不為美女所動,肯定是生病了,要不然就是吃壞肚子。」何人有一絲幸災樂禍。
  
  「二哥,你太不夠意思了,怎麼對親愛的弟弟落井下石呢?該不會是你那美麗的春宓部下沒有安慰好你吧?」
  
  何人皺起眉頭,「你胡說什麼,春宓跟我只是同事,你不要隨便破壞人家女孩子的名譽。」
  
  「我的天啊,我相信你是把她當同事看待,可是春宓小姐對你的愛意連瞎子都看得出來,教人如何印象不深刻?」君人頓了頓,又笑嘻嘻地道:「我看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早晚這樣憋著會憋出問題來的,春芯小姐還不錯啦,你就別再矜持了。」
  
  難道在眾人的眼中,都是這麼看待他和春宓的關係嗎?何人心頭警鈴大作。
  
  嫵紅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並不喜歡春宓,對她也沒有意思,我們只是很熟的同事。」他清楚明白地聲明。
  
  君人嗅出一絲不對勁,「咦?」
  
  「咦什麼?」何人捏緊了手上的金筆。
  
  好小子,竟然敢質疑他,好歹他也是二哥,這小於越來越沒大沒小了,都是一堆女人把他給寵壞了。
  
  「二哥,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要不然幹嘛這麼緊張兮兮的否認?」君人在電話那頭大呼小叫起來,「天哪,你竟然有心上人了?天哪,我的天哪!」
  
  何人真希望他叫得夠大聲,大聲到飯店以擾亂客人安寧為由,把他攆出去流落街頭吃雪花。
  
  他支住額頭,兩邊太陽穴隱隱抽疼起來,「我沒有。」
  
  「還說沒有,你一定是談戀愛了,對方是誰?是你單相思嗎?嘿,我就說我的正人君子二哥早晚有一天也會想戀愛的,果然被我猜中。」君人樂得差點手舞足蹈起來。「啊,我得把這個好消息趕快通知大哥和大嫂……」
  
  「慢著,你敢亂散播謠言,我就把你的行動電話號碼交給練紳綈,哼哼,你該知道她早想找你尋仇了。」
  
  君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但還是嘴硬地哼了一聲,「來就來,我會怕她練紳綈嗎?」
  
  「你或許不怕,但是你那些女朋友呢?我有預感,練紳綈是那種會把天下搞得雞犬不寧的高手。」何人好整以暇地道:「順便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君人心情明顯惡劣了起來。
  
  「練紳綈生平最痛恨花花公子型的男人,一手劍又練得出神入化,你懂我的意思吧?希望你不要成為中國最後一個太監。」何人笑咪咪地掛上電話。
  
  可以想像小弟在電話那頭呻吟的表情,嘿,真爽快。
  
  竟然敢調侃他,還把他當笑柄迫不及待說給眾人聽,現在就讓他嘗嘗什麼叫自食惡果。
  
  他怎麼可能會有心上人?哼,頂多是有點想念,有點牽掛,有點衝動想要把某人捉回來罷了。
  
  「我要捉練嫵紅回來純粹是為了報復,對,就是這樣。」他催眠似地加強自己的信心,「她欠我的太多太多了,只當看護七天就想要一筆勾消嗎?門都沒有。」
  
  要不然他的長夜輾轉反側,他的失魂落魄要向誰討去?
  
  當然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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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2:27
  第三天下午,嫵紅背著大包小包的士產和乾阿嬤們執意贈送的兩罐親釀辣椒條,依依不捨地坐上出埔裡小鎮的公車。
  
  公車一路搖搖晃晃,她心底裝滿了熱情的「親友」們的祝福和關懷。
  
  大家都叫她有空一定要再去玩,而且還別忘了帶她的未婚夫一道。
  
  未婚夫啊……
  
  嫵紅望著車窗外搖搖晃晃的風景,腦子也開始搖搖晃晃了。
  
  她回到台北恐怕已是午夜十二點後的事了,也是她回到舊日生活的開始。
  
  明天要到美術館上班,重回朝九晚五的生活,沒有他在身旁怒吼、輕語淺笑的生活。
  
  嫵紅的心情又鬱悶了下來。
  
  為什麼呢?她和他不過相處短短七天,為什麼腦子裡裝的都是他的一言一笑?
  
  他上班時風雅卓越的穿著打扮,下班後休閒清爽的模樣,他有一條英國的純棉牛仔褲,據說歷史悠久,可是裹在他修長的雙腿上,卻是再也適合不過了。
  
  她還記得他低吼的時候,眉頭總是會先輕輕皺一下,然後放開。
  
  而那個無心的CPR之吻啊……
  
  嫵紅小臉燥熱了起來,她為什麼對他念念不忘?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我們又是敵人,我該還他的也已經還清了,從此以後兩不相欠。」她的心突然好痛,一陣陣糾扯撕裂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因為她突然發現,她再也沒有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借口可以跟他見面了。
  
  埔裡的風涼涼地吹進車廂內,本該是秋陽正艷的時分啊,她為什麼一點也感覺不到陽光的暖意?
  
  ++中
  
  嫵紅果然是半夜十二點左右回到台北,窩在沙發小燈前看古代兵器展覽錄的紳綈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她提著大包小包進門。
  
  「現在是什麼情形?」她連忙過去幫忙拎。
  
  嫵紅不是在艾何人那裡嗎?怎麼他真的這麼無情,十日之約一到就連夜趕她回來?可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他還讓她帶回一堆埔裡愛蘭白酒、香菇、酒梅……還有兩大罐的醃辣椒?
  
  「你們兩個……沒問題吧?」紳綈猶豫地問。
  
  嫵紅微微驚跳了一下,大眼睛眨呀眨地,好像一時之間想不出該怎麼回答。
  
  「沒問題啊!」她緊張地乾笑,顧左右而言他,「要不要吃酒—梅?聽說是最好吃的那一家紹興酒梅喔!」
  
  紳綈看著二姐,納悶地接過泛著淡淡酒香和梅子香的酒梅,拈了一顆放進嘴裡,「嗯,很好吃,你們到埔裡去玩嗎?不然怎麼會有這個?」
  
  「事實上……」她清了清喉嚨,「是我自己跑到埔裡玩了三天。」
  
  紳綈嘴裡的梅子差點噴出來,「什麼?!」
  
  她為什麼把難得的機會拿去浪費在自助旅遊上?不是說好要巴住艾何人,給他顏色看嗎?
  
  「說來話長,不過我已經把他整得夠慘了。」她悶悶地道:「到最後他是很生氣、很生氣的和我『分手』的,看來我讓他氣得不輕。」
  
  「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著二姐落寞的神情,紳綈有一些些心驚,似曾相識的感覺漸漸爬上心頭。「你們……該不會……也……」
  
  「沒有!」嫵紅急急否認,雙頰卻已佈滿紅暈。「那是不可能的,他氣我氣得要命,而且他也有女朋友了,我們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事?」
  
  紳綈邊咬著梅子邊沉吟,「我可不敢這麼樂觀。」
  
  身為三胞胎,她和兩個姐姐多多少少有一點點心有靈犀,雖然沒有電影裡演的那麼玄,但還是可以感受到姐妹間情緒的波動。
  
  直覺和感覺都告訴她,嫵紅現在的心裡酸甜苦辣的滋味混在一起,兼之心亂如麻。
  
  那個始作俑老一定是艾何人!
  
  嫵紅生怕被小妹看出什麼,伸伸懶腰打個呵欠,「我好累喔,這十天都沒在自己的床上躺過,還真是不習慣,明天就要上班了,我得去補個眠才行。」
  
  「二姐……」
  
  「我先去洗澡了,晚安。」話一說完,嫵紅便逃進臥室。
  
  紳綈望著姐姐逃避的模樣,突然覺得……
  
  「事情怎麼會這樣?」
  
  二姐和艾何人不也是敵手嗎?他們不是一開始就看對方不順眼嗎?不過是短短的七天相處,為什麼二姐就像失了魂落了魄一樣?
  
  紳綈打了個冷顫,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只有一個可能性——
  
  艾家兄弟一定學過符咒!
  
  ☆☆☆☆☆☆
  
  嫵紅洗完了澡,靜靜地坐在夜色裡,床上枕上是自己習慣的味道,可是她卻分外想念起陽明山上客房的淡淡麝香氣息。
  
  何人每次總愛晃到她房裡,雖然每次都被她氣呼呼的趕出去,可是房裡早已不知不覺留下了男主人的氣息。
  
  「唉!」她歎了一口氣。
  
  他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看來他是迫不及待要擺脫她,迫不及待要恢復自己黃金單身漢的生活了吧?還有,跟那個春天的洛神卿卿我我……
  
  嫵紅難掩微微的心酸,雙手抱著曲起的膝蓋,覺得鼻頭又開始討厭的發癢起來。
  
  睡吧,睡著了就什麼事都不會再想了,等到太陽一出來,又是嶄新的一天。
  
  一個沒有艾何人,只有她自己的單純日子。
  
  ☆☆☆☆☆☆
  
  沒有姐姐妹妹載,嫵紅千驚萬險才及時趕在九點整打上班卡。
  
  真要命,她明明七點就出門了,還想早點到辦公室整理堆積如山的公文,可是從她沒有搭上那一班公車後,她就開始迷路。
  
  嫵紅搖著頭走進辦公室,和許久不見的同仁打了聲招呼,隨即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打開電腦,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美雲抱著一堆畫捲走進辦公室,她身上一襲紫色套裝,頸子上繫著畢卡索風格的絲巾,整個人更顯亮眼明媚,她一見到嫵紅,又驚又喜地湊了過去。
  
  「你回來了,最近還好嗎?那個帥哥有沒有找你麻煩?」
  
  嫵紅甜甜一笑,「我很好,他也沒有找我麻煩。你呢?一定很忙吧?真是不好意思,大伙都在忙著秋季巡迴展,我還請假……」
  
  「小事一樁,你的終身大事比較重要啊!」美雲是館裡唯一知道她請假去照顧何人的人,事實上,她對此熱心得要命,還說要把自己的假借給她用呢。
  
  美雲一見到從急診室推出來的何人時,就驚為天人,拚命慫恿嫵紅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這個男人,搞得嫵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什麼終身大事?」嫵紅羞澀地低下頭,悄悄嚥下了一朵小小的歎息。「我只是去照顧他。」
  
  「這麼說,你們兩個這幾天沒有發生那個嗎?」美雲失望極了。
  
  「哪個哪個啦?」她的臉更紅了,「不要亂講。」
  
  「你呀,真是不懂得把握機會,那麼出色的男人,你不會趁他虛弱的時候把他給吃了,這樣生米煮成熟飯,等他好了以後想不認也不行。」美雲講得好不興奮。
  
  「我連煎雞蛋都不會,怎麼可能知道生米要怎麼煮成熟飯?」嫵紅裝傻。
  
  「喂!」美雲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樣不行的啦,好男人可不多喔,一見到好的還不趕快下手?」
  
  「他有女朋友了。」她無精打采地道。
  
  美雲愣了一下,「不會吧?」
  
  為什麼出色的好男人都被早早挑走了?
  
  「是真的。」嫵紅振作了一下精神,嫣然道:「我沒事,本來就沒怎麼樣啊,所以你不用擔心。」
  
  「可是我覺得你好像……有點憂傷。」美雲關心地看著她,「眼睛也紅紅的,你沒事吧?」
  
  「眼睛紅?可能是昨天酒梅吃太多,到現在還沒醉醒吧。」她努力搞笑。
  
  美雲噗地一笑,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了,沒事就好,我去忙了。」
  
  「拜拜。」
  
  真是偏偏不想他,就偏偏想起他。嫵紅支著下巴,無限煩心。
  
  她搖了搖頭,用繁重的公事把所有的心事掩蓋住。
  
  中午十一點,突然看見老館長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嫵紅!」他眼睛亮了起來,快步衝到她桌前,「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等一下部長和知名企業家會來館裡參觀,偏偏負責法國美術區的周克明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他,你對於各國畫作都有深刻的瞭解和精闢的研究,你一定要幫我!」
  
  嫵紅站了起來,好脾氣地微笑,「好,你別著急,我馬上跟你去。」
  
  她時常擔任各區的救火隊,包括館長接待外賓時也得全程參與,明明他老人家已經有專屬秘書了。
  
  不過嫵紅做著她最喜歡的一份工作,自然是人家交什麼給地,她就高高興興的微什麼。
  
  等到嫵紅和館長往樓下右側的法國美術區走去後,美雲望著隔壁辦公室小K空蕩蕩的桌面,突然有一絲老天有眼的感激。
  
  摸魚遲早摸到大白鯊,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在上班時間偷跑出去泡美眉,不然就是假借公事之名在外頭哈拉度日。
  
  美雲賊賊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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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3:12
  第九章
  
  嫵紅做夢也沒想到,和部長一起出現的企業家竟然會是何人。
  
  他的眼神專注而炯炯有神,嫵紅強抑著怦然劇跳的心,強自鎮定地站在老館長身旁。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安排的還是無心之故,為什麼他會是那個想要贊助政府美術文化活動的企業家?
  
  她知道他財勢雄厚,也知道他所屬的公司赫赫有名,無論是以何種身份,他這個企業家的頭銜都是當之無愧。只是為什麼是這裡?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嫵紅刻意忽略他有些熾熱的眸光,甜美有禮地向部長和他介紹起館內最新的展覽畫作。
  
  「這是法國美術的浪漫年代,在一八OO年到一八六O年,法國大革命造成了價值的全面顛覆,導致畫家、詩人、音樂家等開始傾向於反社會,以個性美取代了一貫的理想美;因此浪漫年代迅速風靡了那個年代。」她聲音輕脆地介紹著。
  
  他們經過了一幅幅栩栩如生,表現出豐富生命力的畫作。
  
  「重視感性的浪漫派藝術家漸漸以東方的幻想故事做為創作動力和主軸,以一種革命熱情賦予畫作特殊的生命,也借由作品傳遞出想改變社會現況的一個省思。」
  
  嫵紅頓了一頓,淺笑著等待他們發問完畢。
  
  「是的,浪漫派的畫家以安格爾和德拉克洛瓦為代表人物,本館此次很榮幸能夠得到特瑞亞農國家博物館的慷概出借,有數幅當代大師的精彩畫作提供市民一窺珍貴難得的浪漫年代之旅。」
  
  在部長滿意的笑容中,她知道自己過關了,微微側頭一瞥身旁的老館長,他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緊張的線條在她應答如流的表現中化為滿意放鬆的笑意?
  
  趁著老館長接受部長的讚美時,嫵紅不忘稍稍落後幾步,讓兩位「大人」去聊聊。
  
  「認真的女人真的很美麗。」
  
  何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朵邊響起,嫵紅頸項耳畔的肌膚瞬間敏感了起來。
  
  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道:
  
  「謝謝艾先生的讚美和肯定。」
  
  「為什麼對我這麼生疏?」他千方百計安排了這個機會光明正大的見她,所有原本想要借此捉弄她的心思在真正見到她的剎那煙消雲散。
  
  他這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想念她!
  
  老天,他真的在不知不覺中愛上她了。
  
  這個強烈的覺悟像閃電瞬間劈中他的心,何人卻一點也不覺得震駭痛楚,相反的,他覺得一陣甜蜜湧上心坎,旋即充滿四肢百骸。
  
  他愛她……愛她……
  
  何人狂喜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對!這就是正確答案,是他為何幾夜翻來覆去輾轉反側,腦子裡充滿的都是她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麼,何人剎那間感動了起來,深深地凝視著她。
  
  她的眉、她的眼,她緊張的時候扭著裙擺的動作,全是如此迷人。
  
  嫵紅咬著下唇,拒絕再被他溫柔的聲音所惑,「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
  
  「我們不是陌生人。」他不准任何人再逃避,包括他自己。「中午十二點,我在大門口等你。」
  
  嫵紅倏然抬起頭,驚惶地道:
  
  「你要做什麼?」
  
  「終於肯看我了嗎?」
  
  他溫柔卻幽怨地凝視著她。
  
  為什麼他英挺的臉龐有一絲憂鬱和熾烈的渴望?她可以認出法國英雄時代的畫風和浪漫時代有什麼不同,卻難以辨認出他臉上的渴求神情是為了誰。
  
  或許……她是知道他是為了誰,只是她不敢相信,不敢承認。
  
  她心兒怦怦狂跳,心坎掠過一抹淡淡的憂傷、深深的心疼,她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他已經有了春天的洛神,為什麼還要露出期待、渴望她的深情模樣?
  
  如果這是一個遊戲的話,她絲毫沒有籌碼可以玩,她的心更是玩不起。
  
  只要涉人,便會萬劫不復……她知道愛情的流沙有多麼可怕。
  
  「中午十二點,大門口等你,我有話想告訴你。」何人轉身離開,高大的背影一點都不接受她的拒絕。
  
  看著他和部長、館長有說有笑的模樣,嫵紅的心陷入了深深的掙扎中。
  
  ☆☆☆☆☆☆
  
  中午嫵紅還是像個膽小鬼一樣從後門溜了。
  
  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走在台北街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晃到哪裡去了,只是人來人往,她茫然地穿越人群。
  
  她不能再欺騙自己,說她再見到何人一點感覺都沒有。
  
  如果在多年之後再見到你,將如何賀你,以我沉默的眼淚……
  
  她想起曾經在哪裡見到的一句詩,是拜倫的吧?她並不算多年之後再見他,可是她為什麼有種感覺,她不想要在多年之後再見到他,還要以沉默的眼淚祝賀他……
  
  「別騙人了,你已經喜歡上他了,對不對?」她大聲罵著自己,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從十天前就愛上了他,兩個月前就愛上了他,甚至……十幾年前的他,從來沒有從她的心底消失過。
  
  她還記得那一張最心愛的畫「我和我的好朋友」,畫中的老黃早在十年前壽終正寢離開了,可是他始終在她心底,深深地紮了根、發了芽,教多年之後再見到他,她的眼睛依舊發亮,胸口依舊熟悉的悸動。
  
  她騙誰啊,她從來就不想把他當成敵人,也不想把他忘記。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她喃喃低語。
  
  他今天原本想要告訴她什麼呢?
  
  會不會這一切都會變成謎,因為她放了他鴿子,他一定好氣好氣她。
  
  饒是如此,她還是在街上晃到快一點半才坐計程車回美術館。
  
  在大門口下車,看不到熟悉的跑車或房車,嫵紅胸口一痛,這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渴望他還在。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卻發現每個人都在看她。
  
  美雲雙眸閃動著熱烈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衝了過來拉住嫵紅,「你錯了。」
  
  嫵紅一頓,愣了愣;大家都在這裡迎接她,就是為了要證明她錯了?
  
  什麼錯了?
  
  接著,她終於看到擺放在自己桌上的那一大束泛著香氣的香水百合,嬌紅玫瑰點綴其中,嫩白嫣紅何等芬芳撲鼻雪艷美麗。
  
  她發現自己的手腳開始不聽話了,它們自有意識地走到桌邊,她的手發著抖拿起上頭一張雪白卡片。
  
  這個飛揚好看的字她很熟,是何人的字。
  
  膽小鬼,你逃了,可是我不會放手的,你以為退縮就可以否認一個事實嗎?
  
  想知道是什麼事實嗎?請移動你可愛的小腳往窗邊看,你將得到答案。
  
  她的心臟跳得亂七八糟,一切就像在夢中,可是她的迷惑卻越來越深了,一抬頭看見同事們,連老館長都興高采烈地頻頻向她示意看窗邊。
  
  她著迷般地往窗邊走去,小臉不能自己地熱烘烘了起來,心裡有著莫名的期待,她發現自己的手腳再度不爭氣的顫抖。
  
  不過是一場惡作劇吧?可是為什麼她的眼睛好亮好亮,胸口好熱好熱……
  
  她探頭看向窗外,隨即摀住了小嘴。
  
  老天!
  
  窗外的美術館空地上,一朵大大的紅心氣球飄蕩在空中,上頭貼了六個金光閃閃的字——
  
  小刺蝟,我愛你!
  
  英俊的何人靦腆地抓著紅心氣球的線,像個希冀得到讚美的小男孩一樣仰望著她,眼底有著深情與濃濃愛意。
  
  嫵紅發現自己在傻笑,她隨即勉強克制住。
  
  這是一個整人遊戲嗎?
  
  「我愛你,你愛我嗎?」他用盡全力大叫。
  
  嫵紅臉蛋倏地通紅了,她相信不單全美術館,恐怕連對面的高中和附近的公園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天哪!
  
  這一定是在做夢……
  
  砰地一聲,嫵紅突然直挺挺地往後倒,她暈過去了。
  
  「嫵紅!」眾人驚呼一聲,七手八腳地扶起她。
  
  ☆☆☆☆☆☆
  
  嫵紅頭暈暈地醒了過來,她眨著沉重的眼皮,突然覺得腦袋後面怎麼痛痛的。誰打了她嗎?
  
  她有一剎那的迷惑茫然。
  
  「這是哪裡?」
  
  白色的牆壁、米色的擺設……等等,有點眼熟。
  
  這不是那間醫院的頭等病房嗎?
  
  倏地,她的小手被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掌摸住了。
  
  「你存心要嚇死我嗎?」何人低啞的聲音響起。
  
  她猛然別過頭,正好看見他佈滿焦灼心疼的俊臉,眼底盛滿了深摯的愛意,癡癡地瞅著她不放。
  
  她心兒猛然一跳,訥訥地開口,「我……怎麼會在這裡?」
  
  「你暈過去了。」
  
  他餘悸猶存地道,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彷彿怕一個眨眼她就消失了。
  
  嫵紅口乾舌燥,因他靠得太近而心亂如麻。「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我是害你暈倒的罪魁禍首。」他緩緩地吁了一口氣,心疼地問: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醫生說你只是暈倒,不過腦袋後面腫了個包,可能會疼上幾天。」
  
  「這樣就扯平啦,一人害一次。」他的表情實在太凝重緊張了,她忍不住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沒想到他的表情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沉重憂慮了,他悶著聲道:「不要,我不要跟你扯平。」
  
  「可是……」
  
  他溫柔地凝視著她,「你覺得如何?」
  
  「什麼如何?」嫵紅不懂他沒頭沒腦的在問什麼。
  
  「我愛你呀!」他的臉上又出現一抹靦腆。
  
  嫵紅睜大雙眼,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是認真的?不是……在耍我嗎?」
  
  他皺起了眉頭,「你知道我最生氣你什麼地方嗎?」
  
  他又要生氣了嗎?嫵紅本能縮了縮身子。
  
  可是何人只是輕輕地落了一個吻在她額上,輕柔柔地歎息了,「你總是把我想的那麼壞,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多相信我一點?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嗎?」
  
  他以前最是看不起肉麻當有趣的戲碼了,可是他剛剛還不是滿心歡喜的幹了這種蠢事?而且有必要的話,為了她,他還可以繼續幹下去。
  
  蠢就蠢吧,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發現生命中的珍愛,所以看起來蠢一點也沒有關係。嫵紅心底塞滿了深深的溫暖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是……真的嗎?」
  
  她的眼淚滾了出來,可憐兮兮地問。
  
  何人被她的眼淚燙疼了,急忙吻去她的淚水。「別哭、別哭。是真的,要不要我發誓?」
  
  「可是……可是怎麼會呢?」
  
  她揉著眼睛,又哭又笑。「這種好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還有……你的春天的洛神呢?」
  
  「什麼東西?」他不解的看著她。
  
  「就是春宓小姐啊!甄宓是古代傳說中的洛神,她是春天的洛神,又那麼美,你不是很喜歡她嗎?」她淚汪汪的指控。
  
  聞言,何人急忙喊冤,「冤枉啊!為什麼大家都要這樣冤枉我?我們不過是多年同事而已,如果我喜歡她的話,不是早就行動了嗎?為什麼還要在多年後回來愛上你?」
  
  他說愛她耶!嫵紅暈眩了。
  
  「這麼說……你是真的……」她的臉飛紅了起來。
  
  「我愛你。」他深吸了一口氣,無比認真地道:「真的,要不然我不會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狼狗,每次都想發飆亂咬人,尤其是那些對你心懷不軌的男人。」
  
  嫵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是我們兩家的恩怨……」
  
  「其他人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愛你,我要你,什麼滔天大怨也不能阻止這一切。」他深深地望進她眼底,「你呢?」
  
  「我……我也……」她羞澀地低下頭,突然壞心地說:「我也不知道耶。」
  
  他差點暈倒,「不……不知道?」
  
  「太突然了,你總要給我時間消化跟考慮一下。」她嘟起嘴,其實心底好甜好甜,而且早就樂歪了。
  
  她還想要捉弄他幾天,要不然豈不是太不划算了?她在別墅裡可是被他吼了好多次呢!
  
  人家說戀愛的人總是小心眼的,真是沒錯,所以她也決定小心眼一下,讓他稍微急一下。
  
  「那你什麼時候才可以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歡我呢?」何人緊張得要命,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耶。」
  
  嫵紅垂下眼睫毛,掩住眼裡惡作劇的光芒。「應該是要讓我很感動很感動吧!」
  
  「例如?」他攢緊了眉心,暗罵自己平時為何不多看點肉麻噁心的電影。
  
  「在眾人面前對我唱唱情歌啦,還有大聲宣佈愛我啦,那種讓人感動的事啊!」
  
  她胡亂謅著,憋笑憋得腸子都疼了。
  
  「我今天當著全美術館的人宣佈愛你了呀!」他事前可是緊張到胃抽筋呢。
  
  「人不夠多呀!」
  
  「那……那……」他被為難住了。
  
  看著他拚命搔耳皺眉苦思的模樣,嫵紅笑彎了腰,可是心底卻甜成了蜜呢。
  
  ☆☆☆☆☆☆
  
  「何人叫我們去郝東東爸爸的醫院門口不知道要做什麼?」嫵紅拉著紳綈的手,納悶地問道。
  
  紳綈瞥她一眼,心底一陣發涼,「姐,你們……好像很親喔!」
  
  嫵紅臉紅了,「才沒有。」
  
  沒有嗎?她眉梢眼底幸福的笑容那麼可疑,那麼亮眼。
  
  紳綈一路咕咕噥噥著,不過還是跟著二姐來到郝東東醫院大門口,她們還小心的不要踩到郝北北那邊的地盤線。
  
  她們才剛到,就聽到對面咖啡館傳來一陣悠揚到有點大聲的音樂——
  
  「癡心愛你,是我一生無法超越的宿命,是我生命中最頑固的決定,我已放棄我最虛偽的面具。癡心愛你,我願付出一切交換你真心,我願守候在你身旁不管風雨。無論世界改變滄海以桑田,寧願為你輸掉這世界,勝過獨自擁有。這一切沒有你,生命像草一般枯萎,一生錯過無法再回頭,空留遺恨已白頭,我不想再任意蹉跎。陪我走到世界的盡頭,笑看生命潮起又潮落,剎那擁有已是永遠,有你我一生夫復何求,甜蜜感動在心頭,就讓我…
  
  音樂和透過麥克風傳來深情低沉的男聲十分熟悉……
  
  「永遠……愛你。」
  
  嫵紅聽清楚了,她倏然憋住了呼吸,是何人的聲音!
  
  老天!他真的當著好多好多人面前唱情歌給她,而且……她聽到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同時騷動的聲音,她回頭一看,每
  
  間產房的窗戶都打開了,無數顆頭冒了出來,一臉驚喜地聽著。
  
  然後像變魔術般;對面咖啡館的三樓陡然伸展開來一大幅巨大的畫,那是用電腦合成帶著達文西畫風的一個美女,正對著
  
  大家巧笑倩兮。
  
  那個美女是……
  
  「二姐,是你耶,上面還寫了……我最愛的蒙娜莉沙——練嫵紅的微笑。」紳綈兩眼也看直了。
  
  嫵紅摀住小嘴,又驚又喜。老天,她感動到亂七八糟了。
  
  何人真的為她做了這些平常死也不肯做的肉麻情事。
  
  「男主角出現了!」
  
  英俊的何人含笑抱著一束求婚的紅玫瑰,可愛的滿天星參在其中像在對她眨眼睛。
  
  「嫵紅,我愛你,請你嫁給我吧!」他大聲地喊著。
  
  眾人狂吼了起來,興奮到極點。
  
  紳綈也驚喘了一口氣,隨即掙開二姐的手,然後將她往前方推去。
  
  「姐,我看我們乾爸爸之間的恩怨還是交給我吧。」紳綈的聲音聽起來也是感動得要命。「快去,他在等你呢!」
  
  嫵紅像踏在雲朵上,她癡癡地走向他,隨即被攬進他寬闊溫暖的臂彎裡。
  
  「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他噙著深情的笑容,在她耳畔輕語。
  
  「好!」嫵紅再也抑止不住滿心的喜悅和愛意,大聲地在他耳畔叫道:
  
  「艾——何——人——我——也——愛——你!」
  
  眾人歡呼了起來,掌聲如雷地響起。
  
  何人驚喜萬分地看著她,覺得自己快暈過去了。「你是說真的嗎?」
  
  他該不會在做夢吧?他心愛的小刺蝟也愛他?
  
  「傻瓜,大傻瓜。」嫵紅大笑,主動環住他的頸項,吻上了他的唇,「我真的真的好愛你!」
  
  她已經愛他十幾年了,證據應該就是那張「我和我的好朋友」,如今還好好地躺在她衣櫃底呢!
  
  不過,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研究究竟是誰先愛上誰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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