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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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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佳偶天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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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4:12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他是個熱情洋溢的人,很情緒化。」蘭蒂坐在父親對面的沙發上,盯著壁爐中的火焰。她在等黛芬從臥室出來。今天晚上她們要去聽嬰兒成長課程。
  
  「我很意外。」摩根蹙眉。「黑喬爾給我的印象是頂尖的商業行政人員,頭腦冷靜。」
  
  「在他沒有涉及情緒時是的。」
  
  「我必須承認昨天晚上他來找你時我就疑心到這點了,奇怪的是,他似乎認為情緒化的是你。」
  
  她看父親一眼。「他是這麼說的?」
  
  「是的,他很關切你和狄菲力之間的關係,認為你可能會被弄得神魂顛倒。」
  
  「噢,那個。」她的目光又移向火焰。「我知道,他怕我把桑氏交給菲力。」
  
  「我跟他說你一定會做正確的決定。」摩根平靜地說。「說到那位優秀教授,這幾天他上哪兒去了?畢竟我們還算點頭之交。」
  
  蘭蒂蹙眉。「我也一直在奇怪。我以為他今天會闖進我的辦公室告訴我他的遠大計劃。」
  
  「他大老遠跑來看你,平空消失不像他的為人。」
  
  「老實說,我倒是希望他一直消失。」蘭蒂說。「我的煩惱已經夠多了。」
  
  「你會處理得很好的。」摩根的口氣充滿信心。「只要仔細分析各方面的邏輯,對你做決定時會大有幫助。」
  
  她揚揚眉。「那麼我跟喬爾要好的事又該排在第幾順位呢?」
  
  「什麼?你跟黑喬爾要好?」
  
  「是的。」她很好奇父親會有何反應。
  
  「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他表情嚴肅。「你認為這麼做明智嗎?有幾件財政事務牽連在內喔?」
  
  蘭蒂嘴角泛起笑意。「說說看。」
  
  「嗯,」摩根顯然正有意如此。「首先是桑氏的擁有權問題,再來是實際控制公司的問題。此外,狄菲力的介入——」
  
  「爸爸,停,我無意聽你條列我的問題,我自己很清楚。」
  
  摩根點點頭。「當然,我是該知道你自己很清楚情況。然而,就我觀察,感情和正事不能混為一談,特別是像桑氏這麼大的公司。」
  
  「我同意你的看法,不過我似乎已進退維谷了。」
  
  「我不願相信你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訓練過你凡事應清晰思考。」
  
  她皺皺鼻子。「別再說教了,老爸。」
  
  「蘭蒂,這是不開玩笑的事。」
  
  「我知道。」她喃喃說道。「對不起,我想我是在請你給我一點意見。」
  
  「我的意見是要你照著我一向的訓練去做。」他堅決地說。「脫離感情的觀點,做邏輯決定矩陣分析。」
  
  「我會試試看。」她知道自己已不能自拔,無法做邏輯的決定。
  
  「我準備好了。」黛芬走過來。「蘭蒂,要走了嗎?今晚的課一定很有趣。馬大夫是著名的嬰幼兒發育專家。他曾對生命前六周的心理及機能方面作過重大研究。」
  
  「他的生命還是別人的?」蘭蒂意興闌珊地問。她看到黛芬眼神黯淡下來,便知道說錯話了。「對不起,只是個差勁的玩笑。」她站了起來。「咱們走吧,要不然會遲到了。」
  
  「小心開車。」摩根在她們後頭喊道。「噢,蘭蒂?」
  
  「什麼事?」
  
  「別忘了做矩陣,等你做好了,便會明白此時跟黑喬爾要好可能並非明智之舉。」
  
  「好的,爸爸。」蘭蒂暗暗歎口氣。說得容易,她心想。
  
  在車上,黛芬瞧著她。「你跟黑喬爾要好?」
  
  「多少算是吧。」
  
  「你認為這樣明智嗎?」
  
  「不明智。」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胡說,我很瞭解你父親,他教你自制的能力。」
  
  「好吧。」蘭蒂著惱了。「我希望它發生的。」
  
  黛芬扭開引擎。「是出自生理需求嗎?」
  
  「噢,是的。」
  
  「我是說它是純粹生理上的,還是結合了感情和理智?」
  
  「我想沒什麼理智成分在內。」
  
  「那麼也許你最好立刻結束這段關係。」黛芬啟動了保時捷。
  
  蘭蒂眺望車窗外的街燈,心裡真希望沒向父親提過這件事。
  
  她早就料到摩根會怎麼說了,從她小時候開始,他說的話就沒有兩樣。
  
  一個小時之後,在上嬰兒各種階段的課程時,蘭蒂突然發現黛芬愈來愈緊張。她湊過去輕聲說:「你還好吧?」
  
  「很好。」黛芬直視前方,瞪著前面幻燈片上六個星期大的嬰兒伸展四肢。
  
  馬大夫的聲音在陰暗的教室中迴盪。「你們看,即使是六周大的嬰兒也能夠傳遞很多訊息。如果伴隨著打呵欠。這個伸懶腰的動作就表示他困了。」
  
  「天哪,這我早就知道了。」蘭蒂輕聲說。
  
  「別吵。」黛芬說。
  
  「對不起。」她真是自討沒趣。
  
  「你們會注意到這張幻燈片,」馬大夫說。「上面的嬰兒正留神側耳傾聽,這表示他在收集資料,這是在他的環境中引進新成分的絕佳時機,把它看作是學習時間。」
  
  「真知灼見。」蘭蒂嘀咕道。
  
  「現在再比較六周大的嬰兒和初生兒,這張幻燈片顯示APGAR指數很高的初生兒,APGAR系統測量嬰兒哭喊的力量及其出生時一般身體狀況……」
  
  蘭蒂看到黛芬身子向前傾,捧住腹部。「黛芬!怎麼了?」
  
  「沒什麼。」黛芬忍著痛低聲說。
  
  「別再這麼說了,是有點不對勁。來,我們出去吧。」
  
  令她意外的是,黛芬並沒抗拒。蘭蒂扶著她走出教室。燈光映得黛芬的臉色慘白。
  
  「我打電話給你的大夫。」蘭蒂說。
  
  「不,等等。」黛芬抓住她的胳臂。「我沒事,我發誓,沒什麼不對勁的。」
  
  「黛芬,你活像見了鬼一樣。」
  
  黛芬痛哭流涕。「天哪,我想是的。」
  
  平日這麼冷靜聰穎的黛芬竟會情緒失控,蘭蒂大驚失色。
  
  「黛芬,怎麼回事?如果你不說,我幫不上忙的。」
  
  「我失去他了。」
  
  「失去誰?」
  
  「我的孩子,在他三個月大的時候,十年前的這個月,他胎死腹中,那時我還喜氣洋洋地準備嬰兒服,取名字,結果他居然死了。」
  
  蘭蒂閉上眼睛,緊抓住黛芬。「我很難過。」
  
  「我好害怕這次會失去這個孩子,我一天比一天害怕,我簡直快發狂了。」
  
  蘭蒂閉上眼睛,緊抓住黛芬。「我很難過。」
  
  「我好害怕這次會失去這個孩子,我一天比一天害怕,我簡直快發狂了。」
  
  蘭蒂輕輕摟住她。「你不會失去他的,他在你肚子裡好端端的亂踢亂打,再過幾個星期就會了端羰地躺在你司。你有最好的大夫和醫院。」
  
  「我知道,可是還是可能出錯。」
  
  「他很健壯,他有我爸爸絕佳的基因,記得嗎?」
  
  「可是他也有我的基因,而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萬一我有問題怎麼辦?」
  
  「你沒什麼問題,不會有事的,黛芬。」蘭蒂一再重複安慰她。「等時候到了,你會有最進步的醫療科技為你服務。你的大夫會在你身邊,隨時照顧你。」
  
  黛芬的哭聲漸歇。
  
  等她抬起頭來,臉上已哭得紅腫腫的。她伸手到皮包中掏面紙。「對不起,我出洋相了,最近我的情緒不穩,我必須自製才行。」
  
  「黛芬,你懷有身孕。」蘭蒂含笑說。「情緒不穩定是正常的。」
  
  「我不想讓摩根看到我這副德性。」
  
  「什麼德性?」
  
  「這種德性,這麼不正常的情況。」黛芬擤擤鼻涕。「他不會明白的。」
  
  「你跟他說過流產的事嗎?」
  
  「沒有。」黛芬把面紙塞回皮包。「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我第一次婚姻中頭一年發生的事,此後我就一直未能懷孕,直到和摩根在一起,我才重拾希望。我知道有身孕時樂瘋了,摩根也很高興。」
  
  「他是很高興。他一直期待再塑造優秀的桑家下一代。我猜他是認為沒把我教好,希望這次能做對。」
  
  「我一直很害怕,情況愈來愈糟了。」
  
  「你早該說出來的。我認為你該告訴爸爸。」
  
  「他會被我不合理的行為嚇壞的。」
  
  「胡說!我爸爸是在農場上長大的,在得到博士學位前都是個平常人,現在也是。一旦你看透他聰慧的外表,他是很有同情心,很能體貼的人。要不然我和媽媽怎麼能忍受他?」
  
  黛芬搖搖頭。「他認為我跟他一樣,所以才娶我,而我平常是很像他。只是我太害怕失去這個孩子了。」
  
  「你只不過是太緊張憂慮了。我認識我爸爸二十九年了。他可不是時時冷靜。我還記得我從腳踏車上摔下來時他那種緊張兮兮的樣子,那時我摔斷了手腕,他把我送到急診室。我在鬼門關徘徊了一陣子。媽媽安慰他的時間比照顧我的時間還多。」
  
  「噢,蘭蒂……」
  
  蘭蒂傷感一笑。「媽去世時,有陣子我還以為我也要失去爸爸了。我爸爸不是冰山,黛芬。」
  
  「我知道,要不然我怎麼會有身孕?」黛芬粉臉一紅。「我知道他也有熱情洋溢的一面。」
  
  「只要記住熱情不是他唯一的情緒。」蘭蒂扶著她走在走廊上。「也要記住這一次你一切順利,你是在安全地帶。」
  
  「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一篇報導。」蘭蒂含糊其詞。「你離預產期只有一個多月了。就算出了差錯明天就生產,你的孩子也算足月,可以生存下去了。」
  
  「噢,天哪,別再說下去。」黛芬說。「早產兒有各種問題。」
  
  蘭蒂發現自己又說錯了話。「重點在於一切都在控制之下。你的大夫也一再說胎兒一切正常,沒事的。」
  
  「大夫很棒。」黛芬低聲說。
  
  「是最好的。」
  
  「醫院也是。」
  
  「絕對第一流。」
  
  「設備絕佳。」
  
  「對的,足以處理一切。」蘭蒂領她走向停車常「我來開車,你需要時間冷靜下來。」
  
  黛芬有點懷疑。「你開過保時捷嗎?」
  
  「沒有。不過別擔心,我學得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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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4:19 |只看該作者
  半小時之後,蘭蒂走進自己公寓,發現喬爾在客廳,嚇了一跳。他坐在沙發上,腳架著一個腳凳,身邊擺了一杯白蘭地,手中拿著艾凱斯的五年計劃。她走到他面前停步,他抬起頭來。
  
  「嗨!」喬爾說。「課上得如何?」
  
  「等一下再告訴你。你何不先告訴我晚上十點你到我公寓來做什麼?」
  
  「我們要好,記得嗎?」
  
  「我還以為你會為了今天公司的事生我的氣。」
  
  「我氣瘋了。不過你也說過,私事和公事不能混為一談。」
  
  「一直在強調的人是你,不是我。」
  
  「那麼我是言之有理。」喬爾翻了一頁。
  
  她打量他好半晌,這才在他身邊坐下來。「你在看艾凱斯的企劃案。」
  
  「是的。」
  
  「有何看法?」
  
  「還沒看完。」
  
  她站了起來。「也許我該趁你還在看時去弄點吃的。」
  
  「好主意。」
  
  喬爾把她做好的巧克力酥餅吃了一大半,這才打開公事包,取出計算機打了一下。「你最好先去睡,我還要弄一會兒。」
  
  蘭蒂上床,想看點書,看了半章就睡著了。 過了很久之後,她感覺喬爾爬上床來。
  
  「喬爾,你有何感想?」
  
  「今天我不想談。」他的口氣陰沉。
  
  「可是——」
  
  「睡吧,蘭蒂。」
  
  「謝謝你看過了。」她說。
  
  過了很久,她又被弄醒了。他在摸她的大腿。
  
  「喬爾,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她咕噥道。
  
  「我睡不著。我需要去跑步,可是今晚沒地方跑。」
  
  「你睡不著?」她撫摸他的肩膀。
  
  「是啊!」他愛撫著她。
  
  她倒吸一口氣。「你是說性可以助你入睡?」
  
  「我是說我現在好想要你。」
  
  她笑著摟住他的脖子。「你只消開口便成了。」
  
  ***
  
  次日早晨喬爾拒絕透露對艾凱斯的計劃所持之看法。
  
  「我還沒看完。」他一邊吞著煎餅一邊說。
  
  她不喜歡被人家吊胃口,他知道這一點,可是她活該,他當然不會高興到嘴的肉被人搶走。
  
  無論如何,他還不能把看法告訴她,他在辦公室內想道。他還在看那份計劃,令他惱火的是艾凱斯的理念可能奏效。
  
  喬爾原本希望在計劃中找到致命的缺陷,以便告訴蘭蒂說寇氏已回天乏術。很不幸的,艾凱斯的企劃案幾乎是無懈可擊。
  
  他的秘書經過對講機打斷了他的思緒。
  
  「有一位艾安娜太太想見您,您有空嗎?」
  
  他正好需要。「請她進來吧。」
  
  安娜帶著一身濃郁的香水飄然而至。喬爾這才明白蘭蒂從不用香水,他喜歡她自然的味道。
  
  「嗨,喬爾。」
  
  「真是意外。」喬爾緩緩站起來。「請坐。」
  
  「謝謝。」
  
  她風姿綽約地坐在他對面,意味深長地打量辦公室。
  
  「你當真混得不錯嘛,喬爾。」
  
  「討口飯吃罷了,有何效勞之處?」
  
  「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喬爾向後靠著椅背。「你有話最好直說。」
  
  「凱斯把他的五年計劃交給你了。」
  
  「他沒給我,他交給桑小姐。」
  
  安娜攤攤玉手。「我們都知道桑氏由誰作主。」
  
  「是嗎?我自己都有點懷疑呢。」
  
  安娜目光炯炯。「自從你走了之後,我獲悉了這兒的情況。據我所知,那個桑蘭蒂是最近才繼承桑氏的,她以前是圖書館管理員,老天爺,她懂什麼生意?」
  
  「你是打哪兒聽來的?」
  
  「昨天有個名叫狄菲力的人來找爸爸。」
  
  「狄菲力,他到回音灣去了?」喬爾猛地身子向前。「那個混蛋!」
  
  安娜蹙眉。「你認識他?」
  
  「是的。」
  
  「他到處宣揚說他很快就要跟桑蘭蒂結婚,以後桑氏就由他做決策工作。我猜爸爸想跟他達成某種協議。」
  
  喬爾頓了頓。「你爸爸相信他的話?」
  
  「他是唬人的?我受不了了,事情愈來愈混亂。如果你想關閉寇氏,趕快做好嗎?不要拖拖拉拉的。」
  
  喬爾尚待搭腔,卻聽到外頭有騷動。
  
  「賽小姐,請讓到一邊,我現在就要進去找黑先生。」是蘭蒂的聲音。
  
  「他在跟人會談,我不能讓你進去。」賽小姐凶巴巴地說。
  
  「我知道他跟誰在一起,亞瑟通知我了,讓開!」
  
  門倏地開了,門口站的是衣衫凌亂的蘭蒂。她的眼鏡歪歪斜斜的,賽小姐則扯著她的外套不放。
  
  「黑先生,我在阻止她。」賽小姐在她背後喊道。
  
  「謝謝你,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喬爾差點忍俊不祝他站起來客氣地問蘭蒂。「桑小姐,有什麼事嗎?」
  
  「有的。」蘭蒂進來當著賽小姐的面關上門,然後擠出高傲的笑容對安娜笑笑。「艾太太,我聽說你來,知道你不僅想跟喬爾談,也想跟我談,所以就過來了。」
  
  喬爾等到她坐下,這才坐下來。「桑小姐,你可能有興趣聽這件事,狄菲力教授到回音灣去了。」
  
  「什麼?」
  
  「是的,我也很意外。他跟大家說他要娶你,將掌桑氏大權。」
  
  「噢,天哪!」她沮喪地望向安娜。「我猜你是來查證的。是不是?」
  
  「是的。」安娜冷淡地說。「那麼狄菲力是在唬人嘍?」
  
  「是的。」蘭蒂說。「我想這麼說就夠了。」她挺直肩膀。「我猜你此行的第二個目的是詢問丈夫的計劃之評價。」
  
  安娜遲疑地看看喬爾。「是的,我剛才也跟喬爾說過,拖拖拉拉太殘忍了,你們既然想關閉寇氏,就趕快動手吧。」
  
  「安娜,你為什麼這麼急?」喬爾輕聲問。
  
  她莫測高深地瞥他一眼。「這有什麼難懂的?」她起身走到窗口。「我只希望它結束,這種不安定快把我逼瘋了。不要給凱斯希望,這簡直是在折磨他。」
  
  蘭蒂凝視她。「你難道不認為在做決策之前應該先看過凱斯的企劃案嗎?」
  
  「不必。」
  
  喬爾望望蘭蒂,她正大惑不解地看著他。他也是一頭霧水。「安娜,為什麼你不希望我們看那份計劃?」
  
  「因為那只是浪費時間,爸爸絕不會用他的企劃的,他說那全是垃圾,你們為什麼會認為值得一看?」
  
  喬爾和蘭蒂互使了一下眼色。「艾凱斯思考周密。我不是說我們打算採用他的點子,不過他的企劃很扎實,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蘭蒂讚許地看他一眼,喬爾故意裝作沒看到,安娜卻是一臉驚駭。
  
  「不要。」她喃喃說道。「求求你們,關閉寇氏吧。」她盯著喬爾。「你一向希望如此。不是嗎?」
  
  喬爾好奇地打量她,卻什麼也沒說,因為這時蘭蒂已站了起來,他突然很信任她處理此事的本能。
  
  「你真的希望我們關閉你父親的公司嗎?」
  
  「是的,該死。」安娜轉過身來,淚汪汪的。「愈快愈好。」
  
  「能不能告訴我們原因?」喬爾問。
  
  回答的卻是蘭蒂。「我想我知道。」她慢條斯理地說。「你是害怕,是不是?你怕你丈夫無法處理你父親的困難。」
  
  「如果你們採用凱斯的點子,爸爸會氣瘋的,他會認為是一大侮辱。如果你們採用他的企劃案,我不知道爸爸會怎麼做。」
  
  「所以你寧願我們關閉寇氏,即使是毀了整個回音灣也在所不惜?」蘭蒂深為同情。「因為唯有如此你才能擺脫你父親。」
  
  安娜瞅著她,然後轉頭看喬爾。「十五年前我沒讓你救我。因為我太害怕,也許那時我還不很絕望,不敢貿然放棄一切。可是如今不同了,爸爸的脾氣一天比一天壞。」
  
  「喂,等等。」蘭蒂專注地打量她。「你是說如果寇維多向凱斯發脾氣,他不敢挺身而出對抗他?」
  
  安娜雙手握拳。「喬爾辦得到,你看他是如何把寇氏弄垮,可是凱斯就不同了。」
  
  「這一點我可不這麼肯定。」蘭蒂喃喃說道。
  
  安娜瞪著她。「你以為他跟喬爾打一架就是大英雄嗎?」
  
  喬爾清清喉嚨,瞪著蘭蒂。「對不起,桑小姐,你是不是向安娜暗示是凱斯打贏了?」
  
  「是的。」她冷冷地望他一眼。「這是真的,不是嗎?」
  
  「這是看法問題。」喬爾咬牙切齒。
  
  「你當然寧願說是平手。」蘭蒂很同情地說。「我知道認輸是很沒有面子的。」
  
  「很沒面子。」
  
  「事實就是事實。」蘭蒂開心地說。「我相信凱斯是接掌寇氏的理想人眩」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安娜說。「你是笨蛋!」她怒沖沖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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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5:1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你不認為我的自尊心受損了嗎?」喬爾問。
  
  蘭蒂笑笑。「我想你的自尊心連核子彈頭都打不壞。」
  
  「謝了,下回麻煩你不要讓我輸得這麼慘。」喬爾把筆擲到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口。
  
  蘭蒂警戒地盯著他。「你不是當真在生我的氣吧?」
  
  「沒有。」
  
  「那麼,老實告訴我,你跟安娜說你在考慮凱斯的計劃是認真的嗎?」
  
  「是的。」喬爾沒有回過頭。「他的計劃可以奏效。」
  
  「你是說你同意了?」她衝上前去從背後摟住他。「你不會後悔的,真的。」
  
  「我只說我在考慮。」他咕噥道。「可沒說我同意採用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這麼想救那個破落小鎮?」
  
  她鬆開他,倒退一步。「當然是為了你。」
  
  「為了我?」喬爾轉身面對她,臉繃得緊緊的。「這話什麼意思?」
  
  蘭蒂仰起頭。「毀了整個小鎮會令你一輩子良心不安。」她輕柔地說。「你的計劃已經到了濫殺無辜的地步。」
  
  「我可以應付我自己的良心。」
  
  她懇切地撫摸他。「想想看,有這麼多家庭依憑寇氏為生。你也知道失業人的下場,想想你父親就知道。」
  
  喬爾咬牙切齒。「該死……」
  
  「喬爾,聽我說,我看過幾篇有關失業的報導。家庭暴力會增加,犯罪率上升,離婚率也是,自殺率增加。」她看到他退縮一下,仍逕自說下去。「是的,自殺。」
  
  「老天,你看太多無聊的報導了。」
  
  她知道他聽進去了,就緊追不捨。「像回音灣這種小鎮的失業浪潮是很有致命力的,有的人會從此一蹶不振,你的良心當真受得了嗎?」
  
  「不要再擔心我的良心了。」喬爾抓住她的肩膀。「你聽到沒有?我自己擔心就好。」
  
  「目前為止你還沒好好處理過,到現在你還覺得你父親的死是你的錯,不是嗎?」
  
  「他的死是我的錯。」
  
  「不,黑喬爾。」她的手掌貼在他的胸膛。「他說的話十五年來都縈繞你不去,你把一切怪到自己頭上。可是這根本不能怪你。」
  
  「如果我沒跟安娜要好,我父親到今天應該還在人世才對,這是底線了。」
  
  「那時你墜入情網,郎有意妹有情,有何不可?」
  
  「這跟此事無關。」
  
  「才不。」蘭蒂反駁。「當然有關,你沒有害死你父親,那時他的病很重了,他一直沒有從你母親去世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又不能妥善處理被解雇的壓力。」
  
  「可是他怪我。」
  
  「他該怪寇維多才對。寇維多沒有正當理由就叫他走路。這與你無關,很可能那天晚上你父親是出了意外,當然也可能是自殺,你永遠也無法知道答案,要克服這種心理障礙是很困難的。」
  
  「難極了。」
  
  「我明白,可是你一定不能再拿罪惡感來折磨自己了。去向寇維多報復吧,但是到此為止。」
  
  喬爾的雙手垂下來。「我不知道能否到此為止。」
  
  「你的生命中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瞪她一眼。「比方說。」
  
  「比方說,你已經三十六歲,是不是該成家了?」
  
  「成家?」他驚愕地瞅著她。「為什麼扯上這個?」
  
  「我不知道。」她後悔口不擇言。「也許我上了太多嬰兒課。」也許我已愛上你了,她心想。
  
  「是啊,而且還看太多報導了。」喬爾遞給她一個怪異的眼神,走回桌前。「我說我會考慮艾凱斯的計劃,目前我只能這麼說,去搭帳篷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擠出一絲笑容。「跟老闆說話不能用這種口氣。」
  
  喬爾眼睛一亮。「是啊,一心留意公司形象的執行總裁客氣地跟著老闆說她後面的襯衫尾巴露出來了。」
  
  她粉臉一紅,伸手到背後把襯衫塞好。「這都怪賽小姐,她跟我拉拉扯扯的。」
  
  「你為什麼非闖進來不可呢?」
  
  她吸吸鼻子朝門口走去。「為了公司紀律著想。男性執行總裁跟迷人的女子單獨相處實在不好看,我不希望別人說閒話。」
  
  「呃,你會不會是有一點吃醋呢?看我們孤男寡女在一起?」
  
  她的手抓住門把。「胡說!吃醋是不合理的情緒,這一點我是不會有的,問我父親就知道。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十五年前你是看上安娜哪一點?」
  
  喬爾聳聳肩。「她是鎮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很會跟男孩子調情,又很嬌生慣養,得不到的更是非要不可,偏喜歡跟門不當戶不對的人約會,我剛好被她碰上了。我愈瞭解她之後就覺得她有點可憐,把她看做是金籠中的小鳥。」
  
  「可是到最後你還是深深愛上她了,不是嗎?」
  
  他撇撇嘴。「二十歲小伙子所謂的『深深愛上她』跟三十六歲的男人定義不同。」
  
  她舔舔嘴唇。「那麼如今你對她的感受大不如前了?」
  
  喬爾若有所思。「我想很可能是因為她太過衣冠楚楚了,最近我似乎比較偏好衣服皺巴巴的女人。」
  
  蘭蒂「砰」一聲關上門出去。賽小姐惡狠狠地瞪她一眼。
  
  ***
  
  次日早晨,蘭蒂坐在辦公桌前審核新帳篷的廣告報告。 廣告上的模特兒好像服用過類固醇,他的二頭肌是蘭蒂有生以來看過最大的。他的整個身子十分孔武有力,顯然可以把輕型的新帳篷單手舉起。
  
  這種形象不對,蘭蒂心想,新產品是針對沒有露營經驗的家庭,廣告上應該強調平常人也能輕而易舉應付桑氏新產品才對。
  
  她伸手按了對講機,還沒開口說話,便聽到亞瑟緊張兮兮的聲音。「桑小姐,狄教授要上來見您了,沒關係吧?」
  
  她暗暗叫苦。「沒關係。」
  
  不久之後,狄菲力開門進來。
  
  「早啊,親愛的。」菲力親切地笑著。「今天好嗎?」
  
  「很好。」她戒備地打量他。「你到回音灣去做什麼?」
  
  「你已經聽說了?」他放下公事包,在她對面坐下來。「我前幾天在你桌上看到有關寇氏的資料,心想最好前往實地瞭解一下。」
  
  「原來如此。」她盡可能裝出冷冰冰的口氣。「我想你不知道我有多憎恨你這種高姿態的舉動,這家公司是我的。」
  
  「我知道,親愛的。」菲力顯然很樂意縱容她。「不過我們也談過,你一點商業背景也沒有,這裡又不是圖書館,不是嗎?」
  
  「我認為我做得不錯。」她說。「黑先生教了我許多,他是我的良師。」
  
  菲力蹙眉。「這倒令我想起我們有件事該立刻討論一下。我到回音灣聽說了不少黑先生的事,恐怕我們必須解雇他。」
  
  她眨眨眼睛。「說比做容易。」
  
  「胡說,解僱員工有什麼困難的?多給他一點資遣費不就得了?」
  
  「黑先生很能幹,他憑一己之力把桑氏改造成西北最大的企業。」
  
  菲力嘖嘖作聲。「很不幸的。我認為他注定要變成他成功的犧牲品。桑氏需要更強有力的現代領導者。」
  
  「開玩笑。」
  
  「桑氏需要有遠見的人。」他擺出很有遠見的神情。「它需要一個能聯合其他企業的領導人。」
  
  「那個人就是你嗎?」她大膽猜測。
  
  他遞給她一個讚許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早晚會明白,你在某些方面還是很聰明的。」
  
  外頭有騷動。
  
  「他人在哪裡?」是喬爾的聲音。
  
  「黑先生,等等,你得等我先進去通報。」亞瑟說。一個重物摔落地上。
  
  「讓開,畢亞瑟。」
  
  「除非我死。」亞瑟冷哼一聲。
  
  「這是你自找的。」
  
  蘭蒂跳起來衝出去。亞瑟雙手雙腳大開,護衛在門口,擋住喬爾去路。
  
  「桑小姐,」亞瑟說。「一切在控制之下。」
  
  喬爾齜牙咧嘴。「叫他讓開,要不然後果我可不負責。」
  
  蘭蒂歎口氣。「謝謝你,亞瑟,現在我想見黑先生。」
  
  亞瑟皺眉望著喬爾。「你確定嗎?他跟你根本沒有約好。」
  
  「可是我有事要找他談。」她說。「謝謝你,你做得很好。」
  
  亞瑟眼睛一亮。「謝謝你,桑小姐。」
  
  喬爾走進辦公室,一雙眼睛盯著菲力。「你到回音灣去攪和什麼?」
  
  菲力氣定神閒。「嗨,黑喬爾,我們正在談你去留的問題。」
  
  「什麼?」他責難地望向蘭蒂。
  
  「沒事。」她關上門,走過去坐下。「我告訴他我不能解雇你。你何不坐下呢?」
  
  他不加理會。「蘭蒂,我受夠什麼鬼教授了,我不容許這個白癡插手桑氏和寇氏之間的事。」他轉身盯著菲力。「明白了嗎?」
  
  菲力不為所動。「我對寇氏的經營倒是有一些看法。」
  
  「饒了我吧!」喬爾說。「誰管你有什麼看法。」
  
  「首先,我很不滿意你貿然買下寇氏股份。」
  
  「蘭蒂,你最好在我勒死他之前請他出去。」
  
  菲力若無其事地說下去。「可見你一點適當的正式教育都沒有,在公司管理上也無實際經驗,就我所知,你沒有管理碩士學位。」
  
  「蘭蒂,我警告你……」
  
  菲力兀自點頭。「不過,整體來說接手寇氏的方式還算穩健,這一點你做得不錯。」
  
  喬爾癱在椅子上,滿臉不耐。蘭蒂很同情地看著他,聳聳肩,表示要打斷菲力的話是不可能的。
  
  「不過我必須指出,若是那時是我經營桑氏,我不會挑中寇氏,因為……」
  
  喬爾聽不下去了,他轉頭看蘭蒂,好像屋裡只有他們倆似的。「我打電話給艾凱斯了,跟他說我要跟他談談。」
  
  她開心地笑了。「真的?」
  
  菲力微微皺眉,卻逕自說下去。「你的選擇似乎是受你私人感情左右,在商場太重感情是不能生存的。」
  
  喬爾定定地盯著蘭蒂。「我跟凱斯說今晚我們要請他和安娜吃飯,屆時我會攤牌,明白了嗎?」
  
  「當然,當然。」她連忙應道,免得他改變心意。她看看行事歷。「今晚我不必跟黛芬上課。」
  
  「我需要你作陪,你比我會看人。」喬爾說。
  
  「謝謝。」她很高興這個恭維。他開始欣賞她的商業能力。
  
  菲力身子向前傾。「我們是在說跟艾凱斯夫婦進晚餐嗎?」
  
  「是我和蘭蒂在說。」喬爾告訴他。「這段對談裡沒有你。」
  
  菲力很不贊同地望了蘭蒂一眼。「我想跟艾凱斯見面並非明智之舉。現在是敏感階段,這種事最好留給我來處理。」
  
  喬爾站了起來。「說到敏感問題,狄教授,有一件事有已研究很久了,不知你是否能提供一點專家的意見?」
  
  他那種油腔滑調令蘭蒂警覺起來。「呃,喬爾……我是說,黑先生——」
  
  「蘭蒂,這是行政上的問題。」他向菲力擠出冷笑。「咱們何不坐電梯下去呢,狄教授?我想請你看看我們的新產品。」
  
  「樂意之至。」菲力站起來,拿起公事包。「親愛的,我再跟你聯絡。」
  
  「再見,菲力。」
  
  她驚恐地目送他們走出去,這才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頭。
  
  「桑小姐?」亞瑟關切地抬頭。「有什麼事嗎?」
  
  「噓!」她示意他安靜,探頭往外看。
  
  喬爾按住電梯按鈕,低頭很禮貌地聽菲力說話。菲力走進電梯,還在侃侃而談。喬爾很莊重地頷首,伸手到裡頭的控制板上按了個鈕,他站在電梯門口,直到最後一秒鐘才縮回走廊,電梯載著菲力一個人下樓去了。
  
  喬爾回頭看到蘭蒂在看好戲,便很無辜地揚揚眉。「他到地下室去了。擺脫自大狂就是這麼簡單。」
  
  她走了過去。「下回你討人嫌時,我可得記得用這一招。」
  
  喬爾倚著牆問她:「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看上他哪一點了?」
  
  「我不知道。」她思索著。「也許是他穿西裝打領帶的模樣,有點瀟灑,你不認為嗎?」她打量喬爾沒扣上的領口。「我一向偏好打領帶的男人。」
  
  ***
  
  三點半時摩根打電話來。
  
  「嗨,爸爸,什麼事?」
  
  「通常我不會拿這種事煩你,可是我很關切。」
  
  她放下筆。「是黛芬的事?」
  
  「你知道了?」
  
  「她上次流產的事?她昨晚跟我說了。我很高興她終於告訴你了。」
  
  「她說是你勸她的。我真不敢相信這幾個月來她都把這種焦慮隱忍下來,她一開始就該告訴我才對。」
  
  「她不想讓你認為她的舉止不合理。」
  
  摩根頓了頓。「是的,這一點我根本沒料到。我跟她說我很能體諒。你媽在生你之前也流過產。」
  
  「真的?我並不知道。」
  
  「你不必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種震撼還記憶猶新。我還記得你母親懷你時有多緊張。她害怕歷史重演。我們是攜手度過那段日子的。」
  
  「你跟黛芬說過這些嗎?」
  
  「當然,好像有點幫助。她仍很焦慮,但至少可以坦白說出來了。」他頓了頓。「我要謝謝你。」
  
  她笑了。「這算不了什麼。我只不過跟她說在你受過高深教育的外表下,有一顆中西部農村男孩的心。」
  
  摩根哈哈大笑。「你和你媽都很瞭解人感性的一面。」
  
  「母親很擅長。我可不太有自信。我跟狄菲力訂婚就是看走了眼。今天喬爾問我看上菲力哪一點。這是個好問題,我卻沒有好答案。」
  
  摩根清清喉嚨。「這倒令我想起了,我一直在想你跟喬爾要好的事。」
  
  「我不僅跟他要好,我愛上他了。」
  
  「我就怕這樣,他感覺如何呢?」
  
  「目前他一心想著寇氏的事,無暇分析自己的感情。」
  
  「這表示他的感情不如你強烈嗎?」
  
  她的背脊一陣涼。「他只是需要點時間。」
  
  「蘭蒂,你以前看走了眼,可別再重蹈覆轍。做了決策矩陣沒有?」
  
  「沒有。」她很坦白。
  
  「快做吧,你這種地位的女人要用腦子想,不是用心想,我不想看你受到傷害。」
  
  她說再見便掛了聽筒。有一點她父親說的沒錯,她最好面對現實。她不是一夜風流型的女人,打從她跟喬爾共枕那天起,她心裡已在盤算婚姻了。
  
  在她生長的地方,墜入情網的結果便是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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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5:19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這是我開出來的條件,凱斯。」喬爾說。「以十八個月的時間證明你可以使寇氏脫離赤字,要不要接受?」
  
  蘭蒂屏息以待。這一桌的氣氛很緊張,卻也充滿了期待與興奮。
  
  「我接受。」凱斯說。
  
  喬爾頷首。「好吧,一言為定。目前我要你暫時保密,由我親自告訴寇維多——等時機成熟的時候,懂嗎?」
  
  「當然。」凱斯笑笑。「你有權利這麼做。雖然我不得不承認我巴不得親口叫老頭早點退休。」
  
  蘭蒂注意到安娜緊抿嘴唇。她們的目光相遇。安娜眼中除了憤怒還有點別的。蘭蒂突然察覺那是恐懼。
  
  可是凱斯和喬爾在洽談時,安娜卻沉吟不語。蘭蒂則在一旁仔細聆聽喬爾做冷靜合邏輯的評論。
  
  「我要上樓回房,你能不能陪我去?」安娜貿然問道。
  
  蘭蒂連忙站起來。「請恕我們告退,」她對兩位男士說。「我們馬上回來。」
  
  她們沉默地坐電梯上十二樓。一路上蘭蒂都可以感覺安娜繃得緊緊的。
  
  「我知道你一定在奇怪。」安娜開了門,走進房間。
  
  「我想我猜得出來。」蘭蒂跟進去,掩上門。「你反對凱斯接管寇氏,是不是?」
  
  「反對?」她轉過身來。「我簡直嚇死了。這簡直會天下大亂,是的,我反對。」
  
  蘭蒂打量她。「你這麼肯定凱斯辦不到嗎?」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能力。我怎麼會知道?我們婚後三年來他一點表現的機會也沒有。重點不在這裡。」
  
  蘭蒂坐下來。「那麼重點在哪裡?」
  
  「爸爸。」她的口氣很絕望慌亂。
  
  蘭蒂凝視她。「你是說你當真很怕你父親?怕他知悉失去寇氏掌理權?」
  
  「是的。我怕死了。可是凱斯不聽我的。」
  
  蘭蒂沉吟片刻,不知該如何追問。最後決定單刀直入。「你認為你父親會訴諸暴力?」
  
  「我不知道,最糟的就在這兒。不過我看過他震怒的樣子。他失去控制,幾乎瘋狂了。最近我感覺他比以前都要煩躁。」
  
  「這種事常常發生嗎?」
  
  「還好,不常。我想他打過我母親幾次。她不肯直說,只推說是跌倒了,等我年紀漸長才明白真相。母親到臨死才坦承不諱,我想她是怕我受到傷害。」
  
  「你母親去世後他常常使用暴力嗎?」
  
  「最嚴重的一次是十五年前他逮著我跟喬爾在一起。」安娜的呼吸似乎有點困難。「我還以為他想把喬爾給殺了。他揮著一根長棍,想要重擊喬爾。要不是喬爾身手矯捷,一定會沒命的。」
  
  蘭蒂想像那種情景,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有別的例子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幾年前他在一次爭吵中痛揍了一個員工一頓,那人不久之後便離開了。」
  
  「安娜……」
  
  安娜揉揉太陽穴。「你必須瞭解,令我害怕的不是發生過的事,而是『可能』會發生的事。爸爸的情況愈來愈糟了,我可以感覺出來。」
  
  「你是說一旦他知道了,會對喬爾不利?」
  
  安娜站了起來。「我擔心的是凱斯。父親這三年來一直告訴我他真希望沒鼓勵我嫁給凱斯。他視凱斯如糞土。我很害怕他生氣起來會把凱斯殺了。」
  
  「我明白了。」蘭蒂思索著。
  
  「如果是喬爾接掌寇氏,情況又有不同。喬爾很強悍,足以應付爸爸。」
  
  「你是說凱斯應付不了你父親?」
  
  「這三年來他一直應付不了他,現在又怎麼應付得了?」
  
  「我不知道。你何不問他為何堅決要解救寇氏?」
  
  「我知道。」安娜抽張面紙拭拭眼角。「爸爸拿寇氏引誘他,他才娶我的。」
  
  「那你又為什麼要嫁給他?」
  
  「因為爸爸挑中了他,我想既然是爸爸同意的,嫁給他一定很穩當。」
  
  蘭蒂深深吸口氣。「你是怕你父親,才不敢嫁給別人?」
  
  「是的。但是我還是愛上了凱斯。」
  
  蘭蒂仔細想想。「我想凱斯不會因為想得到寇氏而任你父親視若糞土。他很聰明,這一點從他的五年計劃便看得出來。他早看出公司的狀況,卻戀棧不去,這表示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安娜瞅著她。
  
  「接管寇氏這種負債纍纍的公司當然是件棘手的事,他為了什麼還要趟這趟渾水?」她微微一笑。「你有沒有想過他之所以娶你及忍受你父親的鄙夷,是因為他愛你?」
  
  安娜把面紙揉成一團。「事情沒那麼簡單。天哪!我以為嫁給凱斯就沒事了,此刻的我卻是分外脆弱。他一直想要有孩子,我卻連想都不敢想。孩子會被爸爸當作人質來要脅我們。」
  
  蘭蒂打個寒噤。「你父親會對你施暴嗎?」
  
  她搖搖頭。「不會。」她苦笑。「好幾年來我一直是他的小公主,只要扮演好這個角色,我要什麼就有什麼。可是每當我想自食其力或自主,他就氣壞了。」
  
  「他一生氣你就怕了。」
  
  安娜點點頭。「最後我跟他說,即使他跟我斷絕關係,不給我分文,我也不會在乎。但在穀倉那一幕之後,我才明白我若激怒了他,他是可能做出比剝奪我的財產更可怕的事。」
  
  「所以這十五年來你一直活在情緒威脅下?」蘭蒂不敢置信。
  
  安娜咬咬嘴唇。「就某方面而言是的。結果我必須威脅別人。免得他們有危險。每次凱斯提起離開回音灣的事,我就跟他說我不想走。事實上我是怕父親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蘭蒂站起身走過去。「多年後喬爾再回來,你當真以為他是來救你的。」
  
  「我認為他只要關閉寇氏,我和凱斯就自由了。是的,我以為他終於來救我了。」她淚如雨下。「可是一切都一團糟,凱斯身陷險境了。」
  
  「你跟凱斯談過嗎?」
  
  「有,可是他不聽,他說他能處理。」
  
  蘭蒂猶豫一下。「我來跟喬爾談。我會請他在執行計劃時把暴力的可能性列入考慮。他和凱斯正卯足勁討論,不會因為我們一些含糊的恐懼就收手。」
  
  「我知道。」安娜說。「我想警告大家,結果卻沒人聽我的。」
  
  ***
  
  次日早晨,喬爾一邊回想蘭蒂告訴他有關寇維多可能訴諸暴力的疑慮,一邊皺眉看著一張備忘錄,是行銷部傅先生寫的。
  
  「我想你該知道桑小姐說她不喜歡新帳篷廣告上的男模特兒。她建議我們撤換那些相片,選用比較像新手的人。更改宣傳策略無關緊要吧?」
  
  喬爾暗自詛咒一聲。他實在很不高興承認,但蘭蒂的見解果真一針見血。她對一些事情的本能顯然比他好得多。他寫了張短箋通知傅卡爾進行更改宣傳策略。
  
  到了十一點半,賽小姐的聲音自對講機中傳來。「有位寇維多先生要找您。」
  
  喬爾的腎上腺素立刻升高。他早料到這一刻了。寇維多遲早會找他本人攤牌。
  
  「請他進來。」
  
  寇維多走進來,平日的威風都已不再,在回音灣,他是個神;而在西雅圖,他卻只是一介老商賈罷了。他的一張肥臉因壓抑憤怒及絕望而呈現深刻的橫紋,一雙小眼閃著敵意。
  
  「黑喬爾,你這一向好像混得不錯。」維多一邊坐下一邊打量辦公室。
  
  「我知道你以前對我的觀感。」喬爾說。「不過那是陳年往事了,是不是?你今天來有何貴幹?」
  
  寇維多瞇起眼睛。「我承認十五年前犯了大錯,應該讓你娶我女兒才對。你有膽識,可以處理寇氏廠務。」
  
  「現在做此結論已太晚了,是不是?」
  
  「我看不出何以不能彌補十五年前的錯誤。」
  
  喬爾掩飾訝異之情。「這話什麼意思?」
  
  「我準備跟你談條件,你取消關閉寇氏的計劃,我就讓你得到安娜。」
  
  「老天!」喬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讓我得到安娜?」
  
  「當然,有何不可?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人事已非。安娜已經嫁給別人了。」
  
  寇維多冷哼一聲。「艾凱斯不成問題,安娜可以離婚。事實上我很高興能擺脫他,他老是糾纏我,希望我用他的點子,白癡一個,我相中他當女婿可真是看走了眼,鑄成大錯。」
  
  「你這些年來犯了不少錯誤,是不是?」喬爾冷笑。「但最大的一個是無故解雇我父親。」
  
  寇維多退縮一下,一張臉脹成紫紅色。「那是你的錯,如果你沒碰我的安娜,我根本不會那麼做的。」
  
  「都是你的錯。」他父親也是這麼說的。都是你的錯。他深深吸口氣,噩夢快結束了。
  
  「你有權找我算帳,卻無權處罰我父親。」
  
  「狗屎,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回音灣沒有人膽敢觸犯我。只有你例外。」
  
  喬爾聳聳肩。「我相信你會很高興知道我們已決定再給寇氏一年半的時間。」
  
  寇維多大感寬慰,繼之而起的是勝利的神情。「我就知道你到最後一定會心回意轉。一定是桑小姐的緣故吧?她知道閉廠對回音灣是一大打擊,所以不讓你那麼做。」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喬爾心想。
  
  「不必太興奮,我是再給你的公司一個機會,不是給你。」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很清楚只有我有辦法管理公司。寇氏是我的。」
  
  「不再是了,你不再是寇氏的總經理。我既然擁有寇氏的主控股,現在我命令你不准再插手寇氏事務,除非我同意。」
  
  寇維多目瞪口呆。「你這混蛋在說什麼?你以為你可以遙控我的公司嗎?」
  
  「不,我要你女婿負責。艾凱斯今天下午正式接管寇氏,你已沒戲唱了。」
  
  「艾凱斯,那個沒膽量的軟腳蝦?寇氏是我的!一向是我的。」寇維多倏地站起來,雙手握拳。「沒有人能把寇氏從我手中搶走,聽到沒有?沒有人!」
  
  「我聽到了。」喬爾聽出寇維多口氣中有暴戾之氣,便緩緩站了起來。
  
  「沒有人。」寇維多一拳揮過喬爾桌面,把桌上的桌燈、文具、文件掃到地上。「你不能這麼對我。」
  
  喬爾冷笑。「你難受什麼?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諸其人之身,我要解雇你,你還可以找別的工作,不是嗎?」
  
  「你這該死的畜生!」寇維多彎腰捧起掉在地上的桌燈,想用力擲向喬爾。
  
  「老把戲又出籠了,是不是?」喬爾調侃他。「試試看啊,我才有藉口拆了你這把老骨頭。」
  
  寇維多高舉桌燈。「狗娘養的。」
  
  辦公室門開了。
  
  「對不起。」狄菲力冷靜得出奇。「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他微微蹙眉望望眼前這兩人。「嗨,寇維多,到這兒來作最後努力的?恐怕難以挽回了,黑喬爾的見解很正確,我們是該關閉寇氏,你可得面對現實。」
  
  寇維多瞅著他好半晌,這才忿忿地把桌燈摔到地上,一言不發怒沖沖走出去。
  
  喬爾目送他離去,這才轉身看向菲力。「時間算得可真準。」
  
  「寇維多好像很不高興。」
  
  「是啊!」喬爾望著在門口徘徊的賽小姐。「打電話到飯店給艾凱斯,說我有事要跟他談,然後叫人進來整理一下這些東西。」
  
  「好的。」賽小姐連忙去辦。
  
  菲力清清喉嚨。「我是進來跟你談寇氏的事的,我有一些看法。」
  
  喬爾雙手拄在桌面,身子向前傾。「我心情不好,現在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聽你嘮叨,滾出去,馬上。」
  
  他冰冷的口氣使得一向高傲自恃的菲力打退堂鼓。「既然如此,我以後再來吧。」
  
  「不必麻煩了。」
  
  菲力不敢多說,輕聲出去悄然掩上門。喬爾站在那兒,緩緩做幾次深呼吸,這才坐了下來。
  
  他終於了了多年心願。
  
  他還無法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應該有勝利感,感到大快人心才對。
  
  但此刻他關切的卻是寇氏船廠的安危。寇維多的樣子很危險。
  
  賽小姐按對講機。「艾先生在二線。」
  
  喬爾抓起聽筒。「艾凱斯?」
  
  「怎麼回事?」
  
  「寇維多來過這兒,我已經告訴他了。」
  
  「他的反應如何?」凱斯緊張地問。
  
  「他氣瘋了,可能會找麻煩。」
  
  「這是意料中事。你認為他會怎麼做?」
  
  「我懷疑他可能認為既然他得不到寇氏,別人也休想得到。」
  
  「你認為他可能會縱火什麼的?」
  
  「我不知道。我不認為如此,因為在他心目中,寇氏永遠是他的。毀了寇氏就是毀了他的一切。不過在他冷靜下來之前一切都很難說。」
  
  「我懂你的意思。我看過他大發雷霆,有一次他追打一個員工,我和兩個大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住,過了好久他才怒氣全消。」
  
  「我知道。好吧,你知道現在寇氏百分之百由你負責的。」
  
  「我知道。」凱斯冷靜地說。「我想我最好快點到回音灣去,免得寇維多弄得雞犬不寧。」
  
  「是埃」喬爾腦筋轉得飛快。「我想這一陣子你最好組成全天候警戒,有備無患。」
  
  電話線另一頭沉默片刻。「我會料理的。」
  
  「我會叫我的秘書把西雅圖一家保全公司的電話給你,那家公司信譽很好,你馬上跟他們聯絡,多派些人馬到寇氏去戒備。」
  
  「懂了。黑喬爾……」
  
  「什麼事?」
  
  「我要把安娜留在這邊。她父親並不知道她人在何處,我沒告訴任何人。在事情冷卻下來之前,我不希望她接近回音灣,也不希望她知悉現在的情況,她會驚慌的。」
  
  「她是你太太,你自己直截了當告訴她。只要別讓寇維多碰船場就成。」
  
  「我上路了。」凱斯冷靜的口氣中難掩一絲興奮。「喂,黑喬爾?」
  
  「什麼事?」
  
  「謝了,你不會後悔的。」
  
  喬爾放下聽筒,以手指敲著桌面。事情愈來愈棘手了,雖然他打從頭就料到寇維多不會善罷干休。
  
  以前他認為寇維多若是報復,頂多找他本人,但如今他發現有太多因素、太多人牽連在內。
  
  他愈來愈坐立難安,通常只有半夜才會如此。他考慮換上運動服去慢跑,卻又發現其實他真正需要的是跟蘭蒂談談。
  
  喬爾按了內線按鈕。「賽小姐,請轉桑小姐辦公室。」
  
  「好的。」
  
  不久之後接電話的是畢亞瑟,他的口氣充滿自信。
  
  「先生,我是桑小姐的行政助理,很抱歉,桑小姐不在,她跟狄教授出去吃午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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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6:5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蘭蒂,我已跟孫大夫接洽過,把你的問題告訴她。我們安排你在星期一下午跟她晤面。我想你會喜歡她的。她看來很老練。我們很幸運,她這麼快就把你排入時間表中。」
  
  蘭蒂撇下眼前的食物。「菲力,你這人真是教人料想不到。」
  
  他微微一笑。「謝謝你,親愛的,我很高興聽到你的口氣比較像你自己了。我知道你最近為什麼老避著我。」
  
  「真的?」
  
  「當然。我跟孫大夫提起你的態度,她說你對回歸我們的關係感到模稜兩可。」
  
  蘭蒂搖頭。「『模稜兩可』這個字眼太模稜兩可,我可以給你比較明確的描述。」
  
  「不必了。」他用刀叉切開鮭魚。「根據孫大夫的看法,你是因為無法達到高chao,才感到挫折感很深。」
  
  「老天,別這麼大聲。」她又窘又氣,四下張望,看餐廳中有沒有人聽到那番話。
  
  她是臨時起意答應跟他來吃飯的,她心想也該是向他明說她絕不會回心轉意的時候了。
  
  她也必須在激怒喬爾前快快把菲力打發走。
  
  「孫大夫還說你一定是對我們的關係產生一般性的焦慮,所以拒絕讓你的性伴侶完全滿足。」
  
  「是嗎?」
  
  「是的。她說你大概是在投射。我本人則懷疑經營桑氏已成了性的替代品。」
  
  「菲力,我不必拿什麼來取代性,我很滿足。」
  
  菲力關切地看著好。「孫大夫說你一定會堅持你很滿足新的關係,為了發洩你的敵意而告訴我你有別的男人。」
  
  她咬牙切齒。「我簡單扼要地告訴你,我們的婚約結束了,我無意重修舊好,更不想嫁給你。我不需要你幫忙經營桑氏,我有執行總裁幫忙,此外——」
  
  菲力抬手。「這倒提醒我了,我們非得立刻解聘黑喬爾不可。」
  
  「他要留下來。」
  
  「我認為這很要不得,我認為他對你的影響力太大了。」
  
  蘭蒂聞言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跟菲力談一點用也沒有。她站了起來,雙手拄著桌面。「我說他要留下來。」
  
  菲力的表情轉為責備。「看來你是壓力過大了,還好我已跟孫大夫約好了。」
  
  蘭蒂怒目而視。「我說的話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是不是?除非我的觀念跟你相同,你什麼也聽不進去。喬爾至少還用心聽,即使是他發火的時候。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笨得跟你這種人訂婚。」
  
  菲力開始警覺。「親愛的,你一定要自制。」
  
  「我完全在自製之下。」她捧起桌上那盤牡蠣倒在菲力頭上。
  
  「蘭蒂,你瘋了嗎?」湯汁流了菲力滿臉,他一躍而起,抓了餐巾擦拭大衣。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狄教授,我該感謝那個女研究生,多虧了她,我才早早明白你是個教人受不了的人。」
  
  她抓起皮包,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跟進門的喬爾撞個滿懷,他連忙扶住她。
  
  「你的午餐怎麼了?」他客氣地問道。「還是你們伊利諾州都是這麼吃牡蠣的。」
  
  「是印第安那州。」她咕噥道,將臉埋在他胸前。「你到這兒來做什麼?」
  
  「來找你的,董事長女士。我們公司出了狀況,我們走吧。」
  
  他們走在人行道上。蘭蒂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他替我安排了個約會。」
  
  「什麼約會?」
  
  「治療。幫我解決我的性問題。」
  
  喬爾眼睛發亮。「你沒有性問題。」
  
  她粉臉一紅。「我知道,我試著這麼告訴他,可是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你是因為他給你安排約會才把盤子倒到他臉上的?」
  
  「不是。是因為他說要解聘你,他說你對我的影響力太大了。」
  
  「沒開玩笑吧?」
  
  「你不必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她抬眼瞪他。「我心情不佳。」
  
  「真的,因為你剛才出他洋相?如果我是你,我可一點也不會掛慮。」
  
  「你是不會。可是方才被我弄得很狼狽的人湊巧也是我有記憶以來曾經認真向我求婚的人,婚姻這種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撇開的。」
  
  喬爾差一點嗆到。「婚姻?」
  
  蘭蒂看在眼裡,心底頗感空虛。「我知道這個字眼對你而言很陌生。」她很僵硬地說。「可是在我的家鄉,婚姻是愛情正常且適當的歸宿。」
  
  「喂,親愛的,我可沒說這念頭陌生。」喬爾連忙說道。「只不過有件事你可要先明白。」
  
  「什麼事?」
  
  「只要你擁有桑氏,我就不會娶你。」
  
  她停下腳步,也不顧街上有人群熙來攘往。「為什麼?」
  
  「你難道不明白嗎?因為每個人,包括你在內,都會以為我是為了得到桑氏才娶你的。」
  
  她蹙眉。「我不會這麼想。」
  
  「得了,你早晚會起疑的。」喬爾快步向前走。
  
  她知道爭辯也無濟於事,至少他沒說因為不愛她才不娶她。「好吧,這個問題暫撇開不主炎。你說公司出了點狀況,是什麼事?」
  
  他斜眼瞄她。「今天早上寇維多來找我。」
  
  蘭蒂大驚失色。「這事我居然不知道。」
  
  「那是畢亞瑟有虧職守嘍!」喬爾冷冷說道。
  
  「出了什麼事?你跟他說現在是凱斯掌大局了嗎?」
  
  「說了。他暴跳如雷,差點想把我的辦公室給砸了,結果還好狄教授適時來到,他可真是我的救星。」
  
  「噢,天哪!」
  
  「然後我通知艾凱斯,把事情經過告訴他,他說他馬上趕回寇氏去。我們在寇氏安排了二十四小時安全警戒,他把安娜留在西雅圖。」
  
  「天哪,」蘭蒂又倏地停步。「我們最好去看她,她一定很恐慌。」
  
  喬爾一臉不悅。「現在我最不想做的事便是跟她談。」
  
  「我可要去看她,她的飯店離這兒不遠,我們待會兒公司見。」
  
  「喂,等等。」喬爾趕上去。「我跟你去。」
  
  十分鐘之後,蘭蒂敲安娜飯店房間的門。安娜立刻開門,一張臉哭得紅腫腫的。
  
  「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把我的生活搞得還不夠嗎?」
  
  「我知道你很害怕。」蘭蒂走進房間,輕聲對她說。「凱斯不會有事的。一切都在他和喬爾的控制之下,不是嗎,喬爾?」
  
  「是埃」喬爾的口氣顯得很無聊,站在門口,顯然巴不得立刻離開。
  
  「凱斯說爸爸已經知道了。」安娜盯著喬爾。「是你告訴他的?」
  
  「是的。」
  
  「天哪!」她頹然坐在椅子上。「你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好事,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我會恨你一輩子。」
  
  蘭蒂的同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忿怒。「住口,安娜,這根本不是喬爾造成的,你自己也很清楚,是凱斯提議由他接管寇氏的。」
  
  喬爾聳聳肩。「他這麼做是為了你,你為什麼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安娜猛然回過頭來,眼中閃著憤怒與痛苦。「你這麼快就把過去的事忘了?上一回有人違抗父親旨意為我做事,結果有人死了。」
  
  「你在說什麼?」喬爾衝上前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拖起來。「你想告訴我什麼?」
  
  「沒什麼。」她倒吸一口氣。「只是要你別忘了以前的事。」
  
  「我從未忘記過。」喬爾冷冷地說。「我父親開車翻落懸崖死了,你知道那件所謂的意外的內情嗎?如果你知道,最好老實告訴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嘴唇止不住發顫。「我只知道你父親的死多少是我們造成的。」
  
  蘭蒂橫進他們中間。「住口,你們兩上,我不想再聽到這件事。喬爾,我早跟你說過不必為你父親的死負責。」
  
  喬爾凝視她良久。她注意到他又漸漸鎮定下來,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到門口處。
  
  蘭蒂面向安娜。「至於你,你可以做抉擇,跟十五年前一樣。你很幸運,一般人機會錯過就很少能再有。」
  
  「你在說什麼?」
  
  「很簡單,你這輩子第二次有男人願意解救你。你是要讓凱斯救你,還是躲進你的恐懼中,一輩子不出來?」
  
  蘭蒂不等她回答,逕自走到門口。「要不要走了?」她問喬爾。
  
  「十分鐘前我就想走了。」他拉開門,回頭看安娜。「你可以對凱斯多抱點信心,我想他可以應付你爸爸。」
  
  喬爾關上門,蘭蒂聽到房內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她沉吟不語地走向電梯。
  
  「蘭蒂?」
  
  「什麼事?」
  
  「我要你知道我很慶幸十五年前安娜沒讓我救她。」
  
  她感到心情稍輕快些,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你知道我喜歡你哪一點嗎?」
  
  「什麼?」
  
  「你不會坐以待斃,等別人來救你,你有的是勇氣。我猜印第安那州培育出堅強的人來,是不是?」
  
  「你在說印第安那州嗎?」蘭蒂眨眨眼。
  
  「是啊!」
  
  「我還以為聽錯了呢。」
  
  ***
  
  兩小時之後,蘭蒂鑽進三樓洗手間,正在想今天發生的事,卻聽到洗手間外頭的門開了,兩個女子走進來。
  
  其中一個咯咯笑。「你確定?」
  
  「貝絲說她這幾天都看到他們一起來上班。」另一個女的說。蘭蒂可以看到她穿的是紅色高跟鞋。「她說他們沿第一街同一個方向過來,這表示他們可能是從她的住所過來的。聽說桑小姐在第一街租了間公寓。」
  
  「那麼一定是真的了,他們一起睡覺。誰會料得到呢?她不像是他喜歡的那一型。她是個圖書館管理員哪,老天爺!」
  
  「會計部門的羅傑說她很可愛。」紅高跟鞋說。「畢亞瑟則說她體態輕盈。」
  
  「可是黑喬爾從不跟員工亂搞的。」
  
  「桑小姐又不是員工。」
  
  「你說得對。想想看,執行總裁跟老闆上床,這可是頭條大新聞。」
  
  「也許黑喬爾是想趁機把持住桑氏產業。」
  
  蘭蒂直等到那兩個女的走了,才敢從廁所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洗了手,探頭出去張望,確定四下無人,這才直奔四樓,衝進喬爾辦公室。
  
  她掩上門,頹然靠在門板上。喬爾抬起頭來。
  
  「你怎麼了?」
  
  「發生可怕的事了。」她氣喘吁吁。
  
  喬爾十分關切。「什麼?」
  
  「他們知道了,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我在洗手間聽到的。」
  
  「這倒是探取最新情報的好地方。」
  
  「他們已經猜到我們要好了。」她沮喪地說。
  
  「噢,是這件事。」喬爾鬆口氣,低頭看文件。「我早跟你說過紙包不住火的。」
  
  她氣呼呼地瞪著他。「這可不是開玩笑。」她匆匆走過去。「我可真是糗大了。」
  
  喬爾抬頭。「是嗎?」
  
  「當然,我家鄉的人可不做這種事,即使有,也是偷偷摸摸地做。」
  
  「我們一直是偷偷摸摸。」他一把將她拉到他大腿上。「往好的方面想,以後我們不必再偷偷摸摸了。」
  
  她睜大了眼睛。「我想你懂情況的嚴重性,這是公司士氣的問題。」
  
  「士氣?」喬爾開始吻她的頸項。
  
  「當然。這種行為是會教人看不起的。」
  
  「誰會看不起?」
  
  她想凝神細想,卻被弄得心蕩神馳,想站起身來。
  
  一幕影像閃現她心頭。這影像已縈繞她心頭好幾個星期了。她突然明白該如何揮去這夢魘。
  
  這時辦公室的門倏地開了。蘭蒂一愣。她知道在門口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
  
  「噢,黑喬爾,你在這兒。」菲力說。「你的秘書不在外頭,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我有幾件事要跟你談。」菲力倏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老天,蘭蒂!」
  
  喬爾摸著蘭蒂的頭髮。「好消息,狄教授,」他連忙說。「她不需要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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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6:59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你知道嗎?」蘭蒂有條不紊地吃著一大盤辣呼呼的面。「我的結論是如果熬得過今天辦公室的事,那麼天底下就沒什麼事熬不過的了。」
  
  喬爾忍不住莞爾。他一回想到狄菲力臉上的表情,就忍不住好笑。他想這件事他笑上四十年都不會膩。
  
  基本的男性本能告訴他說狄菲力已不再是頭疼人物了。喬爾猜他一定會搭下一班飛機回印第安那去。
  
  大快人心。
  
  當狄菲力明白眼前景象的意味之後就逃之夭夭,喬爾簡直是痛快極了。
  
  只不過蘭蒂過分震驚,喬爾只好扶她回她辦公室,向畢亞瑟說她身體不舒服,亞瑟連忙張羅照顧她。喬爾則輕鬆愉快地回自己辦公室去。後來他又去看看她如何,發現她在看新的廣告。她拒絕看他,刻意不提那件事。
  
  喬爾陪她走進一家泰國餐廳,還替她點了特別辣的面。
  
  「下回你勾引我時記得鎖門。」喬爾說。
  
  「絕不會有第二次了。」蘭蒂很不以為然地說。「不過我開始相信我既然度過那麼尷尬的一刻,現在也比較適應跟人有戀愛關係了。」
  
  喬爾皺著眉頭看她。「是嗎?我還以為你無法處理長期的關係呢。」
  
  她聳聳肩。「我到西雅圖來經歷了劇烈的改變。我的家鄉仍認為建立家庭前是要先結婚的。」
  
  「建立家庭。」輪到喬爾震驚了。「你是說你懷孕了?我們不是一直很小心嗎?」他想到第一次在穀倉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我還沒懷孕。」她微微笑。
  
  「下次別胡言亂語了,我的心臟不好。」
  
  「你不想有個家庭嗎?」
  
  他憧憬她懷他孩子的情景,但只要她擁有桑氏,他就不能娶她。
  
  「早晚會的。」
  
  「你不該等太久。也許我們可以先計劃。我是說,既然我接受了跟你要好的事實,也許我們不必結婚。反正這裡不是中西部,這裡講求效率。」
  
  他開始煩躁起來。「我們要結婚才能生小孩,而只要你擁有桑氏,我就不娶你。」
  
  她冷靜地打量他。「你要我放棄我的遺產?」
  
  「我只要求你把它賣給我,我會給你一個好價錢。」
  
  她眉頭深鎖。「這好像是拿錢買個丈夫。」
  
  「你不是買我,是把桑氏賣給我,其中差別很大。」
  
  「萬一交易之後你黃牛怎麼辦?」
  
  「老天,你在說什麼?」
  
  「萬一我把桑氏賣給你之後你不肯娶我怎麼辦?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搖搖頭。「不,這樣太冒險了,我們還是維持現狀吧,反正我快習慣了。」
  
  喬爾瞅著她。「你心情不好,是不是?」
  
  「今天運氣糟透了。」
  
  「我說過,你已不是在阿肯色州了。」
  
  「印第安那州。」
  
  喬爾沉默下來。他早料到一開始的新鮮感過後她會回到老路子上去,這表示她會想到婚姻。
  
  他是誠心想娶她,卻又怕人說閒話,說他是看上桑氏的產業。
  
  他們吃完麵後並肩出來,往她的公寓而去。
  
  「乾淨的襯衫。」喬爾突然說。
  
  「又怎麼了?」
  
  「我在你那兒已沒有乾淨的襯衫了。我們得先到我那兒去拿一些才成。」
  
  「好吧!」她說。「這倒提醒我了,我們應該決定一下租兩間公寓是否划算。也許我們可以一起祝你認為呢?」
  
  喬爾按捺住煩躁。「說要分開住的明明是你。」
  
  「那時我不知道我可以處理真正的戀愛關係。」
  
  「你父親比較保守,他不會贊同的。」
  
  「他不能不遷就事實。」
  
  他們走進公寓大樓門廳時,喬爾突然想到最近他很少回來,蘭蒂的地方比較像家,也許他該考慮退掉他的公寓。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立刻發現事態有異。
  
  「該死!」
  
  「怎麼回事?」蘭蒂戒備地看著他。
  
  他抽出鑰匙,輕輕一推,門就應聲而開。
  
  「有人破壞鎖了。」喬爾說。「一定被搬光了。我前一陣子才買的喇叭,還有電腦。」
  
  他氣沖沖地走進去,立刻發現自己判斷錯誤。
  
  公寓好像被炸彈炸過一樣。傢俱東倒西歪,椅墊被割開,檯燈被敲碎,書籍也一片凌亂。
  
  貴重物品仍在,卻都被毀了。新的喇叭像被開膛剖肚的魚。
  
  「天哪!」蘭蒂連忙偎近喬爾。「是誰幹的?」
  
  喬爾望著一地狼藉。「寇維多。」
  
  「真噁心。」
  
  喬爾走到地毯上的電話那邊,還好電話完好無損,他撥了寇氏的電話。
  
  凱斯幾乎是立刻接電話的。「我猜你會在那兒過夜,」喬爾說。「我是黑喬爾。」
  
  「怎麼了?」凱斯顯然聽出喬爾口氣很不好。
  
  「寇維多來破壞我的公寓。」
  
  「老天,那老頭瘋了。」
  
  「是埃」
  
  凱斯歎口氣。「這幾個月來我就感到他的情況愈來愈糟。你認為他現在正趕往回音灣途中嗎?」
  
  「很可能,一切在控制之下嗎?」
  
  「是的,全天候有兩個人巡邏,我也一直待在公司。」
  
  「你有槍嗎?」喬爾走到窗口低聲問。
  
  「你在開玩笑嗎?」凱斯也輕聲說。「我婚後發現安娜老爸脾氣暴烈,就買了把自動手槍。」
  
  「我明早再跟你談。如果有事就打到我公司。」
  
  「好的。」凱斯頓了頓。「我要打電話給安娜,叫她好好待在飯店,雖然就我所知寇維多從未對她動粗。」
  
  喬爾斜眼瞄蘭蒂一眼。「喂,我要把蘭蒂送到她爸爸那兒,要不要安娜一起?」
  
  「多謝。」凱斯如釋重負。
  
  「我來處理。」喬爾想掛斷。
  
  「黑喬爾?」
  
  「什麼事?」
  
  「如果我阻止寇維多縱火燒寇氏,並使寇氏脫離赤字,你會把它賣給我嗎?」
  
  喬爾笑笑。「沒問題,便宜賣。」他掛上電話,轉身看蘭蒂。
  
  「走吧,甜心,我們還得先到飯店去接安娜。」
  
  她一臉叛逆。「你在努力解救公司,我卻跑去躲起來,我不幹,我有權利保衛我的公司。」
  
  「不成,是我把桑氏拖下水的。當然要由我善後。」喬爾拉她走出公寓。「今天晚上不准你接近我或桑氏。」
  
  她焦慮地看他一眼。「你是說他會找你本人算帳?」
  
  「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會找誰,也許他已趕往回音灣,天曉得。」
  
  「喬爾,請讓我留下來陪你。」
  
  「不成。」
  
  「可是……」
  
  「怎麼了?」他咬牙切齒。「你認為我應付不來?你自己還叫安娜要對凱斯有信心,那麼你對我的信心呢?」
  
  她震驚地看著他。「好吧。」她終於說道。
  
  喬爾如釋重負。蘭蒂的安危是第一優先考慮。
  
  他們趕到飯店時,安娜已收拾好行李了。「凱斯打電話來,叫我到你父親家去,我不肯,他卻很堅持。」她對蘭蒂說。
  
  蘭蒂苦笑一下。「男人在出生入死時,恐怕女人都是躲起來。」
  
  安娜很不自在地看看喬爾。「恐怕我父親心理不太對勁,很抱歉。」
  
  「這又不是你的錯。」蘭蒂說。「走吧!」
  
  二十分鐘之後,他們站在摩根家客廳。喬爾訴說事情始末,摩根立刻答應她們留下來。
  
  「蘭蒂和安娜跟黛芬留在這兒。」摩根說。「我跟喬爾到桑氏去守夜。」
  
  喬爾想抗議,但摩根一臉堅決,他心想爭辯也無濟於事。
  
  這個人搞不好有一天會成為他的岳父。
  
  「好吧!」喬爾說。
  
  蘭蒂一臉沉重地陪他們走到車子旁邊。「喬爾,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倚著車子含笑問道:「董事長女士,有何吩咐?」
  
  她眼中充滿關切。「你今晚一定要特別小心。」
  
  「我會的。」
  
  「喬爾,我愛你,你也知道,是不是?」
  
  他聞言瞠目結舌,然後感到一陣欣喜。「你居然挑這種時候告訴我。」他將她一把摟祝「你也知道我愛你,不是嗎?」
  
  「你還沒真正說過。」她眼中閃著欣喜。「不過我一直很樂觀。」
  
  「可別忘了。」他吻她一下。
  
  摩根和喬爾不久便到了公司。喬爾手邊擺了無線電話,大樓門口有安全警衛戒備。臻於完美境界的保全系統也早已啟動。
  
  「現在我們就守株待兔吧。」摩根說。「你平常下不下棋?」
  
  喬爾盯著他。「有時候。」
  
  「好極了。」摩根笑盈盈地。「我剛好帶了棋子來,我有榮幸邀你下幾盤嗎?」
  
  於是他們便在棋盤上廝殺了好一陣子,這才取出睡袋稍事休息。早晨六點,電話鈴響了。喬爾連忙拿起話筒。
  
  「我是黑喬爾。」
  
  「我是艾凱斯,」凱斯有點喘不過氣,卻也有點得意。「那畜生二十分鐘前來過,想縱火,我本人看到的。」
  
  「然後呢?」
  
  「警衛和我想阻止他,他卻逃脫了,留下兩桶汽油。他想把整個公司燒得精光,你的看法果然正確。」
  
  「你報警了嗎?」
  
  「當然,不過我不敢信任他們,即使他們逮住他,也留不住他的,他還是鎮上的靈魂人物。」
  
  「我知道。」
  
  「那傢伙這回真的瘋了,我不知道他逃出回音灣會做出什麼事來,你確定蘭蒂和安娜很安全嗎?」
  
  「我會確定一下的。」喬爾說。
  
  「好吧,一有消息我就打電話給你。」凱斯掛斷了電話。
  
  喬爾回頭看摩根。「寇維多想縱火,凱斯和警衛制止他,仍被他逃脫了。凱斯很擔心安娜。」
  
  「你擔心蘭蒂?」
  
  喬爾點頭。「我想最好把她們倆藏在寇維多想不到的地方。」
  
  「小屋如何?」摩根說。「她們可在一個半小時內抵達,寇維多絕不會知道那地方的。」
  
  喬爾以手指敲著桌面。「問題是,我能說服蘭蒂留在那兒多久?」
  
  「大概不久,你最好快點把寇維多逮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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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黛芬,我還覺得你不該跟我們來。」蘭蒂把車子駛入小路。
  
  「我要來。」黛芬很堅決。「摩根想跟喬爾一起玩官兵捉強盜,我卻傻坐在家裡煩得要死,甚至沒有你陪我去聽課。」
  
  蘭蒂訝異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想讓爸爸高興才找我一起去的。」
  
  黛芬苦笑。「起初的確是的,可是昨天下午我一個人去聽課,就發現少了你無趣多了。」
  
  「好吧,不過你確定你現在的情況離城不會感到不舒服?」
  
  「我已決定不再杞人憂天了。」黛芬說。「我很健康,寶寶也很健康,離預產期還有三個星期,此外,我們離西雅圖只不過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我聽說第一胎常常晚產。」安娜在後座開口了,這是半小時來她頭一次說話。
  
  「我的大夫也這麼說。」黛芬答道。
  
  「最近凱斯一直說想要有個孩子。」安娜望著窗外。「我很害怕。」
  
  黛芬回頭看她。「怕你父親?」
  
  「是的。如果他有個外孫,他會產生佔有心,甚至比對我還強烈,最近他的脾氣愈來愈壞,我嚇壞了。」
  
  黛芬很震驚。「老天,你一直活在恐懼中,是不是?」
  
  安娜繃著臉。「我很高興快結束了,回首前塵,我感覺好像活在炸彈威脅下。」
  
  「每個進入你生活的人都變成人質。」黛芬說。「難怪你不敢生小孩。」
  
  「我們都有某種秘密的恐懼,是不是?」蘭蒂把車停在桑家鄉居前。「早晚都需要有人來協助我們度過恐懼。」
  
  黛芬揚揚眉。「可是我就沒見過你害怕什麼。」
  
  蘭蒂苦笑。「我曾經恐懼過很久,害怕會錯過生命中某些東西,我似乎是個旁觀者,不是投入者,你們懂嗎?」
  
  黛芬若有所思。「我想我懂。」
  
  「查理叔公解救了我,把桑氏傳給我,我突然搖身一變成為演員,不再是觀眾。」
  
  「你一直很投入埃」安娜乾澀地說。
  
  蘭蒂不理會她。「我還害怕在性方面無法滿足我的伴侶。狄菲力就是因此才勾搭上那個女研究生的。」
  
  黛芬很同情地看著她。「你不知道這種問題可以透過專業治療解決嗎?」
  
  蘭蒂瞅著她,忍不住笑彎了腰。「你一定很高興知道,」她拭拭眼角。「我根本不需要治療。」
  
  幾個小時之後,她們在廚房裡忙著煮東西吃,電話鈴響了,是喬爾打來的。他在公司,打算跟摩根再睡一夜睡袋。
  
  「沒有寇維多的蹤影。」他對蘭蒂說。「回音灣的警方沒找到他,說不準他現在在搞什麼鬼,你們那邊如何?」
  
  「我們很好。」蘭蒂坐在沙發扶手上。「喬爾,你不能永遠把我們留在這兒。」
  
  「我知道,一、兩天就好,我保證。」他頓了頓。「蘭蒂?」
  
  「什麼事?」
  
  「我愛你。」
  
  她開心地笑了。「很好,你打算採取正確行動,快快迎娶我嗎?」
  
  「你少得寸進尺,男人不喜歡咄咄逼人的女人。」
  
  「我知道,我看過報導,不過我認為只有毛躁的男人才會這樣。喬爾?」
  
  「什麼事?」
  
  「我愛你。」
  
  「我知道。」他柔聲說。「你最好叫黛芬聽,你爸已經在一旁大眼瞪小眼了。」
  
  黛芬接過電話。「喂,摩根,我很好,背有點酸疼,不過那很正常。」她邊說邊揉著背部。「是的,我會早點睡,晚安,親愛的,明天再聯絡。」
  
  不久之後凱斯打電話跟安娜談了很久。「要小心,親愛的。」安娜在掛斷前說道。「回音灣我唯一在乎的是你。」
  
  之後三個女人玩牌玩到十點便各自睡了。
  
  次日早晨蘭蒂頭一個醒來,走出臥室想去做些烘餅,聽到風在外面呼嘯。
  
  她望出窗外,這才明白小屋已被銀白世界所淹沒,外頭白雪紛飛,地上積雪已經很厚了。
  
  安娜走出來,沮喪地叫道:「老天,你看外頭的暴風雪,我猜事情就此定案,那幾個男人一定會鬆口氣,我們大概會被困在這兒好幾天。
  
  黛芬走出浴室,臉色蒼白。
  
  蘭蒂連忙問:「怎麼了,黛芬?」
  
  「我剛剛破水了。」
  
  蘭蒂接觸到她的目光,看出她眼中充滿恐懼。西雅圖最好的大夫和醫院只有七十英里,卻跟七千英里一樣遠。
  
  安娜驚駭萬分。「她快生產了,我們怎麼辦?」
  
  蘭蒂深深吸口氣,擠出一絲笑容。「還好最近我看了幾篇家中生產樂的報導,運氣不錯吧?」
  
  ***
  
  電話鈴響,喬爾立刻拿起聽筒,賽小姐還沒來上班。
  
  「我是黑喬爾。」他以為是凱斯。摩根一旁喝著咖啡凝視他。
  
  「上一回是你爸爸,這一回是你婊子。」寇維多冷哼一聲。「我知道她人在何處,這是以牙還牙,你搶走了我的東西,我也要搶走你的,很簡單,不是嗎?」
  
  「寇維多,等等,你這混蛋!」喬爾緊抓住聽筒。
  
  但是已經太遲了,寇維多已掛斷電話。
  
  「怎麼回事?是寇維多嗎?」摩根放下咖啡。
  
  「是的,他說他知道蘭蒂在哪裡,他要去找她。」喬爾體內燃著憤怒。「上一回是你父親。」一切疑慮已清,寇維多是兇手。
  
  他伸手按了幾個號碼。「狗屎!」
  
  「怎麼了?」
  
  喬爾放下聽筒。「我打到小屋卻打不通。」
  
  摩根望望窗外。「我們這裡下雨,在山區可能下雪了,那邊有暴風雪時常常線路不通。」
  
  「老天,我得去找她。」
  
  「你有鐵鏈可以縛在輪胎上嗎?」
  
  「當然。」喬爾穿上外套,把手槍放進口袋。「繼續撥電話,看看是否能聯絡那邊的警方。」
  
  「不成,」摩根。「我要跟你去,我的妻子女兒都在那兒。可以叫艾凱斯打電話,我打電話把經過告訴他。」
  
  喬爾點頭。「好吧,動作快。」
  
  雖是尖峰時間,由於通勤者大部分往市區,出城的交通比較順暢,但他們仍覺得花費的時間太多了。
  
  出了市區,喬爾就加快速度,往山區而去,雨勢滂沱。
  
  在半英里的距離當中,雨水轉變成冰霰再變成雪,等他們開進河谷上方的山路,能見度便只有幾碼了。
  
  「我們得停下來裝上鐵鏈。」摩根說。
  
  「我知道,我開到前頭那邊再停車。」
  
  摩根瞄他一眼。「不會很久的,我是個老手,從七歲就開始做這種工作。」
  
  「我料想得到。我常跟蘭蒂說你們中西部的教育很扎實。」
  
  「你最好相信。喬爾,她不會有事的。安娜跟她們在一起,虎毒不食子。」
  
  「我真希望我能相信這一點。他怎麼會知道小屋的?」
  
  「這個問題可就耐人尋味了。」摩根說。
  
  喬爾還想說什麼,第六感卻使他望向照後鏡。「該死,我們後頭緊跟著一輛車。」
  
  「你在停車前先通知他一下。」
  
  「我知道。」
  
  後頭那輛車跟得太近了,簡直是險象環生。狹隘的路面很滑,要煞車很困難。
  
  喬爾突然留意到右側的河谷深峭,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摩根扭頭往後看。「那個白癡在搞什麼?」
  
  「天曉得。」喬爾開始把車開到路邊。
  
  這時後頭那部車衝上前,好像是想超車。
  
  「我真不敢相信。」摩根很不悅。「你們西岸人好像永遠都學不會在雪地開車。」
  
  喬爾向左看,瞥見寇維多的側影。
  
  「該死!」他這才恍然大悟。「寇維多根本不知道蘭蒂在哪裡,他只是想把我引出來,他要找的人是我。」
  
  他突然明白寇維多要以害死他父親的手法害死他。寇維多一路跟過來,伺機而動,在公路上沒機會,但如今山路上就只有這兩部車了。
  
  那部車的車頭推向喬爾的擋泥板,喬爾很快地反應過來,把方向盤向左旋,放開踩油門的腳,車子便向後滑,其左側撞上了寇維多車子的後部。
  
  寇維多控制不住車子後輪,車子便結實地彈跳了一下。
  
  透過漫天飛雪,喬爾看到寇維多的車旋轉半個車身,橫在窄路上。
  
  喬爾倒車。他看到寇維多開了門,伸手到後座拿東西。
  
  「他有槍。」喬爾踩一下油門,連忙把車子向後倒,只要倒退三十英尺就可以了。車子退到轉彎處後頭,寇維多便看不見了。
  
  再十五英尺。他幾乎看不清楚路面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寇維多也一樣看不清楚。
  
  十英尺,還是五英尺。也許路面已開始轉彎了,他卻把車直開到山崖下,小心轉著方向盤。
  
  「夠遠了。」摩根說。
  
  「趕快出去。」喬爾解開安全帶。「他馬上會追上來,爬上山坡到樹林那邊去。」
  
  「別擔心,我不會在此逗留的。」摩根開門下車。
  
  他們爬上雪坡,躲進林子中。 暴風雪仍在肆虐,喬爾亟亟盡目力想看清路面。
  
  然後雪片稍稍停歇一會兒,他看見寇維多繞過彎路,左手拿著槍,走到喬爾的車窗前,把槍尖指進車內。
  
  「黑喬爾,你這狗娘養的,你在哪裡?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把你老爸逼下懸崖嗎?我以為是你,該死!」
  
  寇維多的咆哮隨著風飄過來。
  
  「如果我們再跑遠一點,很可能會迷路。」摩根輕聲說。「暴風雪太大了。」
  
  「寇維多看得不會比我們清楚。」喬爾退回樹後。「我猜他會停在車子那邊等到看得清楚的時候,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你想去制伏他?」
  
  「是的。」喬爾從口袋掏出槍。「我要下去。盯著他,如果看到他,就大聲喊。」
  
  「我不喜歡這樣。」
  
  「我也是。」他脫下右手手套,好把手槍握緊些。手指立刻凍祝
  
  他小心翼翼下了山坡,朝路面走去,風稍稍歇了,雪也清明了一些。喬爾和寇維多同時看到對方,隔著路面相望。
  
  「畜生,我要給你一個教訓,你以為你是什麼人?」寇維多舉起槍開火。
  
  喬爾撲進雪堆,槍聲在他頭頂迸裂。喬爾舉起槍,但強風又刮了起來,兩個人之中立刻飛雪瀰漫。
  
  喬爾匍匐向前,他終於有機會實地測試桑氏皮靴和羽毛衣的性能了,他心想。暫時還沒有凍僵的危險。
  
  除了右手之外,他的手指一定很快就會麻庳了,他得速戰速決才成。
  
  「喬爾,右邊,向右看。」摩根的警告聲傳來。
  
  喬爾立刻舉槍向右看,卻又飛捲起漫天雪霧。
  
  寇維多在不到兩碼外,奮力想認出摩根的方向。他踉蹌一下,瘋狂地向林子掃射。
  
  喬爾撲向他,把他絆到雪地上。喬爾的手一麻,手槍掉下去。他壓在寇維多身上。
  
  寇維多奮力掙扎,想拿槍口向上瞄準喬爾。
  
  喬爾狠狠揍了他腹部一拳,扼住他拿槍的手腕,卯足力氣拚命扯。
  
  寇維多憤怒疼痛得吶喊起來,槍掉到雪地上。喬爾想躲開揮過來的巨拳,靴子卻絆到雪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寇維多一拳擊中目標,其力道之大真令人難以想像,喬爾的整個胳臂都麻了。他低著看到槍快被雪淹沒了,他用冰冷的手指去抓槍。
  
  寇維多已站了起來,像頭瘋象般撲過來。
  
  「你這狗娘養的,別逼我開槍。」喬爾對行將撲過來的寇維多吼道。
  
  「你不敢開槍,你根本沒膽,我早該在十五年前就把你給殺了。」
  
  寇維多的冷笑在霏霏雪片中清晰可聞。
  
  「我說停下來,」喬爾說。「我不是在開玩笑。」可是寇維多已然失去理智,他仍然撲向前。
  
  喬爾槍尖瞄準維多的腹部。
  
  就在這時,一道狂風吹起,雪片狂飛。寇維多大吼一聲。喬爾這才發現雖然能見度差,寇維多仍是向前衝——不過他已不再是衝向喬爾,他衝向河谷。
  
  他沒看見低矮的鐵護欄,結果膝蓋撞了上去,搖晃一下,直往谷底栽去。
  
  哀嚎一聲,他摔到底下的河床上,然後是可怕的岑寂。
  
  喬爾俯視河谷良久。風雪漸歇,他突然察覺手指發麻,於是慢慢戴上手套。
  
  摩根從他背後走上前來,探視河岸上俯臥的人形。「我們得把他的車推開才能往前走。不過不必急,她們已經安全了。」
  
  喬爾想著蘭蒂在小屋待候。「是啊,她們安全了。」
  
  「你沒事吧?」摩根問。
  
  「沒事,咱們走吧!」
  
  他們又開車走了一個鐘頭才到小屋。抵達時風雪已完全停歇了。深沉的寂靜籠罩著森林。
  
  喬爾把車停在屋前鑽了出來,他筋疲力荊摩根也下車來。
  
  「真是歷盡千辛萬苦才抵達。」摩根伸伸懶腰。
  
  女人的哀噥聲劃破寂靜。
  
  喬爾和摩根衝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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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7:30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章
  
  黛芬尖叫著。「太快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喘著氣,然後又尖喊一聲。
  
  「沒事,黛芬。」蘭蒂在床尾對她說。她望望在幫黛芬冷敷的安娜。
  
  「陣痛的時間十分頻繁。」安娜緊張地說。
  
  「出了問題了。」黛芬吃力地說。
  
  「沒什麼問題。你目前的一切都跟書上描述的吻合。」蘭蒂眼看更多的血水汩汩流出,連忙穩住自己。
  
  她旁邊擺在清潔白布上的是一條用來縛臍帶的細線和幾條消過毒的毛巾。蘭蒂心底怕的是無法控制大量出血,但她並沒有把這一點告訴黛芬。她知道黛芬自己很清楚、很恐慌。
  
  每次黛芬想到什麼擔憂的事,蘭蒂都想辦法引用報導來安慰她,安娜很快會意,也跟著附和她的說法,她們倆一同提醒黛芬說自古以來女人一直都是在家生小孩的。
  
  產程很快,她們三人卻十分艱苦,全身汗流浹背。安娜替黛芬擦汗,蘭蒂也真希望有人幫她擦汗。生產的過程可真是辛苦,報導上都略過這個部分不談,也沒提到產婦經歷的痛楚。
  
  「我想我聽到車聲。」安娜突然說。
  
  蘭蒂不答。她忙著注視胎頭出現。「黛芬,他快出來了,用力,用力。」
  
  黛芬又尖叫一聲,安娜緊抓住她的雙手。
  
  「他的頭出來了。」蘭蒂得意地喊道。她伸手捧住嬰兒的頭。「我抓住一邊肩膀,兩邊,黛芬,他好漂亮,真的是男孩,壯得很。」
  
  「我的孩子。」黛芬有點惶惑。「讓我看看我的孩子。」
  
  嬰兒大聲啼哭。這時前門猛地被推開。
  
  「怎麼回事?」喬爾在客廳喊道。「蘭蒂?,蘭蒂,你沒事吧?」
  
  「黛芬?」摩根很慌亂。「你在哪裡?」
  
  「摩根?」黛芬虛弱地喊。「我們的孩子在這兒。」
  
  蘭蒂很快地用毛巾把孩子包好放進黛芬懷裡,轉身看到喬爾和摩根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
  
  她向她父親笑笑。「爸爸,來見見你兒子。」
  
  「老天爺!」摩根衝上前來。「黛芬親愛的,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輕聲說。「我們都沒事,這真是簡單之至。蘭蒂看過好幾篇這方面的報導。」
  
  ***
  
  喬爾和蘭蒂發現安娜一個人在廚房。他們走上前,安娜轉過頭來。
  
  「是爸爸的事,是不是?」
  
  「他死了。」
  
  「我知道。」她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你們一到我就猜出來了。」
  
  喬爾嚴肅地看著她。「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不過我很遺憾你歷經的一切。」
  
  安娜默默站在水槽邊,眺望窗外的夕陽。「你想知道我的感受嗎?我如釋重負,既不悲也不喜,只是如釋重負,一切終於結束了,我好像逃出煉獄,多虧你和凱斯。」
  
  嬰兒的響亮哭聲傳過來,安娜側耳傾聽。
  
  蘭蒂含笑摟住她。「現在你和凱斯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安娜撲簌簌流下淚來,臉上卻有笑意。「是的,現在安全了,謝天謝地,我終於可以替凱斯生小孩了。」
  
  ***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承受打擊的。」那夜喬爾躺在蘭蒂身邊時說道。
  
  「安娜不會有事的。」她依偎著他。「你又是怎麼承受的?」
  
  「我很好。」他摟緊她。「他害死我父親,他以為是我,就把我父親逼落懸崖。」
  
  她輕柔地撫摸他。「至少你已確定那夜的經過,你終於找到答案了。」
  
  「是埃」喬爾沉吟片刻。「知道真相就比較好受了,這些年來啃噬我的就是不確定的感覺。」
  
  「你已報了父仇,也知道你父親不是因為你而自殺,你可以忘掉過去了嗎?」
  
  喬爾凝望她。「我想我是打從看到你那天便開始要忘掉過去了。」
  
  她含笑看著他。「很公平,我也是這樣。」
  
  「無論如何都要向前看,不是嗎?對了,我發現你抱小孩的模樣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是啊,我很喜歡。我們可以把你當作模特兒,拍一張抱著孩子跟另一個人搭帳篷的宣傳照。」
  
  「得了,宣傳照三個星期內要出來,生小孩可要九個月。」
  
  「那麼我們最好馬上開始。」喬爾翻身爬到她身上。
  
  「等等。」她已有點透不過氣來了。「我的家鄉是先計劃婚禮再計劃生小孩的。」
  
  「不必擔心,明年春天一定會有婚禮。」他親吻她的頸項。
  
  「你確定?」
  
  「當然。」他親她的嘴。
  
  「我才剛開始適應這種戀愛關係呢。」
  
  「你不是跟人要好而不結婚的那一型。」他撩起她的睡衣。
  
  「桑氏怎麼辦?」她疑惑地問。
  
  他聳聳肩。「大家都會說我是看上你的財產,我可以應付的。在今天之前我不認為我能,但情況改變了,我自覺是個嶄新的人。」
  
  「我想提供一筆交易。」
  
  喬爾愣住了。「交易?」
  
  她深吸口氣。「我在婚禮前把桑氏賣給你,依照查理叔公生前的條件。」
  
  「你不必這麼做。」
  
  她撫摸他的臉頰。「你不明白,我也是直到現在才明白。我想以前我需要公司提供新生活的開始,但如今我已不再需要了。」
  
  「萬一我說我也不需要了呢?」
  
  「那麼我們就有個燙手山芋了。」
  
  喬爾哈哈大笑。「我沒說我不想要,只不過說沒有它我也活得下去。你不必把桑氏賣給我。」
  
  「可是——」
  
  他很滿意地笑笑。「我們把公司二一添作五,我買下一半股份,你留著另一半,我們共同擁有桑氏。」
  
  她輕笑一聲。「我還是董事長嗎?」
  
  他咧嘴笑笑。「當然,我也還是執行總裁,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兩個月之後,喬爾下樓梯到三樓會議室,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蘭蒂被一個金髮壯漢騰空舉起。
  
  「麻煩你把桑氏公司董事長放下來好嗎?」喬爾冷冷地說。
  
  那大漢眨眨眼。「當然,對不起。」他連忙把蘭蒂放下。
  
  「嗨,黑先生。」她愉快地笑著,努力想把襯衫塞進去,把皺巴巴的外套拉平。
  
  「午安,黑太太,這是在搞什麼鬼?他幹嗎像背一袋馬鈴薯一樣背著你到處跑?」
  
  「這位是馬克。」蘭蒂答道。「他是新宣傳案的模特兒,針對專業登山攀巖者設計的新產品宣傳。」
  
  「他不會背著你往高山跑吧?」
  
  「當然不會。他只不過是向我證明他扛得動一百二十磅的登山裝備,不是嗎,馬克?」
  
  「是的,小姐。」馬克展現完美無缺的笑容。
  
  「講到新的宣傳案,黑太太,我有幾點要跟你談。」喬爾一隻手肘拄著門框,雙眼瞪著她。
  
  她揚揚眉。「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他斬釘截鐵。「宣傳案已超出預算五萬元了。」
  
  「噢,這件事。」
  
  「噢,這件事。麻煩你說明一下好嗎?」
  
  她抬眼笑盈盈地看著他。「當然,不過我要不要先跟你說我懷孕了?」
  
  「你懷孕了?」喬爾欣喜若狂,也不理會一旁尷尬的壯漢,將蘭蒂騰空抱起,文件落了滿地。「去他的五萬元,董事長和執行總裁之間那點小錢算什麼。」
  
  「我就知道你很明理。」
  
  喬爾抱著她走到走廊。「咱們到我的辦公室去吧,黑太太,討論一件比超出預算更重要的事。」
  
  「當然。」蘭蒂瞪他一眼。「這回在開始討論前一定要先鎖門。」
  
  喬爾的笑聲在桑氏走廊上迴盪。生命真是美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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