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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井上青]我的完美牛夫【娃娃親不親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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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3:51
第七章

  高詠春水柔雙眸直盯著不遠處那頭鐵牛,眸中流露出以「牛夫」為傲的得意光彩。

  她的老公很優秀,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好青年,重點是他不好高騖遠,不一味地沉湎於不切實際的理想,追求理想的同時,他更認真工作。

  吃完午餐小憩過後,兩人一邊打掃屋子一邊聊天,短短幾個鐘頭內,她對他的瞭解更上一層,也對他刮目相看。

  鐵伯父從事建築業,身為獨子的他理所當然接手父親的事業,他明明可以在母公司享受現成的果實,可他不,偏要弄一個子公司忙死自己,即使在台灣這個小區域建築公司多如牛毛,但他仍毅然選擇回台,除了因為對故鄉的懷念,也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撐起一間公司。

  他做到了,他的公司雖不是響叮噹,但短短的時間內就在業界佔了一席之地,這是先前工地老師傅告訴她的,說連工地新進的小毛頭都知道業界有個高大魁梧的「鐵牛」老闆,「鐵沙掌」大名在台灣建築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鐵沙掌是誰,是她高詠春挑的老公耶,當然一級棒!她的眼光真好,即使只是假結婚,還是慧眼獨到挑到一個眾人豎起大拇指稱讚的人物,若把他的照片、資料放上FB,大家一定搶著按贊。

  方纔閒聊中,她也才知道,他之所以爽快答應和她結婚,是因為這也是鐵奶奶的心願,原來,不是只有她奶奶有心願……

  她一直以自己的立場看待這樁婚姻,以為只有自己受委屈、不得不接受長輩的安排而排斥他,但也許真正受委屈的人是他,他有錢有車子有房子,而她什麼都沒有,若真要計較,好像他比較吃虧耶。

  而且,說不定他還有女友,卻不得不遵從已過世的鐵奶奶心願,娶她為妻……

  想到這,心,糾結了下。

  看見他從前面池塘裡拖了一串又一串的「肉粽」,她的心,又是另一個層面的糾結。「怎麼還有?」她不想再洗了。

  「應該還不少,今天暫時就這樣,明天我請人來清理。」

  他拉了一串蚵仔……不,蛤蜊,不對,應該算是蚵仔,呃,正確來說是蚵仔寄生在蛤蜊上。

  事情是這樣的,在綠能屋旁有一個幾分地的池塘,原本用來做養殖漁業,但從老父手中接管池塘的年輕主人不想再從事養殖漁業,遂有意將池塘賣給鐵沙掌,鐵沙掌心想這個池塘可以拿來當生態池,便二話不說買下。

  而他雖然知道池塘裡剛放養蛤蜊不久,但還沒詳細規劃池塘的用途,就放著任其生長,一段時間後池裡蛤蜊陣亡了一些,又由於池中水是引海水進來的,也許連蚵仔苗也一起引進,結果那些蚵仔殼就附著在死掉的蛤蜊殼上生長,他一撈就是一大串。

  別人是「種瓠仔生菜瓜」,他是「養蛤蜊生蚵仔」,硬要跟別人不同。

  「還沒洗乾淨?」他拿著螺絲起子第二度挖蚵仔。

  「還是很髒,我大概洗三十遍有了吧!」她正在清洗他第一輪挖出的蚵仔,量不多,大約是泡麵碗的一半,但很髒,撈了又洗,洗了又撈,同樣的清洗動作已重複三十遍,可現在,水一沖入碗中,蚵仔游了一圈,水馬上變髒。

  「那就洗到五十遍,即使還髒也無所謂,因為你真的已經盡力了。」

  她聽了啼笑皆非,「這是鐵氏家訓嗎?」

  「可以列入。」他笑道。

  高詠春笑睨著穿背心的他問:「晚上我們吃這個?」

  鐵沙掌點頭。原想去市區吃,但既然有了現成的食材就別浪費,他是這麼想的,但她……

  「你晚上想吃別的嗎?」

  她搖頭,「沒,吃這個也沒關係,但,你會煮嗎?」她不用再重申吧,她不會料理。

  「這簡單,我去村裡的小雜貨店買包米粉和一罐肉醬,煮一鍋水,把它們全丟進去就可以了。」

  他說得一派輕鬆,她聽了半信半疑。「真的假的,這麼簡單?」

  「煮飯沒你想像中的難,你愛怎麼煮就怎麼煮。」

  「最好是啦。」她輕笑,又好奇的看他拿著螺絲起子利落地挖蚵仔殼的動作,「你看起來有練過。」

  說真的,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富家子弟,又是撈蚵仔又是挖蚵仔,活像養蚵人家……呃,那坐在他旁邊洗蚵仔的她,不就成了「蚵嫂」?她不禁莞爾。

  「這不難,挖幾個之後就上手了。」

  高詠春靜看他一會,眼眸含笑。任何事對他來說,好像都不難。

  「那我也要試試。」對他的崇拜激起她躍躍欲試的念頭。

  「你力氣小,挖不開的。」他嗤了聲。

  「誰說的,我力氣才不小,我可以提著一個大皮箱跑很遠,你就知道我的力氣有多大。」她不甘示弱。

  「是跑給警察追吧!」鐵沙掌忍不住嘲笑著,「那不一樣,當時你的腎上腺素狂飆,說不定要你追著高鐵跑都沒問題。」

  竟敢嘲笑又小看她,禁不起激,她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螺絲起子,拿起一個蚵仔殼,挖挖挖——騙人的吧,哪裡簡單,她連一個縫都撬不開。

  「好了,量力而為,不行的話,就還給我。」他伸出手,要她把挖蚵工具還給他。

  她不服輸、不認輸,使盡吃奶的力氣用力挖挖挖,手中的蚵仔殼依舊老「殼」在在,完好無缺。

  「好了,我知道你盡力了。」他難得語氣溫柔的勸她放手。

  不信自己做不到,她要在放手前,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她握著螺絲起子用力挖,不料手一滑,原本抓握在左手心的蚵仔殼飛掉,細嫩的手心被螺絲起子劃過,一道血痕馬上浮現——

  「啊,好痛!」她驚叫。

  「你流血了。」見狀,他一驚,但立即冷靜下來,用巨大的手掌托住她見血的手心。「先起來,我載你去診所擦藥。」

  他讓她在原地等,他去開車出來,接著火速送她到村裡的小診所擦藥,所幸傷口不深,只是一道小傷口,清洗傷口止血上藥後,他擔心螺絲起子上有細菌,請醫生替她打了針破傷風,才安心載她回家。

  從受傷到診所擦藥,再從診所回家,一路上她的哭聲沒停過。

  「小心,你坐下,我拿礦泉水給你喝。」他扶她坐到客廳的三人座木椅上,轉身拿了瓶礦泉水給她,她唏哩呼嚕灌水入肚,他坐到她身邊,覺得又心疼又好笑,「沒想到你這麼愛哭、這麼怕痛,受傷也哭、打針也哭。」

  她哭得臉上佈滿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他想起小時候他出國前,和她短暫相處的情景。爺爺每回帶他回村裡看她,每當她哇哇大哭,只要他背著她到處走,她就馬上破涕為笑樂呵呵地,大人們因此都笑說他們是一對金童玉女。

  那時的他,還真的一心認定她是自己的媳婦。

  「我才不是……不是因為怕痛才哭的。」她哽咽反駁。

  「那不然是?」

  「我、我怕我會死掉。」她看著已包紮好的手心,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他眉心微蹙,「這點傷,不會死人的。」

  「誰說的,萬一得了破傷風……」

  「我已經請醫生幫你打針了。」她還真多愁善感,他忍不住消遣,「原來高妮妮這麼怕死。」

  「我才不是怕死……」

  鐵沙掌瞇起黑眸擔心的看她,她該不會發燒了吧?說話一直自相矛盾。

  他的手下意識地覆上她的額。還好,沒發燒。

  「我是怕我死後,奶奶沒人照顧……」她一心惦記奶奶,不覺得他掌心覆額的舉動有何怪異,「鐵沙掌,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幫我照顧我奶奶。」

  他苦笑,「不是說了,已經打過破傷風,而且這點小傷不會……」

  「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以後……萬一我不小心……不在了,你一定要幫我照顧我奶奶。」她哭得浙瀝嘩啦,令他啼笑皆非。

  她的孝心很令他感動,但是他不希望她死、不希望她不在。

  心頭,突然有種熾熱的東西在滾動……

  「你怎麼不說話?」

  「我該說什麼?」他直盯著她,胸臆間漲滿一股火熱。小時候單純的執著,彷彿穿越二十多年的時空,躍入他腦裡,就定位。

  「說你會……會幫我照顧我奶奶。」她哭著仰望他,淚眸瞅著他,彷彿世間只剩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為什麼要?」他的內心火熱,表情卻硬是裝酷。

  對呀,他為什麼要?她慌了,在手心見血那一瞬間,意識到自己隨時都會有失去性命的可能,她內心很慌、害怕,怕她一走,生病的奶奶沒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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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4:04
  現在他跟她要理由,她更慌,除了他,她找不到其他願意無條件幫她照顧奶奶的人,鐵爺爺肯定是願意的,但他年歲已大,能照顧奶奶多久?她要的是能照顧奶奶到終老的人,該盡義務的那個人是她,但倘若她有個什麼意外,唯有他有能力接下這個重責大任。

  但理由呢?

  眨掉眼裡的淚水,她抬高下顎,眼巴巴望著他,「因為你是我老公,是我奶奶的孫女婿。」對,她耍賴並且賴定他,管他結婚是真是假,他是她名義上的老公,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是?」現在他不是假老公了?

  就算他瞪大眼盯著她,她賴定他的決心也絕不會改變。下巴再抬高一公分,她斬釘截鐵地說:「你,是我老公。」

  面對萬分篤定打死不退的她,氤氳著濃烈情慾的黑眸微瞇起。轉身落跑不是他的作風,他唯一會做的是——正面迎戰。

  低首,濁熱氣息噴拂在她臉上,火熱的唇緊緊攫住兩片瑰麗紅唇,胸腔內滾動的火焰找到宣洩出口,緊摟著她,激烈擁吻有不打算罷休的氣勢……

  吻到至死方休,應該也不會有人抗議,因為,他,是她老公,他有義務並且有權利這麼做。

  火熱之餘,他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比YA!


  一整天,高詠春幾乎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因為房門外的鐵沙掌斷斷續續且甜蜜蜜地高喊著——

  「妮妮,吃早餐了。」

  「妮妮,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妮妮,午餐我放在桌上,你記得出來吃。」

  「妮妮,你手受傷的地方還會痛嗎?」

  「妮妮,沒事,我只是想問你,好點沒?」

  「妮妮,呃,我要出門,你有要買什麼東西嗎?」

  她假借手痛需要休養躲在房裡一整天,所以一天下來兩人都是隔著房門說話,餐點她請他放在餐桌,確定他不在家,她才溜出去將餐點端進房裡,鎖上門,獨自品嚐。

  她不是生氣,也不是搞自閉,也不是害羞……害羞?也許有那麼一點,但不是因為兩人昨晚吻到險些窒息才罷休而害羞,而是一早醒來,她發現自己的嘴唇腫起來了,她羞窘得直想躲在棉被裡,壓根不敢出門見人。

  照著鏡子,斷斷續續的冰敷,見唇上的腫脹已沒那麼明顯,大大的鬆了口氣之餘,臉頰反倒泛紅。

  想她高詠春二十三年來守唇如玉,沒想到初吻對像這麼激狂,不吻則已,一吻就紅腫……羞呀!

  低首沉思,昨晚他吻她,她竟然一點都沒反抗,還陶醉在那場火熱並且有點粗暴的吻中。她甚至還為他的「粗暴」做了一番解釋,不是他粗暴,而是他人高馬大力氣大,那些大動作落在嬌小的她身上,自然感覺有點粗暴,但,一切都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突然覺得傻。她幹麼自己向自己解釋?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捂臉赧笑。

  一整天,她待在房裡也沒閒著,忙著對著鏡子傻笑、羞笑、竊笑,她想自己該不會是瘋了,因為她好像有點……愛上他?對,她一定是瘋了!

  不是說好只是假結婚,而且,他比她心目中的王子尺寸大上兩倍,她不確定要不要更改她心目中的王子類型……

  「妮妮,晚餐……煮好了,我出去買東西,你先出來哦。」

  房外鐵沙掌的聲音陡地響起,嚇得她反射性地鑽進棉被裡。

  「妮妮,你在睡覺?」這回,他的聲音放輕了些。

  從兩次高低不同的說話聲裡,她聽到了他的體貼,第二次他以為她睡著才沒回應,怕吵醒她,所以刻意壓低聲音,這個貼心舉動,令她倍感窩心。

  「我沒睡。」不忍他慇勤的問話沒得到回應,她答腔。

  「那你先出來吃晚餐,我要出去一下。」

  以為他是借口出門刻意把空間讓給她,想到他食量大餓得快,晚一點吃飯肯定會餓壞,心裡覺得過意不去,她沒多想就開門。

  看見她開門出來,他的表情又驚又喜,她則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尷尬一笑。

  「你要出去?」

  鐵沙掌點頭。

  「那先吃飯再出去……」他直盯著她,看得她臉頰發燙。

  「你的嘴唇,是不是腫起來了?」觀察半晌,他看出了她唇上的不對勁。

  下意識地捂著嘴,她猛搖頭,羞窘得滿臉通紅。

  「對不起,我、對不起。」他終於知道她躲在房裡一整天不出來的主因。

  起先他以為她是在氣他吻她,但她願意和他對話,也沒趁著他不在屋裡逃之夭夭,可見她不是在生氣,既然不是生氣,她為何不出來?他想,是害羞吧,除了這個,他想不出其他,沒想到……

  「你,還好吧?」他囁嚅問。

  高詠春直覺的伸手給他看,「已經不痛了。」抬眼,發現他眼神聚焦處是她的唇並非她受傷的手,羞窘發燙頓時再度蒞臨她的臉蛋。

  她尷尬的想收回手,他卻快一步握住她手腕,視線轉移其上,「等你洗完澡,我再陪你去擦藥。」

  察覺他握住她手力道雖大卻異常溫柔,彷彿怕傷了她似的,她低首微笑,一股強烈卻格外溫暖的電流竄過她心田。

  「晚餐在桌上,我用迷迭香和百里香烤了鯛魚,還有今天我請人來清理池塘,挖了很多蚵仔。昨晚沒煮的蚵仔肉醬米粉湯,今晚我補煮給你吃。」

  她噗哧一笑,「又沒人規定你一定要煮。」昨晚她手受傷,怕她沒胃口,他煮了粥給她吃,今天中午還特地向村人買了鱸魚,說喝鱸魚湯對傷口恢復有幫助。

  她的手不過是一點小傷,他也太「慎重」了。

  不過,被一個看似粗莽的男人這麼在意呵護,她受寵若驚之餘,也格外感覺甜蜜。

  「我鐵沙掌向來說到做到。」

  高詠春莞爾了。是是是,他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連煮個飯都要扯到「信守承諾」上。感覺到兩道濃烈眼神朝她投射而來,她忍不住羞問:「為、為什麼一直看我?」

  「你笑起來的樣子很漂亮。」他衷心道。

  他是想讓她羞得再躲回房間是嗎?她可沒那麼脆弱。她斂笑睞他一眼,「我不笑的時候,一樣很漂亮。」

  「沒錯,你不管什麼表情,都很漂亮。」說這話時,他濃烈的眼神格外溫柔。

  他承認一開始自己並沒有打算把她當真妻子看待,所以她提出假結婚時,他無異議。但人是有感情的,相處一陣子過後,他覺得她心地不壞,而且非常孝順,加上童年認定她是他新娘子的那股傻勁執著回來了……

  昨晚,他開始認真的把她當妻子,仔細端詳她,發現她怎麼看都美,這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吧。

  他很慶幸在國外時,爺爺堅持要他學中文,現在他才得以和她溝通無礙。她,是他美麗的小妻子,他在內心這麼認定著。

  高詠春怔愣了下,內心又羞又喜。他不吐槽她反而掏心掏肺、正色無比的稱讚她,害她一時很不習慣。

  「我們……去吃晚餐。」她羞窘笑說。他這麼誠懇稱讚她,她反而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你先吃,我要去阿福伯他家一趟。」

  「做什麼?」

  「爺爺打電話來說,奶奶想要養雞,東邊有個養雞場是阿福伯的,我要去跟他買幾隻雞。」

  「吃完飯再去,我也要一起去。」他連飯都沒吃就急著要去張羅奶奶想養雞一事,這男人也太棒了,他真心把她和奶奶的事當「自家事」處理,太令人窩心感動了。

  他沉思了下,「也好,順便載你去換藥。」

  兩人相視對笑,新婚的小倆口一同步向廚房。

  而她手受傷,坐在餐桌旁像女王般被伺候著,胸間的甜蜜像湧泉般不斷噴出,她想,真正新婚夫妻的蜜月也不過如此……

  新婚夫妻,她和他,算是吧?


  她老公的能力真不是蓋的,來到綠能屋五天,先前殘破不堪的景像已不復見,庭院景象煥然一新,發電的木造風車重新歸位,他還利用剩下的木材做了幾張椅子放在庭院,此刻,他坐在木椅上,而她,坐在他粗壯有力的大腿上。

  她的手圈在他脖子上,兩人時不時地嘴對嘴吻一吻。這不是在夢中,而是真實情境……並且她合理懷疑他吻上癮了。

  一記火熱的吻貼上她的臉頰,她無奈苦笑,「我們會不會親太久了?」再這麼親下去,她真擔心這次會不只唇腫,還會整個臉腫得像豬頭。

  「別動,奶奶在看。」警告話語一出,他趁勢又吻了她一下。

  高詠春又羞又窘,哭笑不得。奶奶今天出院,他們一起回台北去接奶奶過來,生病後的奶奶看起來比以前憔悴許多,一路上她叨叨絮絮的內容不離希望他們小倆口恩恩愛愛過一輩子。

  她懂奶奶的心情,就如同前幾天她手受傷,意識到奶奶可能會沒人照顧的那般惶恐不安……與其說希望他們恩愛,奶奶其實更希望鐵沙掌對她不離不棄,一輩子照顧她吧!

  為了安奶奶的心,他提出一個乍聽之下很合理的建議,就是他們倆在明天中午離開前,要當一對奶奶和爺爺眼中甜蜜恩愛的新婚夫妻,不管到哪裡兩人都要如膠似漆、黏TT,耍恩愛,擁抱親吻自然不可少。

  所以,接奶奶來到綠能屋,車子才停好,他第一件事就是吻她;行李才放下,他第二件事還是吻她。不過他的提議是對的,奶奶看他們這麼大曬恩愛,笑說要買眼罩戴起來,免得眼睛被閃瞎。

  見奶奶安心且心情大好的開起玩笑,她也努力配合他,讓小倆口一幕幕恩愛的情景,轉化成安奶奶心的定心丸。

  「我們要一直坐在這裡嗎?」高詠春尷尬的問,其實是怕坐太久把他的腿給坐麻了。

  雖然是佯裝恩愛,但擁抱是真的、親吻是真的,甜蜜的氛圍太過濃烈,她一時還真分不清是真是假,即使曾擔心臉腫,但自己卻忍不住陶醉其中,把他當成真老公,想像兩人正在太陽很熱情的東南亞度蜜月。

  「爺爺來了。」鐵沙掌悄聲在她耳邊說。

  這一個鐘頭內,「爺爺」、「奶奶」彷彿成了他們親吻的指令,一聽到他說了「爺爺」,高詠春馬上眼光放柔,蔥白柔荑輕捧他的臉,輕聲細語地說:「沙掌,你好帥好Man,我好愛你。」

  一記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假意還是充滿真情的吻,用力的貼上他的嘴,一瞬間兩人吻得難分難捨,因為某人迫不及待送上熱情回禮。

  吻得快窒息,她趕緊用力抽離,偷偷回頭一看,爺爺根本沒在後面,只有他向阿福伯買來的小雞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似的,一整列五、六隻,好奇地在庭院內東逛西逛。

  「鐵沙掌,你騙我!」她氣鼓雙頰,掄起粉拳朝他粗壯的手臂練功。

  他樂呵呵地笑著,她的力道還抵不上蚊子叮咬,再說,只要能熱切的狂吻她,被她「撒嬌」的捶幾拳,他也甘之如飴。

  「剛剛爺爺真的有來,但是看到我們在親熱,他當然不想來打擾,」他佯裝苦惱,「我們這麼恩愛,不知會不會刺痛爺爺奶奶的心?」

  高詠春瞪他一眼。為何她感覺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提議恩愛的人是他,他也已經對她又摟抱又親吻佔盡便宜,現在居然在那邊給她裝「有一點懊悔」的模樣,是怎樣?

  「老公,何出此言?」她裝嗲聲,食指用力往他臉頰一戳——膚質不錯嘛,彈性也夠。

  「爺爺和奶奶年輕時相愛過,各自結婚生子,年老重逢,情愛雖已拋腦後,剩下一顆互相照顧扶持的心。但見我們這麼甜蜜,心頭或多或少會覺得悵然。」

  她靜看他半晌。這頭牛的心思竟如此縝密,她沒想到的,他居然能頭頭是地道說出。她一心想著要安奶奶的心,卻未考慮到奶奶心中某個角落的感受。

  跳下他的大腿,她和他離了一步遠。「那我們還是『正常』一點好。」

  他站起身,偉岸身軀高如山,忽地轉向背對著她,兩手一勾,冷不防地將嬌小的她勾上他的背,從容的背著她走向屋旁。

  「你幹麼?」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著。

  「該煮晚餐了,我們去採一些九層塔,晚上炒蛤蜊來吃。」

  「幹麼背我?我自己可以走。」她微嘟嘴,「你剛才不是才說爺爺奶奶見我們太……太恩愛,心頭會悵然?」

  他一邊踏著穩健步伐,一邊道出像是深思熟慮過的話語,「我想老人家見我們小倆口恩愛,高興安心的心情會超過莫須有的悵然。」

  莫須有的悵然?她瞪著他的後腦。話都是他在說,還自己推翻自己說的話!

  不過,她幹麼變得這麼沒主見,心情隨他的話起伏,一會說奶奶會高興、一會說奶奶會悵然,害她心情忐忐忑忑……是怎樣,耍她很好玩?

  哼,他愛背就讓他背,就當……就當是他說話反覆無常,害她心情動盪不安的懲罰。

  忙了一天,吻了一個多鐘頭,她好累,趴在他背上感覺好舒服。

  「到了。」

  「這麼快?不行,再多繞兩圈。」她撒嬌耍賴。

  鐵沙掌輕笑,沒多說什麼,背著她,加入劉姥姥逛大觀園行列,尾隨在小雞後頭,搖搖擺擺。

  這輕輕晃晃像坐在輕舟上,享受悠閒美好時光,趴在他寬闊背上,眼輕闔,睡意襲來,寬背當床肩當枕,她帶著微笑進入夢鄉。夢裡,她和他一起去摘九層塔、一起在廚房炒蛤蜊、一起吃晚餐、一起洗碗,一起……做什麼事都在一起。

  他,好霸道,下令她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跟他黏在一起。

  她,乖得像隻貓,喵喵兩聲,柔順的在他身上蹭呀蹭,還用嗲死人不償命的聲音說:「沙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可以丟下我,否則……」

  她伸出不知啥時長出利爪的手,像是撒嬌又像警告般地朝他身上一抓——

  「下場就是這樣,喵……」抓完,回歸柔媚,美眸輕睞,笑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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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4:45
第八章

  翌日一早,高詠春陪著必須返回工作崗位的鐵沙掌告別二老,一起回台北。

  在車上,見她臉上浮現憂愁,開車的他很自然的騰出右手覆上她蔥白柔荑,低聲安慰,「別擔心,奶奶有爺爺照顧,她的身體會很快恢復健康的,而且,爺爺還承諾等奶奶身子強壯些,就要帶她去環遊世界。衝著這點,我想奶奶說不定過兩天身體就壯如牛了。」

  她噗哧笑出聲,「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是只大……」頓住話語,想起他不喜歡她叫他「大笨牛」,她改稱他為——「大鐵牛。」

  「奶奶會不會壯如牛我是不知道,不過你看起來開心多了。」他高興並且為逗笑她洋洋得意,巨掌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

  高詠春笑睨著他,暗忖要她開心又不是什麼難事,看他表情好像標了一個能淨賺幾十億的工程那般歡欣,不知在樂個什麼勁?是說,自己內心為何也跟著樂陶陶……

  好啦,她又不是大笨牛,明白他這麼說是想逗她開心。她本想留下來陪奶奶,反正她的網拍工作在哪兒都能做,不過奶奶希望她能陪他,盡一個好妻子該盡的責任。

  奶奶語重心長的告訴她,鐵家人對高家不但是仁至義盡,說是大恩大德也不為過,要她無論如何都要做好鐵家好媳婦的本分。

  眸光輕移。他的側面看起來又酷又帥,條件很優沒得挑剔,還懂得逗她開心,這樣的老公,她該知足了!

  她會聽奶奶的話,努力當他的好妻子,當鐵家的好媳婦……

  低首,瞥見自己的手被他的巨掌團團包覆住,嬌羞之餘,她驚訝自己彷彿已習慣他主動握她手,也不知他握了多久,自己竟連下意識反抗都沒有。

  正專心開車的他,突然側頭詢問她,「要不要到休息站喝杯咖……呃,梅子綠茶。」他驀地想起要到綠能屋的路上,她聽到喝咖啡跟他發火一事,話說到一半立刻急轉彎。

  「噢,好。」他明明是要說喝咖啡,幹麼倏地轉為梅子綠茶?

  思忖了下,她忽地想起因為他棄她離去那晚,他的秘書丟給她兩杯咖啡,事隔不久,他一提咖啡她還是一肚子火,是為表抗議地拒喝咖啡,改喝梅子綠茶。

  該不會他因此以為她討厭喝咖啡,最愛梅子綠茶吧?好,為了他的認定,從今天起,她最愛的就是梅子綠茶。她為了迎合他,做了這項重大決定,他最好牢牢記住,否則……哼哼!

  等等,這般的刁蠻氣勢,怎麼感覺好熟悉?

  「對了,你脖子上那個抓痕是怎麼回事?」她狐疑的問。

  昨晚她居然真的趴在他背上睡著了,聽奶奶說,他為了怕吵醒她,一直背著她在庭院走了一個鐘頭,之後又背著她到外頭「散步」。

  昨天因北上接奶奶出院又直接南下一起回綠能屋,將奶奶妥善安排好之後,又加演一出新婚夫妻恩愛戲碼,她實在是累得起不來,據奶奶說,等他回到屋裡將她放在床上,已是三個鐘頭後的事。

  奶奶見他們回來,才安心回房去睡,爺爺和他閒聊後一會也回自己房裡休息,而他,整夜就睡在客廳木椅上,為了不讓二老起疑心,還將桌上擺滿文件,佯裝他是要連夜批閱文件,怕吵到她所以沒回房睡。

  又是一樁,不,兩樁體貼之舉。昨天要說累,他比她更累,北上南下開車的都是他,他壓根沒休息,但他卻為了讓她熟睡,不顧自己的疲憊,背著她散步了三個鐘頭。接著,還把房間讓給她睡,自己則窩在客廳木椅上,那組木椅並不大,早上見到他時,他兩條壯腿還掛在木椅外頭,一定睡得很不舒服。

  還好她今天醒得特別早,四點半就醒來,發現他睡在木椅上快掉下去,忙不迭叫醒他,要他回房睡,她則跑去奶奶房裡,撒嬌的說要和奶奶睡,奶奶那時已醒,祖孫倆躺在床上說了好多話。

  之後她在奶奶的指導下,煮了一鍋白粥給大家當早餐,吃完粥,奶奶又特地把她叫至一旁,期期艾艾地說:「詠春,女人啊,某些時候要溫柔一點,不要太……太激烈。」

  當時她想,她的脾氣不夠好,鐵沙掌又是牛脾氣,奶奶可能擔心夫妻間會因此常有小摩擦,久了可就變成大隔閡,所以勸她要溫柔一點。但她現在越想越不太對勁,尤其見到他脖子上的抓痕……

  他摸著頸上還醒目的抓痕,似笑非笑的道:「好像是被一隻貓抓到的。」

  「貓?」她一臉不明所以。

  綠能屋附近野貓是不少,但它們很怕生,見了人就飛快逃走,再怎麼大膽的貓也不可能主動對人類挑釁,況且他那麼高,貓爪是如何構到他脖子?難不成昨晚他去抓貓,惹惱它們?不可能,昨晚他不是背她散步三個鐘頭……

  「脖子被抓到時,我是有聽到喵的一聲。」鐵沙掌挑眉一笑。

  昨晚他背著她散步時,她突然伸手抓他脖子,他問她幹麼抓他,卻只聽見她發出「喵」的一聲,沒回答他,過一會確定她還在熟睡中,他才知她在作夢。

  「喵……喵的一聲?」見他目光一直看向她,她隱約想起昨晚她睡著後,似乎有作夢,夢中她的手忽然長出利爪,為了警告他要他一輩子都對她不離不棄,她潑辣的伸手朝他脖子一抓,記得沒錯的話,她的確有「喵」了一聲,所以那道抓痕是她的傑作?

  窘得低下頭,縮著身子,裝沒事、裝不知情,應該比較不會尷尬吧?不過,奶奶說的那些話……

  再度對上他脖子上醒目的抓痕,她冷不防倒抽了一口氣。奶奶該不會是以為他們昨晚假借去外頭散步之名,實際上是去做「很激烈」的事,尤其他脖子上有著明顯的「證據」——

  這下,不管她跳黃河、跳長江或跳黑龍江,都洗不清奶奶對於某些時候她很激烈的刻板印象了!

  「感覺,很潑辣的一隻貓。」

  他挑眉一笑,她,狠狠中箭。


  從綠能屋回來整整一個星期,鐵沙掌忙於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小倆口沒能一起吃頓飯,今天早上兩人難得在餐桌上相遇,互相寒暄幾句後,竟……鬧得不歡而散!

  起因是,高詠春心血來潮問了自己心中一直想問的問題,他的回答讓她內心突然湧現一把無明火,然後她不服輸的丟下一顆震撼彈,悻悻然回房去。

  窩在客房窗口邊一整個上午,目光移來移去看的都是庭院裡一整排綠色大樹,可腦子裡想的全都是鐵沙掌的身影……因為把他和大樹劃上等號,看到那些樹就等於看到他!

  靜坐幾個鐘頭,心情平靜下來,理智回籠後,她陡地覺得自己發火發得莫名其妙。

  她問他交過幾個女朋友,他說「不確定」、「從小到現在大概有十幾個」,一聽到這個回答,她心頭的火馬上噴出,當他回問:「你呢?」她便悻悻然丟了句,「二十多個,並且,我現在還有一個在國外求學的男朋友。」

  當他瞪大牛眼質問她,「你現在還有在交往的男朋友?」她回瞪他一眼,冷哼了聲,不理他,憤然轉身上樓。

  她,果然是像沒談過戀愛的幼稚小鬼吧?幹麼一聽到他交過十多個前女友,就不服輸的硬是拋出比他「更上一層」的答案。

  仔細想想,他交過十幾個女友反而好,說不定因為數量太多,他根本就忘了誰是誰,再說交一個和交十幾個有什麼差別,她們都是「前女友」,都已是過去式,她幹麼吃那些醋?

  可能是因為自己沒交過男朋友,聽到他這麼「花心」,一時間難以接受而心情大受打擊,加上這幾天他早出晚歸,常過了凌晨一兩點才回來,她那時是還沒睡,可想和他說話又擔心佔據他睡眠時間……

  她這麼替他著想,他居然給她交過十幾個女友,這、這誰能在第一時間就接受這個事實……

  好啦,她這個戀愛初級班的小鬼,某些思想還是很幼稚,她不高興的原因之一是,她一個男友都沒交過,而他竟交了十幾個女友,這、這樣很不公平!

  但想想,她拋出的震撼彈更過分,不管他有十個或一百個前女友,那都是過去式,可她卻說自己有個現在進行式的男友,這樣很不好耶,雖說是假結婚,可有男友還和別的男人結婚,一般人聽了一定都會想——這個女人腦袋究竟在想些什麼?

  劈腿也劈得太超過。偏偏,她卻因賭氣為自己設下這個難以收拾的爛局。

  不知那人心裡是怎麼想的?早餐時,瞪大牛眼後的他,是生氣,還是感到很慶幸?

  若是生氣,是否代表他有那麼一點在乎她,或是單純氣她對婚姻不忠貞,畢竟依他正直的個性,一定很難接受妻子和男友還在交往中一事……是說,這等爛事不管是誰都很難接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齒了,何況是他!

  倘若他表現出的是慶幸表情,那他肯定是歡欣鼓舞,為了她不會一輩子賴著他而大大的鬆了口氣。

  真是的,都怪自己太急躁,早餐她不該憤憤然掉頭就走,應該留下來看他的表情是什麼,現在也不用自己在房裡亂猜一通,猜得自己心煩意亂。

  不過,要是他不生氣也不慶幸,那又代表什麼意思?

  厚!高詠春煩躁的把頭髮抓亂成瘋女樣。她幹麼那麼在意他的想法?他又不是她的真老公,充其量只不過算是她的……假老公,說不定他哪天「花心」一起,又去交女友,那兩人的「罪狀」不就相抵銷了?

  不對,就算是假老公還是她老公,她有男友一事是憑空杜撰,他要真敢跑去交女友搞外遇捻小三,哼哼,她就再往他脖子狠抓一下,讓他知道她這只潑辣的母貓可不是好惹的!


  鐵氏建築集團總經理辦公室內,瀰漫著濃濃的咖啡香味,因為當家主子從早上一進辦公室,就殺氣騰騰地說「給我一杯咖啡」,之後,每隔一個鐘頭同樣的話就會像鬼打牆般再重複一遍,濃郁咖啡香讓人光聞就精神亢奮,更遑論已喝了四杯的人,他的精神……

  「總經理,你的中餐……」已用過餐回來的朱秘書,第二度進入辦公室詢問上司有無用餐意願。

  「給我一杯咖啡!」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中,鐵沙掌剛毅的臉部線條繃得死緊,一團怒氣積壓在心頭,久久不散。

  「可,我剛剛不是才……泡一杯給你?」方纔她外出用餐前,照例詢問是否要幫他帶午餐回來,他說不想吃,要她泡一杯咖啡給他。「而且,你今天喝太多咖啡了。」

  鐵沙掌頂著一張含怒的臉,抬頭看她一眼,「算了,我不喝了。」

  喝再多也沒用,他的心思照樣飄忽不定,一整個上午,每打開一份卷宗,都能看見高妮妮的臉,搞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想症。

  秘書朱欣蕊愕然看著明明很想發怒卻不知為何要忍住怒氣的上司。

  這裡他最大,他想生氣、想大吼大叫也沒人敢攔他,平時他在辦公室咆哮,他們這些下屬早習以為常,而且他發怒歸發怒,但只針對做錯事的人怒吼,不會對其他無辜者發飆,所以,縱使他的怒吼聲再嚇人,只要不犯錯,雷是不會劈到她身上的,所以她沒在怕,反倒覺得他是個真男人。

  可今天,看他的樣子,他明顯在刻意壓住怒氣,要吼不吼的令人提心吊膽,一整個上午她不斷推敲他因何事發怒,反省自己有無做錯事,或者其他幹部擺了什麼烏龍……但好像都沒有。

  她自認自己做事完美,處處替他著想,她不只是一個稱職的秘書,他若要選妃,她絕對是第一人選,絕不可能是她惹到他。

  「朱秘書。」

  「是,總經理。」面對含怒的他,她依舊從容地面帶微笑。

  她這個秘書當初可是總經理母親親自回台挑選的,夫人要的不只是秘書,還必須是要有能力照顧總經理的「好女人」,所以,夫人完全不介意她大總經理兩歲,還直誇她社會經驗足,一定能夠把總經理照顧得很好,她才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退縮。

  「下午行程全部取消,沒特別重要的事不要找我。」重重合上卷宗,鐵沙掌臉龐隱隱抽動,一副像要找人幹架的狠樣。

  「總、總經理,你要去……哪裡?」該不會是想帶領一幫工人去打群架吧?

  她就說嘛,總經理這麼尊貴的人,幹麼老是和工地那些工人混在一起,她已回報夫人好幾次,可夫人好像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總說沒關係,這下要真出事,夫人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

  「回家!」丟下一句話,鐵沙掌邁著大步即離開。他要回去和高妮妮把話說清楚,要不,他非但沒心思工作,還可能會因攝取過量咖啡因中毒身亡。

  「總經理,你是不是不舒服?」朱欣蕊踩著高跟鞋在後頭急追著,「要看醫生嗎?」

  他在電梯前頓住腳步,回頭,厲聲喝道:「我沒有不舒服,也不需要看醫生,你,不要再跟來!」

  「呃,是,總經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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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4:56
  網頁拉上拉下,一碗泡麵擱置一旁超過半個鐘頭,一點食慾也沒有的高詠春煩躁的仰首朝天花板大叫了聲。

  她和奶奶共同經營的網拍「Diana黛安娜的純手工飾品」,在奶奶生病後,由她單獨接手,生意已經明顯差很多,再加上之前南下綠能屋,她放上暫停出貨的公告,結果,低迷不振的生意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中午過後她打算振作,把煩人的事全拋腦後專注工作,顧好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麵包,但從昨天到現在,居然連一個下標的買家都沒,原想借工作忘卻惱人之事,未料反而更加心煩。

  她對著電腦吼。「大笨牛,都是你害的!」

  對,一定是他帶塞,要不,她的網拍生意怎會那麼差!

  「我害你什麼?」

  一道低沉不悅的嗓音突地響起,嚇得她魂快飛了!

  「你、你想嚇死人啊!」回頭見到他,驚魂未定的她忍不住低吼。

  見她方才是對著電腦螢幕吼,鐵沙掌立即聯想到她是在和到國外求學的男友視訊,也許她和他結婚一事,害她和男友吵架,所以她才會對著電腦螢幕罵他。

  一個箭步上前,卻沒見到視訊畫面,他光火的問:「人呢?」

  「人?誰啊?」這人怎麼搞的?突然衝進她房間要人,活像是回來捉姦的。

  「你男友。」心頭湧起一把無明火,他因她生命中竟存在一個「在國外求學的男友」,一整個早上心情很不爽,他想看看她男友長什麼模樣,是否有比他帥、比他高、比他壯……不過,他想這是不可能的。

  「我男友?我哪有……噢,對,我男友。」差點就忘記早上她負氣之餘,編出一個「男友」和他的眾女友相抗衡一事。她心虛的別過臉,「他人在國外。」

  「所以你剛才是在和他視訊?你們吵架了?因為……你和我結婚的事?」沒有幸災樂禍,他心裡其實很矛盾,做一個真男人,他應該出面和她男友解釋一下他和她只是假結婚,免得她男友誤會兩人,吵得一發不可收拾。但一想到如果她已和男友分手,那他就什麼都不必煩,任何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過,究竟是什麼事可以迎刃而解?連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樣他的心情會很爽,心頭不會有東西壓著,讓他一直想發火。

  高詠春木然的聽他劈哩啪啦說了一長串,她在腦內把他的話重組後,大概知道他的想法——

  他以為她在和「國外男友」視訊,然後因假結婚一事和男友大吵一架,他回來在房門口正巧見到她對著電腦罵他,更加確定她和男友吵架的原因是他……等等,這可真是一個「圓謊」的大好時機。

  只要他和奶奶多聊上幾句就會知道她並沒有交過男友,屆時被他揭穿,她會更沒面子,加上她對他有眾多的「前女友」們一事已經稍稍釋懷,所以越想越覺得自己編出有個在國外求學的男友好像有那麼點……幼稚。

  總之,既然他起了頭,她當然要借此優雅地走下台階。

  「我、我和他的確是在視訊,也吵架了,並且,我們分手了。」說一個謊只消用一個謊來圓,她高詠春何其幸運。

  「分手?為什麼?」鐵沙掌驚問。他雖然也希望他們分手,但不是刻意想破壞的那種,但……好吧,他承認驚詫之餘,也突然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

  「還能為什麼?」她佯裝理直氣壯,不耐煩的道:「如果你的女友跟別的男人假結婚,你受得了?」

  他搖頭。

  「所以嘍。」高詠春兩手一攤,表面一派輕鬆,內心卻緊張得祈禱他到此為止別再問了。

  盯著她,他下意識地脫口說:「但我更不能接受已婚的女人,還在和婚前交的男友交往。」對,沒錯,他一整個早上氣的就是這個。

  聽出他話中含意,禁不起激的她,忍不住兩手擦腰,反唇相稽,「我個人倒是認為,明知自己有未婚妻,還一直亂交女友讓爛桃花一直開不停的男人,心態很可議。」是怎樣,他一定要惹她生氣就對了!

  鐵沙掌濃眉緊蹙。一直亂交女友讓爛桃花一直開不停的男人……是指他嗎?

  「不是我要交,是她們自己主動要和我交往……」

  「對對對,每個愛偷吃的男人都是用這種爛借口。」瞪他,心頭一團火上來,「憑你老兄這等身材和一臉凶樣,只要吼一聲,那些女人絕對會嚇得跑光光,你沒嚇跑她們,就代表你也很樂意和她們交往!」

  「所以呢?」他微怔。她幹麼這麼氣憤?

  「那就代表你對婚姻不忠貞!」她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兩人吵架的重點?他們不就是在「討論」誰對婚姻最不忠貞。

  「至少,我現在沒有女朋友。」斜睨著她,他覺得兩人好像真夫妻般在吵架,各自在意對方有無忠於伴侶,他不清楚她是怎麼想的,但他……享受其中。

  他不是自虐狂,也不是吃飽沒事愛和女人吵架,只是在和她吵架時,有種微妙的感覺,在乎對方是否視自己為唯一。對前女友們,他從不在意這些,合則來、不合則散,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不必特意去留住誰,唯獨她。

  他想霸佔她,從公司回來的路上,他已下定決心,要和她男友爭到底,抱著不是勝利便是戰死絕不退讓的堅定意志回來的……

  幸好她的男友先一步舉白旗投降,算他有自知之明,否則定讓他死得很難看!

  「哼哼,本人現在也沒有男朋友了呢!」她嘴角得意的高揚,想扣她「紅杏出牆」的罪名,門都沒有!

  她抬高下巴笑望他,清麗容顏像一朵初綻的小茉莉,清新芬芳,令人忍不住湊近一親芳澤。

  他低首攫吻她瑰嫩紅唇,粗壯手臂緊緊圈住她嬌柔的身子,越吻越深、越吻越狂,想霸住她不讓她離開的決心更加強烈。

  一波波強烈熱情的吻,令高詠春暈陶陶。他幹麼突然吻她,害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不過……為什麼她這麼喜歡他吻她,心中還有一絲喜悅?

  她的手不自覺輕輕貼著他的背,彷彿真把他當成自己的老公。

  輕闔眼,陶醉在他深情的吻中,將他當成真正的老公,就一次吧,她的老公外表很凶很酷,內心卻很體貼很熱情,她,喜歡這個老公,雖然偶爾粗莽些,但瑕不掩瑜,他的優點很多、很多……

  她感覺身子被抱了起來,感覺他的氣息益發粗重,感覺兩人一起倒在床上,感覺他火熱的厚實巨掌輕輕覆上她的酥胸,感覺有腳步聲……

  腳步聲?還有敲門聲?

  傭人方嫂今天請假,這屋裡除了他們兩人應該不會再有其他人才對,難不成是她被他狂烈的吻吻得耳鳴,出現幻聽?

  「總經理,你在裡面嗎?」

  不是幻聽,真的有人敲門,還出聲了!

  從熱吻中抽離,高詠春驚慌地張開眼,拍打著還陷在激情漩渦裡不願跳出來的男人,想要他拉長一隻耳朵聽一聽,但為時已晚,門已被推開。

  「總經理,夫人回來了,你……啊——」秘書朱欣蕊推門而入,見到房內床上男女身軀交疊的情景,驚詫地尖叫。

  「啊——」高詠春則是看到有人突然闖進,又羞又窘地尖叫。

  「朱秘書,我不是叫你別跟來!」回頭見到是自己的秘書,鐵沙掌維持著原姿勢,又氣又無奈。

  「我、我……」朱欣蕊一臉委屈,「是、是夫人回來了……」

  「我媽?」鐵沙掌翻身坐起,順手拉了薄被蓋住衣服有些凌亂的高詠春。

  而他話落,秘書身後就出現了一個集高雅、威嚴於一身的中年婦女。

  「媽,你怎麼回來了?」

  他一喊「媽」,高詠春瞬間從腳底窘到頭頂。

  醜媳婦見公婆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第一次和婆婆見面是自己和她兒子在床上翻雲之際,雖然是還沒覆雨啦,但是,為何她會有種被捉姦在床的窘迫感?

  還有她婆婆金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犀利得讓她感覺自己像犯了滔天大罪一般!


  一早,高詠春是枕在一隻粗壯的手臂上醒來的,不,正確的說法是,她壓住一隻粗壯手臂,另一隻粗壯手臂反壓她,明顯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重點不在這,她露在棉被外的身體未著衣物,棉被內的好像也是一絲不掛,她感覺某人的巨掌覆在她胸上,時不時地……抓捏——

  「啊——」

  她的尖叫聲嚇醒身邊一樣赤裸裸的鐵沙掌。

  「什麼事?」驚醒後,見她整個人躲進棉被裡,他才意識到她的驚叫聲所為何來,莞爾,他拉起棉被跟著窩進裡頭。

  「啊,你幹麼進來?」她窘得捂著自己的臉。

  她想起來了,昨天鐵伯母,不,她婆婆突然從加拿大回台,晚上,她就被他拉進主臥房,說兩人若分房,他精明的母親一定會起疑心。

  原本她自動要求睡房裡的沙發椅,但她婆婆像是察敵情的士兵似的,進來好幾趟,最後她只好乖乖躺上床,兩人一上了床,他就迫不及待假戲真做……

  好啦,她承認,自己也沒有激烈反抗。不過,為什麼她覺得全身酸痛,好像昨晚夢遊去爬了十座山似的?而且,下半身好痛。

  鐵沙掌摟著她,興致勃勃地想重現昨晚的經典畫面。

  她嚇得忙不迭阻止他,「不要,拜託,我現在不想動,不,你也不要動。」

  他莞爾之餘,也體貼的壓下胸腔澎湃的熱血,粗壯手臂格外溫柔的摟著她,總是以火熱之吻顯現熱情的他,僅輕輕地在她唇上親吻了下。

  他帶著笑看她,昨夜一場巫山雲雨讓兩人成了真夫妻,那種踏實和真正擁有的感覺已令他感到滿足,但更令他驚訝的是,他竟是她的「第一次」,說不高興是騙人的,他心中其實爽翻了,他這個老公徹底打敗她的前男友,抱得美人歸!

  現在,高妮妮是他鐵沙掌真正的妻子,誰敢來搶,格殺勿論。

  「妮妮,你是不是覺得很不舒服?」見她身子一動就微蹙了細眉,看得他好心疼。「要看醫生嗎?」

  高詠春窘得再度捂臉,「厚……不用,你先出去,不,應該是我要出去,我要去煮早餐……」婆婆該不會早在廚房一臉不悅的等她吧!

  「不用刻意起來煮早餐,我媽不會要求媳婦做這些事,畢竟家裡有傭人!」

  「你忘了,方嫂請假。」

  「噢,對。沒關係,你睡,我來煮。」

  「不行,還是我們一起去。」她一急,主動掀開棉被想坐起身,可全身泛疼起不來,倒是一身春光被某頭牛看光光,頓時某人的雙眼瞪大,一副想要衝鋒陷陣、拋頭顱灑熱血、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發狂樣。

  她羞得想拉棉被卻拉不到,他樂得嘴角斜撇,倏地埋首在她胸前極盡火熱之能事,惹得她羞叫連連……

  某人放肆不到一分鐘,敲門聲忽地響起,她婆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沙掌,已經十點了,你是不是該上班了?」

  「十點?」高詠春一臉驚慌失措,「這麼晚了?」

  完蛋了!昨天婆婆耳提面命,要求她當一個好妻子,至少無論如何都必須讓他在早上十點前進公司。

  婆婆的命令才隔一晚,她就忘得一乾二淨,這下死定了,婆婆一定會認為她不是個稱職的好妻子。

  「鐵沙掌,快點去上班呢!」她猛捶還眷戀女色不想上班的「禍首」。

  輕歎,她卻也感到啼笑皆非,原來自己有足夠條件當一個讓君王不早朝的「紅顏禍水」,不過君王的娘在外頭等著,還真是令她膽戰心驚呢!


  送老公出門上班後,高詠春強忍不舒服陪婆婆吃早餐,對於沒準時送老公出門上班,婆婆只是稍有微辭,並未大發雷霆,僅再度重申她的要求。

  「我不管你們夫妻要多晚睡,但早上你一定要讓沙掌準時上班,一分鐘都不能遲到,並且要吃完早餐再出門。」

  「媽,對不起,明天起,我一定會做到。」她非但沒讓老公吃早餐,而且早餐還是婆婆煮的,自知理虧,她滿懷歉意之餘給了保證。

  婆婆的要求並不過分。之前鐵沙掌有和她提過婆婆,說婆婆是個女強人,鐵家的事業能有今天這等局面,她婆婆佔了大部分的功勞,是以,不難想像婆婆會嚴厲要求她要協助老公上班不遲到。

  「妮妮,等一下陪我去公司視察。」

  「噢,好。」勉強擠出笑容點頭答應。她總不能誠實地和婆婆說,昨晚是她的初夜,現在她人不太舒服不能陪她。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見她表情勉強,氣色不佳,鐵母推了推眼鏡,「不用太拘束,我是很注重公司的事,但如果你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說,身體重要。」

  「沒、沒有,我可以的。」她沒那麼脆弱,只是去公司走一走,難不倒她的。「我是說,我可以陪媽去。」

  「我知道你還年輕,要求你當一個好妻子協助老公,或許你會覺得壓力太大,但你該要換個角度想,你老公是公司的領導者,他現在就需要有個好妻子協助他,他沒時間等你年紀大一點,懂得負責……總之,你要盡快進入狀況。」

  高詠春似懂非懂的點頭。

  鐵母不諱言的道:「我就是不放心,才在未告知你們的情況下回台。」

  所以,算是突擊檢查?那以婆婆的標準來看,她這個媳婦應該算零分吧,非但沒讓老公準時上班,還在上班時間「勾引」老公回家和她……

  「你需要多少時間?」

  「蛤?」她一臉不明所以。

  「我要等你多久,我們才可以一起出門去公司?」鐵母優雅的拿起餐巾拭嘴。

  「五分鐘,媽,請給我五分鐘,我換個衣服馬上下來。」她伸出左手,五指大張。她突然頓悟,面對婆婆,只要拿出她擺攤時那種拚命三娘的精神,保證婆婆絕對滿意。

  咬牙忍住身體不適,她奔上樓換了件衣服,在五分鐘內再度出現在婆婆面前。

  以為婆婆絕對會大力讚揚,但事與願違,婆婆非但沒稱讚她,還歎著氣直搖頭。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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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5:43
第九章

  盯著擺放在沙發上折疊整齊、衣扣完整的襯衫,高詠春的心情沮喪到極點。

  早上她匆匆忙忙幫鐵沙掌穿上衣服,發現襯衫上一顆扣子快掉了,可要縫已經沒時間,索性將它拔下,用領帶遮住,心想晚上等他回家再縫上,孰料,方纔她和婆婆一進辦公室,就見到朱秘書正在縫襯衫上的那顆扣子。

  鐵沙掌穿放在休息室內的另一件襯衫去開會。他早上穿的那件,正是此刻擺在她眼前折疊整齊的這件。

  朱秘書將扣子縫好後,很自然地折好,原本要拿進休息室的,但婆婆一句交給總經理夫人處理,朱秘書遂將襯衫放在沙發上,不正眼看她,高傲地陪總公司的副董事長去巡視。

  原本該是她陪婆婆去巡視的,但穿上高跟鞋的她走都走不穩,只好窩在辦公室裡「面壁思過」。

  她的確該好好反省,原以為自己反應快、動作快會得婆婆讚賞,但卻得了反效果,婆婆非但沒摸摸她的頭說她乖,還搖頭歎氣說她舉止不夠優雅,連她穿的衣服也被嫌棄。來公司之前,婆婆先帶她去了一趟百貨公司,將她身上的衣物全換過,包括害她連路都不會走的高跟鞋……

  喪氣的坐在沙發上,她不禁揣測婆婆眼中的自己,一定一無是處。

  反觀朱秘書,方纔她們一進門,朱秘書向婆婆說明她正在幫總經理縫扣子,先前已拿備用襯衫讓他換下,婆婆聽了很高興說了句「做得好」,當場讓她覺得自己被一個秘書比下去。

  可不是嗎?鐵沙掌一脫下外套,秘書就細心的發現襯衫扣子掉了,並且馬上做處理,而她,卻一心想等到晚上再做處理……

  對,是她的錯,她不夠積極!但這是她高詠春還沒進入狀況,下次,哼哼,她知道怎麼做了,下回若有同樣狀況,她會坐上他的車,在車子駛到公司之前,把扣子縫好,絕不讓朱秘書有「下手」的機會。

  沒錯,她高詠春什麼都沒有,就是有一顆不服輸的心。

  站起身,欲將襯衫拿進休息室,但腳突然扭了下,她彎身揉腳時,門突然被推開——

  「你哪位?」開完會的鐵沙掌一進辦公室,發現裡頭有個穿米色套裝、挽著髮髻的女子,身形比朱秘書嬌小些,看起來頗眼熟,但一時說不出是誰。

  「你老婆啦!」高詠春跌坐回沙發,痛得哀叫了聲。

  「妮妮,你怎麼來了?」丟下卷宗,鐵沙掌仔細一看,又驚又喜又心疼,「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一坐到她身邊,馬上摟住她,「不舒服就別來,怎不在家好好休息?」

  「不是……」她尷尬的捶他一下,「是我的腳扭到。」

  「腳扭到?」視線往下,他的眉心微蹙,「你幹麼穿高跟鞋?」他蹲下身,幫她把高跟鞋脫掉。

  「我還穿了套裝,還挽髮髻呢!」她自嘲,這打扮真不適合她。

  「好痛,你不能輕一點嗎?」他的揉推痛得她慘叫。

  「這樣呢?」他改用摸的,惹她發噱。

  「也不用那麼輕,會癢。」她笑拍他的肩,他卻一時玩心大起,巨掌在她小腿上上下下輕撫游移,逗得她忍不住咯咯笑著。

  沒想到門再度被推開,朱秘書的驚呼聲後,她婆婆威厲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做什麼?」

  高詠春嚇得從沙發上馬上彈跳起來。完蛋了,她又再一次把婆婆的要求拋到腦後,這回,神仙也難救她了!


  高詠春一早就起床打理簡單的行李準備離家,不是負氣,也不是被趕出門,而是要跟婆婆南下去探望奶奶。

  昨天神仙沒出現,倒是她的守護天使,超大只的天使——她老公鐵沙掌替她領訓。

  昨天離開公司時,婆婆一句話也沒說,大概覺得她是朽木不可雕,懶得理她。

  她也知夫妻倆在辦公室裡玩鬧實在不得體,但當時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真的令她笑到無法克制。

  所以她主動道歉,婆婆聽了只歎了聲沒多說,晚上鐵沙掌回家,母子倆就關在書房裡吵得很激烈。事後他跟她說不用在意,做她自己就好,她知道他為了她和婆婆據理力爭,這點她很感動,只是她怎麼能不顧慮婆婆的感受?

  稍晚,她再度去向婆婆道歉,並保證以後絕不在公司和他玩鬧,且婆婆其實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也許是因為他據理力爭,婆婆對於她的穿著已不再緊持非得穿套裝挽髮髻不可,高跟鞋可以改低跟,但婆婆依舊不能接受她太隨興的穿著,要她的衣著一定要在水準之上。

  可以不穿套裝挽髮髻,表示婆婆已讓步,那她也該努力,試著去穿看起來有氣質的衣服。至於高跟鞋,她相信那兩根幾寸高的東西,絕難不倒她。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婆婆跟她說要南下探望爺爺和奶奶,討論補辦喜宴一事,當下她怯怯詢問可不可以跟去,婆婆忽地一笑,說她又不是虎姑婆,她幹麼畏畏縮縮的,還告訴她想去就去。

  她才明白婆婆也是有豆腐心的一面,只是以她的立場,當然會希望媳婦和她一樣精明幹練,可以輔佐丈夫事業飛黃騰達,才會對她諸多要求。

  「妮妮,不要去。」拉上包包的拉鏈,某頭牛忽地從背後環住了她,聲音頗為哀怨。「過兩天,等我手上工作忙完,我再陪你去看奶奶。」

  「你左手上的工作忙完,右手又會遞工作給你。」這話沒有抱怨,她老公事業做得大,她做人老婆的與有榮焉。

  「那我就砍掉我的右手。」環住她胸前的兩隻手上演兄弟閱牆的戲碼,左手做出砍右手的動作。

  高詠春苦笑,兩手用力握住砍殺的暴力雙手,「沒有右手,你怎麼抱我?」往後抬眼笑睞他,她隨即害羞地低頭。

  「我用一隻手就可以抱你。」他毫無預警的就用單手將她整個人抱起,她不小心驚呼出聲,忙不迭用手掩嘴。

  「快放我下來!」她拍打他的手臂。「你忘了昨天的事嗎?」

  「這裡不是公司,現在也不是上班時間……」他放她下來,扳過她的身子,將她摟在懷中,「對了,你也有工作,你走了,你的網拍事業怎麼辦?」

  「說到這個,我真的不得不說,本人真的是個很有幫夫運的賢內助,某人娶了我之後,事業越做越大,但……」她故意歎了聲,「唉,我是成功男人背後那個偉大的女人,可惜,我的背後沒有偉大的男人,我老公沒幫妻運,所以我的事業……一蹶不振,很久沒生意,所以我無後顧之憂。」

  這當然是玩笑話,她深知網拍事業需用心經營,但這陣子事務繁忙,很難兼顧,才會讓主顧客都跑光了。

  他一臉正色地說:「那乾脆結束掉,來公司上班。」

  「對,那樣我們就可以每天在公司打情罵俏,然後每天都挨罵。」

  「不會,我媽不可能一直待在台灣。」

  「喂……」她笑睨他。他還真的給她認真起來!

  玩笑歸玩笑,心頭因分別在即而揪成一團。看著她,他黑眸浮現落寞,情不自禁吻她,「你走了,我會想你。」

  聽他說出這麼感性的話語,她好感動又不捨,「我也捨不得你,也會想你,但是,我也想奶奶。」

  鐵沙掌點頭,他不是真的幼稚到想將她拴在身邊,不許她離開他一步。「幫我問候奶奶和爺爺,告訴他們,想抱曾孫子的話,就讓你盡快回來。」

  曾孫子?她怔愣了下。她、她還沒想過這件事……

  沒讓她有多想的時間,鐵沙掌已吻住了她。在她出發前,每一分一秒,他都要好好珍惜,吻她,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在綠能屋的餐桌上,奶奶夾了大頭菜湯裡的雞腿給她,高詠春霎時泫然欲泣,不是因為太久沒吃到奶奶做的菜,而是看見雞腿,她突然想起鐵沙掌,她好想把雞腿讓給他吃。

  她對他的思念,竟藏在雞腿裡!

  由於奶奶身體恢復得比預期好,所以大人們決定要在國外辦喜宴,爺爺奶奶一個星期後要和婆婆一起去加拿大,婆婆還有些客戶要拜訪,所以先行離去,而她,打算陪奶奶到她出國。

  來到這裡已經三天了,還要再待一星期,加起來她總共整整十天都看不到鐵沙掌,但才過三天,她對他的思念,就比玉米濃湯還濃。

  其實不只雞腿,稍早吃到蚵仔煎,她也想到他,昨天婆婆煮蛤蜊豆枝麵筋粥,她也想到他,還有看到圍牆邊的風車、庭院種的香草和大搖大擺閒逛的雞,甚至屋頂的太陽能板,在在都能讓她想到他……

  「怎麼不吃,不是在減肥吧?」鐵堂郎揶揄著,「我那個孫子除了身高體重贏我,什麼都比不上我,看看,我已經把你奶奶養胖了些,他呢,卻沒讓你多加幾兩肉,輸了、輸了,他又輸我了。」

  一番話,逗得祖孫倆哈哈笑。

  「奶奶,你煎的紅蘿蔔炒蛋好嫩好好吃。」高詠春幫爺爺和奶奶夾了蛋,也給自己夾一些。

  「好吃你就要學起來煮給沙掌吃……」高黃雀溺愛的笑斥,「也得煮給你婆婆吃,昨天你還好意思讓你婆婆煮粥給你吃,我都羞得沒臉吃了。」

  「厚!奶奶。」她羞窘地笑著。

  前天她和婆婆來到綠能屋,中午爺爺請她們到附近餐廳吃飯,晚上阿福伯熱烈邀請他們一家到家裡作客,一整天家裡都沒開伙。昨天早上爺爺去買饅頭豆漿,早餐解決後,她陪奶奶去附近散步,怎麼中午回到家,婆婆已煮好一鍋蛤蜊豆枝麵筋粥等她們回來吃。

  她原以為中餐還是一樣會到外頭吃,沒想到居然是婆婆親自下廚,她當然很不好意思,不過婆婆倒是不介意。就如她所言,她注重的是她能不能輔佐鐵沙掌,而不是日常生活瑣事,這些家事平常自有傭人會做,她偶爾做一次也無妨。

  「都說了,阿英不會介意這種事的,如果說煮飯是媳婦該做的事,阿英是我媳婦,那她煮給我吃也是應該的。」鐵堂郎呵呵笑著,「不用在這種小事上計較,阿英計較的是大事。」

  「她啊,被阿蘭訓練得很精明幹練。師妹,你還記得吧,阿英當初剛被娶進門是多溫柔的一個人,但自從我們搬到台北又搬到國外去,她的個性變了很多,每天和阿蘭在公司和那些外國人劈哩啪啦的吼,嗓門變大、脾氣也變大,越來越像女強人……」

  「可不是,我還真是嚇一跳,想說阿英怎麼變那麼多,原來都是阿蘭調教出來的。」

  高詠春興致勃勃聽著二老的對話,這才知原來婆婆並不是一開始就是女強人,也是被調教過的。婆婆大概就是依循她的婆婆,也就是鐵奶奶教導她的方式在教導她,所以,婆婆是把她當成媳婦在調教嘍!

  她早該體會到婆婆的用心,那天婆婆要她陪同去公司視察,還將她從頭到尾打扮一番,其實是想向公司員工正式介紹她這個總經理夫人。是她自己不爭氣,穿著高跟鞋竟連路都不會走,後來還和他在辦公室嬉鬧,那種情形下,婆婆大概也沒心情介紹她這個新媳婦了……

  不過,建築界赫赫有名的黃金鐵牛「秘婚」一事,倒是沸沸揚揚傳了開來,他不愛理媒體記者,記者們反倒更加好奇,成天跟蹤他,無非想知道他娶的是哪家的千金。

  千金?若記者知道她是個窮女,大概會賞她一個「麻雀變鳳凰」的大標題。

  這是事實,也無不妥,只是她畢竟不是什麼公眾人物,把自己的隱私大刺刺攤在世人面前,總是有那麼一分彆扭。

  想來,她做出留在綠能屋一個星期的決定是對的,至少記者暫時不會找到她,這話題也許過兩天就冷掉,屆時,她應該可以如同往常的過著平靜的生活。

  「這鹵白菜你也愛吃,多吃點。」高黃雀疼愛的幫孫女夾菜。

  「謝謝奶奶。」

  「咦,晚餐都吃這麼久了,沙掌怎麼沒打電話來?」她笑看著孫女,「我這個孫女婿可真愛我們詠春,天天照三餐打電話問候。喲,該不會忙得忘了晚餐時間已經到了……詠春,你去打個電話給沙掌,問他吃了沒?」

  「何必那麼麻煩,等會他就自己打來了,吃吃吃,別管他。」鐵堂郎揶揄著,「那頭牛,什麼事都有可能會忘記,唯有吃飯不會忘,他隨時隨地都在餓呢!」

  「爺爺……」高詠春笑道:「厚,你說話還真是實在。」

  餐桌上,笑聲不斷,她硬將對鐵沙掌的想念藏在心底。在奶奶出國前,她要好好陪她,時時刻刻展現歡顏,至於苦澀思念,回房後,她有得是時間和他通話、向他索取甜言蜜語,將一肚子的苦澀調成如蜂蜜般的甜味,夢裡再三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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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5:56
  我吃,我吃,我吃吃吃。

  我啃,我啃,我啃啃啃。

  高詠春坐在客廳,俏顏泛怒,她用力啃著方嫂買的有機水果玉米,水果玉米不用煮直接剝皮啃,飽滿多汁甜滋滋,甜味直逼水梨等級,可惜甜不進她心頭,因她心頭火正旺盛著。

  一早,在司機護送下,她送爺爺奶奶和婆婆到機場,鐵沙掌僅和三位長輩通電話人未到,她以為他真的很忙,結果……

  盯著今天的報紙,再度用力啃一下玉米,她恨得牙癢癢的罵著,「鐵沙掌,你這隻大笨牛!」

  報紙上寫著他秘婚的對象疑似是他的秘書朱欣蕊,因為接連幾晚攝影記者都拍到朱欣蕊進出他家。

  接連幾晚?所以,之前有幾個晚上她聯絡不上他,就是因為他和朱秘書在家裡幽會?過分!

  虧她在綠能屋陪奶奶的那十天裡,還一直對將他一個人丟在家滿懷愧疚,且對他萬分想念,可萬萬沒料到他非但不寂寞,或許還很Happy!

  稍早她一離開機場就直奔公司,原想給他一個驚喜,孰料他人不在,朱秘書也不在,司機告訴她,他好幾天沒看見總經理了,昨天總經理僅用電話告知他今天去綠能屋接董事長和總公司的副董事長去機場。

  而請了一段長假的方嫂,今天才回來,也不知他去哪裡。

  她離開公司後,打了好幾通電話找他,可明明在機場時,他還和三位長輩通電話的,才隔一兩個鐘頭他又關機了,沒一個人知他身在何處……這頭牛,該不會是人間蒸發了吧!

  方嫂從樓梯下來,見她在吃水果玉米,笑瞇瞇的問:「夫人,這種玉米很甜很好吃吧?」

  「噢。對。」回神,見桌上擺了兩條啃光的玉米梗,她手中拿的玉米已啃了一半,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不知不覺中她竟已吃掉兩根半的玉米,可見她有多氣。

  「對了,少奶奶,你放在主臥房浴室裡的那雙絲襪有勾破,要丟嗎?」感念僱主讓她放長假,方嫂一回來就馬上盡責打掃。

  「絲、絲襪?」高詠春一臉不明所以。別說搬進這屋裡她從未穿過絲襪,她長到二十三歲,穿絲襪的次數亦屈指可數。

  方纔她進主臥房見他不在,放下包包就出來,沒進浴室去看,方嫂說浴室有一雙勾破的絲襪,那意思是……

  心中警鐘大響,那頭牛該不會……

  「噢,還有,你在床上掉了一隻耳環,我把它放在桌上了。」

  耳環……她在家從不戴耳環的!

  該死的鐵沙掌,難道真的和朱秘書……

  心口漲滿憤怒,可在方嫂面前她又不宜發作。也許方嫂也是婆婆的眼線,若她和鐵沙掌吵架的事傳到婆婆耳中,奶奶一定也會知道,她不想讓奶奶擔心。

  「方嫂,謝謝你,絲襪等會我自己丟。」她一定要保留「鐵證」才能質問他。

  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的同時,她的手機鈴聲突地響起,她一直想找外加想狠狠揍他的那個人,終於從某個星球打電話回來給她了——

  「他們已經搭機了……我人在家……什麼,你、你在醫院?」倏地彈坐起身,前一秒鐘想揍他的心情,隨著驚嚇起身的動作被甩到腦後,此刻,她的心懸掛著,「你怎麼了?為什麼人在醫院?很嚴重嗎?」

  那頭牛,若不是很嚴重,他絕不會進醫院的。

  心頭漲滿擔心,火速衝上樓拿了錢包,但看見梳妝台上陌生的一隻耳環,心不禁一沉。

  高詠春終究忍不住將腳步移向浴室。果然如方嫂所言,一雙被勾破的絲襪掛在浴缸邊,似囂張的告訴她——「我來過!」

  她知道那個「我」是誰,但前一刻的憤怒因聽到他住院頓轉為悶悶不悅,他住院的原因勝過她想質問他的心情。漠視那雙囂張的破絲襪,她要先趕到醫院看他。

  不知他究竟怎麼了?心,懸掛在半空中,令她侷促不安。


  到了醫院,發現他腳上裹了一大包,經他解釋她才知,原來某天晚餐沒接到他的電話,他就是在那天巡視工地時被一大落的磚塊砸傷腳,本以為沒事,只隨便擦了藥便回家休息,結果隔天腳腫了好大一包,神經大條的他還覺得它會自己消去,照常上班,直到中午痛到受不了才就醫,結果……就一直住院到現在。

  他說,因為不想讓三位長輩擔心,也不想讓她陪伴奶奶又掛心他,才沒告知實情。

  如果沒發生囂張的破絲襪事件,她一定會很感動也很不捨。

  可是,看過那雙破絲襪後,心中忐忑不安、胡思亂想的她的解讀自然不同,他不想讓她知道是因為她若知道他受傷一定會趕回來,那就一定會「打擾」到他和朱秘書的幽會。

  是她傻、是她笨,看到報紙註銷朱秘書進入他家,她還單純的以為他只是一個人待在家無聊,請朱秘書幫他帶消夜並且陪他聊天,或許還打情罵俏一番……

  是,他們的確有打情罵俏,不過不是在客廳,而是在床上,又是掉耳環又是勾破絲襪,打得頗激烈的嘛!

  「妮妮,你生氣了?」

  「我當然生氣!」縱使心頭火很旺,看到他坐在病床上,她的心仍不由得軟下來,想針對破絲襪事件質問他卻開不了口。

  因為來的路上,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對他說過她容許他去找別人,但那是因為一開始她認定是假結婚,並沒有把他當成真正的老公才會說那種話,但後來、後來她已經願意當他真正的妻子,他就該專心對待她,不可以和別的女人……搞七捻三!

  或許是他的腦袋直,以為她仍是一本初衷,容許他去找小三,好,是她之後沒再把話說清楚,這回,她可以原諒他,忍痛忍怒不追究。

  她從包包中掏出今天的報紙丟給他,佯裝發怒,不,她是真的怒了,「你自己看,看到這個我不生氣嗎?」

  鐵沙掌把報紙拿過來看,看到記者錯把朱秘書當他的秘婚妻,他為之氣結。

  「這是誰寫的?光看到朱秘書去家裡幫我拿東西,就說她是我老婆,我老婆明明是你,怎麼會是朱秘書呢?」他大為光火,「妮妮,幫我把手機拿過來,我打電話去報社要求他們道歉並更正。」

  「我不要,不需要特意去做這種事。」她把報紙給他看的用意,是要讓他知道她在意他和朱秘書之間的曖昧關係,至於誰是他的妻子,身份證的配偶欄已有明確答案,無須多此一舉的公開。

  有些事她不能大刺刺的說,說出來不僅彼此尷尬,而且倘若他認為自己沒錯,又或者表面認錯卻暗渡陳倉,那她該如何是好?狠踹他一腳,瀟灑離開?不,她做不到。

  別說奶奶正高興的飛往加拿大準備幫她張羅喜宴,現在要她離開他,她真的做不到,她的心和人都離不開他。

  她相信,這件事還可以溝通,只要她退一步,忍一忍,端出真心誠意,就算他真的是頭大笨牛,也該知道要珍惜。

  「你不要我……去向報社要求道歉和更正?」他苦思無解,反問她,「既然這樣,你在生什麼氣?」

  「我……」居然還給她裝傻!「我希望你行得正、坐得直,不要讓報社記者有機可乘。」

  她的一番話,讓他眉頭不禁緊蹙,「我鐵沙掌不管做任何事都是行得正、坐得直。」他堅定的表示。

  高詠春又氣又無奈。看來他真的把她當初說的話當真了,認為他和朱秘書搞外遇,是屬於行得正、坐得直那一類!

  溝通、溝通,高詠春你需要和他溝通!

  深吸一大口氣,但她快氣死了!不能對病人發脾氣,還得把像氣球般一直漲大的怒氣塞在肚裡,她快氣瘋了!他怎麼會聽不懂她話裡的含意?不,他一定懂,只是在裝傻!

  和他對視片刻,她直截了當說:「從今天起,我不希望朱秘書進出我們家。」這樣夠直白了吧!

  「為什麼?她不過是去家裡幫我拿東西。」他和朱秘書又沒什麼曖昧,只是普通的上司下屬的關係,她反應也太大了。

  高詠春聽了瞠目。她都把關鍵人物點出了,他還要繼續裝傻!「我每天在家裡進進出出,為什麼記者不寫我是你老婆?她『不過』是去家裡幫你拿東西,記者就認定她……」分明就是他們有做會讓人這樣理解的事!

  他定睛看著發怒的她,嘴角陡地上揚。

  「你笑什麼?」她都這麼生氣了,他還笑得出來。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整個人拉到床上,鎖在他懷裡。

  「鐵沙掌,你幹什麼?」她氣得管不了他是傷患,猛捶他。

  她捶得越用力他越高興,「在意就在意,我們是夫妻,你承認你吃醋、在意,這有什麼好難為情?你放心,我保證明天的報紙一定會註銷你才是我黃金鐵牛的正牌老婆。」

  「我……」話題怎又兜回原點?這個大笨牛,若不是裝傻,就是笨到聽不出她話中有話。她是要告訴他,倘若他和朱秘書沒有「偷情」,記者怎會認定對方?但他卻以為她在乎……

  厚,她被他氣到無力了,直接癱軟在他懷中氣死算了。

  「妮妮,你剛才說那些話的含意……」他陡地語氣低沉,神色凝重,一副認真思忖的模樣。

  她眼巴巴仰望他,以為他要面對錯誤,真心懺悔。

  「你說你常在家裡進出都沒有記者拍你,她不過這兩天去了幾趟家裡幫我拿東西,就被記者拍到……你該不會是以為那些記者是朱秘書特地叫去拍她的吧?」他搖頭,「朱秘書不會這麼做的,那是因為剛好這陣子有記者守在家門外,這是意外被拍到的。」

  暈,給她挪一張病床吧,她也需要靜躺一下。

  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沒想到這點他倒是和她心有靈犀。

  「你看!」他興致勃勃把筆記型電腦拿到兩人的面前。

  「看什麼?」要是再讓她看有關他的秘婚妻是朱秘書的電子報新聞,她一定當場打暈他!無精打采的瞥了一眼,見到熟悉的畫面,高詠春訝問:「幹麼點我的拍賣網?」

  「有人下標了。」

  她定睛細看,真的有人下標,而且要訂購一百頂手工水晶皇冠。「這個買家帳號我沒印象,第一次買就要一百頂……該不會是詐騙集團?」

  「不會的,那是……」他點到問與答,「人家說了是社區媽媽舞蹈班,而且是對方付錢給你,又不是要你付錢,怕什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買家沒看過成品,第一次就訂這麼大的量,會不會太信任我的手藝了?」總覺得怪!

  「那是因為你的手藝好,還有……」他自鳴得意,「我有幫妻運。」

  她啼笑皆非。他想說的只有這個吧!

  把心頭的不愉快拋到腦後,她希望他珍惜兩人的感情,同樣的,她也該珍惜,看他這麼介意她說的話,也就表示他有將她放在心上吧?好,從這一刻起,不管他過去犯了什麼錯,抽刀一劃,不去計較,從這一刻起,她會好好管住他,要他只認她是唯一的另一半。

  高詠春盯著螢幕,認真看著拍賣網有無其他人下標和詢問,突然,脖子一陣冰涼,她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一條閃亮亮的項鏈貼在她頸上——

  「妮妮,生日快樂。」他幫她把項鏈戴上。

  「生日?我的生日是……下星期三。」她驚喜地回頭看他。

  這頭牛居然記住她的生日,連奶奶那頭牛……不是,奶奶怎會是牛……厚,她太感動了,腦袋無法正常運作。

  總之,奶奶大概一心只想趕快飛去加拿大幫她籌備喜宴,完全忘了下星期三是她的生日,不過,不只奶奶,若他沒提,她自己也沒想起。

  「我知道,我只是想提前送你。」他從她身後環住她,「你不在的那幾天,我好想你,心想你生日快到了,我就提前買禮物,等你一回來就送你。」

  低眼看著閃到令她眼睛刺痛的項鏈,聽到他提到她不在的十天,感覺突然有點消退,她悶悶的想,這是表示他的「歉意」嗎?因為他和朱秘書在家幽會,因為良心不安,所以特地買這條項鏈假借禮物之名,提前送給她……

  不!不是說不要計較了嗎……她要往好處想。這是她的生日禮物,不管它包含著什麼意思,這就是她專屬的「生日禮物」,至少,他對她還有心,才會記住的她生日,至少,她是他光明正大的妻子……

  「怎麼不說話,不喜歡我提前送你禮物?」

  察覺自己的心情有點沉,她試著努力讓氣氛愉快些。「不是,我覺得這條項鏈有點眼熟,你該不會是從我的皮箱中偷拿一條出來送給我的吧?」

  鐵沙掌爽朗大笑,「原來你皮箱中有?早知道,我就去皮箱中拿就好了,不必請……」他突地頓住話語。他學聰明了,女人是善妒的,包括他眼前這位女士,在這個非常時期,他絕對不能再提朱秘書。因為他腳傷,這條項鏈是幾天前他請朱秘書幫忙買的。

  「不必什麼,為什麼不說了?」她斜睨他。

  「我是說,不必花大錢去買。」他隨口說了一句搪塞。

  她光看也知這條項鏈所費不菲,但和他鬥嘴豈能輸,「其實這個……只要有材料,我也能做得出來。」瞎掰無罪,嘴上贏他最重要。

  「真的?需要什麼材料你開出清單,我馬上請人去買,我出錢你出力,我們來合開精品店,一定會賺大錢!」他一副認真無比的模樣,真的嚇住她了。

  「我、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幹麼認真……」

  「我說真的!我出錢,你來當精品店老闆娘,這樣你就不用一天到晚跑給警察追。」原本他想她什麼都不用做,在家當賢妻就好,不過這樣她可能會太無聊,她好像對做這小飾品有興趣,不如在背後支持她,再說開精品店可以請店員顧店,她愛去不去都行。

  「可是,仿冒人家的貨品會吃官司的。」她拉著胸前的項鏈,一副為難樣。

  見她難得傻氣的模樣,他陡地笑出聲,「我什麼時候叫你仿冒人家的東西,既然要開精品店,就順勢推出自己的品牌。創立品牌,當然要有自己的風格,就算材料一樣,也可以創作出不同風格的物品。」

  當總經理就了不起呀,居然在她這個手工飾品達人面前說得頭頭是道,不過,她真的有輸給他的感覺,連感情上都被硬生生擺了一道。

  氣得捶了他一下,他作勢躲她,身子一移,她發現他身後有個小盒子——

  「枕頭後怎麼會有個盒子?」

  她伸手欲取,他一看卻迅速地用枕頭壓住它,愀然變色。

  「這沒什麼。妮妮,我好渴,幫我倒水好嗎?」

  他笑得勉強,明眼人都看出來他神色怪異,但既然他不想說,也明顯不讓她碰那盒子,那她也就不追問。

  是要給朱秘書的吧?否則沒必要對她遮遮掩掩的……算了,她會把那小盒子歸類於她不願再計較的「之前」,現下她該學會的是對「之前」的人事物視若無睹,對他和她,都好。

  「沒水了,我去倒水。」她笑,帶著一絲苦澀。她畢竟不是聖人,此刻需要一個人靜一下。

  看著合上的房門,鐵沙掌拿出盒子,盯著它,想起裡面的卡片上頭寫的文字,本因她的到來和吃醋而欣喜不已的心情,此刻全被妒火所吞噬。他內心五味雜陳,憤憤地將其實是某人送他老婆的小盒子又塞進枕頭下,用力地深呼吸,他,也需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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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6:52
第十章

  鐵沙掌出院後,愛情本該因小別而增溫的夫妻倆,卻各自因心結未解,相敬如賓。

  高詠春以趕工製作手工皇冠為由,三天來都窩在書房不曾進入主臥房,而他以為她察覺「小盒子」的秘密生他的氣,他心頭吃送她小盒子的傢伙的醋,卻因不想讓她知道這東西和那個人的存在而有怒不能說,導致自己也悶悶不樂。

  「課長,麻煩請你妻子向『黛安娜的純手工飾品』的賣家說,社區舞蹈表演日期要延後,請她慢慢做,不用連夜趕工。」站在主臥房的陽台,鐵沙掌板著臉和公司黃課長通話中。

  他一心想著要有幫妻運,讓她的網拍生意蒸蒸日上,遂請黃課長讓他妻子去下標一百頂水晶皇冠,未料,現在她整日以此為由,不和他回房睡覺。

  「那,總經理,請問要延多久?」

  「一百天好了。」一天做一頂,時間應該很充裕。

  「一百天?」

  「不,半年。」他改口,這樣她更有時間陪他。

  「半、半年?」

  「懷疑呀!」

  「沒、沒有,我馬上請我老婆上網去留言。」

  掛了電話,他心情還是很悶,回頭怒瞪著矮几上的小盒子,心頭一把火瞬間狂燃,恨不得放火把它燒了!

  在她從綠能屋回來的前一天,朱秘書到家裡幫他拿換洗衣物,剛好遇上快遞送來這個小盒子,收件人是「高妮妮」,她不在,朱秘書當然拿給他。

  他在病房內打開盒子一看,裡頭有個蝴蝶形狀的紅寶石別針,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寫了幾行充滿愛意的字眼,最後的署名是「在台灣某處的我」。

  「孬種,有種就把名字寫出來。」當時他在病房內瞪著卡片咆哮,一副想和卡片單挑的火爆樣。

  他請人去查,發現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全是鬼扯一通,那是一間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子,房子主人的姓氏和寄件人壓根不同。

  他光用膝蓋想也知,這是她前男友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因為前一天他才托朱秘書買她的生日禮物,隔天他就送來這小包裹。

  是想和他較勁嗎?哼,一個小別針也想和他比!

  但,會不會她早已知道她的前男友有送包裹給她?那個不敢寫上真名的孬種,寫著「在台灣某處的我」,不就代表他已回國,說不定也和她通過電話……

  低首思忖片刻,他恍然大悟。對,沒錯,他們可能已通過電話,所以她知道快遞有送來她的生日禮物,她卻沒有收到,懷疑他將它藏了起來,才會對他說:「我希望你行得正、坐得直。」表面上是在說朱秘書的事,實則暗喻他偷藏她的禮物,所以當她看到他藏在枕頭後的小盒子卻不歸還她,自此和他嘔氣到現在,寧願窩在書房也不回主臥房。

  盯著小盒子,他恨不得將它吞了一了百了,要他將這禮物捧到她面前「歸還」給她,就活像將她送到她前男友面前一樣,不如殺了他比較快!

  但,這樣會不會顯得他很沒風度?不過就是一個小別針而已……

  該死,他做不到有風度!鐵沙掌氣得渾身冒火。不行,他需要冷靜,想想該怎麼處理它。

  大方的送還給她?或是把它丟了?二選一。

  這題有點難,等他沖一個鐘頭的冷水澡出來,心緒冷靜再做決定。


  「沙掌,鐵沙掌……」高詠春走進主臥房,視線所及未有他的身影,輕喚他兩聲,聽見浴室有水聲,猜想他可能在洗澡。「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在洗澡?」

  方纔買家留言告訴她,取貨日期延後,恍若當頭棒喝,她突地驚覺自己渾渾噩噩過了三天。三天來,她以趕工製作水晶皇冠為由,不願回主臥房,不願面對背叛她的床,不願和他有太親暱的接觸……

  她知道縱使自己的理智願意原諒他,但是心結未解,說原諒、不追究,都是徒然。

  聽方嫂說他還沒吃晚餐,她便忙不迭過來看他怎麼了,他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吃東西這件事,不吃晚餐可是件大事,令她擔心不已。

  視線停駐在白色床上,想起耳環和破絲襪,偌大的床彷彿就寫著「背叛」兩個大字,她,心口一窒,險些喘不過氣來,轉過身用力呼吸,忽地看見矮几上有個小盒子,盒上是藍色條紋樣,她想起他藏在醫院病床的枕頭下,那個小盒子好像也是這個圖樣。

  走近一瞧,盒子上頭貼了張紙條,在好奇心驅使下,她低頭細看,赫然發現收件人是「高妮妮」——是要給她的?

  寫寄件人的地方早被撕下,打開一看,裡頭有一張卡片和一個小別針。

  既然收件人是她,那她就堂而皇之打開卡片看嘍。

  卡片上的幾行字,每行都有「愛」,俗氣卻很容易明瞭,寫這張卡片的人時時刻刻都在愛著她,最後的署名「在台灣某處的我」,令她忍俊不禁。

  這個人,什麼時候也跟人家搞起文藝來了,還「在台灣某處的我」咧,明明就在家!

  她篤定這張卡片和禮物是鐵沙掌要送給她的,因為,也只有他會稱她為「高妮妮」。

  可是,他要送禮物給她,直接拿給她不就得了,幹麼用寄的?

  高詠春想了想。喔!她猜這大概是生日禮物的「前菜」,可能他想給她驚喜,所以不直接給她,改用寄的,心想她收到一定會喜出望外,然後等到她生日那天再端出「主菜」,也就是閃亮亮的那條項鏈。

  可某人是頭大笨牛算錯了她回來的日子,也許這前菜提前寄到,驚喜計劃失敗,一時讓他亂了手腳,不擅長搞驚喜的他,索性直接把「主菜」端出,讓她吃個飽。

  拿起小別針,她不禁莞爾。難怪那天他死藏著不讓她看,大概怕讓她知道他搞砸了驚喜計劃會笑他……

  她會笑他?當然會,不過是很甜蜜、很甜蜜的笑糗他。

  摸著別針,甜笑之餘,心頭有著歉疚。那天她還以為小盒子裝的是要給朱秘書的禮物,所以他才緊張的不讓她看……原來,是她多慮了!

  「妮妮……」

  沖完冷水澡出來,見到她在房裡,上身赤裸只在腰部裹著一條浴巾的鐵沙掌,欣喜的上前想擁抱她,孰料她一轉身,見她手上拿著小別針,他體內剛點燃的熱情瞬間冷卻。

  見他赤裸,她驚呼了聲,害羞地眼睫半掩。

  「你,看到了?」盯著別針,他多此一舉的問。

  「噢,我來找你吃晚餐,看到那個盒子就……」

  「你喜歡哪一個?」他面無表情的問。

  沖了冷水澡後,他已決定把別針拿給她,告訴她是誰送的,由她決定要不要收下,她若收下,他也不怪她,不過是個別針有什麼了不起。可一出浴室卻見別針已在她手中,心頭一團妒火迅速燃起。

  「蛤?」

  「我送給你的項鏈和這個別針,你喜歡哪一個?」他面色凝重的問。

  高詠春偷覷他的表情,心裡不解又好笑。幹麼板著臉,是怕她笑他,所以先擺臉色以杜絕任何一絲譏笑?大塊頭的心怎會那麼脆弱!

  「我喜歡這個。」嘴角掛著微笑,她把拿著別針的手舉高。

  難得他有心想為她製造驚喜,雖然計劃失敗,但她仍很高興他為她費心思。

  他面色一沉,心跟著沉甸甸的,「所以……你也比較喜歡送別針給你的人?」

  她細眉微蹙。這教她如何回答?不都是他送的?不,讓她想一想,送別針給她的「他」,有為她製造驚喜的小心思;送閃亮亮貴重項鏈給她的「他」,有一顆超超超超愛她的心……

  照理說,她應該選送「主菜」的他,但又怕他以為她愛貴重禮物,可若她說她愛送「前菜」的他,又好像是刻意為了排除貴重禮物而選……

  選前菜還是主菜,當場令她陷入兩難。

  見她久久不答,他的心更沉了,沉入深不到底的萬丈深淵。

  她沒在第一時間篤定的選擇他,那就代表她還愛著前男友。

  「你,很愛他?」他拿起卡片追問。她不答不選,不一定是代表她愛他和愛她前男友一樣多,也許只是考慮某些因素,例如不想傷她奶奶的心,遂難將真實的答案說出口。

  高詠春疑惑的直瞅著他。他今天是怎麼了,幹麼和她玩拐彎抹角的遊戲?玩小遊戲是可以增加夫妻情趣,但也要開開心心,幹麼板著臉!

  「點頭或搖頭。」

  他一下指令,她立即反射性的點頭,低眼羞笑,再度抬眼看他,卻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大笑和擁抱,只見他怒沉著一張臉,丟下卡片,悻悻然離去。

  一時反應不過來的她,當場錯愕怔愣。他幹麼那麼生氣?難道她選擇送卡片和別針給她的他,選錯了?他希望她選送項鏈給她的他?就算這樣,好好說嘛,幹麼生這麼大的氣?

  愣愣地佇立原地,盯著別針,高詠春一臉不明所以。她選了這個別針,怎麼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昨晚鐵沙掌一整晚都沒回家,手機也一直關機,今早問過司機,確定他有去上班,高詠春安心多了,至少代表他人是平安的。

  但他的手機依舊關機。她等了一天,下班時間已過,他人卻還未回來,不願透過朱秘書聯繫他,她決定親自前往公司找他,問明他生氣的原因,若他較希望她選送項鏈給她的他,好吧,她會立即無條件更改。

  誰教她愛他,包容他,屬於她愛他的範圍之內。

  來到公司,該下班的都已下班了,托之前他堅持登報為她正名的好處,現在公司泰半的人都認得她,守衛更是有禮的幫她按了電梯,她順利的進入了總經理辦公室,也順利的看到……一雙囂張的絲襪,在他的休息室床上。

  昨晚,他應該是睡在這裡,並且,不是一個人……

  心像自由落體般急速往下墜,她不知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讓他生她的氣,且選擇用這種方式對待她?

  也許她沒錯,只是他不願和她共度一輩子,先前是她自己說兩人只是假結婚,這種婚姻無壓力,他樂得配合,但現在,雙方長輩認真在籌備喜宴,也許、也許他覺得有壓力,所以刻意莫名發脾氣,要她主動疏遠他,除了這原因,她想不出其他了。

  「你怎麼來了?」一個聲音自她身後響起,很不客氣的質問。

  回頭一看,如她所料,無善意的聲音正是絲襪的主人。

  「我出現在這裡,不是理所當然?」直視著對她懷有敵意的女人,她老實不客氣的提出疑問,「還有,一個秘書怎可以稱總經理夫人為『你』?」

  「很抱歉,因為我還不習慣『你』的存在。」朱欣蕊撇嘴回應,明顯不屑眼前之人。

  她跟在總經理身邊照顧他一年多,為的就是總經理夫人寶座,突然有人空降搶走她原本有機會坐上的寶座,教她如何接受,情何以堪!況且,這個女人還是個什麼都幫不了他的黃毛丫頭!

  瞥向擱在床上的破絲襪,朱欣蕊得意的竊笑。她故意不提,讓高詠春自個兒去無限揣想。

  「我上來幫總經理拿件外套。」她故意推開她,以女主人姿態打開衣櫃取出外套,「我們要去吃飯,總經理已先去開車,他會在大樓外等我,你要一起去嗎?」

  她想,現在他們夫妻倆在嘔氣,照常理推斷,她應該不會去的。

  「我跟你一起下去。」說完,高詠春轉頭就走。

  朱欣蕊倍感錯愕,但畢竟在社會上打滾多年,馬上反應過來,急步跟上。她對自己的計劃很有信心,雖稱不上完美,但已足以分割一對感情基礎薄弱的夫妻。

  這個小丫頭想和她鬥,多吃幾年飯再來吧!


  出了公司大樓門外,高詠春果然看見鐵沙掌的車停在外頭,他坐在後座,車窗降下,低頭不知在想什麼,見到她,他突然精神為之一振,但卻立即撇過臉去。

  朱欣蕊搶在她前頭當好人,「總經理,我上樓拿外套碰巧遇見總經理夫人,她說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

  他看她一眼,默不作聲。

  漠視「好人」的存在,這時候她哪有心情吃飯,她只是想來問清楚他究竟在生什麼氣。

  「我有話想問你。」她直視著他,他看起來真的很不快樂。

  鐵沙掌直視前方的目光緩緩移向她,沉聲問:「昨晚你去哪?」

  高詠春怔愣了下。是她要問他問題,怎麼變成他在發問?而且,該問這句話的人是她才對,她都沒問他了,他還好意思質問她!

  「我跟朋友出去了一下。」但她很自然的回答。夫妻多溝通是好事,況且這也沒什麼好不能說的,她又不是像他和別的女人窩在休息室……

  瞥了朱秘書一眼,她心酸的想,他是刻意的,他知道她在意面前這個女人和他的關係,所以只要他和她鬧不愉快,他就會找上朱秘書,他痛快,她心痛。

  「男的,女的?」

  「女的。」她毫不假思索的回道。

  昨晚她在家等到九點,打了十多通電話給他,但他手機關機聯絡不上,她在家坐立難安,想找他,卻又茫然無頭緒,可又怕他覺得她太黏人,連讓他獨自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空氣的機會都不給,不論找或不找都難為,恰巧小可打電話找她,說她又被警察盯上,沒擺攤很無聊,找她一起吃消夜。

  她想,去赴小可的約也好,各自冷靜,隔天再坐下來長談或許比較好。

  「朱秘書,走吧!」鐵沙掌冷瞪著她,眼底蓄著一抹受傷。她騙他,明明照片上不是那樣。

  朱欣蕊得意的瞥了一臉錯愕的她一眼,驕傲地扭腰擺臀的步向駕駛座。

  「鐵沙掌,你下來,我有話要問你。」高詠春不敢置信。她還在和他說話,他居然要走!

  「我問你,你有沒有……愛過我?」鐵沙掌心死,但仍做垂死的掙扎,執意想問清楚。

  「蛤?」她一臉疑惑。他怎麼都沒照規矩來,明明說了是她要問問題,他卻一直插隊發問,還突然問她愛不愛他?

  高詠春的遲疑卻讓他解讀為她從沒愛過他,心痛到已經沒有感覺,他面無表情的喃喃道:「不用回答了。我要和朱秘書去吃晚餐,只訂了雙人座。」

  她聽到他對朱秘書下達開車指令,下一秒鐘,在她回神之前,車子迅速開走,消失在她眼前的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和迅雷不及掩耳的車速一樣,迫不及待離開有她在的地方。

  全身的力氣恍若被瞬間抽光,她腳下踉蹌了下,內心已萬念俱灰,卻仍咬牙撐住。

  同樣的情形再度上演,他第二度拋妻揚長而去,第一次他急著就醫情有可原,這一回他急著和情人共度雙人晚餐,就這樣拋下一心想和他溝通的她!

  上一回,她端著兩杯咖啡呆杵路邊,這回兩手空空如也,或許,是到了她該揮揮衣袖,不帶走任何一絲情感,徹底離開他的世界的時候了。


  穿著「吊嘎」的鐵沙掌,大刺刺坐在庭院的花圃中,手中的電動雕刻刀沒停歇地運作著。

  昨晚他並未和朱秘書去吃晚餐。他的妻子愛的不是他,他明明從收到的照片上看見前一晚她和前男友在路邊攤吃消夜,而她卻對他說謊,更連騙他說愛他都不願意,在憤怒和心寒兩種情緒煎熬之下,鬼才有食慾去吃晚餐。

  讓朱秘書在餐廳下車後,他一個人開車到工地陪趕夜工的工人挑燈夜戰,一整晚如行屍走肉般扛了近百包水泥,他想耗盡體力,不讓自己有多一分力氣陷入她愛的是別人的憂愁漩渦中。

  昨晚,他不想聽她多說一句話。因為既然她對前男友念念不忘,那就走吧,多說無益不是嗎?

  天亮回到家,如他所料,她已經跟前男友走了。累極的他想睡卻睡不著,灌了三瓶威士忌,想讓自己醉到不省人事,無奈他是海量,有醉意,腦袋卻還清醒著,心,依舊揪成一團,痛著。

  她留下已簽名的離婚協議書,還有「定情石」和一封信,信中寫道——我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叫做高妮妮,而我的名字是高詠春。

  這女人真好笑,他的身份證配偶欄上寫的就是「高詠春」,離婚協議書上簽的也是「高詠春」,她竟拿名字當離婚的借口……

  想走就走,何必找借口?他又沒硬要留下她。

  電動雕刻刀不知第幾回劃傷了手,他低咒一聲,不是因為手痛,是咒那該死的「在台灣某處的我」。他發誓,不管那傢伙躲在哪裡他都一定會找到他,先狠揍他幾拳,再警告他,若敢讓他的妮妮流一滴淚,他一定會打爆他的頭,讓他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手再度被劃了一刀。這該死的愛心形狀,怎麼刻都刻不完美,是因為他的手在發抖,還是因為情已逝,才連個愛心形狀都刻不全!

  也是,他大概真的醉了,明明她已離開,離婚協議書都已簽名,他還將她提及的爛借口掛在心上,執意要另外刻一顆定情石,刻上「鐵沙掌」和「高詠春」,再刻一個愛心形狀框住兩人的名字……

  無奈,他醉到連握著雕刻刀的手都在顫抖,一堆黑色石頭上全被他刻上歪七扭八的愛心。罷了!丟了雕刻刀,他沮喪的躺在花園的草皮上。

  就算他刻了一個很完美的愛心形狀將兩人名字框在裡頭,又如何?她也不會因此回到他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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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7:05
  昨晚他問她「你有沒有愛過我」,她在信中寫道——第一次見面時,我已經給了你答案。呵,哪來的答案,他印象中兩人前幾回見面總是沒好氣的互損對方,再者,誰會在第一次見面就告訴對方「我愛你」或「我不愛你」?

  但明知極可能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他還是不斷地在腦海中搜尋記憶,他們第一次見面,她被警察追把皮箱丟在他的跑車,他們為了皮箱是不是她的起爭執……

  反覆這段記憶,她的皮箱、警察大人,到他的跑車,沒一樣和她愛不愛他有關聯……不,有,他說她的皮箱是「廢棄物」,難道對她而言,他是她愛情裡的「廢棄物」?

  高妮妮,你何苦這樣傷我……

  整個人呈大字躺在草皮上,頹喪之餘,他希望自己乾脆就這樣睡著永遠不要醒來,當滋養花草樹木的「肉泥」,至少比「廢棄物」來得有意義且強多了!

  或許是花草樹木嫌他當春泥太過營養,無法接收這份大禮,趁他還沒成為肉泥之前,忙不迭用念力助他想起一段話——

  ……裡面全是項鏈、戒指、耳環之類的小飾品,箱子打開左邊掛的第一條項鏈的鏈墜是英文字母……

  「我愛你。」他大叫,倏地瞠目彈坐起身,確定記憶中有這一段,他狂喜地躍起身,大吼大叫,跪在草地上,他兩手高舉,樂極地仰天大笑,「妮妮她愛我,她愛過我!」

  情緒亢奮,重拾雕刻刀,在石頭上刻了一個完美的愛心形狀,再將兩人的名字填上。只要她愛他,他就有信心自己絕對能打敗那個不敢署名的傢伙,把妮妮搶回來,只要她愛他……

  「高妮妮……啊!鐵沙掌,你真是大笨牛,幹麼刻高妮妮,她不是說她是高詠春不是高妮妮嗎?」他對著刻上「高妮妮」名字的石頭罵自己,突然間,似乎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說她是高詠春不是高妮妮,對,她不是高妮妮,她是高詠春,不是高妮妮,不是高妮妮……

  低首沉思。他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她在和他「認親」之前,壓根不知自己小時候的名字是他取的,也從不知自己還有「高妮妮」這個名字,連她都不知道,她的前男友怎麼會知道?就算事後她的前男友知道她還有個乳名,照常理,若寄生日禮物,應該也是寄給高詠春,不會是高妮妮……

  所以,那個別針有可能不是她的前男友寄的,那會是誰?

  高妮妮這個名字,沒幾個人知道,不,她的朋友應該沒幾人知道,而他的朋友或下屬或工地的工人,都以為她叫做高妮妮……

  當初那個包裹是朱秘書拿給他的,朱秘書……她也認為他的妻子就叫高妮妮。

  他不願去懷疑,但,任何會破壞他和妮妮感情的人,他絕不輕饒!

  丟掉手中的石頭,他再取來一顆。高詠春是吧,沒問題,要幾百顆鐵沙掌和高詠春的定情石,都難不倒他,OK的啦!


  坐在梳妝台前,高詠春木然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愛戴耳環的她,卻下意識地將一隻夾式的耳環戴上,只戴單邊,另一隻孤單地躺在梳妝台上,因她想起之前擺攤賣飾品對客人說過的話——

  小姐,戴上這對鑲著水鑽的翅膀耳環,它會帶你飛到真命天子身邊,也會吸引真命天子注意你。不過,如果你不想那麼早就遇到真命天子,只要戴一邊就好,你可以先去認識別的男生,但你的真命天子會乖乖等你會合,不會偷跑……

  嗤笑,明知這是她對客人說的鬼話,自己居然信以為真。

  她離家出走已經第三天了……不,其實也不算離家,她只是從台北的家,跑到南部的家。對,她很沒用,明明決定要離開他,卻跑來窩在綠能屋。

  一來,是住綠能屋可以省房租;二來,或許她以為兩人還有一點點「在一起」的可能,雖然離家那晚她生氣又心寒,很瀟灑地將離婚協議書給簽了,但第二天在綠能屋醒來,她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太衝動。

  她都能包容破絲襪事件,為什麼不能包容他們去吃晚餐?

  雙人座又如何,他和朱秘書兩人當然是訂雙人座,是她自己後來突然跑去的不是嗎?

  對著鏡中的自己重重歎了聲,「高詠春,你可以再沒骨氣一點。」她不敢找小可,因小可若知情,一定會這麼罵她!

  只是她不懂,她跟小可去吃消夜,他幹麼氣呼呼地,會不會是他以為她又要跟小可去擺攤,所以……

  算了,想那些都沒用,他擺明選擇朱秘書不要她,也是,她什麼都幫不了他,連縫個扣子都搶輸朱秘書,她高詠春還真是多餘之人。

  也是,她本來就和他不同路,是她硬生生闖進他的車內、闖進他的婚姻,若她沒突然殺進來攪局,也許,也許他和朱秘書已修成正果。

  那,她還死賴在綠能屋做啥?

  前天晚上睡覺前,她「寬容」的想,如果他隔天親自來向她磕頭道歉,或許她會考慮不離婚,但他沒來;昨晚睡覺前,她退一步,心想只要今天他來找她,若他有一點點誠意,她會願意不離婚外加原諒他,前提是他得保證不再讓破絲襪事件上演。

  但……唉,這會他說不定快活地慶祝恢復自由,哪會想到她在這眼巴巴盼著他來?

  是說,他好像也不知她在這兒就是。

  要不要打電話告訴他一聲?不行,她最後一丁點骨氣要保留住,萬一他說他已在協議書上簽了名,要她馬上滾出綠能屋,那她高詠春不就成了一個大笑話?

  不,是他會變成別人的笑柄,若他不來道歉,他的喜宴上就沒有新娘子,鐵家的臉就丟大了……等等,若他帶朱秘書回加拿大,那他一樣有新娘子!

  氣死她了,為什麼任何事總是他贏,她輸?

  愛情他贏了、面子他也贏,所有好處都由他一手撈,手大了不起呀!

  真氣人,不想他了,她還是想想早餐吃什麼填飽肚子比較實際,如果可以,給她來盤炭烤牛掌吧,把他的巨掌吃了,看他還能用什麼來撈好處!

  現實上,當然沒有牛掌可吃。昨天阿福伯送了一袋雞蛋給她,打算煮雞蛋粥當早餐的高詠春進廚房前先去打開大門,可門一開,她卻陡地被屋外多出來的一堆東西嚇得往後彈三步。

  誰在惡作劇!

  門口處怎會有用黑色小石頭串起的一大片門簾,該不會是村裡的小鬼們以為沒人住在這兒,又跑來惡作劇?高詠春定睛細看,門簾做得有模有樣,不像惡作劇,黑色石頭上似乎有刻字……

  戰戰兢兢往前走兩步,隔著紗門一看,石頭上刻有「鐵沙掌」和「高詠春」,兩人的名字用愛心框起——看到這,她當然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一顆顆刻著名字的石頭打洞串起,大略看了下,少說有百來顆石頭,若非有心有毅力,一般人是制不成這片黑石門簾的。

  心,當場軟了下來,前一刻想吃牛掌的念頭已消失無蹤,此刻的她內心盈滿感動。他願意如此大費周章的做這個,代表他還是希望能挽回兩人的婚姻。

  推門,她在心中默想,若她踏出大門,他立刻屈膝跪在她面前認錯,她就考慮讓他去煮雞蛋粥,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她兩腳已踏出大門,卻沒看見他,倒是庭院中央擺了一堆……梅子綠茶。走上前一看,她又被嚇了一大跳,那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身子周圍擺滿梅子綠茶——

  「鐵沙掌——」他好像睡著了。

  聽到她的聲音,躺在草地上的鐵沙掌揉揉惺忪睡眼,見她佇立在眼前,倏地坐起身,「妮妮,不,詠春,你醒了。」

  「你……你到底在幹麼?」細眉微蹙。現在是早上六點多,他很明顯在此睡了一會!她瞠目驚問:「你該不會……昨晚就睡這裡吧?」如果真是這樣,怎麼一整晚她都沒察覺外頭有人?

  他不發一語,目光帶著歉意直盯著她,陡地起身跳出梅子綠茶圍成的框框,毫無預警地屈膝跪在她面前,又再度把她嚇一跳。

  「鐵、鐵沙掌,你這是做什麼?」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雖然她想過一百次要他跪在她面前向她道歉,但他真的做出此舉,倒讓她一時間慌得不知所措。

  想歸想,但她深知他這個特大號的男子漢,絕不可能屈膝求和,能聽到他誠心道歉,大概已是他個人原則的極限,但他現在卻……

  「詠春,對不起,我、我誤會你了,請你原諒我!」鐵沙掌拉著她的手,面露愧疚。

  「誤會?」她一臉莫名其妙。他不是為了他和朱秘書的事來道歉的嗎?怎麼扯到誤會上頭?

  還有,為什麼這個人明明是跪著,卻還是令人覺得高大威猛?呃,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沙掌,你的手怎麼了?」她看到他的左手傷痕纍纍。

  「那不重要……」

  「什麼不重要!」她激動的喊,「我老公的手掌受傷怎會不重要?這是能帶給我幸福的大手——」

  驚訝地頓住話語,美目圓瞠。她還沒刁難他、還沒說要原諒他,幹麼急著招認自己在乎他?迎上他眼底的笑意,不禁氣餒輕歎,她又再一次輸了!


  看著屋外用梅子綠茶罐排成的英文字母「I」、「U」,還有兩個英文字母中間的愛心,高詠春感動得又哭又笑。

  他說,他大概是凌晨三點來的,怕車子引擎聲吵醒她,他把車子停在遠遠的地方,將梅子綠茶一箱一箱扛在肩上步行進來,來回了幾趟。

  連著兩天趕工刻石頭外加處理一些事,再排好了「我愛你」,沒時間多闔眼的他,累得躺在I字裡睡著了。

  聽得她又感動又心疼,甜蜜的責問他為什麼不進屋裡睡,要不,涼亭下也有椅子可以坐著睡。他說,他躺在那裡反省過錯,並且誠心誠意獻上真我。

  這人,明明就是累到睡著,還硬編出一堆讓人感動掉淚的理由!

  不過,她的確能感受到他的誠心誠意,光是門外吊的大片石頭門簾,便足以見真心。

  她問他為何知她在這裡?他說,用膝蓋想也知這裡是最可能的藏身處,於是他故意打電話給阿福伯問說:「我老婆突然想到鄉下住幾天,她手機好像沒電了,不知她到了沒?」一通電話,便成功掌握她的行蹤。

  她只能說,自己真沒骨氣,哪兒不窩窩這兒,他當然馬上就能找到她。

  「詠春,雞蛋粥好了,我幫你吹涼,馬上就可以吃了。」他從廚房端著兩碗雞蛋粥出來,將它們放在客廳桌上,彎身對著其中一碗猛吹氣。

  偷偷拭去眼角的歡喜淚水,她帶笑走向他,「我還不餓,不用這樣。」她說要煮粥當早餐,他不顧自己手傷搶著要煮,說是要贖罪。

  既然他這麼誠心誠意,她就成全他,他煮粥,她在一旁聽他把整個誤會說了一遍,未了,知道他用梅子綠茶排成「我愛你」,她特地先走出廚房,站在客廳倚門欣賞。

  「你還不餓?」他挺直背脊。

  她一個點頭動作後,整個人馬上被他拉坐在他大腿上,氤氳情慾的黑眸近在咫尺,灼熱的男性氣息噴拂在她臉上,熱唇貼上她的小嘴前。

  他嗓音低沉道:「我餓了。」

  緊抱她,接著真真實實地擁吻她,連日來雕刻的疲憊和手上的傷痕,在這一刻全得到了慰借。

  熱吻暫歇,她全身力氣恍若被他吸光光,螓首輕貼在他胸膛,美目迷濛的望著他,纖纖玉指拂弄他下顎扎刺的短鬚。

  「鐵沙掌,你是頭大笨牛!」他居然誤會她和前男友藕斷絲連、暗渡陳倉。

  原來那個裝別針的小盒子,是朱秘書設的局,讓他以為是她前男友寄給她的生日禮物,引爆兩人之間一連串的誤會。

  而朱秘書怎麼會知道這些內幕?

  原因就是先前他腳受傷,朱秘書幫他買晚餐回去,順口問他怎會突然冒出一個空降老婆?

  他便告訴朱秘書兩家是世交,某天見面就一見鍾情,但因為他太在意她的前男友,遂向朱秘書請教——女人婚後若還繼續和前男友保持聯絡,那是什麼心態?

  朱秘書逮著機會,借題發揮,一方面讓他誤以為她和前男友仍舊情綿綿,另一方面故意在主臥房和辦公室的休息室放曖昧之物——也就是令她嘔到想吃炭烤牛掌的囂張破絲襪。

  於是,他懷疑她不貞,她懷疑他不忠,兩人將彼此的不貞不忠壓抑在內心,卻也不問個清楚,反而都拐彎抹角的求證,自然弄不清楚,最後各自懷著痛恨傷心遠離對方,默默垂淚獨自舔舐傷口。

  還好他不是真的太笨,想到她的前男友不可能叫她高妮妮,他又很細心,發現梳妝台上有個珍珠耳環,他想了想,她從未戴過珍珠耳環,那也不是她的Style,納悶之餘問了方嫂,才知道主臥房日前多了兩樣奇怪之物……

  越想他越覺得事有蹊蹺,私底下派人查出蛛絲馬跡,他當面質問朱秘書這兩件事,朱秘書知他已查出破綻,當場承認她做了那些事,並且向他告白,說她是因為愛他才會做出那些事。

  在朱秘書親口承認離間他們倆的感情,他當下立即解除她的職務,並且告訴她耍這種小手段得到的愛情不會長久,即使他身邊沒有妮妮,也不會選擇她,且他一直當她是秘書而不是妻子,這點,他很確定。

  知道鐵沙掌對她完全沒感情,朱秘書羞愧之餘黯然離去。

  至於小可,那還真是另一個大烏龍,朱秘書真以為她有個前男友,遂請徵信社跟蹤她,心想總有一天會拍到她和前男友親密的照片。剛好那晚小可約她吃消夜,姐妹倆好些時日沒見,摟腰搭肩樣樣來,小可一頭短髮且長得高高瘦瘦,從背後看來還真的有點像男的……朱秘書高興的把照片拿給他看,讓他誤會更深。

  所以,他以為她說和女的一起出門是刻意騙他,才會又生氣又心寒,二度拋妻揚長離去。

  「對,我是。」鐵沙掌正色點頭。她要罵他一千遍、一萬遍,他都虛心接受。「你這麼愛我,我還懷疑你,我真是一頭大笨牛!」

  「我這麼愛你?」她笑睨他,「你哪來的自信!」

  低眼,他伸出大手,黑眸帶笑,「我的手,能帶給你幸福。」

  厚實大掌從她臉龐緩緩往下游移,拂過細白頸項,朝她胸前衣領間探入——

  高詠春驚呼了聲,「我說你的手能帶給我幸福,並不是指……」幹麼想歪,她指的是他的手光是環抱住她,就能帶給她幸福的感覺。

  他一手覆在她胸前輕揉,另一手用力勾住她的腰,讓她整個身子緊貼著他,嘴角微勾,他壞壞一笑。

  「那些只會把幸福掛在嘴邊,口口聲聲說幸福是難以言喻的人,說穿了他們的個性就是光說不練,」他挑眉,「我不同,我會採取實際行動,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幸福。」

  高詠春羞窘的臉泛紅,「不、不用,我知道,真的,我知道。而且,阿福伯和一些歐巴桑常常會突然跑來……」

  「沒關係,把門鎖上就好,今天,誰都不能來打擾我們!」他還真是行動派,話才出口,下一秒鐘門已被關上,一眨眼,她又落入他懷中。

  「雞蛋粥還沒吃……」

  「還太燙,涼了再吃。」

  「屋外那些梅子綠茶曬太陽會……」會壞掉!

  她話還沒說完,他就用唇緊緊封住她的嘴,抱著她進入房內,迫不及待想讓她感受他帶給她的幸福有多深、多濃,多威猛。

  總之,今天一整天,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不,是沉浸在能帶給她幸福的巨掌中——

  高詠春的幸福,掌握在他鐵沙掌的手中,不只是今天、明天、後天,一輩子都是!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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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7:22

尾聲

  「鐵沙掌,為什麼這裡會有一雙勾破的絲襪?」站在新房的浴室內,高詠春細眉微蹙,纖纖五指怒指著掛在浴缸上的一雙破絲襪。

  全身僅著一件底褲的鐵沙掌,赤裸著碩壯身軀,來到浴室門口,「這,一言難盡,我再做一次給你看比較快。」

  說著,他大步跨進浴室一把將她抱起,惹得她驚叫連連。

  「不用、不用,放我下來,我想起來了。」她哀聲求饒。

  「不用跟你老公客氣,這種事,我很樂意為你重現。」他驕傲挺直壯碩身軀,挑眉曖昧一笑,「而且樂此不疲,畢竟本人壯如牛。」

  「是,壯如牛先生,趕快去吃草吧!」她一把推他出去,無奈壯如牛先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她使盡吃奶力氣,他仍文風不動。「出去,我要晨浴,洗完澡後,我要去向公婆還有爺爺奶奶請安。」

  他消遣她,「我們是來加拿大補辦喜宴,不是穿越到古代,還請安咧!」

  他這麼說,她自己也覺得好笑。

  三天前他們到加拿大,昨天補辦喜宴,所以昨晚也算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但一早醒來看到浴室有一雙破絲襪,也許是之前朱秘書故意擺放的破絲襪在她心中留下陰影,加上他和她協議過,日後只要心有不快,一定要馬上和對方「溝通」,所以一看到絲襪,她就不由分說馬上和他「溝通」。

  不過他一說要重演,她立即想起破絲襪的主人是她自己,昨晚某位壯如牛先生迫不及待地想做某件事,然後,就發生破絲襪的慘案……

  一場喜宴讓她更有成為他妻子的真實感,而身為他的妻子,也就是鐵家媳婦,做為一個好妻子、好媳婦,她當然要早起去向長輩請安。

  「你幹麼還杵著?快出去,我要洗澡。」

  他咧嘴一笑,「我也要洗,我們一起洗。」

  「不要,那會洗很久。」她脫口而出,旋即臉紅。

  「洗再久也沒關係,反正家中長輩都不在,你也不用去請安。」他朝她眨眼一笑。

  「蛤?都不在?他們去哪裡?」

  「代替我們去度蜜月。」他正色的說:「爸媽去二度蜜月,爺爺奶奶就順便跟去環遊世界。對不起,因為我,害你的蜜月要延期。」台灣有一批工作要趕,最快一個月後完成,她無條件支持他將蜜月延期,他很過意不去,更感動她的體諒。

  「我說了,我要每年都有蜜月旅行。」她噘嘴嬌嗔,再說,老婆體諒老公是應該的嘛。

  「沒問題。」他挑眉,「不過,就算在家,我們一樣可以像在度蜜月。」

  被他突然抱住,她掄拳捶了他一下。「你是故意支開爸媽和爺爺奶奶的吧!」

  「被你發現了。」他哈哈大笑,「我的老婆挺聰明的。」

  「那當然!」

  她聰明的可不只一樣,日前他們做了約定,以後不管任何事,夫妻都要坦誠相待,所以為了套出她前男友叫什麼名字,他和她玩起真心話遊戲,她也才知他托人在她的拍賣網下標一百個水晶皇冠,雖然他是不服輸想營造他有「幫妻運」,但她知道若不是因為愛她,他才不會這麼做。

  不過,真心話遊戲玩到最後,他還是不知道她的前男友叫什麼名字。

  不是她不想說,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生命中壓根沒「前男友」這號人物,哪會知道他的名字。

  當時她答「不知道」,他臉龐隱隱抽動又莫可奈何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不把話說明,是因為她發現前男友很好用。哼哼,以後他若敢惹她生氣,她就把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前男友搬出來對付他!

  「但你的老公也很聰明。」他神秘一笑,忽地從她背後用力抱住她,帶著一丁點懲罰意味的擁抱。

  「鐵沙掌,你幹麼這麼大力?」不對,他向來都很大力,也不是……總之,平常大力歸大力,但還是可以感覺他有放溫柔在裡面,但現下的擁抱不但沒有溫柔,反倒有些刻意的粗暴。

  「猜你聰明的老公發現什麼事?」他輕咬著她的耳朵。

  「一雙破絲襪?」真巧,它就在眼前。

  「也可以這麼說,現在在我心中它就像破絲襪一樣,可以豪邁爽快的丟棄,」他改了個說法,「還是什麼置之死地而後快的。」

  置之死地?有沒有那麼嚴重?

  「你有什麼東西要丟掉?」久未回加拿大,他該不會是想來個大掃除吧?

  「沒錯,很痛快的將它丟掉!」

  「到底是什麼?」聽得她突然好想也把那樣東西拿來丟看看,看是否真的如他所言,丟掉它會很痛快。

  「你的『前男友』。」他在她耳畔低聲道。

  「我的……沒事幹麼提他?」一早就提,他也太愛吃醋了。

  「不過,你說要丟的東西,是『他』?」她往後看他,一臉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丟?雖然「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人,不,是沒這個人,但對他而言,「他」是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人。

  認真點點頭,鐵沙掌突地神清氣爽的一笑,「你猜我送奶奶出門時,她告訴我什麼?」

  「什麼?」

  他樂呵呵的學起奶奶的腔調,將她出門前說的話,複述一遍,「沙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詠春,我們詠春為了等你這匹黑馬王子,二十三年來從未交過男朋友,可說是為你守身如玉……」

  高詠春一臉窘然。雖然奶奶是為了讓他更加珍惜她才出此言,但此話一出,日後她手中就沒能克他的王牌了。

  「你說,我是不是該痛痛快快將你的前男友丟掉?」用力環住她,她的前男友把他折磨得那麼慘,她居然沒告訴他實情。

  她乾笑,額上冒冷汗,「呵呵,你、你高興就好。」

  「我當然高興嘍,並且快樂無比。」

  「那樣真好不是?」

  「和我一起分享這份快樂吧!」不生氣了,她沒有藕斷絲連的前男友,讓他的心一整個輕鬆舒暢無比。

  若有氣,也已在瞬間轉化為激情,他用力啄吻她的後頸,兩手在她胸前揉蹭,她又癢又羞,嬌吟連連,酥胸半露的嬌軀癱靠在他胸前,將他體內的熱火點燃至最高點,大手緩緩往下滑過平坦的小腹,撩起絲質睡衣裙擺,沿著她細白光滑的大腿反嚮往上……

  今天,他一樣是實踐幸福的行動派,並且,他給的幸福,超威猛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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