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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蔡小雀]想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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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3:57 |倒序瀏覽
想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二)作者:蔡小雀

話說身負惡整北家人重任的東家三姝
在東家大姊與北家大哥放棄仇怨談戀愛後
緊接著上場的東家二姊卻是個迷糊蛋
脾氣好得任由別人搓圓捏扁也不生氣
想打敗心機狡詐的北家二哥可真有得拚
跌破眾人眼鏡的是小迷糊發揮驚人火力
一出手就搞得敵人食物中毒外加腦震盪
可惜狡詐的北家人三言兩語便扳回一城
她淪落為他專屬的看護兼不支薪傭人
在惡勢力欺壓下她絲毫不敢反抗
更悲慘的是她甚至連一顆心都丟失
無奈他已有媲美春天洛神的美麗女友
在這場愛情戰爭裡她注定是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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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4:24
  楔子
  
  話說台北市郝東東醫院在二十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誕生了一「組」練姓三胞胎——粉雕玉琢,是女的。
  
  而在隔日的一月一日,隔壁的郝北北醫院也誕生了一「組」艾姓三胞胎——濃眉大眼,是男的。
  
  郝東東和郝北北是醫家兩兄弟,從小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打從十歲那一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情勢大變,兄弟勢如水火,你來我往鬥得地動天驚……
  
  所以這次台北市難能可貴的兩對三胞胎誕生,郝東東得意到大放三天的鞭炮,郝北北則是不甘示弱地擺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慶祝。
  
  兄弟誰也不讓誰!
  
  三胞胎的父母們雖然不明白個中緣由,但在深感榮寵之下,登時讓自己麾下……呃,旗下……呃,總之,是讓自己的三胞胎拜郝醫生們為乾爸爸。
  
  因此鬥嘴斗了半輩子,以至於沒有時間也忘了娶老婆的郝家兄弟倆,也就歡歡喜喜地接受了這些惹人憐愛至極的兒子和女兒了。
  
  後來,這三胞胎長大了,在各自乾爸爸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隔壁醫院的伯伯或叔叔是跟自己不同一國、不同一掛的。
  
  而且他們的生活裡也開始有了遠大的目標和興趣——就是「欺負外加修理」郝伯伯或叔叔家的乾兒子或乾女兒,為自己當年被欺負的乾爸爸出一口鳥氣!
  
  話說當年小小的練家三姐妹長大後,各自長成了三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
  
  練嘉子——二十四歲,大姐,清秀斯文很正經,圖書館員,興趣看書,喜歡引經據典講道理。
  
  閒暇嗜好:修理郝叔叔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乾爸爸報仇。
  
  練嫵紅——二十四歲,二姐,豐潤可人很糊塗,美術館員,興趣買畫,出門帶錢用光光。
  
  閒暇嗜好:修理郝叔叔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乾爸爸報仇。
  
  練紳綈——二十四歲,小妹,嬌小可愛很凶悍,博物館員,興趣練劍,古代兵器最稱手。
  
  閒暇嗜好:修理郝叔叔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乾爸爸報仇。
  
  由於時逢天下太平,民富國強,在這個人人吃飽喝足,日子過得有點無聊的城市裡,郝東東和郝北北的老鼠冤顯得格外重要,兼之練奏二姐妹又是人比花嬌很盡孝,出門小狗看了也會笑,因此乾爸爸的這個老鼠冤又怎能不討回來呢?
  
  練家三姐妹打定了主意,決定捉對廝殺,一人對付一個……郝北北好歹也是老先生了,晚輩欺負長輩會遭天打雷劈的,所以艾家三兄弟就成了她們的獵物……
  
  東北有三寶的戰爭於焉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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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5:58
  第一章
  
  練嫵紅滿頭鬈密的長髮糾糾纏纏繞在腰間,蘋果般的小臉蛋吹彈可破,原本乾乾淨淨的白色制服上被抹上了一道不知是紅色還是桃色的顏料,在雪白的布料上顯得分外突兀。
  
  她手上拿著一張捲成圓筒狀的圖畫紙,那是她今天上美勞課最得意的作品——我和我的好朋友。
  
  可是大部分的小朋友只完成了一半,老師就叫他們帶回家畫,害她只能強捺著興奮的心情,勉勉強強把畫好了的畫收起來,跟著大家明天再一起交給老師。
  
  老師一定會摸著她的頭說她好厲害,畫得真好……
  
  嫵紅的臉蛋又湧上兩抹紅暈,連天邊的晚霞都為之失色了。
  
  她最好的好朋友是阿黃,可愛的,胖嘟嘟、圓滾滾的阿黃喔……一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再展開圖畫紙,得意的欣賞起自己的畫。
  
  圖畫紙上的小小人兒有著亂七八糟卻不失天真的松發,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還有一條紅裙子,旁邊跟了一隻畫得有些歪七扭八卻顯得興高采烈的大黃狗,那瘋狂上揚的尾巴像要脫離狗屁股而飛上天空,以任何常理眼光來判斷,這條尾巴都搖擺得太誇張了,但奇異的是,稚氣的筆觸卻奇異地描繪出這一人一狗之間,一種再融洽不過的溫馨友誼。
  
  若說整張圖的佈局有何處稍嫌不足,恐怕就是小女孩和大黃狗畫得太偏左側了,右側有一片留白。
  
  嫵紅也覺得右邊那一大片白白的有些礙眼,可她又不想隨隨便便畫棵俗氣的樹交差了事,所以她盡量不讓眼光觸及右邊,歡喜讚歎地欣賞著自己和阿黃的圖。
  
  由於太過失神了,等到她的肩頭驀地撞上了一個硬物時,嫵紅的小手本能一震,心愛的圖畫紙飄飄然掙脫了她的手指。
  
  「對不起。」
  
  「我的圖!」她驚呼,小手就要去撈。
  
  可是有一雙手比她更快,穩穩地捏住了畫紙的一角。
  
  她猛然抬頭,望進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黑亮眼睛裡。高高的個子,好看的臉,永遠整整齊齊的黑髮和制服……聽人家說他身上總有種氣……氣質,她也不知道氣質是什麼東西,不過謝春花她們都愛死了他,偷偷在女生廁所和秘密小本子裡寫下「我愛艾何人」。
  
  她是沒什麼感覺啦,因為從小艾家兄弟就是她們的敵人,不是嗎?乾爸爸耳提面命過的,還有嘉子和紳綈天天都在念著她們負責的獵物,聽說她分到的就是艾何人,可是她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要怎麼對付他……嗯,不小心絆到石頭,結果失手把他推下水溝的那一次不知算不算耶?
  
  她每次合會忘記要瞪他,往往是等他跟她擦肩而過三分鐘後,她才想起來,然後對著他的背影死命瞪大眼,好像這樣有一點小小的彌補。
  
  不過有個小秘密她始終不敢說出口,甚至也不敢拿去問如姐和妹妹,就是她每次不小心和艾何人那雙烏黑亮晶晶的眼睛對上時,她的心臟都會突然間跳到嘴邊來,莫名其妙的覺得心慌,好像她做了什麼虧心事或蠢事一樣,最後總要花很多力氣才把那種奇怪的滋味吞回肚子裡。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這跟他那個奇怪的「氣質」有沒有什麼關係呢?
  
  她又在發呆了,該不會在想著要用什麼詭計設計他吧?
  
  何人防備地盯著她,冷冷地把圖畫紙塞回她手上,還忙不迭地縮回手來,好像是看到某種令他厭惡的爬蟲似的。
  
  她先是心底一酸,胡亂地道了一聲歉,然後捏著畫悶著頭就往前走。
  
  她最討厭、最討厭艾何人了!
  
  嫵紅還來不及理清胃底沉甸甸壓著的是什麼覺,突然手上又是一空,圖畫紙被搶走了,來人還高高地在手中揮舞著,彷彿是某種勝利旗幟。
  
  「還給我!」她驚慌地瞪著面前這三個男孩,髒兮兮的制服像是剛和人打過架,三雙同樣頑劣惡意的眼睛帶著一抹得意和警戒投向她。
  
  「練紳綈,聽說你很囂張啊,昨天還打了我弟弟……」為首的粗壯小伙子咆哮道:「你以為你是誰啊?敢打我弟弟?」
  
  「你們……弄錯了,我不是小紳。」她怯怯地退了一步,意識到背後那個已然走遠的男孩,身形微微停頓了下來,這讓她鼓起了一絲勇氣。「快把圖還給我。」
  
  「你隨便說說我們就信喔?我又不是瞎子,會認不出你?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認得出來,就是你!打我們老大的弟弟。」旁邊的小嘍囉忍不住叫道,「老大,就是她,她昨天凶巴巴的,今天一定是看你親自出馬了,所以才變成縮頭烏龜不敢承認。」?
  
  「誰是縮頭烏龜?」嫵紅好生氣,小手往前一伸,「把圖還給我!」
  
  「嘿嘿,現在才想到要求饒,太慢了吧。你昨天把我弟弟打成豬頭,今天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不要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揍你。」
  
  在六、七步外的何人沒有回過頭,但是背脊僵硬了起來,眼神閃過一絲凌厲。
  
  但是他立刻壓下胸口的怒火,理智告訴自己練嫵紅是他的「敵人」,他沒有落井下石已經算仁慈了,他沒有義務出手相救。
  
  話雖如此,他的腳步還是始終跨不出去。
  
  嫵紅雖然平素迷糊又好脾氣,但是好脾氣不等於沒脾氣,她捏緊了粉拳,向前跨一步,沉聲道:「我說最後一次,把我的圖還給我!」
  
  三個男孩被她凌人的氣勢懾得一愣,粗壯小伙子本能退後了一步,隨即壯膽似地大笑了起來,打開那一張圖畫紙就嘖嘖批評了起來。
  
  「什麼圖?一個醜巴怪加一條笨狗……我跟我的好朋友?哈哈哈!果然是笨蛋,跟一條狗做朋友。」他沒水準地大笑。
  
  「總比你跟一隻豬頭做兄弟好。」嫵紅低哼。
  
  噗!何人唇畔不自覺逸出一朵笑花。
  
  看不出來平時笨笨的練嫵紅耍起嘴皮子來,一點都不輸給伶牙俐齒、尖酸刻薄的姐妹。
  
  「你他媽的敢罵我?」粗壯小伙子大怒,立刻想撕毀手中的圖畫紙示威。
  
  「不要!」嫵紅大驚失色,想也不想地撲了過去——
  
  她正正地撞上了粗壯小伙子的肚子,整個身子像猛力彈出的球一樣,把一向自認比蠻牛還兇猛的男孩撞得四腳朝天。
  
  竟然敢動她的畫,她跟他拼了!
  
  嫵紅雖然撞得頭暈腦脹,眼冒金星的倒在地上,可是她依舊沒忘記要死掐住他不放,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救……救……」粗壯小伙子嚇得魂飛魄散,沒想到她突然像惡鬼一樣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而且他的肚子痛得要命。
  
  另外兩個小嘍囉嚇了一跳,隨即衝過來抓住嫵紅,好不容易粗壯小伙子爬起身,三人的拳頭就要粗魯的揍向嫵紅時,突然一道閃電般的身影衝了過來。
  
  嫵紅被一股力量推出戰圈外,跌坐在地上,傻愣愣地看著那陷入混戰中打起架來的四個人。
  
  咦?四個?
  
  她眨了眨眼,不是她跟三個男生打嗎?可是她都已經出來了,為什麼還會有四個人在那裡拳來腳去的呢?
  
  她咬了咬自己的指尖……噢,好痛。這麼說不是她的魂被踢出來,軀體還在那邊跟人家打噦?
  
  「咦?咦?」不對,那個陷入戰局中的雪白制服好不眼熟。
  
  等到她終於想起那襲制服為什麼那麼眼熟時,輸贏已見分曉。
  
  三個小混混倒在地上哀哀叫,何人挺拔高瘦的身子昂然佇立著,發不亂、衣不髒,但是嘴角卻破了一處,鮮紅的血漬觸目驚心的染在頰邊。
  
  她倒抽了一口氣,一股熱氣瞬間湧上她的眼眶。
  
  「拜託,不要哭。」他皺了皺眉頭。
  
  莫名其妙衝動出手,尤其救的又是她,他已經夠懊惱了,他現在最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眼淚。
  
  好像他是她的英雄似的。
  
  這種感覺讓他……該死的胸悶起來。
  
  「我沒有哭。」嫵紅抽抽噎噎,顫抖著小手掏出一條折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怯怯地湊近他。
  
  何人警戒地瞪著她,好像那條手帕上塗了什麼劇烈的毒藥一樣。「你要做什麼?」
  
  她發抖的小手異常堅定的壓上他受傷的嘴角,何人忍住一聲劇痛的呻吟。
  
  她嫌他嘴角的血流得不夠多,順便幫他多擠一些出來是不是?
  
  練家的女生果然沒什麼好心眼!他只要一遇上她,鐵定沒什麼好事!
  
  他一把推開她的手,硬聲硬氣地道:「我……不是為了你才和他們打,我是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雖然嘴巴這麼講,他的語氣和神情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這麼紅過。
  
  嫵紅睜大了圓圓的晶瑩大眼,心底衝上一股暖流,她幾乎樂暈了。「你果然是為了保護我,才跟他們打架的。」
  
  何人嚇了老大一跳,像看到恐龍復活般地瞪著她,「你……你在胡說什麼?我說過了,我才不是為了保護你,見鬼的,我幹嘛要保護你?」
  
  好似要證明自己的心意,他從地上撿起那張被揉得有些髒兮兮的圖畫紙,迫不及待扔到她懷裡。
  
  她是他的掃把星,常常害得他倒霉連連,秀人和君人說得沒錯,練家女生是他們艾家的死敵!
  
  「拿去!以後不要再找麻煩,也別寄望我會再幫你收拾爛攤子。」他惡形惡狀地警告,高瘦的身子迅速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路的另一頭。
  
  嫵紅捧著心愛的圖畫紙,一臉受傷地看著他驚逃而去的身影,大眼睛裡凝聚起一層淚霧。
  
  他為什麼這麼討厭她的樣子?她做錯什麼了嗎?
  
  「你為什麼生氣?是因為我上次不小心害你摔進水溝,被大狗追,還差點被雷給劈中的關係嗎?」她揉揉眼睛,一滴淚水順著小指頭滑落,「這次我又害你流血了……」
  
  她統統不是故意的啊,只是天公伯爺爺好奇怪,為什麼偏偏要讓她害到他那麼多次呢?
  
  也許這一切真是注定的了,艾家男生是她們的敵人,他們是不可能變成朋友的。
  
  嫵紅失落得要命,拖著沉重的小腳,看也沒看就踩過地上那幾個還爬不起來的小嘍囉,一時之間只聽得慘叫連連,可是她失魂落魄到置若罔聞,哀聲歎氣著離開現場。
  
  「老大,我們……我們怎麼這麼可憐啊?」
  
  「少廢話,快點把我扶起來……那個死丫頭踩到我的……那裡了啦!」
  
  「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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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6:24
  深夜,當父母和嘉子、紳綈都沉沉陷入夢鄉後,嫵紅悄悄地爬了起來,扭亮那盞老舊的檯燈。
  
  在燈光乍亮的那一剎那,她屏住了呼吸,偷看嘉子和紳綈的反應,見她們沉睡得連快掉下床也不知道,她才敢緩緩地吐出那口氣來。
  
  她拿出缺了好幾色的色筆來,攤開那張上頭被抹出一點點淡黃色印子的圖畫紙,仔細的抹了抹,然後在右邊的大片空白處慢慢畫了起來。
  
  我和我的好朋友……
  
  她專注的眼兒興奮期待地發著光,小嘴噙著一朵夢幻般的甜甜笑容,很努力的在紙上畫出一張方方正正的、好看的臉,然後是濃密的黑髮……啊,黑色的筆沒水了,用咖啡色的代替好了,然後是明亮的,老是讓她一顆心怦怦跳的眼睛……還是用咖啡色的好了。
  
  不過嫵紅很用心的在那雙大眼睛裡,畫出了少女漫畫中總是亮晶晶的星星。
  
  等到完成了這幅「我和我的好朋友」後,心中的某個缺角和空白似乎得到了某種滿足的填實,嫵紅這才心滿意足地收起畫,偷偷摸摸回到自己的床上。
  
  我和我的好朋友……
  
  偷偷的畫上去,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樣應該可以吧?天公伯爺爺就不會抗議了吧?
  
  嫵紅噙著快樂的笑意沉沉地睡著。
  
  雖然第二天被老師和全班同學誤會她最好的朋友是一個外國小孩,而且那個外國小孩還養了一隻尾巴很奇怪的狗,雖然當她失望的經過何人的桌椅旁,看到他那雙深沉黝黑,充滿戒備的眼睛,但是心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始終悄悄的鼓勵她。
  
  沒關係的,不必告訴任何人,免得被天公伯爺爺知道了會生氣。
  
  都不要講喔,其實她好想好想跟艾何人做好朋友……
  
  ☆☆☆☆☆☆
  
  紳綈氣呼呼的開門進來,看到正對著電視螢幕上熱騰騰的披薩大流口水的嫵紅,忍不住懊惱地叫道:「二姐!事情都已經這麼大條了,你還看得下電視?」
  
  嫵紅嚇了一跳,連忙抹抹嘴邊差點流出來的口水,定了定神,?怎麼了?什麼事情很大條?」
  
  「大姐要跟艾家老大去英國度什麼公事假,你一點都不著急嗎?」紳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可樂拉開就猛灌,「真是氣死人了。」
  
  「我的午餐……」嫵紅嗚咽了一聲,眼睜睜看著可樂被咕嘟咕嘟地喝光了。「紳綈,那是我的午餐……」
  
  「哈!過癮。」痛快地喝進一肚子的汽水,再用力捏扁鋁制的可樂罐,紳綈頓時覺得心情爽快了不少。「什麼午餐?」
  
  嫵紅急得比手劃腳,「午餐,就是你知道的,通常人們會在中午時吃的那一頓啊!」
  
  「我當然知道午餐是什麼。」紳綈看著這個想法和行事風格越來越「特別」的姐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額頭,「你不要緊吧?今年秋天竟然會熱成這樣,你該不會是中暑了吧?」
  
  「我沒有中暑,我只是在哀悼我的午餐。」她撫著隱隱作疼的胸口歎氣。
  
  「你是說這一罐不起眼的可樂是你的午餐?」紳綈瞪大眼睛。
  
  「什麼叫不起眼的可樂,它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餐熱量來源喔!」
  
  「你的薪水又花光光啦?」不愧是姐妹,一語中的。
  
  聞言,嫵紅的臉蛋紅了起來,「也……也不完全是那個原因啦,主要是……我在減肥。」
  
  身上沒錢,正是減肥好時機。這句話她不知道是聽誰說的,不過一直印象深刻。
  
  紳綈高高挑起眉頭,一模一樣的晶瑩大眼裡透著驚愕,「你要減什麼肥?」
  
  「你不明白啦。」嫵紅急急忙忙捏著自己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的臉蛋,還有白嫩嫩的手臂,甚至還硬挺出了平坦柔軟的肚子來,「你看,我這裡、這裡和那裡……統統都是肉。」
  
  紳綈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那裡當然是長肉,難不成還長青菜出來?」
  
  「我是認真的。」她一臉嚴肅的說。
  
  紳綈聳了聳肩,按捺下脾氣道:「好吧,就算你真的要減肥,也犯不著一天只喝一罐可樂,你不知道可樂的熱量比米飯還要高嗎?還有,你身上沒錢可以去銀行領啊,再不然跟我講,我借你,何必要這樣虐待自己?」
  
  嫵紅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道:「小紳,你不要生氣,我都已經把這個月的薪水花光了,再去銀行領很丟臉的。而且我也有我的原則,活該自己亂花錢,所以餓肚子也是應該的,就算是給我的懲罰。」
  
  「這算哪門子的懲罰?」紳綈揉了揉眉心,她發現打從大姐樂不可支的和艾家老大談戀愛之後,她的日子就陷入水深火熱中。
  
  首先,她必須負責這個神經比象腿還粗,而且鐵定少了很多條主要神經支脈的二姐。
  
  「你不要生氣。」嫵紅瑟縮了縮脖子,「可樂喝了就喝了,不要緊的,廚房裡應該還有一、兩包泡麵吧……我想。」
  
  打從大姐甜甜蜜蜜的和艾秀人訂婚後,就被霸道的秀人接去高級大廈住了,一星期才放她回家一次,而且每次都緊抱著嘉子的腰不放,好像怕嘉子落跑似的。
  
  他們這麼甜蜜她是不反對啦,只是苦了她們許久許久沒有補充食物的冰箱了。
  
  打從大姐訂婚到現在快兩個月了,她們家的冰箱也就餓了有這麼久。怪只怪她是個路癡和廚房白癡,紳綈則是寧可拿劍砍萊切瓜,也不願意碰那把快生銹的菜刀。
  
  所以就在她們兩個互相推托之下,每天的晚餐不是泡麵就是巷口劉大叔的牛肉麵,吃到她們都快要反胃了,就是想不出其他什麼更好的辦法。
  
  總不能天天去吃館子吧?
  
  嗚嗚嗚……她好想念嘉子煮的好菜和泡得香噴噴的清茶。
  
  紳綈也有同樣的感慨,不過她一想到都是那個可惡的艾秀人把大姐給拐跑的,她就忍不住滿肚子火氣。
  
  「都是艾秀人啦,現在爸媽還要我們叫他姐夫。」雖然有個姐夫好像是個挺不錯的主意,艾秀人還專程請人從英國空運一柄百年歷史的軟劍送給她,讓她亂感動一把的,可是艾家和練家的敵對狀態可不會因為這樣就有什麼明顯的改變,至少她就覺得那個艾家老三礙眼到了極點。
  
  想兩個月前她拖著二姐到那個……呃,姐夫家時,還在門口被艾君人那個死小於辟哩啪啦一陣亂吼,教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覺得這個死傢伙真的比小時候還要教人厭惡一百萬倍。
  
  不找機會好好整他,就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二姐!」她突然握住嫵紅的手。
  
  嫵紅嚇了一大跳,「什麼?你該不會又想去找嘉子和……姐夫的麻煩了吧?」
  
  「不是啦,他們兩個昨天就假出差之名,溜到英國逍遙去了,我現在去他們家找個鬼啊?」
  
  嫵紅點點頭,恍然道:「難怪你剛剛一進門就氣沖沖的,可是他們去度假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大大的有關係。」紳綈義正辭嚴地道:「你不覺得大姐其實一點也沒有整到艾家老大嗎?」
  
  「詳細情形我不知道耶。」她臉紅了一紅,「他們在談戀愛的時候我又沒有偷看,我跟你一樣,從南部出差回來就看到他們出雙入對了啊。」
  
  「大姐一定沒有整到艾家老大。」紳綈重複一次,語氣非常肯定。「要不然怎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拐了,還跟他訂了婚。我的天啊,我們的國仇家恨呢?都沒人重視這回事了嗎?」
  
  嫵紅看她激動到臉紅脖子粗,連忙安撫道:「不氣、不氣,事情沒有這麼嚴重啦……」
  
  「還不嚴重?你都忘記乾爸爸是怎麼對我們耳提面命的嗎?」
  
  「我記得啊。」打從出生念到現在,只差沒在背上刻下「驅除艾氏、還我河山」了,她怎麼可能會忘記?
  
  「所以說,現在這個重責大任就落到我們身上了,一定不可以給艾何人和艾君人好日子過。」紳綈信誓旦旦地宣佈。
  
  「噢……啊?」嫵紅猛然抬頭,指著自己的鼻頭,猶豫地問:「什麼?我……我們嗎?」
  
  「就是我們,現在乾爸爸的仇就剩下我們可以幫他報了,而且只有我們才能夠阻止艾家兄弟繼續橫行霸道下去。」紳綈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敢情她已經把艾家兄弟視為武俠片中那種「人人得而誅之」的江湖敗類,並且決定自己就是那個剷除敗類的不二人選了?
  
  看著紳綈這麼積極的要幫乾爸爸報仇,嫵紅一陣心虛,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就連決心都輸給妹妹。
  
  「好,阻止他們橫行霸道下去。」雖然她有點弄不懂他們橫行霸道什麼,不過還是很憤慨的跟著宣誓。
  
  「很好,果然還是我們兩個比較有理智。」紳綈滿意得不得了。「至於大姐……反正她也算是馴服了艾家老大,算一算也是功不可沒啦。嘿嘿,你都沒看到那天他們兩個在逛書店,大姐隨手指了一排的書,姐夫就迫不及待拿出金卡來的模樣,大姐還是有她的本領。」
  
  嫵紅跟著傻笑了好一會兒,突然感覺不對勁,「等等,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紳綈的表情突然尷尬了起來,「我……我那天正好遇見他們,就順道……•跟他們屹了一頓午飯,然後……順便一起逛書局。
  
  聞言,嫵紅忍不住叉腰,又好氣又好笑地道:「一天到晚罵人家艾老大艾老大的,結果最常跑去撈好處的就是你了。」
  
  「我……我真的是剛好、順便。」紳綈笑得更尷尬。
  
  「為什麼我就沒有這種剛好、順便的吃飯機會呢?」對一個餓了一上午的人來說,這種消息分外殘忍。
  
  紳綈推了推她的肩膀,「賣笑」地道:「好啦,是我不對,吃飯都沒有找你一起去,這樣好了,看你今天想吃什麼,我請客。」
  
  「真的?」嫵紅反應好不激烈,一把抱住小妹,又驚又喜,肚子同時很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丁起來。
  
  紳綈這個小氣鬼也有請客的一天?嘿,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大敲她一頓才行。
  
  她興奮地伸出手,每數算起一根玉蔥般嫩嫩的手指,紳綈就一陣心驚肉跳。
  
  「我要吃鐵板燒,然後披薩,再來一客大的聖代,然後是……」
  
  「停停停。」紳綈臉頰上的筋開始抽動,睜大了眼睛,「你是餓多了久?不是說要減肥嗎?」
  
  「反正離發薪水還有一個星期,我敲你這一頓之後,還有七天能減肥。」嫵紅笑咪咪地道,「正所謂身上沒錢就來減肥,放心啦,我就不信餓七天我還瘦不下去。」
  
  「你這麼說是不是想要讓我良心不安,然後再拿出一筆錢給你支撐一個星期?」紳綈戒慎的看著她。
  
  她揮揮小手,「呵呵呵……你多慮了。」
  
  能在紳綈身上搾出一頓飯就已經是奇跡了,她哪還敢期待其他的?
  
  紳綈盯著姐姐足足有一分鐘之久,最後還是心軟地歎了一口氣,鬱悶地道:「好吧,你還想吃什麼,統統都說出來,不過到時候撐壞了肚子我可不負責醫藥費。」
  
  「哇,我最愛你了。」
  
  「你呀,有誰給你吃的你就最愛誰了,真不知道老媽當初懷你的時候,是不是常常看豬的照片。」紳綈忘記了自己也是當年母親肚皮裡的孩子其中之一。
  
  嫵紅不敢提醒她的失言,只是眉開眼笑的。
  
  誰給吃的誰最大,小妹今天可是她的金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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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7:17
  第二章
  
  星期一一早起床,嫵紅迷迷糊糊、跌跌撞撞的走進浴室裡梳洗完畢,大大地打了個呵欠,頭也未梳、衣裳也還沒換,就先蹭到開放式的小廚房,按下了自動煮豆機。
  
  咖啡的香氣頓時飄散開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今天紳綈放的是她最愛的曼特寧。
  
  雖然說她沒有購買食物的概念和天分,但是舉凡咖啡、茶類、餅乾等,她的品味可是卓越非凡。
  
  早上只要有一杯咖啡,她就可以生龍活虎的了。
  
  「咦,今天紳綈出門得這麼早?」她走回房裡換了一件鵝黃緞子的襯衫和軟裙,隨意上了點淡妝,梳了梳鬃曲糾纏到腰部的黑髮,她才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啊,不管了,可能今天博物館有什麼重要展覽,紳綈必須提前到場吧。
  
  回到廚房倒了一杯香濃黝黑的熱咖啡,一轉身她才看到壓在桌上的紙條,還有新台幣一千元。
  
  二姐,我今天有事會晚點回來,午晚餐請自理,這一千塊給你撐過一星期,別再拿去亂買什麼愛心筆、抹布的,到時候餓死不管喔!
  
  紳綈留
  
  嫵紅感動極了,捏著紙條差點滴上兩滴激動的淚水。
  
  「我就知道姐妹情深,紳綈不可能棄我於不顧的。」她把紙條壓在胸前整整一分鐘,最後才歡天喜地的把錢和紙條細心收進口袋裡。今天一定是她的幸運日!
  
  ☆☆☆☆☆☆
  
  如果說每個豬頭都有名有姓的話,那今日榮登豬頭衛冕老寶座的人肯定姓練名嫵紅。
  
  她其實也不想這麼做,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自己下了公車走向美術館時,沿路究竟遇到幾個賣公益彩券的老伯伯、老婆婆了。
  
  她也有切切實實的叮嚀自己:幫助別人是好事,但是身上只有一千塊,所以只准買一張喔!
  
  於是乎,她在連買了兩位老婆婆的彩券後,很放心的告訴自己反正還剩下八百塊,八百塊能吃很多碗陽春麵加鹵蛋了。可是不知怎的,今天在路邊賣公益彩券的人這麼多,就在她「一百就好」的想法下,當她走到美術館門口的時候,身上真的就只剩下一百塊了。
  
  她數了數手上花色不同的彩券,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我沒有買這麼多吧?」她顫抖地笑著自問。
  
  可是手上的彩券色彩斑斕地在她的眼前,就算她揉了幾次眼睛都一樣。
  
  「剩下一百塊……」她忍不住呻吟了起來,「紳綈一定會砍了我。」不過……她安慰著自己,九張彩券總會刮中一兩張、兩三張、三四張吧?而且一張起碼中兩百塊,算一算她也不虧本。
  
  一想到這裡,嫵紅低落的心情又飛揚了起來,她興高采烈地哼著歌,把彩券塞進皮包裡,決定中午吃飯的時候來「樂透」一下。
  
  她愉快地走進美術館,打完了卡,興匆匆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小美人,早,我有那個榮幸請你吃早餐嗎?」同事小K打著一條塞尚風格的領帶,在正式的襯衫和西裝褲外帶出了一股特別的色彩風格。
  
  雖然他在館裡的人緣和異性緣很不錯,但是嫵紅還是不太習慣他的油腔滑調,尤其他千方百計想要約她出去,已經造成了她很大的困擾。
  
  不知道耶,她總覺得有仰慕者追求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以她單純的腦袋又總是學不來怎麼跟對方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所以每次聽到類似的邀約,她的眉頭都會先皺上半個小時。
  
  「我吃飽了,謝謝。還有,我不是小美人。」她很認真地道。
  
  小K還想糾纏,一旁的同事美雲忍不住跳出來保護小紅帽免受大野狼騷擾,她不給好臉色地叉腰道:「喂,你手上不是有件安排北市初中生參觀賞析的案子嗎?細節都擬出來了沒有?昨天館長還大發雷霆說他還沒看到報告,你現在還有時間在這裡騷擾嫵紅啊?」
  
  小K縮了縮脖子,有點畏懼地看著這個號稱辦公室帶刺玫瑰的大美人。美雲是辦公室裡最重要的幹部之一,留法歸來的她身上有股時尚嬌艷的風情,但是她的性格火爆耿直,幾乎沒什麼人敢對她佔口頭上的便宜。
  
  和她一比,嫵紅雪白嬌嫩一如小白兔,自然就更容易引起他們這群大野狼……呃,不是,是君子來追求。
  
  不過,不知道是他們方法錯誤還是怎的,小白兔依然還是柔柔嫩嫩的,但他們已經損兵折將好幾名了,就是沒有人能成功的約她出去。
  
  當然啦,美雲這朵帶刺紅玫瑰的保護和阻攔也是他們遭滑鐵盧的原因之一。
  
  知道今天有美雲在,他又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小K狀似可憐的捂著胸口,一臉癡心男子遭命運無情戲弄的表情,一步一歎息的走回隔壁的辦公室。
  
  「這人留在美術館真是糟蹋了,應該去劇場插一腳才是。」美雲沒好氣地道,「演得跟真的一樣。」
  
  嫵紅對她真是感動到了極點,「美雲,如果沒有你的話,我該怎麼辦?」「你呀,真是一點反擊能力都沒有。」美雲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就給他頂回去啊,看他下次還敢不敢老是過來騷擾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的口才一向不好,反應也不是頂快的。要罵人還得反應快,如果是她的話,可能一句「混蛋」還要想上半個小時才罵得出口。
  
  「你這樣是不行的,該跟伶牙俐齒的紳綈多學學。」美雲跟她們一家都很熟,對於快意思仇俠女型的紳綈是讚不絕口,簡直將她當成新時代女性的代言人了。
  
  「我會改進的。」她慚愧地點點頭。
  
  「好了,上班羅,我待會還要去市政府,就不陪你聊了。」
  
  「好,拜拜。」
  
  最近美術館要展出二十世紀歐洲新興畫家的作品,許許多多的DM和宣傳單,以及企劃案都堆在她的桌上,另外還有一堆該處理的公事,嫵紅不敢怠慢,打開超薄的筆記型電腦開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
  
  由於心裡想著九張彩券至少也會中個幾張,所以午餐時間,嫵紅很高興的找了一家好吃的咖哩屋,坐下來點了一份一百二十塊的咖哩香雞特餐,然後小心翼翼的取出彩券來刮。
  
  這家頗有名的咖哩屋生意一向很好,悠揚的音樂搭配嫩綠清幽的環境,營造出鬧中取靜的優雅別緻,也是很多上班族選擇邊吃午餐邊談公事的地方。
  
  清脆的開門銀鈴聲不時響起,寬闊到可以容納五十人座的餐廳很快就容滿了,可是略微喧嘩的環境卻一點也干擾不到嫵紅難掩的期待。
  
  會刮中多少錢呢?她不貪心,只要五張兩百塊的就行了。
  
  嫵紅心不在焉的啜飲著餐前的芒果汁,小手刮著一張又一張的彩券,她的胃卻越來越抽緊。
  
  等到九張統統刮完,她的臉色都青了。
  
  統統槓龜!?「今天不是我的幸運日。」她喃喃自語,有種想哭的衝動,「天哪!」
  
  她還點了一百二十元的特餐,加上零錢她身上只剩下一百五十塊,若算上回美術館和回家的公車錢,剛好一千元徹底打死。嫵紅的小臉苦成了一團。
  
  「這個表情不適合你。」一道不帶任何情緒的好聽男聲在她耳畔響起。
  
  「是不適合我,但是卻很適合我的心情。」她頭也沒抬,捂著心口直想捶胸頓足,「天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難道我是豬頭轉世嗎?」「你做了什麼事?」那個低沉的聲音又問。
  
  「我做了……」她這才意識到不對,傻呼呼地抬起頭,「你是誰呀?我又不認識……呃?」
  
  一張英俊儒雅的臉龐距離她只有半臂之遙,好聞的男人麝香氣息卻已經鑽入她的鼻子,嫵紅傻住了。艾……艾何人?
  
  「我今天一定還不夠倒霉。」她自言自語。
  
  何人聽見她的咕噥,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什麼叫倒霉?恐怕是他比較倒霉吧?只要一遇到她就準沒好事,如果不是他身負「惡整練家人」的重責大任,他還真想離這個掃把星遠遠的。
  
  他一進來就看見她了,還婉拒了餐廳老闆特地幫他留的靠窗座位,硬著頭皮過來擠在她這靠角落的座位裡。
  
  只是這個女人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遲鈍,連他坐下來五分鐘了都沒察覺,若不是他勉強自己出了聲,恐怕她跟自己面對面吃完了一頓飯後,依舊視若無睹的拍拍屁股走人。
  
  「看到我出現有這麼可怕嗎?」他有點不是滋味地問。
  
  嫵紅看著上好的絲質襯衫和西裝在他身上完美的襯托出企業菁英的氣息,再看著他濃密的黑髮,彷彿只要不經意一抬頭一回首,就可以迷倒一大票女人。
  
  還有他修長的手腕上戴著的那只鈦銀輕薄貼身表,嫵紅記得上回小K曾經戴了一隻一模一樣,但明顯粗糙很多很多的同款表,還得意洋洋的告訴她,這一款瑞士名表要三十萬一只,而且還不是想買就買得到。
  
  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瞪著那只表發呆。「是真的嗎?」
  
  「真的,因為你一臉見到鬼的模樣。」他還以為她在回答他的問題。「真的喔?」她又吞了一口口水,「可是這樣不怕被搶嗎?」
  
  何人愣了一下,剛好他們點的東西送來了,他替她端過咖哩香雞飯,然後才是自己的咖哩海鮮飯。
  
  他必須承認,雖然兩人打小就認識,他還是弄不懂她這顆腦袋瓜子裡裝的是什麼,聽不懂她莫名其妙的話更是常有的事。
  
  何人拿起湯匙舀了一匙香噴噴的咖哩飯入口,咀嚼了後嚥下,這才心滿意足地道:「不錯,很道地。」
  
  嫵紅見到食物,眼睛都發亮了,迫不及待地吃了滿口,「嗯,真的好好吃喔!」美食當前,氣氛奇異地輕鬆了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嫵紅邊吃邊好奇的問。
  
  上次見到他是在大姐的訂婚典禮上,他那時被好多好多美女包圍著,她還記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站在那裡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他還是那麼受歡迎。
  
  「今天中午剛好沒事,自己出來吃頓飯。」他看著她,「你呢?美術館離這裡有段距離,怎麼會跑到這附近來吃飯?」
  
  她尷尬的笑笑,「因為我想好好犒賞自己一下,要不然從明天開始就不能吃東西了。」
  
  只是為什麼這麼巧,兩人會在這裡遇見?
  
  好討厭,都已經隔了那麼多年,為什麼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深邃有神?而且亮得教她胸口又開始發悶……她還以為這個奇怪的症狀已經消失好幾年了。
  
  「為什麼明天開始就不能吃東西了?」他的咀嚼動作頓了一頓。嫵紅訕訕一笑,「呃,也沒有什麼……太重大的原因啦。」
  
  她怎能跟他承認其實是自己身上沒錢,而且又打算減肥?
  
  她雖然頭腦簡單,但起碼的女性自尊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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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7:41
  何人告訴自己這不關他的事,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但是他在沉默的吃完了自己的咖哩海鮮飯後,還是忍不住挑眉。
  
  「是身體不舒服嗎?」該死,他還真的問出口了。
  
  這掃把星的健康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幹嘛要問?
  
  饒是他眼底閃過了一抹痛恨自己的眼光,嫵紅還是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呃,其實也不完全是這樣,就是……覺得自己最近吃太多東西了,想清一清腸胃,讓身體的循環變好,有助於把體內過剩的營養消耗掉,所以說……」「你在減肥?」他抬起一邊的眉毛。
  
  嫵紅嗆到了,好半天才嚥下咳嗽的衝動,「呃,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討厭,他幹嘛一下就拆穿?還講得這麼直接,難道他不知道這兩個字對女人是很敏感的嗎?
  
  何人認真地打量了她的身材,嫵紅被看得一陣臉紅心跳,他才慢吞吞地道:「我看不出你身上有哪裡該減。」
  
  「當然都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她紅著臉說。
  
  「也許吧。」他聳聳肩,啜了一口冰咖啡。
  
  什麼叫也許吧?她心底大大不是滋味。他就不能稍微客氣一點,禮貌一點,紳士一點的安慰她嗎?
  
  「你的飯不吃嗎?」何人指指她吃了一半的餐點,微微皺眉,「現在就要開始減了?」
  
  嫵紅沒有聽出他話裡的一絲不悅,還以為他諷刺自己不是要減肥了,還想要把一整客飯給吃完,因此急急地把飯推向他,好像要借此證明自己的決心。
  
  「給你吃,我已經吃不下了。」他的眸光深沉了起來,「你確定?」她約莫只吃了三、四口,難道她每天就只吃這麼一點點?
  
  「確定。」她偷偷嚥著口水,以訣別的目光和咖哩香雞飯道別。再見,好吃的咖哩香雞飯,嗚鳴嗚。
  
  尤其當她看見何人真的拿起湯匙舀了一大匙咖哩濃汁和白飯時,她幾乎可以聽到心在淌血的聲音。
  
  「張嘴。」「啊?」她傻傻地微張小嘴,「什麼?」
  
  「張大點。」他穩穩地持著湯匙,把香味四溢的飯送入她小嘴裡,連一粒飯都沒掉。
  
  「唔?」她小嘴裡塞滿了美味的飯,眼兒倏然睜大了。
  
  「把飯吃完,下次別再讓我看見你吃得比小鳥還少。」他的神情淡然,但聲音裡明顯的威脅卻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其實我……」她的解釋又被一匙咖哩飯打斷。「其實……」
  
  「閉嘴。」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
  
  雖然不知道她又哪兒做錯了惹他生氣,但是就跟十幾年前一樣,每回他眉頭一皺,她就直覺低頭檢討自己。
  
  「對不起。」她還是先道歉為妙。
  
  何人輕哼了一聲,神情有一絲絲滿意。
  
  嫵紅也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麼低聲下氣,不過生氣的人最大,她還是乖乖的接過湯匙,自己把咖哩飯解決掉。
  
  「吃飽了?」他看著她問道。
  
  「嗯。」她吃完最後一口飯,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笑得好不燦爛,「很飽。」
  
  幸好他堅持要她把飯吃完,否則她下午恐怕會餓得倒在辦公桌上無力的抖個不停吧。
  
  他點點頭,取過帳單起身,高大頎長的身材好像比上次見到時更加偉岸,他好像變得更高了。嫵紅側頭想了想,驀地啞然失笑。笨蛋,她是坐著抬頭看他,他當然看起來分外高大了。
  
  她笑著搖搖頭,伸手想拿起帳單卻找不著,「咦?」
  
  何人在櫃檯結帳,一邊微笑著與老闆寒暄,一邊納悶地回頭看她為什麼沒有跟來,沒想到一看之下,他差點笑出來。
  
  只見一個呆頭呆腦的小美人一下子掃掃桌面,一下子彎下腰半跪在地板上摸索,最後索性蹲在地上雙手支住下巴,雖然隔著一小段距離,他依舊清清楚楚地看見她兩道秀氣的柳眉皺成了一團。十多年不見,她果然越變越奇怪。
  
  饒是如此,他還是有點憋不住頻頻抽搐的嘴角。
  
  「練嫵紅,過來。」他沉聲喝道。
  
  話聲方落,只見蹲在地毯上摸來摸去的嫵紅登時跳了起來。
  
  「是。」她活像小兵見到大將軍,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何人滿意地點點頭,「過來。」
  
  「呃,是。」嫵紅雖然不明白自己幹嘛聽他的話,但雙腳自有意識的走向他。
  
  「你在做什麼?」「我在找我的帳單。」她嘟起嘴巴,悶悶地道。
  
  瞧,還「對付」他呢,現在她連「反抗」他都做不到。
  
  「已經結過帳了。」他有一絲好笑,「難道你以為我會把帳單留給你嗎?」
  
  「可是……」她恍然大悟,「你要請我吃飯?」
  
  「走吧。」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率先往門口走去。
  
  她不假思索的跟在後頭,難掩心頭陣陣的驚喜和激動。
  
  他怎麼知道她現在經濟拮据,還好心請她吃飯?雖然他是練家登記在案的「敵人」之一,可是嫵紅怎麼也沒辦法強迫自己去討厭他。
  
  啊,只不過是區區一客一百二十元的咖哩飯,她就變節心軟投降了嗎?這個認知嚇得嫵紅直眨眼,捂著胸口低叫:「老天,我在想什麼啊?」
  
  不過就是一客咖哩飯而已,她就把乾爸爸的耳提面命全忘了?他們走出店門口,何人微揚眉毛的看著她,「那麼……」
  
  「再見。」她迫不及待想落跑。
  
  不知怎的,何人心底掠過一絲不悅,「你在躲我。」
  
  「哪有這樣的事?你誤會了,哈哈,哈哈。」她乾笑著。
  
  「走吧,我送你上班。」
  
  「我不要。」她縮了一縮。
  
  「為什麼不要?」他臉色鐵青起來,「我就這麼可怕?」
  
  從美國到台北,還沒有哪個女人不對他和顏悅色外加流口水,偏偏只有她,一副見到妖魔鬼怪,急著逃生的樣子。
  
  對他的男性自尊心真是一大打擊。
  
  「不……不是,你一點都……不可怕。」她連忙擺手否認。
  
  「如果我不可怕的話,你為什麼冷汗直流,兩腳都在打擺子?」他冷哼道。
  
  咦?嫵紅低頭一看,勉強控制住微微顫抖的雙腿,「呃,你誤會了……我……天生體虛,站久了就是這樣的,跟你一點關係都
  
  沒有。」
  
  開玩笑,他付了她的帳單,就已經夠她惶惶難安的了,若是再接受他的接送,她當真徹底心軟了怎麼辦?就算她沒那個本事拿他當敵人對待,至少也不能淪落到將他視為恩公看待吧?
  
  乾爸爸和紳綈一定會殺了她。她暗暗吞口水。
  
  「是嗎?」他的眸光顯示出他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說辭。
  
  「總之,我不想被你送。」她硬著頭皮道:「別……忘了我們可是仇人。」
  
  「當然。」他微微一怔,眼神又變得深沉,「我怎麼會忘了這一點?」她還是他的掃把星,從小種種慘痛的教訓,他怎麼可能忘得了?「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請我吃這頓飯。」她扭著小手羞怯地致謝,「謝謝。」
  
  「不客氣。」他轉身要打開車門,一陣絞痛擊中他的胃——
  
  噢,該死的。
  
  他的大手倏然抓緊車門把手,英俊的臉龐有一絲僵硬。他用超強的自制力才壓抑下那陣陣抽疼的痛感,可是隨即一陣劇痛又劃過了他的胃。
  
  他額上沁出一絲冷汗,十幾年前頻頻倒霉受傷的印象翻江倒海而來。難道她這顆「霉球」又大發威力了?
  
  嫵紅本來是想走了,可是耳邊並沒有傳來預期的關門聲,她心底陡然浮起一抹不祥。
  
  她飛快回頭,正好看見他的身形僵硬得有些古怪,然後是他鐵青似在隱忍什麼的臉龐。
  
  嫵紅胸口被狠狠地重捶了一記,想也不想拔腿就朝他跑去。
  
  「艾何人,你怎麼了?」她扶住他的手臂,絲質襯衫下堅實有力的肌肉緊繃得一如鋼鐵。
  
  他的神情白得嚇人,濃眉幾乎緊揪在一起。「我沒事。」他努力吐出這句話。「什麼叫沒事?你的臉色都發白丁,哪裡痛?告訴我你哪裡不舒服好不好?」她又緊張又擔心,拚命讓自己不要慌了手腳。「走,我送你去醫院。」
  
  「只不過是一點點……小痛……」他拒絕在她面前露出一絲絲痛楚的跡象。
  
  「別傻了,我帶你去看醫生,很快就不痛了。」她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蠻力,拖著他往另一邊車門走去,用力地把他塞進座位裡。「你……」劇痛一次次鞭打著他的胃部,饒是如此,何人還是努力睜大眼,驚疑地看著她的舉動。
  
  她坐進駕駛座,神色沉穩地發動車子,「我送你到醫皖。」
  
  「你……會開車?」或許他今天還不算太倒霉。
  
  嫵紅憋著的一口氣突然洩了,她怯怯地別過頭來,美麗的眼睛裡有著強自支持的勇敢。「我……剛有學習駕照。」
  
  學習……駕照?老天!
  
  何人絕望地閉上雙眼,低低呻吟,「我死定了。」
  
  「不要這樣講啦,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把你送到醫院,我保證。」就算豁出她這條命,就算撞斷了電線桿、撞飛了消防栓,甚至把車開上安全島,她相信靠意志力,自己一定有辦法把他送進醫院的。
  
  「坐穩了!」她大叫一聲,小腳狠踩下油門。
  
  何人還來不及穩住身子,車子往前急衝的力道將他從椅座上彈跳而起,結結實實地「親」上擋風玻璃。
  
  在嫵紅的驚叫聲中,何人痛暈了過去。
  
  幸好他已經暈了,否則當他看見手忙腳亂的她竟然急急倒車,還撞壞了後面車輛的保險桿時,恐怕會活生生氣死過去。
  
  而到最後,昏迷的他還是得靠著救護車才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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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8:00
  第三章
  
  「我害死他了。」嫵紅坐在急診室外,哭得眼睛腫得跟核桃沒兩樣。
  
  美雲坐在她身邊,不停的遞面紙給她擦眼淚和擦鼻涕,還不忘安慰個幾句。
  
  「他不要緊的,不過是小小的意外罷了。」
  
  嫵紅吸著鼻子抬起頭,淚汪汪地道:「不是意外,我真的害死他了,我是掃把星,生出來克他的。」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該不會相信那種鬼話吧?」美雲噗地笑了出來,看到她一臉的嚴肅,又連忙吞下笑聲。「不會、不會,你長得溫柔可愛又有人緣,怎麼會是掃把星?如果你是的話,我們跟你同事好幾年,不早被克光光了嗎?」
  
  嫵紅又用力地擤了擤鼻涕,抽抽噎噎地道:「可是他只要一遇到我就好倒霉,小時候是,現在也是,我害他食物中毒又出車禍,……天啊,我甚至不敢通知他的家人,他弟弟一定會掐死我的。」
  
  話說回來,她連紳綈也不敢通知,萬一紳綈一聽之下,興奮過度到拿串鞭炮來醫院門口放,那該怎麼辦?她又不是不知道紳綈有多麼希望她對付艾何人。
  
  她是答應過妹妹會對付艾何人的,但是不包括把他害死啊!嫵紅越想就越想哭,眼裡又聚滿了盈眶的淚水。
  
  「求求你別再哭了,台北市再也禁不起一次大水災了。」美雲牛安慰半打趣道,「他真的不會有事的,如果他有事的話,醫生早走出來對我們搖頭,然後說他很抱歉……可是你瞧,現在急診室燈還是亮著的,表示他們正在救他呀。」
  
  「真的嗎?」她吸吸鼻子,可憐兮兮地看著美雲。
  
  「真的。」美雲點頭如搗蒜。
  
  「可是我還是掃把星,就算他不會有事,還是掩蓋不了我差點害死他的事實。」她沮喪極了。
  
  「凡事總有意外嘛,說不定他今天本來會更嚴重的,但是有你在身邊,所以只是……呃,進急診室而已。」美雲越講越小聲。
  
  「你在安慰我嗎?」嫵紅困惑地看著她,「怎麼我心裡的罪惡感越來越重呢?」
  
  美雲尷尬一笑,「你心情太緊繃了,放輕鬆一點。」
  
  「美雲,他醒過來之後一定會狠狠的痛罵我一頓的。」她歎了口氣,扳著纖細的指頭道:「還有他的車子……如果他看到我把他的車子撞成那副德行,他肯定會殺了我。」
  
  美雲是到派出所去接她的,剛迷倒眾警察,做完筆錄的嫵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眶紅紅的,一看到她就急著要到醫院來探視「受害者」。
  
  她從警方的拍立得相片中看到了那輛高級的跑車車後竟然凹了一大塊,害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嫵紅了。
  
  那輛車的確夠慘的,如果是她的車,恐怕她現在已經掐住嫵紅美麗的脖子不放了。
  
  「這個嘛……」美雲輕咳了一聲,「如果你能夠在他出院前把車子修理好的話,或許他根本不會發現這件事。」
  
  「你說得對!」嫵紅倏然驚覺,「對,我先叫人把車子拖去修理,不管花多少錢都要修得完完整整,再度金光閃閃。」
  
  「當當,處理完一個問題了,現在你只需要等他醒過來,跟他道個歉,賠些醫藥費就好了。」
  
  嫵紅雙眸亮閃閃,又恢復了樂觀的天性,「對對,就這麼辦。」
  
  她只要讓艾何人知道她真的很抱歉,真的誠心要跟他賠罪,這樣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天下太平了吧?
  
  不過,她好像想得太簡單了。
  
  ☆☆☆☆☆☆
  
  當艾何人從昏迷中醒來,已經是半夜兩點的事了。
  
  嫵紅一直守候著他,連飯也不敢去吃,只打了一通電話給紳綈,佯稱會在同事家過夜,討論一些公事。她很少說謊,一通電話講得結結巴巴,不過紳綈在電話那頭不知自顧忙些什麼,也沒多問多疑心就答應了。
  
  關掉了手機後,嫵紅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癡癡地凝視著他沉睡的臉龐。
  
  沒有了一貫的銳利和淡諷神態,他的眉眼間柔和多了,寬闊的額上落下了一綹黑髮,平添了一抹教人心動的稚氣。
  
  如果他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恐怕又會開始板起面孔皺起眉頭吧?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為什麼要常常對我皺眉頭呢?」她伏在床沿,輕輕描繪過他修長寬大的手掌。
  
  她烏黑的鬈發散落在床畔和肩上,像一匹上好的黑色絲緞,她的聲音輕柔而困惑,彷彿怕吵醒了他,卻又渴望得到他的回答。
  
  她沒有忘記小時候珍藏的圖畫紙裡,她畫下了「我和我的好朋友」,可是在外界和他的眼光中,他們是永永遠遠都不可能成為好朋友的。
  
  她心底也明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心底總保有著一絲絲的渴望和期待——
  
  艾何人,讓我們做好朋友好嗎?我好想看見你對我溫柔的微笑,你的眼眸裡閃耀著溫暖的笑意。
  
  你能像對待別的女孩子一樣的對我笑嗎?
  
  雖然我們是敵人,但是我可不可以不要跟你成為敵人?
  
  嫵紅心裡既矛盾又為難又痛苦。
  
  她輕垂下長長的睫毛,輕觸了觸他的手指,不知怎的,竟想像起他的大手握住筆端或敲擊電腦鍵盤的模樣來。
  
  他在公司一定是個令人傾慕的萬人迷吧?專注、儒雅、才華洋溢……這是上次她在嘉子的訂婚宴上,聽到人們對他下的評語。他已經從當年俊秀沉默的男孩長成今日卓越出色的男人了,還是一家跨國企業分公司的人事部經理。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又只是一個小小的美術館員,我們的美術館甚至還不是台北市最大的……」她低歎,突然有「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感慨。
  
  她唯一稍稍懂的恐怕也只有畫吧?
  
  「我覺得我好可憐。」她又歎了一口氣。
  
  突然,她頭頂冒出了一聲暗啞低沉的感歎——
  
  「不會比我更可憐。」
  
  她的心倏然一緊,猛然抬頭,圓圓的大眼睛迎上他有些疲憊卻依舊明亮懾人的雙眼。
  
  「你……你醒了?」不知道剛剛的自言自語被他聽去多少。
  
  「好像一碰到你,我就會災難連連。」何人看著她蒼白的臉蛋,微皺眉的問:「你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上次在秀人的住處外,他們第一次「久別重逢」,她也是臉色蒼白身軀輕晃,好像只要風一吹,就會不支倒地似的。
  
  她就那麼愛當病美人嗎?他莫名地氣惱起來。
  
  嫵紅看著他的神情轉為不滿,眉頭不禁緊緊皺起,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退,坐挺起身子,「你不要生氣,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食物中毒又輕微腦震盪,可是醫生說只要住院觀察個兩天就不會有問題了,真的。」
  
  「食物中毒和輕微腦震盪?」他一時聯想不起兩者。
  
  她心虛地低下頭,「可能是你吃的咖哩海鮮飯裡的海鮮不新鮮,因為聽說同樣吃了海鮮飯的客人也都發生中毒現象,新聞還有報導呢,也有記者想要採訪你,不過都被院方給阻止了,所以你才沒有上電視。」
  
  不過,她不明白院方幹嘛一見到是他中毒就緊張兮兮的,不但安排住進頭等病房,嚴禁外人打擾,就連院長都親自來探望過了。「老天。」何人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道:「如果讓人知道我這個連財經新聞都不願上的人,竟然差點上了社會新聞,恐怕我一世英名盡毀於此。」
  
  「什麼財經新聞?」她茫然地問。
  
  「沒事。」他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的問:「你說我還有輕微腦震盪?」她就怕他問這個!嫵紅頭垂得更低了。
  
  他心裡有股不祥的感覺,「我出了車禍?」
  
  「噯。」她的頭都快埋進裙裡了。
  
  突然間,頭等病房的空調好像瞬間下降了十度,嫵紅覺得渾身發冷。也許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不過當何人輕柔到近乎可怕的聲音響起時,她每一根骨頭都開始僵硬起來。
  
  「有多嚴重?」
  
  「就是……就是你的額頭腫了一個包,有輕微的腦震盪……不過醫生說不是很嚴重,請你相信我,我……我會負責的。」她緊張地解釋著,頭還是不敢抬起。
  
  他輕嗤一聲,「你要怎麼負責?」
  
  幹嘛一副不屑的樣子?嫵缸忍不住懊惱地抬頭瞪向他,「我當然可以負責,醫藥費統統記我帳上,還有車子,我已經叫人拖去修……」
  
  噢,慘了!
  
  他原本帶著輕蔑笑容的神情倏然一僵,「我的車子怎麼了?」
  
  嫵紅真想拿根針把自己的嘴巴縫起來。「車子……沒事啊,只有一點點……小毛病,現在已經在車廠裡了,相信很快就好了。」「我的車子怎麼了?」他的神情冷冽得駭人。
  
  「就……就是屁股一點點……凹進去,我會負責的。」她連忙保證。她真的是上天派來克他的不成?!
  
  何人素來的徇徇儒雅一掃而空,搖身一變為暴怒的狂獅,「我敢說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不不不,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她嚇了一跳,拚命擺手,「你要相信我!」
  
  「我就知道你們練家姐妹看我們艾家兄弟不順眼已久,還有你們那位乾爸爸早想找機會找我乾爸爸的晦氣,再加上你今天對我做的,你要我相信你一點壞心眼都沒使,一點故意都沒有嗎?」他狂吼出聲,氣得七竅生煙。
  
  嫵紅被他吼得險些躲到床底下去,不過他凶狠的眼神緊盯著她,好像她稍有妄動立刻就會死得很慘。她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道:「不然……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這話還未衝口而出,驀地,另一個念頭躍現得更快。
  
  他暴怒韻神情一怔,隨即轉為陰沉和冷靜。
  
  她急於要向他證明什麼,這讓他握住了她的弱點,或許,他可以善加利用這一點,一則可以報仇,二來可以洩憤……
  
  何人陷入沉思中。
  
  嫵紅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總覺得他不生氣的時候比生氣還恐怖,還更加教人害怕。
  
  長長的,令人不安的寂靜後,他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笑意。
  
  嫵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真的要我相信你?」他的聲音好溫柔。
  
  她怎麼覺得他溫柔的聲音裡蘊含著一股強大的威力,好似一顆隱形的不定時炸彈。嫵紅戰戰兢兢地回答,「對啊,我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呢?」「做我的看護。」他閒閒地道。
  
  嫵紅腦筋和表情都空白了幾秒鐘,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那是什麼意思?」
  
  「你不願意?」他一臉「果然,我早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她一急,想也不想地匆匆點頭,「好,我做看護,你真的要相信我,可是你得告訴我看護要做什麼啊!」
  
  何人很小心地掩飾住得意的表情,淡淡地道:「你把我的車子弄壞了,害我食物中毒又腦震盪,所以你有責任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和心理狀態,要知道,我或許會有『創傷後心理併發症候群』,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所以你必須負責。」
  
  什麼是創傷後心理併發症候群?嫵紅茫然的暗忖,不過她不敢舉手發問。
  
  因為他的表情好莫測高深,像是她一個回答得稍有不慎,立刻就會惹來更大的災難似的。
  
  她搔了搔頭髮,有些低聲下氣地道:「你住院幾天我就照顧幾天,這一點絕對沒問題。」
  
  反正他看起來挺強壯的,雖然頭上綁了繃帶,可是他的氣勢還不是那麼駭人,頂多住個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她樂觀地想著。
  
  何人睨了她一眼,「我有說你只負責照顧我到出院嗎?」
  
  聞言,嫵紅的心漏跳一拍,「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得到我家照顧我,做我的看護,一直到我的身心痊癒健康為止。」他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嘿嘿,一方面可以乘機對她呼來喝去的指使,另一方面可以稍稍發洩他被欺負多年的鳥氣。
  
  報復的滋味真是甜美啊!他得意洋洋地想。
  
  光是看到她此刻嚇傻的模樣,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你在開玩笑。」嫵紅腦袋雖然單純,卻還不到蠢的地步,他現在全身上下看起來比正常人都還要正常,哪裡需要看護?
  
  而且還要照顧到他身心痊癒健康為止?搞不好他天生就不是身心健康的人呢!有哪一個身心健康的男人會這樣乘機壓搾欺負一個弱女子的?
  
  「你不願意?」何人冷哼一聲,眸光裡滿是嘲諷,「我就知道你們練家的女孩子只是嘴巴說得好聽,真遇到什麼事,別說負責了,恐怕跑得比光速還快。」
  
  「亂講,我們才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她果然上當了,激動不已的抗議。「那證明給我看啊。」他悠哉地道。
  
  小傢伙真好拐,初級激將法就將她手到擒來,看來她除了惹禍是與生俱來的「天分」外,其他該長的狡詐心機絲毫都沒有。
  
  「我……」她為難的輕咬下唇。
  
  「我就知道你沒誠意。」他再度將她打入黑五類分子。
  
  嫵紅內心強烈掙扎,既想當有誠意的人,又不想白白淪為奴隸。「艾先生,我們有話好說,從長計議。」
  
  「不用說了,你就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他說完還歎了一口氣。
  
  她更加狼狽了,良心越發不安,「這個……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你走吧。」他別過頭去,一臉蕭索地看著黑暗的窗外。
  
  不知怎的,他寂寥的神情今嫵紅想起了兩句傷心的詞——
  
  寂寂江山搖落處,憐君何事到天涯。
  
  她的心口驀地抽緊了,再也沒有辦法漠視他落寞的神色,衝動地脫口而出,「好,我答應你就是。」
  
  何人飛快地轉過頭,眼底迅速閃過一抹勝利的光芒,「我沒有強迫你。」「對啊,我是自願的。」事到如今,她還能說什麼。
  
  他笑咪咪的點頭,「很好,那麼就麻煩你了。」
  
  嫵紅好像有種被賣上賊船的感覺,可是定睛—看,他的笑容卻是那麼的誠摯。
  
  應該是她的幻覺作祟吧!
  
  願賭服輸認賠了事,誰教她把人家害到中毒住院受傷,愛車還遭損呢?
  
  ☆☆☆☆☆☆
  
  嫵紅跟美術館請了十天的年假,原本這十天的年假她是預定要在十一月底飛到巴黎看畫展的,現在全泡湯了。
  
  以他的身體來看,十天應該能到達身心痊癒的地步了吧?
  
  不過她比較傷腦筋的是紳綈那一關該怎麼過?
  
  何人堅持第二天下午就出院回家休養,院方雖然百般不願意卻也拗不過他,還派了一輛車子專程送他回去。後來從他們的言談中嫵紅才瞭解,原來這間台北市數一數二的大醫院是他們公司的特約醫院。
  
  「想不到啊想不到。」她喃喃自語。
  
  何人扶著還有些暈眩的腦袋,邊坐進舒適的後座,邊納悶地看著她,「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她被動地攙著他坐進去,跟著自己也坐到他身旁,直覺回答,「你不是才回台北沒多久嗎?怎麼惡勢力已經擴張到這麼大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練嫵紅。」
  
  「什麼?」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還自顧自懊惱地歎了一口氣。「唉。」「唉什麼唉?」他白了她一眼,「該唉的是我。」
  
  胃像剛剛被掏空過後,渾身虛軟得根本不像是他的身體,還有那不時冒出來的噁心和輕眩感,她以為這一切都是誰惹的禍?
  
  嫵紅這才注意到他的咬牙切齒,關心的問:「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發燒了?要不然臉為什麼這麼紅?呀,該怎麼辦呢?」
  
  何人努力抑下沸騰的怒火,冷冷地道:「你不是我的看護嗎?照顧病人的身心是你的職責所在,怎麼反過來問我?」
  
  「要不然……我們回醫院去好了。」她有點心慌,「我畢竟不是專業的看護,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教你怎麼辦。」他惡聲惡氣地道:「閉上嘴巴,幫我按摩。」
  
  她愣了一愣,「按哪裡?」
  
  他比比僵硬的頸背,「我的肩膀和脖子痛死了,按摩你總會吧?」
  
  可是她也不是專業按摩師出身的呀!嫵紅剛想抗議,又看到他寒冰般的眸光冷冷掃過來,所有的抗議登時驚逃四散。
  
  何人索性將高大的身軀倒向她,懶洋洋地道:「你可以開始了。」
  
  嫵紅半邊肩頭承受著他大部分的重量,被壓得齜牙咧嘴,可是她一句拒絕也說不出口,遲疑地伸出了雙手,開始在他的肩頸處又掐又捏。
  
  「我請了一隻螞蟻幫我按摩嗎?」何人不悅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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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8:39
  第四章
  
  艾何人住在陽明山仰德大道上一棟花木扶疏的白色洋房裡,庭院處有座鞦韆和兩株美麗的櫻花樹,嫩葉綠意盎然,將白色的洋房點綴得清爽可愛。
  
  洋房有兩層樓,一樓是歐式的客廳和餐廳、廚房,還有一間起居室,樓上有一間主臥房和兩間客房,雖然名為客房,可是蘭嫵紅推門進入時,還是忍不住咋舌。
  
  嫩綠色和鵝黃是房內主要的顏色,十幾坪的房間簡直比她家兩個房間加起來還要大。
  
  瞧,有錢人就是這麼奢侈,裡頭甚至還有間雅致的浴室和按摩浴缸哩。
  
  「嘖嘖嘖……」
  
  「嘖什麼?」何人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一掌拍在她肩頭上,嚇得嫵紅心臟狂跳了一下。
  
  「艾先生。」她吞了吞口水。
  
  「為什麼一直叫我艾先生?」
  
  他皺皺眉,「別把我叫老了。」
  
  我又不是叫你艾老先生。她咕噥了一聲,還是擠出笑容來,「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何人。」越親暱越好,親暱到讓所有的人都誤會他倆有暖昧更好,他得意洋洋地想著。
  
  嫵紅根本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打什麼主意,「噢。」
  
  他凝視著她,「叫我名字。」
  
  她的雙頰驀地泛紅了,腦子一陣亂烘烘,「何……人。」
  
  他滿意地微笑了,「很好,我現在餓了,麻煩你弄點東西到我房裡。」
  
  「艾何人!」她突然叫住他,神情扭捏地道:「我真的要住在這裡嗎?」
  
  「有什麼問題嗎?」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不太好聽。」
  
  而且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跟紳綈解釋,還有,如果消息傳到郝東東爸爸那裡去,那她這個乾女兒以後哪還有臉見他?
  
  她搬到仇人的乾兒子家裡當看護,服侍他,乾爸爸一定會氣到吐血!
  
  他挑起一邊的眉毛,「難道你對我有什麼遐想嗎?」
  
  聞言,嫵紅又氣又急,「我哪理會對你有什麼遐……遐想?你少臭美了,我們是敵人,再說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說謊!你明明看到他對你微笑,心房就開始融化了。
  
  何人臉一沉,突然覺得胸口莫名地煩悶起來,他莫測高深地望了她一眼,「很好,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話一說完,他轉頭就走,快得嫵紅甚至還來不及問他,她待會可不可以回去收拾行李,順道跟紳綈好好交代一下。
  
  「這下該怎麼辦?」她搔搔頭髮,美麗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擾。
  
  還是先弄點什麼東西打發他吃了,然後服藥睡一場午覺,她就可以乖機溜回去辦該辦的事了。
  
  只是……
  
  她搔搔腦袋,「他這裡不知道有沒有泡麵?」
  
  ☆☆☆☆☆☆
  
  三十分鐘後,何人在自己臥房裡等到飢腸轆轆,那個丫頭為什麼一點動靜也無?
  
  不是該捧食物來服侍他吃了嗎?
  
  到最後他終於再也忍不住,掀開羽毛被下床去。
  
  他走到廚房,看見她對著一條火腿和兩顆蛋發呆。
  
  他記得冰箱裡生鮮食物滿滿,她總不會找不到東西煮吧?
  
  「你該不會想要做火腿蛋給我吃吧?」
  
  那是早餐吃的玩意,再說他可是病人,需要很多很多營養的病人哪!
  
  嫵紅轉過頭來,抱歉地一笑,「我是這麼想過,可是我不知道火腿蛋要怎麼煮,請問一下,是先丟火腿還是先丟蛋?」
  
  天哪,他該不會是在做惡夢吧?
  
  「你不會做飯?」他憋著氣問道。
  
  該不會這麼倒霉吧?
  
  她的笑意更加靦腆了,「噯。」
  
  那他想要把她當作老媽子凌虐的計劃不是垮了一半嗎?
  
  何人氣得臉色鐵青,可是他努力壓下欲發作的怒氣,冷冷地道:
  
  「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會做的?要不要一併說清楚?」
  
  她傻眼了,這是什麼奇怪問題?
  
  「我不會做的?很多啊,例如我不會開飛機、打獵、寫電腦程式、踩高蹺……我有太多事情不會做,統統要跟你報告嗎?」
  
  何人扶著額頭,覺得有一組小工匠在裡頭敲敲打打得不亦樂乎。
  
  停停停!他素來最引以自豪的冷靜和自制力哪裡去了?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人,小小的事情罷了,他曾經遇過多少比這嚴重百萬倍的大事,還不是一樣在談笑間,輕輕鬆鬆就解決了。
  
  一個小小的她,有什麼大不了的?
  
  何人迅速冷靜下來,「到冰箱拿蝦仁和冷飯出來。」
  
  「是!」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嫵紅還是趕緊照著他的話做。
  
  「站在旁邊看著。」
  
  他挽起袖子,洗過手後拿起菜刀,動作利落的將火腿剖片切絲、打蛋,然後點火熱油。
  
  他迅速熟練地炒著蝦仁火腿蛋和飯,不一會兒,一盤香噴噴的炒飯就好了,誘人的食物香氣瀰漫四周。
  
  她悄悄嚥了口口水。
  
  看起來好好吃喔!
  
  「拿兩個碗和杯子來,冰箱還有一瓶柳橙汁,夠我們兩個喝了。」
  
  何人捧著色香味俱全的蝦仁火腿蛋炒飯,轉身走向餐廳。
  
  「哇!」嫵紅真是佩服到五體投地。
  
  ☆☆☆☆☆☆
  
  嫵紅到晚間七點,終於回到家了。
  
  看著熟悉的一景一物、一花一木,她突然覺得好感動,好像到了很遠很遠的異鄉,剛剛才回到家似的。
  
  才只一夜,怎麼覺得什麼都變了?
  
  她進房拖出了玫瑰紅的大旅行箱,心緒複雜地整理著行李。
  
  外頭傳來開門關門聲,嫵紅精神一振,丟下滿手的衣裳就往外衝。
  
  果然,是紳綈回來了,手上還拎著兩包熱騰騰的牛肉麵。
  
  「紳綈!」她忍不住撲向前去,滿臉慇勤討好。「你回來啦,我來幫你拿,今天上班累不累?公車擠不擠?」
  
  紳綈被她嚇了一跳,「二姐,你沒事吧?」
  
  「我很好。」她笑得好燦爛。
  
  「二姐,不對喔,一定有事。」
  
  嫵紅尷尬地爬爬頭髮,「其實也沒有別的事啦,只是……我今天晚上……可能……要搬去那個……他家。」
  
  「哪個他家?」紳綈聽得一頭霧水。
  
  「我們還是先吃飯吧。」人在肚子餓的時候火氣特別大,還是先把紳綈的肚子填飽了再說細節。
  
  紳綈納悶地看著她跑來跑去的,一下子拿碗,一下子取筷子,還幫她倒了一大杯開水,接著笑咪咪地打開電視,轉到她最喜歡的HBO頻道。
  
  影片裡的邁克•道格拉斯面無表情地問:「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這句話真是切合她現在的心情,紳綈忍不住笑了,拉拉姐姐的袖子,「你到底有什麼事快告訴我,這樣憋著你不痛苦,我都難過了。」
  
  嫵紅深深吸了一口氣,紅燒牛肉香氣飄散在空氣裡,她這才發覺下午那一碗炒飯早已經消化光了。
  
  她挾起QQ的麵條,唏哩呼嚕吃了一口,滿臉幸福的歎息了。
  
  「啊,活著真是美好啊!」
  
  紳綈一邊吃麵一邊看著她,「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說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就是……你知道的。」嫵紅險些梗到,支支吾吾地道:「就是艾家兄弟那件事啊!」
  
  一提起這個,紳綈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想到整艾何人的好辦法了?」
  
  這個嘛……
  
  嫵紅乾脆將錯就錯,尷尬地笑著,「是啊,你知道嗎?我昨天遇到他,不但害他食物中毒,又害他腦震盪,他今天下午才剛出院。」
  
  紳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哇!二姐,你好猛喔,你是我們三姐妹當中最厲害、最有火力的耶!」
  
  不過會不會火力太強了,萬一不小心把艾何人害死了怎麼辦?
  
  整艾家兄弟為乾爸爸報仇是一生的事業,一下子就整死了不是太便宜他們了嗎?
  
  再說整人是要整到他痛不欲生,當真整死了還要被捉去關,更不划算。
  
  嫵紅看出小妹眼底的興奮和擔心,她揮揮手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害死他,只是不小心就弄成這樣了。接下來我想去他家當看護,還可以乖機整他,讓他……嗯,雞飛狗跳,你覺得如何?」
  
  紳綈歡呼一聲,不敢置信地猛拍著她的背,「二姐,你真是太棒了,哇!好點子、好點子,還真是看不出來耶!沒想到你也有邪惡的一面……」
  
  她越讚美嫵紅越心虛,只好夾起一塊鹵得又香又嫩的牛肉咀嚼著。
  
  「只是他會願意讓你去他家做看護嗎?」紳綈猛然想到,擔心地問。
  
  「他以為我是真的要去照顧他,跟他賠罪,所以就很得意的接受了。」
  
  嫵紅次起一筷子酸菜,對著酸菜苦笑道。
  
  紳綈興奮極了,「姐,那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還不快點包袱款款趕到他家去,免得他突然後悔了。」
  
  「他應該不會後悔的。」她想起要回來前,艾何人還千叮萬囑,叫她千萬要記得在三小時內趕回去,否則逾時就關門熄燈放狗咬人。
  
  真是個不懂得體貼的傢伙。
  
  她只是去當看護,又不是簽下賣身契要去他家做長工,幹嘛—副怕她跑掉的樣子?
  
  「那可不一定,萬一他發現你去他家的目的是要整他呢?」
  
  「應該不會啦!」
  
  除了這句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紳綈。
  
  「我跟你說,你一定要死巴著他不放,務必把他搾乾為止。」紳綈叮嚀她。
  
  「噢。」嫵紅喝掉最後一口湯。
  
  紳綈推著她,「碗放著就好,你快點去收拾行李,有什麼最新發展一定得打電話告訴我喔!最近我也在想點子整艾君人,一定要在嘉子和……姐夫回來前擺平他們,不然以後礙著他的面子,我們就不好明刀明槍的來了。」
  
  「噢。」
  
  「你不要光會噢,要狠一點,知道嗎?」
  
  「知道。」
  
  可是她怎麼覺得心情有點沉重?
  
  總覺得那棟白色的洋房好像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等待著她,而且想到以後每天要跟他朝夕相處,她的心情就複雜得要命。
  
  唉!
  
  ☆☆☆☆☆☆
  
  嫵紅擁著軟呼呼的被子,睜著渴睡的熊貓眼望著窗外,外頭有著淡淡的晨霧,陽光柔柔地照映著。
  
  她一向很好睡的,可是不知道怎地,在這麼舒適的環境裡卻失眠了。
  
  可能是對茫然的未來莫名的害怕吧?
  
  「見鬼子,早知道不去那間咖哩屋吃飯就好了。」
  
  她咕噥著。
  
  可是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啊?
  
  「唉!」
  
  這兩天歎的氣恐怕比她一年的份還要多,可她就是忍不住
  
  0阿!
  
  在床上躺不住了,她還是起來走走吧,順道去跟「老爺」請安。
  
  梳洗過後,嫵紅把長髮編成一條長辮子,有幾綹不聽話的髮絲偷偷溜了出來,她也顧不得了。
  
  換上輕便的棉質白色上衣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她緩緩地走到何人的臥室門口。
  
  望著緊閉的門,她猶豫著要不要敲這個門。
  
  就在攙下定決心要敲門的時候,樓下傳來了一陣笑浪。
  
  有男有女,聽起來還挺熱鬧的!
  
  「咦?」
  
  她忍不住好奇。走下樓,循著聲音來到了餐廳門口。
  
  偷偷一探,只見何人氣定神閒地坐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握住了一隻雪白骨瓷杯,隱約飄來的是咖啡的香氣,而他對面坐者的一個眼生的短髮美女,酒紅色的套裝裹住了凹凸玲瓏的身,段,美麗的臉龐就像從古畫裡走出的古典美女一般。
  
  一早就有美女來探望,艾何人艷福不淺喔!
  
  嫵紅識相的就要離開,沒想到何人一個眸光瞥過來,溫柔的笑意頓時轉成低沉的呼喝。
  
  「過來!」
  
  「是。」嫵紅吐了吐舌頭,這人是火眼金睛嗎?她明明躲得很好的。
  
  古典美人挑高黛眉,微訝地問:
  
  「何人,她是……」
  
  「我的看護。」
  
  何人沉著臉看著嫵紅,「過來,你想跑哪裡去?」
  
  嫵紅怯怯地蹭到桌邊,「我想……不好打擾你們。」
  
  何人有一絲不悅地看著她,「你是我的看護,陪在我身邊是你的責任,難道你想反悔?」
  
  嫵紅有點傷腦筋地看著他,「你不需要常常提醒我這點,你再繼續提醒我,我就真的後悔了。」
  
  真是的,為什麼要在他女朋友面前談這種丟臉的事?她是來當看護,不是來演猴戲供美女一笑的。
  
  她莫名其妙的不爽起來。
  
  咦,迷糊惹禍精生氣了?何人感到新鮮地瞅著她,沒想到她也會有脾氣。「你生氣了?」
  
  「沒有。」
  
  她不想在他的女朋友面前談這種私密的情緒。
  
  古典美女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呃,你好,我是柳春宓,春天的春,甄宓的宓。」
  
  春天的洛神甄宓啊,好美的名字,果然人如其名名。
  
  嫵紅羨慕地看著她,「你好,我姓練。」至於名字就甭提了吧。
  
  「練小姐。」春宓對她微笑,「我從沒有遇過姓練的人,真特別。」
  
  「她的名字更特別。」何人冷眼旁觀,突然惡作劇地道:「她叫練嫵紅。」
  
  「練武功?」春宓失笑。
  
  嫵紅臉紅了起來,卻是心如刀割。
  
  他為什麼要在人前故意讓她難堪?他明明知道她有多介意被連名帶姓的叫,卻偏要在他女朋友面前出她的醜?
  
  難道她也有責任要惹他們笑、逗他們開心嗎?
  
  她一口氣憋在胸口,卻死也不肯洩漏一絲受傷的神情。
  
  她最討厭、最討厭可惡的艾何人!
  
  「你知道嫵紅還比我大嗎?」何人只想借由捉弄她來出自己這口悶氣,渾然未覺自己傷到她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比我老對不對?」
  
  「是呀,誰教你保養得這麼差勁,練小姐看起來比你要年輕太多了。」春宓笑吟吟地附和。
  
  嫵紅一點也不覺得被讚美,他們根本就是自顧自的打情罵俏,哪還需要她這個沒事人站在這裡充當觀眾呢?
  
  她僵硬地開口,「你們慢慢聊,我得去幫艾先生準備藥了。」
  
  除了醫生開的藥外,另外再準備一斤砒霜毒死他!
  
  不待他倆反應過來,嫵紅已經挺直腰桿走出餐廳。
  
  何人這才注意到她過分僵硬的背影。他眨了眨眼,難掩心頭突如其來的慌亂。
  
  他剛剛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是不是太過分了?
  
  「何人?」春宓稍賺著急地喚著他。
  
  他迅速回過神來,對著她微微一笑,「什麼?」
  
  「你真是嚇死我了,怎麼突然食物中毒又出車禍,昨晚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差點嚇呆了。」她有一絲埋怨地道:「偏偏那時候我跟歐洲代表去吃飯,又不能撇下他們來看你,害我急了一整晚,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出來了。」
  
  「對不起,我想也不是太嚴重的事。」黑眼圈……何人想起了嫵紅的眼睛底下也有著淡淡的青暈。
  
  她昨晚沒有睡好嗎?
  
  「你還是在家裡多休養幾天,公司的事情就交給我,你安心養病吧。」春宓甜甜地道。
  
  她和何人待在同一個部門,也是他讀大學時的學姐,對這個優秀卓越、人品絕倫的學弟,她傾心已久了,所以在知道他請調回台北分公司時,她也向公司力爭要回台北。
  
  近水樓台先得月,再說他們的友誼一向不錯,春宓相信終有一天會發展成男女之間的戀情,只要他明白她的心意。
  
  何人爾雅一笑,「我沒事,明天就能上班了。」
  
  他的暈眩已經好了,胃腸方面也大致沒問題,畢竟年輕,底子又好,恢復得很迅速。
  
  不過為了計劃,他還是得把「看護」隨時帶在身邊。
  
  既不會誤了正事又可以乘機捉弄她,何樂而不為呢?
  
  「你明天就可以上班嗎?」春宓訝然地看著他,「可是你的身體……」
  
  「有我的看護陪在身邊,沒問題的。」他笑得可開心了。
  
  春宓心頭警鈴大作,何人該不會喜歡那個小看護吧?不對,如果他喜歡她的話,怎麼可能會當著自己的面頻頻漏她的氣呢?
  
  何人一向紳士且溫柔,尤其對女人體恤禮貌極了,春宓還記得他在美國總公司時交往過的蜜雪兒,他的慇勤溫柔和柔情萬千簡直嫉妒死她們了,後來蜜雪兒和他因故分手時,還是對他讚不絕口,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公司裡三千名女性員工都有共同的目標——要是能夠做艾何人的女人,那真是世上最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所以,「練武功」絕對不會是他的心上人。
  
  想到這裡,春宓的笑容多了好幾分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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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19:02
  第五章
  
  何人高大的身軀斜倚著門邊,靜靜地望著赤著小腳,膝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整個人蜷曲在沙發裡的嫵紅。
  
  她癡癡地望著窗外,消沉的神情像一支冰箭射入了他胸坎。
  
  他拋開怪異的感覺,清了清喉嚨,開口道:「你不是在幫我準備藥嗎?」
  
  嫵紅一震,迅速地轉過頭,冷冷的說:「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想吃,怕打擾了你們。」
  
  小白兔搖身一變成小刺蝟了。
  
  他挑眉,「你不高興?」
  
  「我幹嘛不高興?」她反問,站起身走到茶几取了一包藥和一杯水,面無表情地拿給他,「請吃藥。」
  
  何人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接過來先吞下藥,再將開水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子放回她手中。「你在生氣。」
  
  嫵紅走進浴室洗杯子,省得在他面前失控。
  
  他們本來就是敵人,他會對她做出那種取笑捉弄的事也不稀奇,她還有什麼好不能接受的?可是她還是不能接受……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而且還在他女朋友面前。
  
  那個春天的洛神一定是他的女朋友,瞧他們一早就在餐廳裡親親密密的樣子,像極了一對新婚的小夫妻。
  
  難道她每天都得看他們在那兒卿卿我我嗎?她幹嘛要把生命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上?
  
  「既然有人可以照顧你,那你應該不需要我了。」她洗完了杯子,兩手緊掐住洗臉台,忍不住高聲叫道:「我想要回去上班了,至於醫藥費和修車費,你放心,我一定會照付。」
  
  只要能和他再無瓜葛,就算要把她銀行裡僅存的二十萬統統用完,她也甘願。
  
  聞言,他臉色一沉,「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避掉自己的責任嗎?」
  
  這個笨蛋這樣就想逃了?
  
  「已經有人照顧你,我在這裡顯得很多餘。」
  
  「春宓是公司裡的重要幹部,我不可能讓她拋下公事來照顧我。」
  
  嫵紅只覺心底一陣酸溜溜。是喲,柳小姐是重要的人物,不能延誤公事,那她呢?她這種小人物就活該放下手邊的事來服侍他嗎?她的事都不重要嗎?
  
  由此可知,他這傢伙是天生的看人大小眼,她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幹嘛還對他有一絲牽掛和期待?
  
  她真是大笨蛋。
  
  她走出浴室,卻不給他好臉色。
  
  何人差點笑出來,突如其來的釋然感穿透了全身。「你在吃醋。」
  
  「吃醋?」嫵紅幾乎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道:「你想得美,你又不是我的誰,柳小姐也跟我沒關係,我幹嘛吃你們的醋?」
  
  看來車禍撞出來的後遺症不只是輕微腦震盪,還把他徹底撞傻了。
  
  她會吃醋?開玩笑!
  
  飛口果不是吃醋的話,你的口氣為什麼酸溜溜的?」他笑吟吟地看著她。
  
  「你聽錯了。」嫵紅激動地揮舞著小拳頭,「別以為所有的女人都會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別臭美了,就算天下的男人統統都移民到外太空去了,我也不可能選你。」
  
  「是嗎?」他笑得好不篤定。
  
  嫵紅全身掠過了一絲難忍的燥熱和心慌,氣呼呼地握住門把,「藥吃過了,沒別的事了吧,『老爺』?我要睡回籠覺了,午安!」
  
  門當著他的面砰然關上,何人愣了一秒鐘,隨即笑了出來。
  
  睡回籠覺?現在不過早上九點,能用「午安」兩個字嗎?
  
  沒想到小白兔發起飆來這麼有趣,接下來的日子比他預料中的精彩刺激多了。
  
  他隔著門揚聲道:「明天我要到公司上班,記住,你要全程陪到底。」
  
  安靜了十秒鐘,然後房裡傳來了一陣模糊的低咒聲,何人笑得更開心了。
  
  ☆☆☆☆☆☆
  
  嫵紅曾在電視上看過那種豪門世家,位高權重的老爺子心臟不好,所以出現在公司時,身邊都會跟著一個穿著得體的看護小姐,那時候還覺得這種場景看起來好滑稽,可是一旦事情發生在自己頭上,她才發現……
  
  真是去他的丟臉丟到家了!
  
  那個號稱身心很虛弱的男人一臉精神奕奕的站在台上開會,一舉手一投足間充滿了魅力,迷得大家一會兒鼓掌、一會兒喝彩,好像在參加什麼新歌發表會似的。
  
  可是她這個名為「看護」的無辜者像個呆瓜一樣坐在最角落處,手上還端著人參茶,好給他說到太累時補充體力用。
  
  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他哪會累啊?反倒是她比較累,坐得腰酸背痛,春宓小姐特地交代泡的人參茶真該給她喝才對。
  
  而且她就這樣跟進跟出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看到他的背後靈了咧!
  
  這只是跟他來上班的第一天,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什麼顧到他身心痊癒健康為止,八成是存心來唬弄我、折磨我的幌子。」她暗自嘀嘀咕咕。
  
  不過嫵紅自知理虧,何況他的愛車還待在修車廠裡待修,他的中毒跟腦震盪也是事實,所以她再怎麼不甘願也只能認了。
  
  就當作被惡鬼附身,過一陣子就可以擺脫掉了。
  
  她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直到被陣陣如雷的掌聲吵醒。
  
  咦,會開完啦?
  
  嫵紅站了起來,像服侍拳擊手的助理一樣捧著飲品遞到他跟前,只差沒順手幫他捏捏肩膀、擦擦汗水了。
  
  「下一場要到哪裡?」她忍不住問道。
  
  說也奇怪,他們公司規模大到嚇人,可是他身為人事部的經理為什麼有這麼多的事要處理?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批批誰升誰降,誰進誰出的人事命令就好了嗎?
  
  「你要陪我到機場去接一位重要顧問。」何人笑看著她睜大眼的模樣,「怎麼了?」
  
  「這種事應該是你的秘書陪你去吧?」她又不是他們公司的員工,陪著去接重要的顧問很奇怪。
  
  「也許你會有興趣知道,雷諾斯的另外一個身份是巴黎美術館的專聘顧問。」他低頭微笑道。
  
  她仰頭看著他,驚喜地道:「你說巴黎美術館?」
  
  「是的,而且雷諾斯還幫美術館鑒定過許多名畫,那是他的興趣與專長之一。」他從郝北北爸爸那裡得知,嫵紅依舊嗜畫如命,而且是美術館長頗為倚重的助手。
  
  雖然她很少動筆畫畫了,卻更加喜歡欣賞與鑒賞古今中外各國的畫作。
  
  嫵紅高興到快昏倒,拉著他的袖子就往外衝,「那我們還等什麼?走哇!」
  
  何人執著手上的參茶,不動如山。「總得等我把這杯喝完吧?晚上我和雷諾斯約好了一起吃晚飯,你想去嗎?」
  
  她睜大了雙眼,「你開玩笑,我當然要去!」
  
  「求我吧!」他得意一笑,慢條斯理轉過身往外走。
  
  這……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
  
  嫵紅在他後頭氣得七竅生煙。
  
  乾爸爸說得沒錯,他們艾家兄弟跟郝北北醫生都是同一掛的,老的老奸巨猾,小的陰險狡詐,沒有一個是好人!
  
  她今年原訂的巴黎美術館巡禮計劃無法實現,但就算本人到不了,能夠和美術館的顧問聊聊名畫也是很不錯的啊!
  
  「艾何人,青山綠水總有相見日,下次就不要有什麼把柄落到我手上來,否則,哼哼,有你受的了。」她氣憤的發誓。
  
  ☆☆☆☆☆☆
  
  公司派出了大禮車,由於是用來接貴賓,所以駕駛座跟後座中間還隔了一道黑色的防彈隔音玻璃。
  
  可見平常艾何人的人緣有多壞,出門還要小心有人對他放冷槍。
  
  嫵紅逕自想得不亦樂乎,也稍稍平復了內心的不爽。
  
  不過話說回來,她都還沒有「求」他,所以晚上到底能不能跟去,到目前還是一大問題。
  
  嫵紅忍不住皺起了彎彎的秀眉。
  
  坐在她身畔,一副舒適自在的何人收起了筆記型電腦,揚起濃眉望向她。
  
  「跟我一起坐車就這麼痛苦?」
  
  她別過頭,掩飾地道:「不是,我是在想,為什麼你的秘書要坐到前座去?應該是我坐前座才對。」
  
  後面的座位雖然大,但可算是密閉的空間,他又坐得這麼近,她幾乎能夠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了。
  
  何人聞言一笑,「你是我的看護,萬一我暈倒了,你必須立刻救我,難道你不該離我近點嗎?」
  
  「我又不是真的護士,連CPR也不會,要我對你做人工呼吸把你救醒,你可能得靠自己吧。」她頂多只會把一瓶礦泉水倒在他臉上,看這樣能不能把他救醒,所以基本上要靠她救他成功機率渺茫,他還是趁早死心好。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連CPR也不會?」
  
  難道台灣的高中都沒教過簡易的急救處理方法嗎?還是她剛好蹺了那一堂課?
  
  「不會,我又不想當救生員,學CPR好像沒什麼用。」嫵紅被他看得全身發毛,好像不會CPR是什麼滔天大罪。
  
  「傻瓜,這是每個人必備的急救常識,如果你突然遇到緊張情況,才能在救護車來之前搶救回一條人命。」他慷慨激昴地道,「來,我教你。」
  
  「教我?不好吧?」她再沒常識也知道口對口人工呼吸是要「口對口」的,如果此刻是處在緊急狀況,她是不介意啦,可是他們倆明明都好好的。
  
  明知道這一隻臭恐龍已經有女朋友,而且對她一點興趣也無,她還是覺得很怪。
  
  開玩笑,她的初吻是要留給未來的老公,怎麼可以隨便送給他呢?
  
  「學不學?」他看起來像是又要發飆了。
  
  「不要。」不過她的聲音明顯的變小了很多。
  
  「你是要自己乖乖躺好還是要我用強的?」何人咬牙切齒的要她二選一。
  
  CPR是每個人都應該學會的救生法,難得他今日大發慈悲又有閒情逸致要教她,她竟然一副逃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嫵紅則是聽得花容失色。聽聽!這像是個正常的男人會說出來的話嗎?什麼躺的、強的……他以為現在在指導該怎麼拍好A片嗎?
  
  「很恐怖耶!」她指的是他的表情。
  
  「CPR有什麼恐怖的?」他大吼一聲。
  
  她摀住了嗡嗡作響的雙耳,委委屈屈地道:「我……學。」
  
  再不學可能會給他連續幾記獅子吼給吼死,與其耳膜破裂而死,還不如橫下心學一下,反正胡亂學一學就算了。
  
  「好,你來吧!」她心一橫,閉上眼睛半倒在皮椅上。
  
  何人一邊解說一邊把她的上身攤平,「一般來講,要先讓患者全身平躺,然後先聽一聽心跳,手放在這邊……」
  
  嫵紅倏地紅了臉,雙手急急護住胸口,「喂,不要亂摸。」
  
  何人望著她溫柔起伏的酥胸,雙頰也燥熱了起來,他清了清喉嚨,「呃,總之,記得先做人工呼吸,然後雙手交疊放在患者胸口上,再來……」
  
  他告訴她一分鐘壓幾下,然後重頭戲終於來了。
  
  「人工呼吸的部分,如果患者有嘔吐或是喉頭有異物哽住,一定要先清理出來,讓他的呼吸道能暢通,然後把手放在鼻翼捏住,朝嘴裡吹入空氣……」
  
  嫵紅的鼻子被捏住,嘴巴本能張開要呼吸,他驀地俯下身貼住了她的雙唇。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嫵紅還是渾身僵硬……可是他的嘴唇微涼卻柔軟,還有他的氣息清新而迷人,一點都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樣……
  
  她的臉蛋變得更加滾燙了。
  
  何人卻是幾乎瞬間就淪陷,他原本只是想要輕吹幾口氣就好,可是她的香氣如蘭似麝,甜得像是桂花,她的唇瓣柔軟如玫瑰花瓣,他不能自己地探舌進去,以靈敏的舌尖翻攪挑逗著她。
  
  她的動作好青澀,卻更顯得誘人,徹底征服了他的感官和情慾渴望!
  
  他熾熱的氣息擾亂了她的呼吸,嫵紅腦袋幾乎是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只感覺到全身發燙了起來,她忍不住嬌喘一聲。
  
  何人陡然覺得小腹下方滾燙似鐵,像有一千隻的蝴蝶同時在裡面展翅飛舞……他的手掌貼住了她的後腦勺,用力將她壓向自己,纏綿地舔吻著她美好的唇線,她的靈舌,她的耳垂……
  
  嫵紅難耐地扭動著身子,嬌吟出聲,「好熱……」
  
  她胸口的扣子被解開,何人正想俯身吻上她細緻美麗的頸項,行駛中的車子停了下來,車身微微震動了下。
  
  他倏然清醒過來,本能用身體護住她不穩的身子。
  
  該死!。
  
  「天哪!」嫵紅眨了眨眼,驚呼著坐了起來。
  
  她在幹什麼呀?她……她她她……
  
  嫵紅還來不及反,應過來,車門被人輕敲兩下,隨即開啟,司機禮貌地道:「艾經理,我們到了。」
  
  何人濃密的黑髮有一絲紊亂,但是他英俊儒雅的神情卻沉穩冷靜依舊,一點都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躲在他背後的嫵紅又難堪又羞窘,七手八腳地把扣子扣好。
  
  她肚子裡有一團火氣直想往外冒,可是又不知道從何發洩出口,只能用指尖拚命地戳他寬闊的背肌。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何人忍著笑和被刺的麻癢,清了清喉嚨,沉聲道:「好,給我一分鐘,我拿個文件。」
  
  司機會意地點點頭,體貼地關上了車門。
  
  門才一關上,嫵紅就迫不及待叫道:「他都知道了啦!」
  
  「知道什麼?」他轉過身來,笑得好不開心。
  
  她的臉蛋紅似櫻桃,嫩得引人想偷咬一口。
  
  「我們……我們……」她又急又窘,尷尬地道:「都是你,佔我便宜,還說是教我CPR,我看你是故意的。」
  
  竟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奪走了她的初吻,難道她看起來就那麼笨嗎?
  
  何人忍不住微笑,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失控,但老實說,他一點都不後悔剛剛偷了她的吻。
  
  那是他生平有過最甜美的一個吻。
  
  「噓,別生氣,大家還在等我們下車呢。」他哄著她。
  
  嫵紅鼓著腮幫子,一點都不給他好臉色,「是在等你,我跟你們公司一點關係都沒有。」
  
  「好吧、好吧,是在等我。」他頻頻傻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可否請你陪我一道出去呢?」
  
  「不要。」她破天荒地鬧起了彆扭。
  
  真是夠丟人了,哪有人當看護像她這麼悲慘的?被老闆吼,大小眼,使喚來使喚去,動不動就搞威脅,現在竟然還加上一條性騷擾?!
  
  艾家人真的超級超級難搞,果然是老的老奸巨猾,小的陰險狡詐,真的一點都沒錯,只要對他們稍一心軟,馬上會被吃得屍骨無存,連根骨頭都不剩。
  
  「別鬧脾氣了,那我晚上帶你一起去吃飯。」他丟出誘餌,好聲好氣地道。
  
  嫵紅心動了一下;不行啊,她絕對不能這麼沒原則,他以為這小恩小惠就可以彌補他今天的性騷擾嗎?
  
  她抬起頭來,想也不想地道:「我要吃龍蝦大餐。」
  
  等等?這句話是打她嘴裡冒出來的嗎?
  
  就在她急急要反口否認時,何人已經爽快地答應了。
  
  「沒問題,我們就去吃龍蝦大餐。」他伸手推開車門下車,彎腰優雅地邀請著她,「請。」
  
  剎那間嫵紅好想趴倒在真皮座椅上痛哭失聲,可是更想要狠狠地撕下他臉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笑意。
  
  怎——麼——會——變——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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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20:18
  第六章
  
  雷諾斯先生是一個年約四十歲的法國男人,他對嫵紅可說是一見鍾情,從中正機場第二航站出關口的第一眼開始,就對這個嫵媚嬌嫩的東方佳人百般獻慇勤,尤其在得知她是何人的看護,不是何人的女朋友後,更是大獻溫柔體貼,連嫵紅都快受不了了。
  
  雖然她的英文還不錯,但她還是佯裝講得很破的樣子,免得他拚命找自己聊天。
  
  這跟她先前所設想的一點都不一樣,滿肚子想要請教他畫作鑒賞的看法統統吞回肚裡去了。
  
  她現在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能再來一個外國麻煩。
  
  而艾何人也變得很奇怪,本來下午還有說有笑,又開始對她露出那種不設防的溫柔笑容,可是雷諾斯先生一到,他就陰陽怪氣起來,而且對她不爽到現在。
  
  嫵紅盯著白瓷盤裡誘人的牛排龍蝦,突然沒了胃口。
  
  難得可以吃一頓豐盛大餐呢!
  
  她還是試著切割起烤得嫩嫩的牛排,放進嘴裡,可是神情卻有些無精打采。
  
  堅持要坐在她身邊的雷諾斯一會兒遞叉、一會兒又遞胡椒罐,現在看到她食之無味的模樣,忍不住又傾身過來。
  
  「這份餐不合你的胃口嗎?要不我的香煎鵝肝跟你換?」
  
  坐在他們對面的何人看得怒火中燒,手上握著的銀叉都快彎掉了。
  
  「雷諾斯先生,我相信練小姐很滿意她的餐。」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畢竟是她『親口』點的,她一定『愛極了』,你說是嗎?練小姐。」
  
  嫵紅瑟縮了一下,她也很不爽快啊,可是有鑒於他們這是公事晚餐,她就算再不滿也只能壓抑下來。
  
  「沒錯,我很好,而且這牛排很嫩。」她對雷諾斯嫣然一笑,「我真的很喜歡吃,雷諾斯先生不必特地把你的餐換給我,真的。」
  
  她為什麼對這個洋鬼子解釋那麼多?還對他笑?!
  
  何人只覺一口悶氣堵在胸口,眸光跟著變得幽暗。
  
  雷諾斯被這個笑容迷得七葷八素,「是這樣的嗎?那就好,我還以為這道菜不合你的胃口。」
  
  他們就這樣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起來,有沒有把他放在眼底啊?
  
  何人呼吸稍嫌急促,深邃的眼眸透著危險的氣息,看得嫵紅一陣膽戰心驚。
  
  又是這種懾人的恐怖表情,她又做錯什麼事了?
  
  她乖乖地低頭吃著餐點,決定不涉入他們男人的戰爭中。
  
  「雷諾斯先生,敝公司與你談妥的條件已擬好,在合約內都有詳加註明,只等你明天到公司簽約了。」何人微挑眉,臉上似笑非笑,「只是不知道雷諾斯先生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可以趁早提出,或許雙方還可以再討論。」
  
  不知怎的,何人的聲音不高也不低,但聽在雷諾斯的耳裡卻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強大壓力感。
  
  雷諾斯連忙收起浪漫過頭的表情,誠懇又恭謹地說:「不不不,貴公司肯給我這個機會與你合作,這可是我的榮幸。至於合約條件方面,就照我們之前談好的那樣,不用再添加什麼了。」
  
  美人重要,江山更重要,尤其是康培爾這種跨國大集團,能夠在裡頭擔任顧問一職,他回法國以後走路更加有風了。
  
  何人滿意地笑了,勝利地瞥了嫵紅一眼——看,你的仰慕者也不過爾爾。
  
  嫵紅翻了翻白眼,覺得此刻的他真的很像是在鬥氣的小朋友,用盡心機就是要在她面前示威囂張一下。
  
  無聊,誰管他們什麼合作不合作,合約不合約的?
  
  嫵紅還是一聲不吭地吃起肉質甜嫩的大龍蝦,突然覺得胃口全恢復了。
  
  古人說得對,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她幹嘛要在乎那個姓艾的在想什麼?
  
  她興高采烈地吃著龍蝦肉,開開心心地端過琉璃杯喝了一口冰水,再繼續跟美食奮戰下去。
  
  何人和雷諾斯輕鬆地聊起時事和國際金融局勢,不過兩個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們的心神大部分都用來偷覷嫵紅的動靜。
  
  只見她吃掉了一大盤的主菜後,又逕自喚來侍者,點了一大客香蕉船。
  
  在秋天吃冰?她有沒有搞錯?
  
  何人終於忍不住了,趁雷諾斯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他伸長手臂拿走她面前那客特大號香蕉船。
  
  「喂,你幹什麼?」嫵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甜點被搶走,氣得握緊湯匙抗議。
  
  「吃冰對你身體不好,不准吃。」他面無表情地道。
  
  「你好奇怪,你們談你們的,我吃我的,你為什麼要管我吃什麼東西啊?」她氣紅了臉頰,「再說香蕉船又不很冰,而且它比難喝的紅酒好吃多了,你們都可以喝紅酒,為什麼我不可以吃冰?」
  
  他一時語結,繃著臉道:「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你……」
  
  她傾身過去想要搶回來,他卻拿得高高的,就算她踮起腳尖也拿不到,「你還給我啦!」
  
  「噓,大庭廣眾之下搶冰淇淋很難看的。」他打從下午到現在的一口悶氣總算討回來了,不禁笑得好燦爛。「淑女形象要保持。」
  
  「保你個頭!」她真的氣到口不擇言,從沒有罵人罵得這麼順口過。
  
  「嘖嘖,小淑女練嫵紅幾時變得這麼粗暴了?」她臉越紅他就越想逗她,握著那杯香蕉船,他作勢拿起湯匙要挖來吃,
  
  「看來這杯冰淇淋還是由我來幫你吃掉好了,免得你越吃火氣越大。」
  
  「艾何人!」她從沒見過比他更厚臉皮、更愛欺負女生的人了!
  
  他在人前那副爾雅溫文的模樣根本就是裝出來的,他其實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恐龍!
  
  「你再過來我就真的把冰吃掉喔。」
  
  「你……」她氣得直喘氣。
  
  「要我把冰還給你也可以,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他好整以暇地道。
  
  「什麼事?」她對他大眼瞪小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問。
  
  「不准再對雷諾斯笑。」他皺著眉開出條件。
  
  這什麼爛條件?
  
  「我又沒有對他笑。」
  
  嫵紅覺得他真莫名其妙,一整晚她都對著牛排龍蝦微笑,誰有興致理會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你明明有。」
  
  何人像個頻頻抱怨不滿的小朋友,賭氣地道:「難道你不知道法國人最是濫情的嗎?」
  
  她打了個呵欠,「那又怎樣?他濫情他的,關我什麼事?」
  
  「他們的追求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他咬牙切齒,氣惱她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尤其最喜歡吃你這種天真無邪的小甜點了。」
  
  「小甜點?我不是你的掃把星嗎?」她沒好氣地反駁。
  
  他從沒想到她還挺伶牙俐齒的,看來從前小覷她了。不過想要跟他比,她還得再回去練習個幾十年再說吧!
  
  「你誤會我了。」
  
  他露出誠摯的笑容,煞有介事地歎了一口氣,「難道我們一直要在誤會中過日子嗎?」
  
  這個男人的臉皮還真不是普通的厚,難怪他的臉龐可以光滑到這種程度,就因為臉皮太厚了,連痘痘都冒不出來。
  
  「我不管什麼誤不誤會,你到底要不要把香蕉船還給我?」
  
  「你還沒有答應我。」
  
  「好啦、好啦!」
  
  反正她又不喜歡雷諾斯,尤其他動不動就想要湊過來的舉止更是令她手足無措,逃都不知道該怎麼逃。
  
  何人心滿意足地咧大了嘴微笑,這才把融化了的香蕉船還給她。
  
  「都是你,把我的香蕉船搞到融化了才要還給我。」嫵紅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挖著融化的冰淇淋塞進嘴裡。
  
  他微微一笑,「這樣才不會太傷胃。」
  
  她一愣,湯匙還咬在嘴裡,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他故意跟她又鬧又哄的,就是要拖延時間,好讓冰淇淋融化,免得太凍口又傷胃?
  
  嫵紅望著他溫柔的笑臉,心頭驀然一陣亂糟糟。
  
  哎呀,她已經搞不清楚了。
  
  雷諾斯神清氣爽地回來,看得出還特意修飾了一番,笑咪咪地問:「練小姐,不知道你明晚有空嗎?」
  
  「我……」
  
  何人臉色微微一沉,聲音低沉地道:
  
  「雷諾斯先生,很抱歉,練小姐是我的看護,恐怕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陪你。」
  
  而且也沒有立場跟理由陪你吧?他眸光幽幽,看得雷諾斯又打了個冷顫。
  
  「那……這是我的名片和行動電話號碼,如果練小姐有空的話……」他遞了過去,嫵紅本能接下,雖然被某人的冷箭盯得全身刺痛發涼。
  
  「雷諾斯先生不是下個星期就要回法國了嗎?」何人輕柔到近乎危險的聲音插入兩人之間。
  
  雷諾斯是公司在巴黎辦事處新聘的顧問,以後除了三個月一次的匯總報告需要來台灣外,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法國,他懷疑雷諾斯有太多的時間可以追求佳人、打情罵俏。
  
  雷諾斯有一絲尷尬,反而是嫵紅看不過去,甜甜地道:「這樣
  
  太好了,下次有機會到巴黎的話,可能還要麻煩雷諾斯先生帶我四處走走,參觀巴黎的美景名勝了。」
  
  聽她這麼說,雷諾斯又高興起來,歡喜的道:「那有什麼問題?你會發現我是個不錯的嚮導。」
  
  「我相信。」嫵紅微笑點頭。
  
  何人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心情又莫名其妙地鬱悶了起來。
  
  真是……去他的。
  
  他為什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胸悶揪痛感?練嫵紅是他要整上一輩子的敵人,還是害他三番兩次狼狽不堪的禍首,他不過是不小心吻了她一下,該不會就這樣對她萌生什麼感覺了吧?
  
  他悚然一驚,硬生生壓下內心的恐慌,努力維持面無表情。
  
  開什麼玩笑?
  
  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這個小刺蝟掃把星?
  
  應該是腦震盪還沒全好的關係吧?所以才經常有這種突發的心痛胸悶和頭暈腦脹。
  
  以後多得是時間整她……千千萬萬別再忘記了。
  
  何人端起紅酒,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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