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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祁歡]巧施美人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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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1 00:47:06
  第六章

  外頭腳步聲紛沓而至,讓寒傖的室內突地熱鬧喧騰起來。已習慣闋靜的秦晤歌,秀眉不由得一擰,

  為這突來的打擾感到不悅。

  柴門陡開,卻沒有預先知會的敲門聲,顯示來者對她的不尊重。晤歌的眉蹙得更緊。

  范府家丁扛了數箱衣裳與珠花寶飾進屋,後面緊跟著服侍的婢女魚貫而入。

  為首帶領的是倩兒,她對秦晤歌微微欠身後,便回過頭對家丁說:「把東西擱在桌上後,你們就先下

  去。」活脫脫像是主人的模樣。

  秦晤歌看著、聽著他們奇怪的舉動與話語,彷彿只是看戲般,一切與她毫不相干。

  擱置在搖搖欲墜的木桌上的華美衣服與飾品,看來與此處是如此的不搭軋與不協調,令人覺得分

  外刺眼。

  「將軍吩咐我們來替姑娘換上新裝。」倩兒屈膝彎腰道。

  秦晤歌星眸一抬,眼中閃著疑問。

  「前廳有貴客來訪,將軍請您為貴客獻舞。」倩兒看出她眼裡的疑問,趕緊補充道。

  秦晤歌並未做聲。打從認清將軍將她視作玩物的那一刻起,她已學會不表示意見和想法,對所有加諸於身上的不合理要求,全都逆來順受。反正無論在「塞北裡」或是將軍府,她的身份都是一名舞伎,功能使是取悅大眾,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那請姑娘選一件衣裳,好讓倩兒可以服侍您換上。」看秦晤歌並未提出任何意見,倩兒自然希望事情速戰速決。

  「都好。」秦晤歌聳聳肩,不置可否地應道。哪一種款式、哪一種顏色,對她而言,似乎都無差別。

  倩兒也不浪費時間,既然秦晤歌不選,她便為她做主選了件紫色華衣。

  秦晤歌被動地任她們擺弄,本來秀麗姣好的面

  容,經胭脂水粉、珠花寶飾的裝點後,霎時艷光四射,美艷得不可方物。連倩兒也不禁震懾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繼續手邊未完的工作。

  一襲紫色的單衣包裹住秦晤歌窈窕的纖軀。雪白的藕臂外是一層薄紗,巧妙地遮住了春光,卻又展現出一股若隱若現的魅惑。

  她蓮步緩移,腰肢款擺,在婢女簇擁下翩翩然走至前廳正堂。廳前人聲喧嘩,觥籌交錯,一副不知民生疾苦的歌舞昇平景象。

  但這一切宴饗歡愉,彷彿都跟她沒有關係。她飄飄然如遺世獨立的凌波仙子,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從這紫色身影降臨在這兒時,范飆塵的視線便不曾片刻稍離。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前方的佳人,但秦晤歌低垂的星眸卻始終未曾抬起。

  儘管是他要她出來獻舞的,但看見艷光四射的她,美麗得令人屏息,他就後悔了。

  好像把自己珍藏的寶貝拿出來跟大家共享似的,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但皇上要他加緊腳步調查

  龐世尊,這事太過迫切,容不得他說不。當務之急便是討好龐世尊,除了從他身上下手,還有他的女兒性是要拉攏的對象,一旦套好交情,取得他們父女倆的信任,他日後搜集起龐世尊的罪證也將更加容易。

  心一橫,不願再多作他想,坐在正中央主位的范飆塵雙手一拍,清脆響亮的擊掌聲立刻攫獲住所有人的目光,他以渾厚遼遠的嗓音緩緩地說道:「龐將軍,請您觀賞『塞北裡』第一舞伎為您獻上一段胡旋舞,等您欣賞完她的表演,覺得她還人得了您的眼的話,再請她來為您敬酒,如何?」

  龐世尊滿意地撚鬚笑道:「好,既然是范將軍親自推薦,那我就非得看她一看了。」

  龐世尊這回會到飆塵將軍府邸,一方面是想藉機拉攏好范飆塵這條線,另一方面是打算將夏雪帶回中原,皇上的壽宴將屆,他得領著女兒好好祝壽一番。

  范飆塵一彈指,音樂便開始奏起。

  在緩緩流瀉的樂聲中,秦晤歌彎身答禮之後,便隨樂聲翩然起舞。

  她的紫衫因旋轉而翻飛飄動,彷彿一隻紫色彩蝶。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她跳胡旋舞,但每一次仍會有同樣的心折、同樣的悸動。他屏息看著,每次都會

  有股想奔向前撫住她纖腰的衝動,因為怕她會在不斷地旋轉中,幻化成蝶,隨風飄逝,是以他想緊緊地

  將她抓住。也怕她跳著跳著,一個不小心,便舞斷了腰。

  他必須緊握住椅把,才能抑制住失禮的衝動。

  終於,樂聲暫歇,她旋轉的速度也慢慢、慢慢地落下,終於在香汗淋漓中,優雅蹲踞在起舞原地,裙擺劃成一個漂亮圓弧,像只紫色粉蝶棲息於花間。 •

  掌聲由四面八方響起,其中又以龐將軍的掌聲最為熱烈:「好,好極了!」

  范飆塵的唇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他對始終低著頭、一臉冷漠的秦晤歌道:「還不快過來向將軍答謝?」

  秦晤歌聞言才起身走到他們跟前,范飆塵將金色酒壺遞向她道:「晤歌,這是鼎鼎大名的龐世尊將

  軍.他可是朝中最有力的藩鎮,當今聖上冊封他為涼州節度使……」

  龐世尊!這幾個字宛若巨雷,轟的一聲,劈入她的腦中。本來舞後泛紅的臉龐瞬間刷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牙根則因為過於激動而緊咬,輕顫的雙唇也跟著泛白。

  手一滑,沒握穩酒壺把手,傾倒而出的酒液便硬生生地灑在龐世尊名貴的綢緞衣飾上。

  四周的人一陣驚呼,開始手忙腳亂地為龐世尊擦拭衣上的酒漬。在一片混亂當中,只有秦晤歌一動也不動,像尊雕像般佇立在原地。 •

  范飆塵一把奪下秦晤歌手上的酒壺,責備地看著她,不料落入眼中的是她慘白的臉孔與奇怪的反應。這樣的她實在太不尋常。她向來溫婉、與世無爭又逆來順受,很難會有如此激烈的態度,彷彿與對方有著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范飆塵的眉心不由得一緊。他還來不及細想,便被龐夏雪的驚呼聲給打斷了思

  緒。

  「唉呀,看你做了什麼好事,虧我還向爹爹推薦讓你來表演,結果你居然這樣粗手粗腳的……』龐夏

  雪揚著聲不斷地數落晤歌的不是。

  爹爹?

  秦晤歌腳步又是一填。原來她是龐世尊的女兒,那她可以自由在范飆塵的將軍府裡進出,意味著什麼?難道他們兩家交情匪淺?

  她最擔心的狀況出現了,范飆塵對夏雪小姐是如此呵護備至,所以才會因應她的要求,要她出來獻舞,而她竟然以她的舞姿來取悅仇家!

  一想到此,秦晤歌便想將自己雙足截斷。

  向來老奸巨滑的龐世尊,對於眼前這名舞伎明顯的失常反應,自然不會掉以輕心。他這才仔細打量面前這個臉色慘白的姑娘。

  好熟悉的感覺!

  他危險地瞇起雙眼,回想在哪裡見過她。

  她似乎長得很像……像誰呢?龐世尊快速在腦中拼湊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

  是了!

  她活脫脫是秦業與秦夫人的綜合體!瞧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不正跟十年前秦業失蹤的那雙女兒年紀相仿?

  看她眼裡進射出的恨意,竟讓他毛骨悚然,再想起她方纔的胡旋舞,不安的感覺愈形擴大。

  雖然並無完全的把握,但寧可錯殺一百,也不可誤放一人。他眼神一鷙,閃過一抹陰狠,當下心中有了決定。

  范飆塵並未忽略龐世尊眼中一閃而逝的陰狠,更無法忽略秦晤歌顫抖的雙唇。他心中頓時起了一絲疑惑。

  「怎麼這樣不小心?還好龐將軍大人有大量,你快向他賠個不是,再替他斟杯酒。」范飆塵表面上是責備秦晤歌,實則是先聲奪人地堵住可能會有的謾罵。

  「是呀,你快點同爹爹賠不是。」龐夏雪不忘在一旁火上加油。

  秦晤歌幽怨地看向他。他就這麼一心想討好龐

  氏父女嗎?他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正淌著血,全身都快被怨忿給支解開了嗎?

  「對不起,將軍,我身體不舒服,可以先告辭嗎?」她定定地看著范飆塵,話是對他說的,而不是龐世尊。

  不等范飆塵回應,她已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轉身離去。她抱定決心,抵死也不向這弒親仇人說聲抱歉。

  范飆塵可以攔下她,逼她服從命令,好讓龐世尊對他不存戒心,但看著她搖晃的身軀,他突然心生不忍。

  看著范飆塵明顯的護衛,龐夏雪的心裡很不舒服,她冷哼一聲:「實在也不能怪她沒教養,畢竟,我

  們無法對一名舞伎有太多期望。」話一說完,她突然故作驚訝地續道:「唉呀,瞧我,怎麼給忘了。人家現

  在可不是舞伎,而是個囚犯呢!住的是東廂外側的柴房,比奴婢還不如呢!」

  「喔?」龐世尊眼神又是一閃。

  范飆塵濃眉一擰,幾不可察地壓抑下漸升的怒

  氣,轉頭若無其事地笑道:「龐將軍,別跟她一般見識,她畢竟只是一名見不了大場面的舞伎,我換幾位

  識大體的姑娘來服侍您。」

  龐世尊是個老狐狸,他怎會不懂范飆塵想息事寧人的態度?於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這將軍說得

  是,我怎麼會跟一名小舞伎一般見識呢!」

  「龐將軍果然是大人有大量。樂師,請歌伎們出場。」范飆塵下令道,暫時將一觸即發的場面給壓了

  下來。

  龐世尊一踏出將軍府,便立即轉往他們中途落腳的驛站,直人沙叱利的寢居。

  他向來小心多疑且謹慎,只要出門,身邊必定會帶著他的人馬護衛,這回當然也不例外。

  沙叱利是他豢養的殺手組織中的首領,幾乎已成了龐世尊推動所有陰謀計劃中,不可或缺的左右

  手。但水可以載舟,亦可以覆舟,沙叱利既然能幫他,亦能害他,所以他很難能完全信任沙叱利。

  但沙叱利也不是省油的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為了那計劃……他只得屈身在此。

  雖然他怎麼也算庶出的旁支外族,和當今皇上有著不為人知的外戚關係,但他會願意潛身在此,不完全是因受命於皇上,而是為了實現他自己的野心抱負。

  龐世尊撫著下巴的短髭,壓低嗓音對沙叱利說道:「派一個人到飆塵將軍府中,我要那個住在柴房的女人的命。」

  龐世尊的命令十分簡短,沒有任何贅言及解釋。他認為讓接令者搞不清楚狀況,那他也就不會有把柄外洩的可能性。

  沙叱利邪美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與好奇,他懂得不用在這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過於鑽研,而只會折損自己在龐世尊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忠誠形象。

  他點點頭,表示知道:「跟我說話時,將軍不需要那麼輕聲細語、小心翼翼。」沙叱利不著痕跡地揶揄龐世尊的疑心病。

  龐世尊的臉瞬間脹紅,但並未動怒:「你很清楚我行事一向小心謹慎。對了,這回不用你親自出馬,那女孩不會功夫,你只消派個人去便成。但事不宜遲,就在今晚行動吧。」

  「知道了。」沙叱利眼中閃過一抹嘲諷,微微彎身表示尊重。

  王爺這才滿意地離去。

  **

  秋夜,一彎新月映照在葉片稀疏的枝幹上,平添幾許淒清落寞。露霜凝重,寒氣沁膚,無人走動的柴房外陷入一片闐靜。

  秦晤歌獨自在柴房內垂淚。只要一想起白天所受的屈辱,她的心便揪得發疼。天理何其不公呀,她的爹爹含冤莫白,構陷的奸人卻仍能宴饗作樂。

  她覺得自己好孤單啊,在這廣大的府邸裡,她惟一可以依賴的范飆塵,卻也向著他們。她的心彷彿墜入無邊的黑暗裡找不到光亮的出口。

  突然,一陣勁風將微弱的燭光給打滅,屋內頓時

  闃黑一片。

  身上的寒毛直豎,像是正在對她發出警訊。雖然她並未像晤言一般習武,但自幼和她一塊兒長大,她知道這風絕不是自然風,而是被人用強勁力道所揮出的掌風。對方使出武力,代表正欲對她不利。

  但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該如何反抗?

  她連對策都還來不及想,正打算呼叫救命時,口鼻便被一隻手給摀住,力道之強,使得她完全無法掙脫。

  秦晤歌頓感痛苦,她覺得無法呼吸,眼前越來越暗。

  她絕望地想著,自己大仇尚未報,今日就將命喪於此了嗎?

  范飆塵在床上輾轉難眠,不知為何,他始終有種不安的感覺,眼皮一直跳動,彷彿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他突然想起白天時,龐世尊眼中閃過的陰狠……

  他心中的不安越形擴大,霍地從床上坐起。他非得看晤歌一眼,確定她無恙之後,他才能安心。

  他施展輕功,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她。

  一看到闃黑的柴房,范飆塵全身血液瞬間逆流,他不假思索地立刻破窗飛人,轟然巨響劃破詭譎的沉靜。

  「大膽狂徒,立刻將她放開!」破窗之後,月光陡然射人室內,在月光的映照下,他見到秦晤歌被人挾持著,發青的臉孔顯示出她就快要無法呼吸。范飆塵衝動得想殺人,但晤歌在對方手上,他只能怒吼,卻不敢妄動。

  蒙面的黑衣刺客,當然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旋身,便帶著秦晤歌與范飆塵拉開下距離,並亮出亮晃晃的刀子,抵住她的喉嚨威脅道:「不要再靠近一步,刀子可沒長眼。」

  范飆塵怒氣高漲,他竟敢動她的人!注意到秦晤歌白皙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痕,他的心緊緊地揪住,好不容易才喚回些許神志。他以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說道:「你若敢動她一根寒毛,我絕對會將你碎屍萬段。」

  蒙面人冷哼道:「你太小看我們殺手組織了,一

  旦我們被交託殺人任務,不是他亡,便是我死,殺她或不殺她都是死路,你覺得我會選擇達成任務,還是不達成任務?」

  沒有任何遲疑,范飆塵滑出神中長劍,整個人連劍一同飛向蒙面人,劍心直指他的胸口。

  蒙面人一個旋身,避過劍心,卻避不過范飆塵隨後而至的掌,掌心直劈他的胸口,在鮮血由口中噴出的同時,他手中的刀由秦晤歌的頸項劃向肩膀,霎時鮮血直流。

  范飆塵一把拉過秦晤歌,將劍刺入蒙面人的心臟,一劍斃命。

  看到秦晤歌肩上的衣服已完全被血染紅,他喉頭一緊,心跳差點停止。頭一次,他恨起自己的武藝仍舊無法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才會讓她受了傷。

  他伸出微顫的手,拍著晤歌的臉頰,試圖喚醒陷入昏迷的她:「晤歌,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你聽得見嗎?」

  他拍的力道愈來愈重,卻仍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來人哪,立刻幫我叫大夫!聽到沒有!」范飆塵

  不敢隨便移動她,越拍心越慌,忍不住開始大聲嚷叫,全然失了方寸。

  他渾厚的嗓音瞬時傳遍整個府邸,燈光驟亮,紛沓而來的腳步聲,伴隨著僕人吆喝喚大夫的聲音,一併傳人他的耳中。

  大夫很快地踏進柴房,診斷之後,方起身說道:「將軍可寬心,這刀傷未及筋骨,只是皮外傷,只要悉心照料休養,不讓傷口並發感染,應是不會有大礙。我會開幾帖藥,讓秦姑娘按時服用即可。」

  范飆塵沉重地點點頭:「我想把她移到較舒適的環境靜養。」

  「這是再好不過的,這裡太過濕寒,不適休養。不過吩咐下面的人,搬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這你放心。」語音未落,范飆塵已經一把將晤歌抱起,在堅硬鐵臂的環繞下她嬌弱的身軀絲毫沒受到震動。

  一旁的左右護衛臉色起了變化,訝異於他們主子的激動與慎重。

  范飆塵將晤歌直接抱人他的寢房。

  小心地將尚在昏睡中的她輕放在他的床榻上後,回頭對跟在身後的左右護衛交代著:「從現在開

  始,你們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秦姑娘的身旁,保護她的安全,知道嗎?」

  「是,將軍!我們一定會保護秦姑娘的安全。」左右護衛堅定地回復。

  范飆塵很想一直守在床邊等晤歌清醒,但他必須去調查清楚整件暗殺事件的來龍去脈,以確保晤

  歌的性命不再受到威脅。他貪戀地再看一眼晤歌沉睡的容顏,方才緩緩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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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1 00:47:36
  第七章

  時序進入秋天,陽光漸次微弱,天候明顯轉涼。

  秦晤歌躺在柔軟的床上,肩上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感,有如波浪般,一波波地向她襲來,一次比一

  次劇烈。

  她慘白的臉上佈滿了豆大汗珠,很快地便將頭髮給濡濕了一片。

  她以為她會因為這股劇烈的疼痛而死去。

  直到一陣聲音傳人耳中,才將她逐漸朦嚨的意識拉回,這嗓音一如往常的渾厚低沉,只是這回多了點憐惜。

  「晤歌,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溫厚的大掌覆蓋在她的額上,掌心透出的溫度,暖和她發冷的身子,奇異的暖流緩緩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強張開沉重的眼皮,她看見一張俊美的臉孔因焦急而扭曲,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一絲甜蜜。

  她費力扯開一朵牽強笑容,試圖給對方一些安定的力量。

  「我沒事的。」虛弱無力的聲音,聽起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舉起衣袖,輕輕擦拭她額上的汗珠,小心翼翼的動作,深怕弄痛了她。

  秦晤歌緩緩地閉上星眸,享受這難得擁有的片刻溫柔。

  「看來你有點發燒,想來是因為傷口的關係,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你不用擔心。不過若是高燒不退的話,就得再喚大夫過來瞧瞧了。」范飆塵的語氣很溫和,特意放輕的語調,隱藏著體貼的溫柔。

  秦晤歌整個人被一種舒服的感覺包圍著,幾乎忘了疼痛。

  正當她還兀自陷入飄飄然的情緒時,身體卻冷不防被人抱起,她驚疑出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冷汗再度由額間滲出,本來蒼白的小臉,更是毫無血色。晤歌虛弱地吐出如蚊蚋般的細音:「將軍,你……」

  她簡直不敢相信,現下的她再孱弱不過,而將軍竟然連這時候的她也不放過嗎?原本溫暖的心房驀地冷凝,她恨自己在他眼中竟只是個供他洩慾的妓女。

  范飆塵看著臂彎裡的女人,血色一點一滴地從她臉上褪盡,表情甚是哀傷。察覺了她眉間流轉的心事,范飆塵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語帶笑意地說:「你放心,品嚐你的機會多得

  是,並不急於這一時。我只是要帶你到外面透透氣,你很久沒呼吸新鮮空氣了。」在床上躺了數日,怕是要悶壞她了。

  心事被人看穿,秦晤歌臉上立即泛上一抹暈紅,覺得無地自容,卻又氣他理所當然將她視為所有物的霸道語氣,於是賭氣地撇過頭去:「不必麻煩了,我還是回到柴房去吧,那兒才是身份卑微的我應該待的地方,怎能一直待在這兒弄髒了將軍高貴的寢居呢?」

  范飆塵眼底閃過一抹驚異,這不太像是平常的秦晤歌,她一向溫婉可人,凡事逆來順受,怎麼現在有愈來愈多以往不曾有的七情六慾?

  然而他不喜歡她對他的忤逆,尤其不喜歡她像謎似的令他無法掌握,於是不自覺地將環在她腰際上的鐵臂一收,讓兩人之間一點空隙都沒有,彷彿只要這麼緊緊地攬住她,她便無法從他身邊溜走。

  講話的語氣隨著力道變得強硬:「我要你到哪兒,你就得到哪兒,容得你選擇嗎?」

  秦晤歌聞言,心又是一沉。她到底算什麼?一

  個任人擺弄、蹂躪的娃娃,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喔,不只是不能,還不配。

  認清事實,她將薄唇一抿,決心不再開口,不再跟他爭辯些什麼。但儘管閉上嘴,卻無法忽略知覺。在范飆塵鐵臂的緊鉗下,秦晤歌肩上的傷口一再被摩擦,疼痛一波波來襲,好幾次她都要忍不住痛呼出聲,卻又一次次強忍住,但忍得住叫聲,卻忍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范飆塵感到胸前一陣濕濡,循著濕濡源頭,發現秦晤歌的淚,這才猛然驚覺到自己正握住她肩上的傷。怪不得她會哭,一定很痛吧?

  范飆塵立即放鬆力道,緊皺眉頭,自責自己的疏忽:「對不起,弄痛你了。」

  秦晤歌已經痛得沒有一絲力氣可以回應他的話。

  反正她是個娃娃,就任他擺弄吧,最好能讓自己達到無情無愛的地步,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心傷。

  范飆塵將她輕放回床上,以絲被蓋住她的纖軀,方才消失的溫柔再度顯現於眉宇之間。「好好休息

  吧。」想來她也沒心情出去走走了。

  她安靜地將眼睛閉上,表面看似聽話地遵從他,實則隱含著拒人千里的冷漠。

  范飆塵端詳眼前姣好的容顏,猜不透如此無邪的她,為何像是一團謎似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為何會遭人暗算?再者,她接近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太多的疑問,使向來謹慎的他,更加不敢毫無顧忌地去愛她,當然更不敢承認愛她。

  「唉……」輕歎一聲後,范飆塵才悵然地轉身離開。

  聽到逐漸遠離的腳步聲,以及隨之而來的關門聲後,秦晤歌方放心地睜開眼打量四周的環境。雖然不是第一次進范飆塵的寢居,但之前從沒有好好地仔細觀賞。在確定房裡只剩自己後,她才大膽地環顧著。

  簡單整齊的室內,卻隱隱透著剽悍之氣,虎皮、彎刀與弓箭,象徵將軍的驍勇善戰。

  這房間,處處顯得陽剛,沒有一絲女人的氣味,

  這莫名令秦晤歌覺得安心,彷彿在這房裡感受不出陰柔,就意味著范飆塵沒有別的女人似的。

  她現在躺臥的床,大而柔軟,陷在這床上,正如被將軍擁入懷中那般密實安全。

  沉穩的步伐聲,打斷了秦晤歌的思緒,她迅速閉上眼睛。

  雖然雙眼緊閉,卻止不住眼珠子的轉動,秦晤歌深咱一個不小心,讓范飆塵發現她的裝睡,可就糟了。

  儘管一顆心忐忑不安,秦晤歌仍可感受得出他站在床邊,寨寒宰搴不知在弄些什麼?接著是一陣

  濃濃中藥香竄入鼻息。

  還在兀自惴惴不安之際,臉上突然滑過一陣輕撫,是一種很柔細的觸碰,帶點謹慎、帶點小心,只是

  輕輕劃過,若是沒有醒著,一定無法察覺。

  她的心裡流轉過無數念頭,仍舊猜不出范飆塵種種行徑背後的目的。

  范飆塵輕輕地解開她的衣襟,秦晤歌胸口一陣緊窒,好怕紊亂的心跳聲會傳到他的耳中。

  他要做什麼?她一遍遍在心中吶喊。

  忽然,她肩上的傷口,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舒緩了本來劇烈的疼痛。原來他解開她的衣服是為了替她上藥,看來是她多慮了。

  范飆塵一遍又一遍地細心處理她的傷口,並不時伸出另一隻手來撫平她因疼痛而緊蹙的眉頭,不但舒緩了她的疼痛,也舒緩了她先前受傷的心。

  「我的晤歌啊……」一切動作告一段落之後,范飆塵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聲音中隱含著壓抑不下的情感。

  秦晤歌的心跳驀地漏了半拍。我的?

  他用這字眼,意味著什麼?她是否能逕自認為他仍是有一絲絲喜歡她的?

  忍不住地睜開星眸,對上那雙深邃的鷹眼,想從他眼裡,看穿他心中的想法。

  范飆塵被秦晤歌突然睜開的眼給嚇了一跳,意識到心事被人看穿,向來剛直的臉部線條,竟然閃過一絲羞赧神色,整張臉由耳根子開始泛紅。

  他微微將頭撇開,藉著轉移視線,來平復剛才的

  窘態。

  他在生氣嗎?

  秦晤歌小心地瞧著他的側臉,他刻意撇頭的動作,該是意味著他不高興她突然睜開眼吧。

  一思及此,秦晤歌的美眸又黯了黯,眼底輕染上一抹愁緒。

  「還痛嗎?傷勢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秦晤歌緩緩地搖頭,聲音仍顯虛弱:「不痛。」

  范飆塵抬起溫厚的大手在她額上探了探,接觸到比先前略低的體溫後,他糾結的心才漸次舒緩。

  看著范飆塵的臉由擔憂到鬆口氣,秦晤歌的心又再次迷失了。

  *

  接下來的幾天,范飆塵每天都會待在她身旁好一會兒,悉心照料著。或許是幸福的力量,讓秦晤歌的傷復原得特別快。

  然而她太虛弱了,不僅臉上沒有血色,就連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想是久未走動、未接觸新鮮空氣所

  致。

  大夫也交代過,當傷口穩定之後,可以多到外面走走,以免老是待在床上,讓身體愈來愈孱弱。

  「老躺在床上對身子不好,我們出去走走。」范飆塵的語調很溫柔,讓秦晤歌的心情自然跟著放鬆。

  「出去走走?」秦晤歌想到前些時日他抱著她要到外頭去的情景,臉上突然一陣燥熱。

  范飆塵看透她的心事,嘴角弧度一揚,揶揄道:「但這回要自己走,我可不抱你嘍。」

  「誰要你抱來著?」秦晤歌眉一顰,既惱又羞。

  范飆塵朗聲笑道:「那好,我們走吧!」

  他扶著秦晤歌漫步至庭院的拱橋上,秋風將地上的枯葉捲起,一陣寒冷讓秦晤歌忍不住輕顫。

  范飆塵感受到手下身軀的顫動,他解下外衣,披在秦晤歌的肩上。「風大,別著涼了。」

  一股暖意悄悄在心裡滋長,晤歌感到幸福的泉源,正一點一滴流灌著她早已荒蕪的心田。

  「晤歌,老實告訴我一切,你既然只是一介平凡女子,應該跟扛湖恩怨扯不上干係,那為何會遭人暗算?」范飆塵也不願打破這樣難得的和諧,但哽在心中的疑問必須解決。晤歌遭襲的當晚,由於他一心顧慮著她的安危,以致沒有留下活口。日後雖曾親自外出查訪,卻沒有蛛絲馬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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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1 00:47:48
  突然被范飆塵一問,秦晤歌的心又慌了。她無法確定他跟龐世尊的關係為何,自然無法在此時吐實,幾度欲言又止,終於決定透露一部分的實情。

  「將軍,有些事情,晤歌實在有難言之隱,不便現在告知。我只想求將軍實現當初的承諾,幫我殺了

  龐世尊這狗賊。」她在賭,賭他跟龐世尊的關係不若表面上的熱絡,畢竟他是這麼正直的一個人。

  范飆塵頗感驚訝,晤歌跟龐世尊之間果然有隱情,可到底是什麼呢?「你為什麼會跟當今朝上最有

  權勢的人結怨?」

  「有些事情涉及我的親人,我實在不能說。但我可以跟您保證,龐世尊絕對不是個好東西。將軍,晤

  歌只能靠您主持公道,您幫是不幫晤歌?」秦晤歌眼眸一低。這當中牽涉的事情太過複雜,她不知道現

  在若將實情吐出,會不會累及妹妹的性命?會不會

  讓她們的計劃胎死腹中?

  她畢竟太單純,只一心想要將軍幫她除去龐世尊,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該用什麼理由?這時若是晤言在就好了。

  「親人?」范飆塵鷹眼危險一瞇,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我怎麼不知道你有親人這回事?」

  秦晤歌抿唇不語。她不能把妹妹的身份暴露,只有沉默以對。

  范飆塵一揮袖,氣晤歌仍舊選擇隱瞞:「你想叫我叛國嗎?我怎能無緣無故殺害同袍?」他當然知曉龐世尊的為人,也可以順勢答應她,可他卻氣她不能信任他,不能坦誠以對。

  「同袍?」秦晤歌覺得很可笑,她已向他保證龐世尊不是好東西了,他為何不肯相信她,還稱他為同袍?!他在顧忌什麼?這已是昭然若揭了。

  「是岳父吧?」她想到龐夏雪,整顆心都涼了。

  「我不懂你說什麼,你只要專心待在將軍府,不要有二心,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天的話。」姑且不論她有何企圖,以她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要

  如何對付龐世尊?還是讓她乖乖待在府中,他較安心。

  秦晤歌低垂著頭,未再發一語。范飆塵說了些什麼,她聽得不甚清楚,只是看著地上枯黃的落葉,想著自己的命運並不比地上任人踐踏的枯葉好到哪兒去。

  但落葉安分待在地上,化作春泥至少還能護花;而她,在堅持什麼?

  何苦在一個心不在她這兒的人身上堅持?

  她,心死了。

  「唉……」想到日前與范飆塵的對話,她不禁感到心傷。

  秦晤歌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無法得到范飆塵的寵愛,也就無法得到他的力量為家人報仇,那麼,自己還留在將軍府做什麼?

  在這一連串的誘心行動中,只有她自己遺落了心,她已深深愛上了他,可是,卻得不到相等的回

  報……

  「小姐,已經到了。」婢女倩兒將她扶出紗轎。

  藉著一月一次的上香,她才有機會離開將軍府,也趁這個機會,和妹妹晤言互相聯絡。

  在上香結束後,她借口想喝水而遣開倩兒,之後急急地走向法安寺後山杳無人跡的函雲亭,她與妹妹相約之地。

  眼前一身女裝,作村婦打扮的中年女子,就是晤言。她將自己絕艷的美貌隱藏在微微枯黃的人面皮具下。

  「姐姐,范飆塵已經答應為你報仇了嗎?」秦晤言有些焦急,她的計劃進行得不太順利,所以對姐姐寄

  予厚望。

  秦晤歌難過地低下頭:「言,我很抱歉,也許是我的偽裝太過失敗,他一直對我有所懷疑,我甚至無法

  放心地把仇恨告訴他。」

  秦晤言臉色一垮,沮喪地垂下雙肩。

  當初以為從范飆塵這麼正直的人身上下手,應該很容易得到他的幫助,想不到謹慎的他竟不肯相

  信姐姐。

  「難道當初以舞伎的方式送你進將軍府是個錯誤的決定,還不如直接告訴他你的身份?」泰晤言臉上滿是失望與懊惱。

  秦晤歌伸出纖手輕拍妹妹安慰道:「你別自責,當初這樣做是正確的,否則我們的身份一曝光,反而打草驚蛇,仇家立刻就會趕盡殺絕。」

  她不會忘記仇家曾為將軍府的座上賓這件事。

  「連姐姐如此的國色天香,都無法使范飆塵跌入溫柔鄉,那麼這條線大概是走不下去了。」

  「言,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辦法。」她把自己都賠進去了,卻無法打動他分毫;得不到他的真心對待,卻傻傻地任由自己陷溺。

  晤言體貼地給姐姐一個擁抱,強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

  「不打緊的,還有一個方法。」如今只能用險招了。

  知道復仇還有希望,秦晤歌收起悲傷的情緒。

  「什麼方法?」

  「姐姐可還記得淳兒烈?」

  「淳兒烈?」她不會忘記和淳兒烈在回紇度過的歡樂時光,更沒忘記他對她的求婚。「他該已回國準備繼位了吧。」

  秦晤歌記得在她和晤言離開回紇之時,淳兒烈被可汗派遣至大食,祝賀大食國王的繼位大典,並為雙方商旅在北漠行走時,所爭執的路線利益作調節,那正是他的學習之旅,一旦回國,也就離繼位不遠了。

  「是的,姐姐,前一陣子我們巧遇……」

  秦晤言看了姐姐一眼,見她沒追問為何巧遇,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他急切地想知道你的下落,自『塞北裡』一別後,便失去了我們的消息,他以為我倆不告而別,是發生什麼意外,所以我告訴他我們的計劃了。」

  浡烈傾心於她,這是她早就知道的。她懂他的感情,只是她迴避了,因為當初她並沒有一樣的感動,直到後來遇到了范飆塵,她才確定什麼是愛。

  那種想到不是對方的惟一,就襲來一股椎心之

  痛的感覺,就是愛了。

  「淳兒烈發了瘋似的找你,如果……」

  晤言深深呼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如果能得到他的力量,必能殺掉那個狗賊。姐……」

  秦晤歌的臉瞬間慘白,她聽懂晤言的意思……

  秦晤言擔心地看著姐姐。

  其實,她是特地跑了一趟回紇,並讓淳兒烈打探到她的消息,進而取得聯絡。

  一開始,只是為了預防萬一,想有個退路。

  她知道,回紇高手眾多,只要浮兒烈答應,要殺掉仇家不會是難事。

  過去的淳兒烈只是繼任人選之一,但回國後的他,不但將可汗交付的任務完成,更成功調停了幾年以來,回紇與大食之間難以解決的商旅路線衝突。

  於是,他已經確定能得到大多數朝中大人的支持,將在歲末的狩場結束後,繼位可汗。

  一旦他成為可汗,她們的復仇就有希望了,只要姐姐開口……

  原本她是不願走到這一步的,如今聽到姐姐的

  任務恐怕無法成功,她們只好不顧一切了。

  「怎麼了?」

  秦晤歌搖搖頭:「沒事的,太陽有點毒辣。」她拭著額上不知因熱還是心痛而沁出的香汗。

  這是不是代表她真的必須離開將軍府了?

  雖然范飆塵不愛她,但是若離開了將軍府,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那種空虛的痛楚猛然襲上心頭。

  秦晤歌閉上眼睛:「告訴我該怎麼做?為了報仇,我們都得全力以赴,不是嗎?」

  看出姐姐極力掩飾,卻仍是顯露出來的痛苦,晤言突生疑惑,難道她對范飆塵已有依戀,不捨離開?「姐姐,你會不會覺得委屈?畢竟,我們在這場復仇的計劃中,都只能當個卑微的角色,甚至任人宰割,以得到強力的支撐……」

  秦晤歌聽了妹妹的話,才恍然驚醒。她居然茲茲唸唸自己的小情小愛,差點忘記家人的血海深仇?

  「只要一回想慈祥的爹娘、年幼的手足皆因龐世尊而死,我就恨不得可以手刃仇敵,這點小小的犧牲

  算什麼!」秦晤歌的眼中閃起少見的堅毅。

  秦晤言激動地握住姐姐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天色突地暗下,秦晤歌這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糟了,我忘了時間,這會兒倩兒找不到我,說不定急瘋了!」

  「別急,我陪你到寺門。」

  秦晤歌有些驚慌。自從上次女扮男裝的妹妹到將軍府找她被撞見後,范飆塵即以一種幾近嚴苛的

  手段強制她的行動,這會兒倩兒找不到她,該不會先回將軍府報訊了吧?

  果然,寺門旁冷冷清清,上山的香客遊跡已息,她的擔心恐怕成真。

  「言,我得趁將軍未返府前趕回,否則……」秦晤歌突然頓住不語。否則又如何?不是都決定走了

  嗎?她何必還要擔心范飆塵的不愉快?

  秦晤言對姐姐的態度有些心疑,她不放心地再問一次,「等到浡兒烈那兒有消息,我會來通知你。

  只是,我還想再確定一次,范飆塵那兒,真的不可能

  了嗎?」

  秦晤歌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要得到他的專寵,今生怕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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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1 00:48:32
  第八章

  「浪游倦歸的鳥兒還知道要回家呀!」才踏進花廳,范飆塵不怒而威的聲音就從內室傳出。

  「啊——」秦晤歌驚呼一聲,隨即被捲入范飆塵寬闊的懷裡,她看到他的臉凍成寒冰,但雙眸卻散發出危險的火苗,整個人充滿憤怒。

  「你別每次都用這種方法要人屈服!放我下來。」腰間的大掌用力之大,幾乎要捏斷她的纖腰,疼痛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范飆塵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今日一回府,就聽見倩兒嚷著晤歌失蹤的消息,她說找遍寺院,都沒看到她的蹤跡,所以先行回府搬救兵。

  他還來不及聽完,就恐懼地衝出去尋她。他不斷地猜測,她是否發生了什麼危險?還是……她離開他了?

  不!他不會准的!

  還好不久後,有轎夫傳回在半路找到晤歌的消息,他才得以壓下滿心的恐懼。然而,隨之升起的卻是滿腔的憤怒。她究竟跑去哪兒?做了什麼?

  「你也知道會痛?」范飆塵仍將她困在懷中,俊朗的容顏帶著暴戾之氣,但卻稍稍放輕了手勁。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秦晤歌纖弱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她試圖再一次掙脫出他的掌握,卻又再一次的徒勞無功。

  范飆塵將臉湊近她的眼前:「這次又有哪一個男人牽制你,讓你玩得忘了回來!」憤怒使他氣得口不擇言。

  「我沒有,我回來了不是嗎?」

  秦晤歌急急地否認。他為何總要這樣污蔑她?

  「是回來了,所以我該為了你還知道回來而感到高興?」

  秦晤歌一時啞然。她不解他的反應,不是不在乎她嗎?

  難不成……他在嫉妒?!

  秦晤歌心下一陣狂喜,這是否表示她還可以懷抱一點點希望?

  他愈來愈不能掌握身世成謎的她,這樣的她,讓他有一種預感,彷彿隨時要從他身邊離去。想到有這種可能,他說話的口氣更為嚴厲。

  「怎麼,說不出話來?因為你沒料到再次偷人,又會被我發現,所以啞口無言了?」

  「我沒有,你不要誤解我。」

  他的唇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眼神兇惡:「那你倒是說說看,上香之後,到哪兒去了?』』

  「我……」不能說!

  秦晤歌黯然地低下頭。

  無法控制的憤怒劃過他的胸口。「做賊心虛,所以說不出口?」

  秦晤歌猛然抬頭:「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侮辱我?你知道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而你,一直知道

  我的心的,不是嗎?」為他失了心,卻不能換得他的真心,該憤怒悲傷的是她才對。

  范飆塵以一記強吻攫住了她的唇。

  過重的力道讓她吃疼地悶哼一聲,由著他在她口中霸道地掠奪。

  秦晤歌推開他,使自己有一點點喘息的空間後,怯怯地問道:「將軍,你是否也有一點點愛我?」

  他龐大的身軀轉眼已經壓在她身上,那雙熾人的黑眸兇猛地瞪著她,彷彿在確定她問話的企圖。

  眼見她熱切的期盼,他有一瞬間差點要告訴她,何止一點點愛,他根本不要她離開身邊!只是,她的企圖何在?

  她曾要他為她殺龐世尊,她的目的何在?

  是因為仇恨?還是……

  另一次的攻城略地?

  想到此,全身就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而他的嘴角,則噙著讓人膽寒的冷笑。

  她逐漸溫熱起來的身子,在接觸到他的視線時,瞬間發冷。

  不!絕對不要是那個殘忍的答案!

  秦晤歌驚恐地摀住耳朵:「好了,別說了,我不想知道了,一點都不想知道!」

  胸前的巨大力道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她悲哀且失望地發現,他終究是個只知掠奪,而沒有感情的人。

  秦晤歌逆來順受的認命表情,讓范飆塵的心緒更加煩躁,他狂亂地低吼著,妒意侵蝕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痛恨自己如此的迷戀她,而她卻總是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

  「你倒有自知之明,區區一名舞伎,有什麼資格要我的愛?我倒很感興趣……」

  「你……」這種沒有柔情,只有懲罰的接觸,令秦晤歌掙扎地想推開他,但是他的動作粗暴,更加用力地制住她。她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顫抖地任他予取予求。

  「你是因為太享受而發抖嗎,我的晤歌?」他看著她害怕的表情,嘴角漾起一抹毀滅的冷笑,「你擺脫

  不了我,即使你有多討厭我的碰觸,我都要讓你認清這個事實,你秦晤歌,永遠擺脫不掉我范飆塵!」

  秦晤歌的身軀僵硬,看著他黑眸裡閃爍的侵略,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那些和他在一起時曾有的喜悅,已經深埋在記憶的最深處。此時此刻,她認清一個早已顯而易見的事實——他的確要她!只是,僅此而已。跟要其他年輕貌美的女子沒有兩樣,不是專寵,更沒有愛。

  眼前不是一個和她同樣深愛著對方的男子,而是一個把攻城略地,以及征服女人視為人生挑戰的將軍!

  柔弱無力的她沒再反抗,心灰意冷地閉上眼眸,同時也關上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誰許你閉上眼睛?看著我!」范飆塵痛恨她的反應,他突然覺得她這一閉眼,他就再也看不見她眼底的柔情,而這樣的想法讓他感到恐慌。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盈盈雙眸中裝滿深沉的哀愁,雪白的雙頰因血色的褪去而更顯白皙、透明,不整的衣衫恍若控訴著不該有的對待。

  「將軍,你告訴我,怎樣做才會讓你滿意,讓你停止對我的折磨?」

  他的胸口狠狠一窒,這一直都不是他要的,他……他只要她的愛啊!可是她為何不肯對他吐實?為何身邊伴有別的男人?

  「等到你記得你是屬於誰的。」他的聲音冷硬。

  秦晤歌牽動嘴角。是了,就是這樣,她合該只配得到這樣的對待吧。

  見晤歌眼中浮現認命的神色,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和快感,相反地,心中那股恐慌的情緒更強烈了。

  他的黑眸一黯,痛恨自己被影響如此之深,而這一點,是最讓他介意的。

  冷下情緒,他高傲地一把放開晤歌,在踏出庭院之前,冷冷地丟下一句:「永遠別忘記你是誰的!」

  *

  深夜,秦晤歌睡得極不安穩,全身乍暖還寒的感受令她不適。已經很久沒有獨眠了,在范飆塵的懷

  抱中,她總是覺得既溫暖又安心,可是這幾天,她即使擁著暖衾,也無法抵擋刺骨的寒意,好冷……

  她真的離得開他嗎?

  「姐姐……」

  突來的聲響,令秦晤歌險些驚呼出聲,一隻纖纖素手立即迅速地摀住她的口。

  秦晤歌睜開迷濛的雙眼。「言……」

  一身夜行裝的秦晤言,僅露出明媚的雙眼。

  她放開手,拿起一旁的衣服,催促秦晤歌穿上。

  「快,我們現在得走,淳兒烈在關外等,我們必須在此刻出關,再晚恐怕難走了。」

  最近邊關危急,回紇可汗似乎有心攻打入關,雙方都在邊關駐下重兵,所以現在出關的行動不免有些危險。

  秦晤言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國家進入戰爭,甚至希望一場戰爭能首先殺掉龐世尊這個狗賊,反正他是一個駐守邊關的藩鎮,在征戰中被敵方所殺,戰死沙場的可能性極高,如此一來,正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為她全家報仇。

  多年在回紇的生活,已使秦晤言胡化甚深,中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除了報仇,她不希望再踏人中原的任何一寸土地。

  只除了那個邪美的男子……

  她搖頭不准自己再想,命令自己腦中只能容下仇恨!

  回頭看姐姐已著裝完畢,她開口說道:「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先解決掉附近的守衛婢女,製造搶匪出現的跡象,免得范飆塵沿著邊關尋找我們。」

  秦晤歌一聽大驚。「言,別殺人,他們……」她不忍他們無辜受死!

  秦晤言戴上面罩,對秦晤歌搖搖頭。「我還沒那麼大的本事,可以殺光所有的人,但我有這個。」她拿出迷魂香。「迷昏他們之後我們再走。」

  語聲方歇,已經躍出廳門離去。

  秦晤歌望著妹妹的身影,心驀地狠狠刺痛著。再也見不到范飆塵了,見不到那閃著寒光的深邃冷眸,見不到那有著偉岸魁梧身軀的剽悍將軍……

  秦晤歌整理一下儀容,在銅鏡前望見自己蒼白

  的面容,並驀然瞥見胸前溫潤瑩潔的玉石,她閉上眼,毅然扯下它。

  「不該我的,還給你。將軍,後會無期了……」

  秦晤言回到房裡時,看到的正是姐姐泫然欲泣的神態。

  「你留戀了?」秦晤言一驚,她一心只想到用什麼方法報仇,竟忽略了……情感的發生!

  難道……姐姐對范飆塵萌生了情愫?!

  如果是這樣,她絕不可以破壞姐姐的幸福,她還可以找其他方法,仇也可以晚些再報,但姐姐卻是惟一和她相依為命的親人。

  「姐姐,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留下來?沒關係,我……」

  「不!我沒有!」

  秦晤歌高聲應道。她沒忘記范飆塵對她說的話,她只是一名舞伎!

  「言,我們走吧。浮兒烈不是還在邊關等著?」

  秦晤言無奈地看著她。

  姐姐不說,她實在也無從猜起。況且事情迫在

  眉睫,她也無法多想。

  走出大門,意外看見守衛竟仍清醒,秦晤言長腿一伸,補上一腳,絕對不讓任何人有洩漏她們行蹤的機會。

  將軍府闐無人聲,房裡只剩一塊含淚的瑩玉,靜靜地躺在梳妝台前,而佳人已遠去……

  *8

  范飆塵從聖上密使的驛院離開,連續幾天的秘密研商,他幾乎可以確定龐世尊與回紇的勾結。

  回紇最近在邊關聚集重兵,龐世尊蠢蠢欲動,看來一場戰爭是免不了的。於是他讓密使回京稟明聖上,也暗中集結重兵,只要龐世尊一有動作,他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只是回紇那方面,就有些棘手……

  范飆塵一回到府中,立刻感覺到情況不對勁。宅子內靜得沒一點聲響,不該如此的!

  他踢開大門,立即見到昏倒在兩旁的守衛。趨前探了探鼻息,確定沒有死,只是被人突襲,昏了過

  去……突襲!

  倏地,他狂奔向自己的房中,也無暇顧及還有什麼人受傷。

  他有不祥的預感!

  房中,一切物品井然有序,只除了該在床上的佳人失去了蹤影!

  「晤歌!」他大吼。

  悄無人聲。

  難道她被擄走了?

  心神俱裂的痛從體內蔓延開來,一種又冷又熱的感覺佈滿全身,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是誰膽敢踏人將軍府劫走他的人?

  他不再浪費時間思索,再度奔向門口,一路踢醒昏厥的守衛。

  「都給我醒過來!」

  到了府門,他狠狠拽起守門的士兵。「發生什麼事?」

  士兵忍住後腦勺的灼燒感,抬起頭面對神情駭人的大將軍。

  「將軍……」

  「說,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你們一群人會不省人事?」

  士兵壓下顫抖腿軟的慾望,因為他知道這一倒下去,就會被飆塵將軍嚴寒的眸光給殺得體無完膚。

  「啟稟將軍,我……恕屬下無能,一切發生得太快,只見一個黑衣人劫走秦姑娘,那黑衣人出手極快,我們……」

  土兵覺得丟臉極了,一個黑衣人竟輕易撂倒府內所有守衛,再說下去,難保將軍不會氣極地將他們全部嚴懲。

  「說下去。」

  范飆塵極力忍住欲爆發的怒氣。他必須冷靜地思考,才有可能找回晤歌!

  士兵顫巍巍地說道:「秦姑娘應該跟那人熟識,因為她並沒有任何反抗,在我昏厥之前,依稀聽到邊關什麼的……」

  「邊關?」

  她是自願走的,而且還要離開中原?為什麼?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晤歌來自關外,可是他卻沒有繼續追查下去,難不成她真是奸細?

  「可惡!」

  近來他對龐世尊動作頻頻,絕不能讓回紇先一步防備。

  他一直不願相信晤歌是奸細的事實,如果她真的是,他一定會親自扭斷她的脖子。

  他踅回自己的院落,冷靜審視是否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不料,卻在梳妝台前發現贈與她的潤五。

  他的血液霎時冷了下來,他猶記親自為她戴上的那一夜,自己許下一輩子將她留在身旁的誓言,而她,竟如此輕賤他的誓言!

  砰!

  一掌擊碎桃木所製的梳妝台,他感覺不到痛,因為心裡的傷口正狠狠地淌血。

  「秦晤歌,你逃不了的!不論天涯海角,你都逃不開我的!」

  一想到她可能會永遠離開他,他的胸口就難受地一窒。該死的!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像是一

  顆心全都繫在她身上了。

  即使是邊關,即使是戰事一觸即發的危險當口,都阻止不了他追回晤歌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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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1 00:48:47
  第九章

  順利出了沙州城,天寬地闊的黃沙,是熟悉的景色,寸草不生的邊關地帶是人人不想定居的苦地方。但是走過繁華與富貴,秦晤歌和秦晤言都不勝欷獻,這裡對她們來說,是惟一有情的天地。

  這兒曾是父母送她們離開中原,踏向回紇的送別之地……

  「姐姐,你想起爹娘了?」看著姐姐若有所思的表情,秦晤言直覺猜道。

  「是呀,那時爹爹多麼的意氣風發……皇上怎會認為如此忠心的使者會謀反?言,為什麼?」

  猶身著男裝的秦晤言噙著冷笑,本該嬌媚的雙

  眼上一層寒霜。「那個昏君,只會讓小人環繞,錯殺;忠良卻不反省,只能逼著我們靠自己的力量報仇。這種昏君、這種賊國,我們不待也罷!」

  「是啊,不待也罷。……」秦晤歌神傷地附和著。

  「浡兒烈他……」秦晤歌並不在意自己接下來的處境,因為,她的心已死,早就沒了該有的情緒。

  「應該快出現了。」

  秦晤言望著天色,淳兒烈早先通知會選擇初更出發,以避免邊疆不必要的注目與衝突。

  秦晤言瞇眼前望,眼前黃沙滾滾,土地的震動顯示有騎隊的來到。

  「到了。」

  一陣冷風襲來,伴隨粗陋的黃土,狠狠地刮上她的雪膚,秦晤歌拉緊身上的薄衣。

  北方慣見的高大駿馬整齊一致地停在兩姐妹前方一段距離。為首的男子一身黑色狐袍,利落地躍下馬,向秦晤歌走來。

  「好久不見,晤歌。」

  秦晤歌抬眼對上男子的灰眸,灰眸裡有怎麼也

  掩飾不了的熱切。

  「浡兒烈,恭喜你了。言說你是最有希望的可汗人選。」

  眼前男子正是淳兒烈,他俊朗的面容和眸子裡,滿是笑意。

  他向同樣身著黑衣,一身男子裝扮的秦晤言點個頭,眼神仍是對向秦晤歌。

  「而你會是我惟一的妻子。」

  惟一,這樣的字眼刺痛她的心,她多希望對她說這句話的,是他……

  「你怎麼穿得如此單薄,是忘了邊疆的天寒地凍嗎?」

  浡兒烈向後方坐騎上的副將示意,副將立即打開行囊,抽出雪白的輕暖錦裘,恭敬地奉上。

  「來,披上。」

  浡兒烈順勢將秦晤歌擁入懷中,秦晤歌不安地動著,雖然是一般高大挺拔的身材,但她的身體比她的思考誠實,自有意識地抗拒著。

  身體是暖了,心卻依然寒冷。

  浡兒烈感覺出秦晤歌的掙扎,甚至那分抗拒。

  他不解地望著她。

  「我們回北方,你願意嗎,晤歌?」

  「我……」

  心裡拼了命地要求自己喊出來,但是話到嘴裡,卻像突然間失去說話能力似的,什麼音也發不出來。

  秦晤言冷靜地觀察姐姐的反應。她一直覺得不對勁,如果姐姐真不願意,她就算冒著得罪浡兒烈的危險,也要帶走她。

  「姐,說出你真正的想法……」話未落,秦晤言警覺地抬眼,急切的揚蹄聲不容錯辨,她吃驚地望著浡兒烈。

  浡兒烈亦皺緊眉頭,身後貼身的隨從迅速向前,將浡兒烈及秦晤歌圍在安全的範圍中。

  秦晤言深思地望著馬蹄聲的方向。人馬不少,而且來自關內,會是誰?

  她雙瞳進出亮光,難不成擊昏將軍府的士兵會遭受范飆塵如此大費周章的追捕?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黑夜中清晰的馬蹄聲,已近得連秦晤歌都聽到了,她顫抖得幾乎軟下雙腿,該不會……

  不可能,她拒絕去想任何的可能,茫然無助使她得靠著淳兒烈的扶持才不致軟倒而不自知,她靜靜等待愈來愈近的馬蹄聲。

  一直到震耳欲聾的聲響停歇,四周靜極了,秦晤歌依然沒有勇氣回頭。

  范飆塵渾身散發即將爆裂的怒氣,雙眸緊盯著瑟縮在別的男人懷裡的一抹白色影子。他必須握緊雙手,才能控制提劍殺人的衝動。

  他果然估算正確,當初查出晤歌來自回紇,於是不曾浪費時間地往北方奔來,即使一身風塵僕僕,他終於還是在這三不管地帶的漫天風沙裡找到她了。

  「退!」在一陣遲疑後,濘兒烈斥下隨從,讓出眼前的天地,讓他仔細看清面前的男子。

  他心下一驚,中原竟有如此魁梧挺拔的將領,且在馬上的姿態霸氣又威風凜凜,據他所知,能有這等丰姿的,應是……

  「飆塵將軍,想不到我們在這種場合裡見面了。」

  「你以為我們更該是在戰場上見面是嗎,可汗之子?」

  在同一時間,范飆塵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剽悍的回紇王子,未來的繼任可汗。

  他怎會出現在邊塞?難道回紇打算提前發兵?

  該死的,他最想知道的,是晤歌為什麼跟他扯上關係?

  一連串的問號讓他直想衝動地踢開浡兒烈,讓晤歌待在她該待的地方——他的懷裡!

  「晤歌,你不敢回頭看我嗎?」

  狀似平靜無波的聲音傳進秦晤歌耳裡,只有她瞭解話語中隱忍的憤怒。

  該來的總是會來,秦晤歌顫巍巍地回頭,才發現整個人幾乎癱在浡兒烈身上,她連忙慌張地避開,一個不留神,竟被過長的白色錦裘絆倒,跌在黃沙中。

  范飆塵翻身下馬,向前奔去。

  浡兒烈身後的騎隊立刻向前,刀劍瞬時出鞘。

  范飆塵身後無聲的鐵騎亦向前,雙方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浡兒烈搶先一步扶起晤歌,隨即將她拉至身後。

  他冷冷地笑著:「飆塵將軍,我不想現在就引發戰事,畢竟我們雙方都還需要一段準備期,我勸你考慮清楚。」

  范飆塵眼中只有秦晤歌。「我不希望引發戰爭,甚至會消弭這場可能的硬仗,但是若你不將我府中的舞伎交予我……」他陰沉地瞇起眼。「相信我,這場戰爭將從現在開打!」

  秦晤歌驚喘,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秦晤言冷眼旁觀,想確信他話中的可信度。

  浡兒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舞伎?晤歌被你視為舞伎?」

  他將晤歌拉進懷中,凜然說道:「你竟如此輕賤她!這就是你們中原人對待良臣之後的態度?」

  范飆塵皺眉,不知他話中的涵義。「說清楚。」

  「不必了!」

  一聲輕微卻堅定的喝斥出自久久不曾開口的秦晤歌。

  她凝聚所有的勇氣,睜著強忍淚水的雙瞳。「放

  了我好不好?你一直不肯信任我,在你眼中,我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舞伎,那麼即使我走了,對你又有什

  麼損失?就讓我回去我該待的地方。」

  她輕易挑起他極力隱忍的怒氣:「該死!你該待的地方就是我身邊!」

  「讓她繼續當舞伎,以色事人?算了吧,晤歌值得更好的!」秦晤言壓低嗓音說道。她看出了一點端

  倪,這個飆塵將軍未必對姐姐無情。

  范飆塵氣焰高漲地盯著黑衣人。夜探將軍府的,就是這個男人。該死,她身邊到底還有多少男人?

  「你到底是誰?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秦晤言冷嗤一聲:「不知道我是誰,又怎知我有沒有份量說話?你可知被你視作敝屣的舞伎,將是

  未來的回紇可汗之妻?晤歌要是正常些,都知道要作什麼選擇!」

  乍然聽到的訊息令范飆塵一震,他的眼神直盯著秦晤歌,卻向黑衣人發出詢問。

  「你說什麼?」范飆塵的語氣已然森冷,醞釀著風

  暴即將來臨的訊息。

  「我說……」

  「言,不要廠晤歌截斷晤言的話,她好想趕快脫離這場紛亂,「將軍,你就放我走吧。」

  范飆塵這輩子從沒有這麼憤怒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上前去,趁浡兒烈不曾戒備的當兒

  搶下晤歌。

  浡兒烈大怒,傾身向前抓去,范飆塵的貼身鐵騎已阻擋在前。

  局勢丕變,雙方都忌憚對方的實力,而不敢輕舉妄動。

  秦晤歌被眼前的局勢震住,她又回到熟悉的臂彎之中,驚疑的眼神望向范飆塵。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范飆塵簡直想扭斷這女人的頸項,他咬牙切齒地說:「這不是你最該得到的待遇?如今罪證確鑿,你還敢狡辯自己不是奸細,不是為回紇打聽我朝軍事實力,才潛伏在我身邊的?哼!我還差點被你的眼淚所騙,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

  秦晤歌的心支離破碎,到頭來,他還是把自己視為奸細。此番前來,想是為了將她治罪的吧?

  秦晤歌強自振作,壓下聽有的黯然神傷,冷聲說道:「將軍,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奸細,可是你有遺失什麼重要的軍機大計,還是曾對我吐露什麼剿滅行動嗎?如果我是,你是否已抓到我見不得人的舉動?我沒有,不是嗎?」

  范飆塵凝視她的眼,想找出一點心虛的蛛絲馬跡。

  秦晤歌被他的鉗制弄得很不舒眼,她使力掙扎:

  「別動!」他用雙臂更緊地圈住她;

  范飆塵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自己將她留下來.早已不是因為懷疑,而是……

  一種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緒:

  「少狡辯,光是你私會敵軍的罪名,就可以判你死罪了,你還想抵賴什麼?」

  「於是你因為執意地想要抓住我,給我最嚴厲的懲罰,所以追至邊關,不計代價地擒拿我.即使我已經放棄我原來該有的任務,並且對你來說,一點損失

  也沒有?」

  秦晤歌盯著他如星的眼眸,執意要得到他的答案。

  范飆塵簡直想一拳打昏她,她總是有辦法激怒他到失控。

  「我已經有很大的損失了!」他的損失是被她迷惑得神魂顛倒,再也離不開她,但最可惡的是她不領情,執意要離開。

  「晤歌——」

  秦晤言冷不防地出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看得出迴盪在姐姐與范飆塵之間的情愫,她必須要讓姐姐作一決定——離開,或留下。

  秦晤言的揚聲讓秦晤歌猛然驚醒。她還在做什麼?不是答應浡兒烈跟他回去,而且靠他的力量殺了龐世尊嗎?

  別再戀戀不捨了。

  她執意拉出與范飆塵的距離:「我已管不了你是否有損失了,將來,我的身份是淳兒烈的妻,我們注定是交戰的兩國,所以,我不在乎你有什麼損失!」

  說完,她趁范飆塵不注意,轉身就跑。

  才跑了兩步,她就被一雙長手抓回去:「不許走,我不許你走!」

  范飆塵壓抑許久的憤怒猛然爆發,緊緊地將晤歌鎖在懷裡,像一頭受了傷的獅子般狂吼:「你不會有機會當上浡兒烈的妻,你只會是我的!該死,即使你是一個外族奸細,我也會留住你,如果用正室這樣的位置可以讓你臣服,那麼我告訴你,你會是我的妻子,而且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

  秦晤歌震驚地聽著他的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了什麼?

  范飆塵不理會她眼神中的詢問,瞇起黑眸,以斷然而沒有商量餘地的堅定神態直直望進淳兒烈的淺灰色眸子裡:「浡兒烈,晤歌我是不會放手的,不管她是回紇人,或是你癡心妄想欲娶的女子,我勸你最好打消那個念頭。倘若你想發動戰爭,那我也不怕告訴你,你們暗中搞什麼鬼,早就被我們探聽得一清二楚,別想討任何便宜,聰明的話死了這條心吧!」

  他別有深意地用眼神警告他,回紇的勢力尚不

  是以與大唐對抗,若是淳兒烈夠聰明,絕對知道目前的情勢。

  淳兒烈看著范飆塵將晤歌帶上馬,一行鐵騎整齊劃一地往前開路:他當然知道大唐擁有的軍事實力,不容自己小覷,所以才會在從可汗口中得知他與龐世尊勾結一事時,就向可汗提出寧可接受大唐的招安,也不要輕易聽信突厥的煽動,以為有龐世尊的裡應外合,就天真地以為能動搖大唐國本……

  即使如此,看著他擁住自己心愛的女人離去,心中那股氣焰仍是壓抑不了。

  秦晤言看出他的怒氣:「浡兒烈,我很遺憾結果是這樣,但是你當初答應我讓晤歌自己選擇的。」

  秦晤言在找上淳兒烈之初,就曾經跟他說,想要知道晤歌下落的先決條件,就是要他答應尊重晤歌的意願,若晤歌不願意跟他走,那麼他也不能強求。

  此時的浡兒烈完全聽不進去,他大吼:「晤歌,這是你的選擇嗎?你願意跟他回去,不管這個仇報不報得了?」

  秦晤歌全身僵直。她兀自震驚於范飆塵所說願

  娶她為妻的話語,竟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責任。

  「我……」她回頭凝望晤言,驚慌的眼裡有著自責。

  「他說什麼?什麼報仇?」范飆塵擰著眉,這個小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沒有告訴他?

  他一直懷疑晤歌的目的是想要報仇,只是到底是什麼仇恨?這次回去,他一定要她和盤托出,不准她再對他隱瞞!

  秦晤言本想回應姐姐的眼神,告訴她別擔心,報仇的事交給她,只要她幸福就好,沒想到身旁的浡兒烈居然有了動作。

  他迅速上馬抽箭,目標直指范飆塵,秦晤言想要上前打下利箭,卻晚了一步。

  她震驚不已,從小和浡兒烈騎射,她知道他擁有百步穿楊的箭術。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女聲,揚高嗓音大喊:「姐姐,小心!」

  秦晤歌的眼神一直望著秦晤言,於是警覺地在第一時間看到淳兒烈的動作。她大驚失色,惟一的念頭就是推開范飆塵。於是,劃空而來的箭不偏不

  倚射進她的胸口,箭的來勢之大,將她沖離馬背,往滾滾黃沙中跌去。

  范飆塵陡然大吼。他竟忽視了眼前的景況而沒注意背後突放的冷箭。當箭尖直直刺進晤歌的胸口時,驚慌的情緒幾乎使他窒息,他無法多想、甚至無法呼吸。

  「晤歌!」

  鐵臂一伸,在她落地前緊緊拉住下墜的衝勢,他淒厲的痛呼就像箭是刺近他的胸口。

  「你這個笨蛋!」他無法不痛心她愚蠢的行為,為什麼要替他擋下這一箭?

  她對著他粲然一笑,連她自己都不懂,為什麼會這麼的義無反顧。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讓自己這麼傻。她不要讓自己的心再受煎熬了,不要再反反覆覆地祈求他的愛……她無法再承受更多了。

  「飆塵,我愛你……」終於,自己說出最想說的誓言,但是,她只來得及再看他一眼,在替他承受那一箭後,才想到要告訴他,她多希望自己沒有家破人亡,那麼,她就能以千金之姿,得到他的喜愛與敬重,

  也許有機會,他們還可以白首至老……

  可惜了……

  她垂下頭,無力地倒在范飆塵胸前。

  在生離死別的時刻,范飆塵才清楚地明白,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她更重要。他不遠千里趕來追她,只因為一個理由,就是他愛她,不能失去她呀!

  他的眼中凝聚著絕望與瘋狂,他緊緊地抱著晤歌,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蛋令他不可遏抑地顫抖,他怒踢馬肚,筆直衝向浡兒烈,充滿恨意的眼光像是要將他碎屍萬段,他要殺了他為她報仇!

  秦晤言飛身出來架住失控的馬匹,她含著淚怒斥:「范飆塵,我姐姐說不定還有救,你快想辦法救活她,不要像頭方寸大亂的猛獅般張牙舞爪,快救她!」

  淒厲的嬌斥讓他猛然覺醒,惡狠狠地瞪視兀自愣在前方的淳兒烈之後,他迅速掉轉馬頭,快馬加鞭地向關內奔馳。

  「晤歌,我不許你離開我!」

  范飆塵緊緊擁住逐漸失溫的秦晤歌,絲毫沒有感覺到握住馬韁的手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

  「浡兒烈,萬一晤歌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會教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秦晤言望著被擁著離去的姐姐,心中激動萬分。她一定要沒事,否則自己……

  浡兒烈懊悔不已,他沒想到一時的衝動,竟然會傷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浡兒烈……」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希望我勸父王別聽信龐世尊的挑動,貿然進攻大唐。」他挫敗地抹抹臉。「我的確打算這樣做,在我被推舉為可汗之後,第一步就是先殺掉龐世尊,揭發他的陰謀,這樣可以先為你們報仇……」

  「知道你有這種想法,我真的很高興,雖然晤歌不能跟你回去,但我答應你,我會回到回紇輔助你。」姐姐日後想必是會久住中原了,既然如此,她自是不希望兩國起紛爭。

  浡兒烈倏地抬起頭來看她。能有秦晤言的幫助,他將如虎添翼,她可是智慧賽諸葛的女中豪傑。

  「晤言,謝謝你!」

  浡兒烈抽出衣襟內的書信:「這是龐世尊與我父王聯絡的密函,父王聽信龐世尊的建議,錯判了時勢,以為大唐正亂,可以乘其不備……」

  浡兒烈掉轉馬頭,歎了一口氣。「今日看見了飆塵將軍,才知道我王發兵,真的是以卵擊石。晤言,大唐朝中還有多少飆塵將軍呀!」

  秦晤言緊緊地握著密函,心中澎湃洶湧的情緒,幾乎快要淹沒她了。

  「浡兒烈,你不得不承認中原人才濟濟,要攻打是不可能的,若是和平相處,也許有更大的好處……密函,謝謝你了。」

  離去的馬兒一頓,浡兒烈俊朗的臉上滿是挫敗。「總有一日,我要和中原相抗衡……」

  秦晤言擦去眼淚,已經恢復了冷靜,跨身上馬。「你放心,會有這個機會的!我先去看晤歌,等到我確定她平安無事,並解決完一切事情後再回去回紇,絕對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在月光的映照下,秦晤言策馬離去的姿態孤獨又卓然。她此刻忘記了仇恨,只要姐姐平安無事,她

  願意用一切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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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帶著滿身的疲憊,秦晤言踏進將軍府,一路直奔姐姐所在的房間。

  第一眼所見的,就是床榻邊不曾稍動的雕像,他的手輕撫著床上的佳人,即使她的面色蒼白如雪,卻還平穩地呼吸著,彷彿只是睡著。

  秦晤言鬆了一口氣,她確定姐姐並無大礙,這樣,她才能放心地走,把她交給床榻旁的那個人——范飆塵。

  「刺傷她的箭頭有倒鉤,大夫花了一些時間才取出斷箭,只要等她醒來,應該就會沒事……現在,告訴我你是誰?」

  范飆塵銳利似鷹的眼眸射向他,他沒忘記在晤歌中箭時,這男子脫口而出的「姐姐」呼喊。

  秦晤言微微一笑,看見男人憔悴的臉,不復前幾天所見的清朗俊美,知道他真的為姐姐擔心,說不走還愛慘她了。

  她放下一顆心,很確定這個男人的心意。

  所以把報仇的事交給他,她就一無阻礙了。終於,這一天到來了……

  她向前走近姐姐,想要親眼確定她的平安。

  范飆塵動作比她更快,利落的身手抓向對方,秦晤言出掌順著他的攻勢轉了個方向,卻被范飆塵纏人的掌風所迫,逼出另一隻手來抵擋。

  在過了幾招後,范飆塵為她的武功喝彩,卻也山容不迫地扣住她的脈門。

  這一扣,他吃驚手下的柔膩,隨手扯下她的頭巾,一把烏絲立即傾瀉而下。

  當他對上「他」的眼時,有一剎那的震懾。

  好像!

  秦晤言似笑非笑,不介意他的無禮。

  「有些訝異吧,我跟晤歌很像,因為我們是姐妹現在,應該不介意我看看她了?」

  他早該發現的,先前因擔心晤歌的傷勢,以致沒有細心觀察,也忽略了她的聲音。

  范飆塵讓出空間,讓秦晤言探視姐姐。

  在親自確定姐姐的呼吸正常後,她一顆緊繃的心才緩緩平復。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范飆塵的聲音隱含一絲怒氣,他不喜歡這種模糊不清的形勢。

  秦晤言也不噦嗦,在桌前坐下來開口道:「那天,我聽你說,你願意娶晤歌為妻,這件事可還作數?』,

  范飆塵不知她意欲為何,深深地凝視她,但是她的表情沒有透露任何訊息,於是,他僵硬地點點頭。

  經過生死交關,他非常確定他要晤歌的心,即使她的企圖不明。

  晤言感到欣慰,卻又對他的冥頑不靈搖頭:「你還在懷疑姐姐的真心嗎?她不假思索地為你擋了那一箭,那種行為不是一個普通女人做得出來的,她愛你呀!」

  范飆塵迅速抬頭,突然之間一切豁然開朗,他真

  是一個莽漢,晤歌的心意不早就清楚地表現在行為上?

  往日兩人相處的片段歷歷在目,破除掉內心的迷障後,他才發現晤歌一定也是愛他的。 •

  狂喜沖刷他的心頭,他激動地跑近床榻,溫柔地觸著晤歌的嬌顏:「晤歌,快醒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從今以後,有我保護你!再不許你一個人身陷險境。」

  「我也不希望她身陷險境,所以我要確定你對她的愛,然後,告訴你我們的身世。」

  范飆塵警覺地抬起頭,望進秦晤言明媚的眸光中。「你們不是回紇族人?」

  秦晤言表情淒清,曾有的恨意與痛苦堆積在如雪般的容貌上。「我們寧願自己是大漠上豪情的兒女,可惜並不是。我的父親曾是大唐王朝裡顯赫的臣子,卻因為被奸人陷害,誣告得逞,於是慘遭誅夷。我與姐姐卻因年幼之時,就被父親送往回紇習舞練藝,而逃過一劫,哼!總算老天有眼,這個仇我們是一定要報。當初把姐姐送往你府中,最主要是想借

  助你的力量,如今……」

  「你們父親可是秦業秦大人?」

  秦晤言揚眉。「沒錯,正是一生忠肝義膽,卻被昏君錯殺的秦業!」

  范飆塵又驚又喜,晤歌居然是秦業大人的千金,而他竟如此錯待她!

  范飆塵對她說:「秦姑娘,晤歌的這個仇,我替她攬在身上了。你放心,你們的仇人很快就會伏法,相信我。」

  秦晤言感到一股熱流由眼睛內燒燙竄出,她挽衣跪下,將密函奉上,露出今天晚上,或說是這十年以來,最真摯的明艷笑容:「將軍,有你這麼一句話,我們姐妹總算安心了。如此大恩大德,我們銘感在心,日後若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不惜代價為你做到!這是龐世尊通敵的證據,希望能加速定他的罪!」

  范飆塵迅速扶起她。「不需要行此大禮,晤歌是我做這件事惟一的理由,也是我惟一想要的報答。」

  他看著密函,冷冷地說道:「皇上是懷疑龐世尊

  的,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他又權傾一時,所以只讓我就近監視牽制他,不過現下看來,他是插翅也難飛了,就讓他進天牢裡做他的千秋萬歲大夢吧!」

  秦晤言欣慰地望著床上依然沉睡的姐姐,真心為她高興。這下子,她總算能放心的離開了。

  「我要走了,姐姐就交給你,你會讓我放心的,是嗎?」

  范飆塵的眼神閃耀著堅定:「我保證。」

  秦晤言含笑,靜靜地退出房門,她安了心。但有一件事,是她能給姐姐和飆塵將軍的賀禮,那就是幫助淳兒烈順利登上可汗之位,並且說服他與大唐修好。

  大唐是她的故鄉,但豐富她生命的卻是回紇,原本大唐的興衰,她是可以不予理會的,不過姐姐既然找到了心愛的人,也必定會長留中原,那她會誓死捍衛姐姐未來的安定生活。

  為了這個目標,即使耗費她一生的心力亦在所不惜!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邪美傲然的身影,心下驀然

  一痛。她就這樣從此和他分離了……

  隨即,她堅強地甩掉這個影像,利落地跨上馬鞍,奔向自己未知的前程。

  **

  秦晤歌在寤寐之間,只感到有人溫柔地撫摸著她,那熟悉的感覺像極了她日夜思慕的人。

  滿足地歎一口氣,若只能在夢裡擁有,她寧願長睡不醒。

  「你醒來了?」

  半是驚喜、半是試探的醇厚嗓音滑進秦晤歌的耳裡,她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我怎麼會在這?你……」

  「別你呀我的,晤歌,我說過,你只能在我懷裡。」

  一貫霸道的掠奪,讓秦晤歌冷下心情。「我非常非常不想再見到你!」泰晤歌想起自己的箭傷,想起兩人間再也無法修補的裂縫。

  「你胡說,我聽到你說愛我。」范飆塵脫靴上了床榻,緊緊地擁住嬌弱的人兒,這輩子他不會再輕易放

  手。

  秦晤歌羞憤地掙扎,卻牽動傷口,發出一聲輕呼,范飆塵心疼得將她牢牢鎖住,不讓她蠢動。

  「你笑吧!現在儘管用這個誓言羞辱我吧!」她為自己感到難堪。

  「傻瓜,我感動得痛哭流涕都還來不及,怎會取笑你?」

  秦晤歌驚疑地抬頭,卻望進范飆塵濃醇似酒的深情眸光中,她驚慌失措地想逃開。

  范飆塵輕易地攫住她的臉蛋,讓她無可逃避地與自己的眼神對望,並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晤歌,我愛你,早在『塞北裡』第一次看見你之後,就深深為你著迷,而現在我更加確定自己已經愛上你了。」

  「真的?」秦晤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整個人如遭雷殛,腦中一片空白。

  「真的。」

  她覺得自己的心揚得好高好高,深情的目光凝望著對方,彷彿想從他的眼神裡得到驗證。

  「不介意我只是個舞伎?」秦晤歌小聲地低喃。

  范飆塵不同意地瞪著她。「你還不肯告訴我實情?」

  「你?!」秦晤歌一驚。

  范飆塵抵住她的額頭。「晤言來看過你了。」

  一句話就讓秦晤歌明白他知道了一切。

  她僵硬地開口:「原來你是因為知道我的身份而愛我?」

  范飆塵失笑。「原來你的腦袋瓜裡裝著這麼多彆扭的念頭,難怪遲遲不肯告訴我真相。晤歌,你聽著——」

  范飆塵嚴肅而認真地看著她,沒有一絲的嘲謔或嬉笑。「在你中箭之前,我就承諾娶你為妻了,不是嗎?這件事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改變。一切承諾只因為我愛你!」

  他愛她?這是真的嗎?她的雙手顫抖。

  「我曾經誤會過你,你卻一直在我身邊,這是上天給我最好的恩賜。答應嫁給我,晤歌?」

  淚水一滴滴地流出眼眶,她安心地貼著他的胸膛,任憑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衫。

  這一路走來,好辛苦呀!

  「雖然是為了報仇才進將軍府,可我愛你呀,所以遲遲說不出我的要求,怕你誤會我的用心……」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今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龐世尊對你全家所做的,我會要他加倍奉還!我承諾等揭發龐世尊的叛國陰謀後,一定稟明聖上,為秦大人洗刷冤屈!」

  范飆塵眼中閃現銳芒,龐世尊的罪行再加上傷害他心愛人兒的一家人,這筆賬他絕對會算得清清楚楚!

  秦晤歌激動不已,雙手緊緊地攀住他的頸項:「爹、娘,你們聽到了吧,女兒得以為你們昭雪冤情了。」

  他擁著她嬌小的身軀,熱烈地吻著她,她羞赧一笑,雙手留戀地輕撫著他,羞澀地獻上紅唇,知道今後,威風凜凜、叱吒沙場的飆塵將軍將會守著她一生一世,再也不會讓她傷心了。

  忽然想到什麼,她拉開與他的距離,問道:「晤言呢?她……」

  話未說完,就被范飆塵惡狠狠地抓回,並小心地護住她的傷口:「她會很好的,你給我專心一點!」

  秦晤歌的唇畔有著一抹淡淡的笑,傷口的疼痛已然消逝,因為他的愛是最好的良藥。

  這得來不易的幸福,她會緊緊地抓住,一生一世不再輕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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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1 00:49:24
  尾 聲

  長安市上,人聲鼎沸。權傾一時的龐世尊,因為通敵叛國的罪嫌,被打入天牢,即將行刑。

  而皇上因為當初錯判秦業,害其家眷上百口枉死,心悔之餘,決定將龐世尊家眷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返回京城,而旗下殺手組織則一律處死,以正視聽。

  飆塵將軍揭露了龐世尊的罪行,皇上論功行賞,晉官封爵,范飆塵成為身兼兩節度使的邊關大將。

  遭受誣陷的秦大人,在洗刷叛國的冤屈後,追封安國公,並賜婚秦晤歌與飆塵將軍結為連理。

  在龐世尊被押赴刑場的那一天,范飆塵帶著秦晤歌,坐在人犯必經之途的客棧窗邊。長安城民眾早已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遠遠的,秦晤歌看見龐世尊披頭散髮,踏著蹣跚

  步履走來,哪還有當初呼風喚雨的姿態?

  「卸下官職,脫掉華服,他也不過是個遲暮的老人。」秦晤歌低語。

  范飆塵知她感傷,將她拉入懷中。

  龐世尊發抖地左顧右盼,希望在最後一刻,有人可以救他脫險。

  「沙叱利!我知道你沒有被抓,救我!」

  龐世尊顫抖地大叫,眼見手下的人馬幾乎都成擒,被伏綁在他身後,除了沙叱利!

  「沙叱利,救我!」龐世尊已經失去理智,錯亂地大喊。

  「他到死還是沒有悔悟。」秦晤歌輕輕地歎息。

  范飆塵冷聲嗤笑:「這種人死有餘辜,還妄想有人救他。」

  看來他到死都不知道沙叱利不是他可以牽制的對象。

  突然間,秦晤歌發現范飆塵全身一緊。她不解地抬起頭,發現他的視線落在客棧門口。

  秦晤歌好奇地往下一望,就在人聲喧鬧的大街,

  看見一個渾身散發著邪美氣質的俊逸男子往樓上看來。

  她的視線無法移開,於是隨著他的身影,她看見他走上客棧,走至他倆面前。

  男人的眼光沒有離開秦晤歌,害得秦晤歌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她怯怯地向後一縮。雖然這個男人很俊美,可是眼光卻很熾人,讓她有些畏懼。

  立即的,范飆塵擁住晤歌,給她一個放心的笑容,對著男人說道:「憑我那幾張密函也不至於那麼快讓龐世尊定死罪,你該不會也做了什麼?沙叱利。」他知道沙叱利一直埋伏在龐世尊身邊,更知道他的身份特殊。

  這個名字好熟,剛剛似乎聽龐世尊吼過!秦晤歌兀自回想著。

  沙叱利沒有太大的反應,邪美無表情的臉上儘是漠然,他緊盯著秦晤歌。

  范飆塵皺眉,將晤歌拉往身後,他不喜歡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盯著晤歌瞧。

  「沙叱利,你要做什麼?」

  邪美的男子開口,聲音和表情一樣冷:「我在找你的妹妹。」

  范飆塵挑眉,他找的是秦晤言。

  秦晤歌探出身子,疑惑地問:「你認識晤言?」

  晤言?原來她的名字叫晤言。

  「她人呢?」

  「她到回紇去了……」晤言是這麼說的,當她得知龐世尊即將伏法的消息後,就說心無所礙,還是習慣荒漠的生活,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中原……

  「回紇?」

  她看見男子明顯地繃緊了臉,漠然的神色更是罩上一層寒霜。

  「沙叱利,你……認識晤言?」范飆塵挑了挑眉。

  沙叱利望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轉身下樓。

  一直到他走遠了,秦晤歌才敢開口說話:「他是誰?為什麼要找晤言?好嚇人,他會不會對晤言不利?晤言會不會有危險……」

  范飆塵以手指封住她喋喋不休的櫻口。

  「別擔心,沙叱利他不是一個危險的人,當初聖上已經懷疑龐世尊別有所圖,一直密切注意著他,除了派我鎮守邊關,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外,也派了沙叱利埋伏在他府中,只要龐世尊一輕舉妄動,絕對插翅也難飛!」

  「可是他看起來很邪……」秦晤歌還是有一些擔心。

  范飆塵給她一個放心的笑容。「他不是泛泛之輩,而是當今聖上寵妃的胞弟。若不是他性好自由、桀驁不馴,管它是一品官位還是將軍頭銜,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

  「是嗎?」秦晤歌喃喃地道。

  她突然想到,不知道這一分別,要多久之後才能再見到晤言,心下不禁一陣淒然。

  「塵,言她會好好的吧?為了我,她好苦……」

  范飆塵擁住她,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她會很好的,因為她是一個堅強少見的奇女子!」

  只是……

  只要和沙叱利扯上關係,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太平靜的日子。但他並不打算告訴晤歌。

  龐世尊赴刑場的隊伍已去,街上恢復往常的熙攘。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任憑落日的餘暉灑在身上。

  未來,屬於他們的幸福日子正要展開。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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