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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井上青]我的完美牛夫【娃娃親不親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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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9:25 |倒序瀏覽
我的完美牛夫(娃娃親不親之二)作者:井上青

什麼!這頭腦筋不會轉彎的大笨牛是她的未婚夫?
不說他壯碩魁梧兼一臉凶樣不符合她的理想,
光憑初次見面他就害她被警察開了紅單,她就完全不想嫁他,
可為了讓奶奶開心、身體趕緊康復,
她不得不跟這傢伙來場假結婚,滿足奶奶的心願,
而她明明討厭他討厭到極點,也說好他可以去「外遇」,
但見到他跟女秘書飛車離去吃晚餐,
把她這老婆拋在路邊,她心裡就又酸又怒,
卻又因他一句道歉、一瓶梅子綠茶,就氣消放晴,
心情隨著他的一言一行忽上忽下也就算了,
更詭異的是聽他堅定的說會照顧她生活,她竟覺得他好可靠,
講起對建築業的瞭解、理想的他,好帥好有魅力,
等等,這些反應怎麼這麼像情竇初開小少女才有的呀?
她、她該不會是對他動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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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0:11
第一章

  熙來攘往的熱鬧街道,自然不乏拎著一隻大皮箱窩在騎樓一角販賣小物的流動攤販,而二十三歲的高詠春就是其中一員。她的大皮箱一攤開,全是女生最愛的閃閃亮亮的戒指、耳環、項鏈,在客人的口耳相傳下,生意不俗,即使堅持不二價,營業一年來沒客人成功殺過價,生意照樣做得嚇嚇叫。

  因為她賣的是設計,低調奢華風,純手工製作且獨一無二,自然吸引了許多客戶。

  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怕警察來取締開紅單,所以只要一見到「左鄰右舍」神情緊張「包袱款款」落跑,不用多想,大皮箱一闔,馬上跟著跑就對了,而腳上穿的帆布鞋就是助她逃跑的最佳武器。

  「小姐,這對紅唇水鑽耳環戴上去後會招來桃花,讓妳異性緣奇佳,閃都閃不掉,哇!和妳的衣服也很相配,這下妳的異性緣會加倍喔……如果妳覺得這樣會使妳困擾,那我建議妳換另一款耳環——」她故意以退為進。

  「不,我覺得這對耳環很漂亮。」

  「我也這麼覺得。」在她大大的微笑中,今天的第一筆交易,成交!

  送走了第一位客人,第二位客人立刻上門——

  「小姐,戴上這對鑲著水鑽的翅膀耳環,它會帶妳飛到真命天子身邊,也會吸引真命天子注意妳。不過,如果妳不想那麼早就遇到真命天子,只要戴一邊就好,妳可以先去認識別的男生,但妳的真命天子會乖乖等妳不會偷跑……」

  「真的嗎?騙人的吧!」

  「呵,被妳發現了。」

  「好啦,我就要這個。」

  她微笑幫客人打包,客人即使明知她是生意人張嘴講得天花亂墜,還是甘心被騙——不,心甘情願的掏錢買,信她者,皆心花朵朵開。

  十分鐘內,第二筆交易成功。

  高詠春把被客人挑亂的首飾再度擺好,等待客人上門之際,手機鈴聲突響起,屏幕顯示來電者——高黃雀女士,她馬上接起——

  「奶奶,怎麼了?」是的,高黃雀女士正是她奶奶。

  「有個買家說她一次要買十副糖果耳環,問可不可以打八折?」高黃雀在彼端一邊和孫女通電話,一邊查看拍賣網站上的留言。

  「奶奶,我不是說過不打折、不打折、不打折的嗎?我每天做那些耳環項鏈,做得手都快扭到,價錢已經壓得很低只賺工錢,那些買家為什麼這麼沒良心還要求打折!」她已經賺得夠少了,死都不打折!

  「我知道妳做得很辛苦,可是做生意要懂得變通……要不這樣好了,送她一雙張老闆工廠抵給我們的襪子,妳覺得如何?」高黃雀在那頭興致勃勃提議,「就這麼決定,從今天起買滿一千送一雙襪子,那堆襪子終於可以清空了。」

  「這主意不錯,那堆該死的襪子害我一整年都沒能和我自己的房間打照面!」

  她才附和不到一秒鐘,奶奶已經急急的掛了電話,想必是等不及的把「滿一千送一雙襪子」的訊息Po上網。

  話說,一年多前她和奶奶還在張老闆的襪子工廠工作,奶奶再待半年即可領到退休金,孰料工廠說倒就倒,張老闆在眾人的抗議聲中出面道歉,但他破產無力支付積欠員工的三個月薪水,更別提資遣費還有老員工的退休金。

  奶奶念及和張老闆近二十五年的主雇情,含淚收下了足以堆滿十坪房間的襪子當作退休金,而張老闆積欠她們祖孫的三個月薪水,就當是回報他二十五年來幾乎每月都有發薪水給奶奶的恩情,不再計較,總之,就是一筆勾銷。

  原本她盤算將襪子賣掉後,她們祖孫倆省吃儉用至少還可以撐一陣子,沒想到那堆「退休金」卻硬是賴在她家和她搶房間,不管是擺地攤還是上網拍賣,怎麼都賣不掉——

  眼見生活就要陷入捉襟見肘的窘境,她毅然決然拋棄清空襪子換現金的天真想法,改靠高中在學校學的設計基礎,自己DIY製作首飾上網拍賣,還好天上的父母冥冥之中有保佑,網拍之路雖有小挫折,但總算挺過來。

  可總不能只靠網拍度日,於是她將一天分為二,若白天處理網拍事宜,晚上就去擺地攤,反之,白天工作,晚上就在家上網回復買家留言。

  同時奶奶也積極找工作,但因為年紀已超過六十,找工作實在不易,若要幫她擺攤,又擔心警察來取締時跑不快遭逮被開紅單,那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奶奶待在家閒得慌又覺得自己像米蟲過意不去,某天突發奇想提出要幫她分擔網拍工作,要她教她打計算機。起初她教奶奶,只是想讓奶奶跟上時代,玩玩在線麻將打發時間,沒想到奶奶玩真的,搞懂網拍程序後,真的幫她處理起網拍事宜。

  所以她的拍賣網「Diana黛安娜的純手工飾品」,現在變成黛安娜的雀奶奶在管理,夠勁爆吧?她奶奶耶,而且很多新客源都是衝著六十三歲的「雀奶奶」名號而來。

  「老闆,有沒有新款的CHANEL耳環?」一名提著CHANEL包包穿著CHANEL春裝的女子,態度高傲的問。

  正在整理飾品的高詠春以為自己聽錯,僵愣地看了女客一眼。這名客人是喝醉了以為自己正在逛百貨公司嗎?最好CHANEL的配件願意委身在她的小皮箱裡。

  「妳只賣這些不起眼的玩意,沒有我要的嗎?那有沒有Dior的耳環?」女客的手傲慢的在她精心製作的飾品上隨手撥了兩下,鄙夷的嗤了聲。

  她心頭湧上怒氣,正要開口回嗆,忽瞥見對面賣皮帶的小可拎高一條仿名牌皮帶,指著皮帶又指著女客背影,意在告訴她這名女客方才光顧過她的攤子。小可定是被她的傲慢態度激到,要不絕不會露客人的餡。

  原來是來找仿冒品的偽時尚小姐!

  「小姐,妳要的東西我這小攤子全都沒有,妳可以到麗晶精品或到101,看妳喜歡哪種,喜歡氣泡礦泉水還是咖啡,我想專櫃小姐都會很樂意為妳服務的。」她忍著氣,微笑送客,「噢,還有巧克力可以吃喔!」

  雖然高詠春面露微笑,但女客明顯感覺到被暗損一番,睨了她一眼,惱怒的踩著高跟鞋姿態高傲的離開。

  目送女客離開,又招呼一名客人,得空正想和對面的小可隔空微笑傳情,忽見小可慌亂的打包,高詠春心一驚,動作快速的闔上皮箱,尾隨小可落跑。

  小可因賣「特殊對像」,被逮到罪刑可重,所以她總是第一個帶頭跑,只要見小可準備落跑,跟著跑準沒錯。

  果然不到一分鐘,刺耳的哨音立即響起,嚇得她頭也不回的拔腿狂奔,但儘管她腳下的帆布鞋已經很努力協助她奔逃,卻仍甩不掉警察的哨音,她邊跑邊回頭查看情況……

  完蛋了,這回她好像成了被鎖定的目標!

  眼見身後不遠處的警察緊追她不放,她越跑心越慌,跑過轉彎處見路邊停了一輛黃色敞篷跑車,高詠春靈光一現,大皮箱往車內一丟,人疾速拐進離跑車最近的一家超商內——

  五秒鐘後,追她的警察從超商前跑過。


  在超商內磨蹭了一會,確定方才跑過的警察未踅回,她才膽戰心驚的慢慢走到門口,探頭一看,確定不見警察大人的蹤影,不禁手壓著胸口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才想到生財工具還在別人的車上,視線立即移向方纔那輛跑車。還好,她的「資產」仍好端端的在車後座。

  三步並作兩步,手一伸,準備拎起皮箱,思索著要繼續擺攤還是乾脆回家和奶奶一起搞網拍,但一隻超大的手突然伸出來抓住她——

  「不是我、不是我,那不是我的……」以為是警察踅回,她嚇得縮肩,頭壓得低低的,不敢正視警察大人。她有幾次腳殘跑不快被逮,大人們說不定還認得她的臉,要是知道那是她的,她一定會被開紅單的。

  「既然不是妳的,為什麼拿?」一個好「粗壯」的聲音從頭頂上降下。

  「我、我沒有要拿!我只是剛好經過……警察先生,不、不用抓得那麼用力,我的手好痛。」話語甫落,她的手馬上被鬆開。

  「我不是警察。」

  「蛤?」高詠春抬眼。哇,好粗壯的一隻,果然她出來混……不,擺攤做生意一年多,聽聲辨人的功力越來越厲害,光聽聲音她就知他准長得「好大一隻」,但沒想到竟是「這麼大一隻」!

  有一百九十公分高吧,而且,體格超壯!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得趕緊取回她的生財工具,免得等會警察踅回,她想跑也跑不了。

  當她欲再度伸手拿皮箱,粗壯男突地啐了聲,「是誰這麼沒公德心,把要丟掉的舊皮箱放在我車裡,我的車可不是資源回收車!」

  他只暫離了下跑車,竟發生這種鳥事。

  不爽的咆哮聲震撼方圓千米,她脆弱的耳膜首當其衝。

  摀住發痛的耳朵,她緊張地擺手,「先、先生,不要這麼大聲。」他是想招來警察嗎?再說,她根本沒要丟皮箱好嗎?

  聽到抗議聲,他睥睨只及胸口的小女生,忽地想起她方才鬼祟的行徑,「妳想偷東西?」

  「不,我沒有,這皮箱是我的!」她挺起胸,理直氣壯為自己辯解。

  「妳的?方才妳說過這不是妳的。」他兩手環胸瞪著她,壓根不信她的話。

  「我、我是有苦衷的。」她一臉無辜。

  「每個小偷都有一套苦衷說辭。」上回他車內的汽車音響被偷,那名竊賊還辯稱是要偷回家給女兒聽英文作業,有夠扯的!

  「我不是……」察覺自己一時無法解釋清楚,不想浪費時間和他耗,她於是委婉的道:「好吧,既然你不信,要不,你就把我當成幫你清廢棄物的清潔工,我幫你把這個回收物帶走。」

  畢竟是她給他錯誤訊息在先,她不怪他誤解。

  一個錯誤訊息要用千百個正確訊息改正,只是她沒空,只好退而求其次改用別的說法讓他接受。

  這個說辭,相信他會很樂意接受吧?當她第三度伸手,他又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你幹麼?想吃人家豆腐也不是這樣。」

  「胸無三兩肉的女人,我沒興趣。」他快速瞥了她上身平坦的白襯衫一眼,冷嗤了聲。

  「你……」她氣憤收回手,兩手交迭在胸前。她哪裡沒三兩肉?

  她胸前肉可不少……不,等等,現在不是跟他爭辯她胸前肉多不多的時候。

  「你究竟想怎樣?你不爽人家把皮箱丟在你車裡,我好意要幫你清除,你幹麼還不讓我拿走?」要不是確定自己打不過他,她早直接拎走皮箱,才不會和他在這裡廢話一堆。

  「小姐,這是原則問題。」粗壯男眉一挑,「我的確不爽有人把東西丟在我車裡,但既然這不是妳的,我就不能讓妳拿走它。」也許它的主人正在找它。

  高詠春無奈地一歎。這人真是的……去他的鬼原則,原則不是這麼用的好嗎?虧她想出這麼簡單的解決方法,他幹麼把它複雜化?而且,這是「廢棄物」,不是十萬兩黃金,他管是誰要拿走它?

  「我再重申一次,這皮箱是我的,裡面全是項鏈、戒指、耳環之類的小飾品,箱子打開左邊掛的第一條項鏈的煉墜是英文字母I LOVE YOU。」兩手環胸,下顎高高揚起,她有十足的把握,等著看他啞口無言的窘樣。

  粗壯男半信半疑的打開皮箱查看後,臉色更加難看。

  「怎麼樣?」高詠春一臉得意揚揚。大蠻牛,要認錯就快。

  「錯!」

  「錯?怎麼可能,十五分鐘前我才又排了一次,不可能記錯。」她不相信他,逕自把皮箱打開來看,卻見原本整齊掛好的項鏈和戒指、耳環全混成一堆,「我知道了,因為我剛才跑了一段路,所以它們全……」

  她邊解釋邊抬眼,卻對上一雙透著「妳還想狡辯」的冷笑目光。

  「你、你看嘛,這裡真的有一條I LOVE YOU的項鏈。」她不禁有些心慌又有些氣惱,本能地將方纔說的那條項鏈翻找出來給他看。

  「這種普通項鏈任何一個賣項鏈的攤子都會有,再說,我怎麼知道妳是不是剛才有偷打開看過?」他露出一副認定她是賊的堅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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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0:27
  高詠春頭一回和人爭辯到啞口無言、無計可施的地步。向客人推銷產品時,說得天花亂墜的她,此刻竟只能望皮箱興歎。

  好吧,既然這頭大蠻牛不信她,那她只能「虛心請教」他,看他要怎麼樣才願意把他眼中的「廢棄物」還給她。

  「先生……」

  「先生——」

  他們倆喊出了同樣的兩個字,她是在叫他,而他……

  「警察先生,麻煩你們過來一下。」

  警察!高詠春下意識地回頭一看,正好和走向他們的警察對望,其中一名警察正巧是上回開她紅單的。

  就算她馬上回頭也來不及了,因那名警察已認出她來。

  「高詠春,這下妳跑不掉了吧!」


  該死的大笨牛!

  從白天到晚上,高詠春都雙頰氣鼓鼓的在客廳裡不停踱步,已經小憩一會又起床忙網拍事宜的高黃雀,看她氣了整天,不禁拿下老花眼鏡,勸慰著孫女。

  「好啦,別氣了,就當花錢消災,再說是妳自己把皮箱丟在人家車裡,要換作是我,我也會報警,我怎知那皮箱是不是贓物,妳是不是二手賊?」

  「什麼二手賊!」厚!奶奶真會火上加油。

  「就是妳是賊,又去偷賊的東西。」高黃雀認真解釋一遍,想逗孫女開心,但沒用。

  「奶奶,妳幹麼一直幫那隻大笨牛講話」一想到那隻牛,她就滿肚子火。

  「我哪有在幫他講話,我又不認識他。」高黃雀起身倒水喝,「事情過了就算了,別再氣了,生氣傷肝,來,喝杯紅棗茶,保肝養肝。」

  接過奶奶遞來的紅棗茶,高詠春大口飲盡。她今天為了那隻大笨牛動了一整天肝火,要真害她傷了肝,她一定割他的肝來賠!

  「奶奶很少見妳發這麼大的脾氣……」高黃雀覺得好笑又心疼。若不是兒子媳婦死得早,加上她的退休金從鈔票變成了一堆襪子,孫女才不得不為了生計放棄讀大學去工作賺錢……唉,難道這一切真的都是她害的?

  「那隻大笨牛就不要再讓我遇到,要不然……」

  「妳要真拿他有辦法,就不會搞到被警察開紅單了。」高黃雀涼涼的吐槽。她向來主張教導孫女要認清現實,也許現實很殘酷,但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奶奶一席話,馬上讓怒氣衝天的高詠春垂頭喪氣。

  「其實我當時有點壞心的想告訴警察他是我的同夥,可人家開的是好幾百萬的跑車,警察應該不會相信……」這是讓她氣得牙癢癢的原因之一,想要害他又害不成。

  「去睡一覺,睡醒了忘了就沒事了。」

  「我哪睡得著!」她一屁股坐到計算機前,決定換個話題,「奶奶,今天生意怎麼樣?」

  「和平常差不多。」高黃雀端著茶,坐到她專屬的高椅背籐椅上,突然有感而發,「說到牛,我就想到師兄的小孫子,他才四、五歲就比同年的孩子長得高壯,我們都叫他小牛。」

  「我現在對牛很反感,不要跟我提牛的事。」她扁嘴。

  高黃雀淡笑,想起往事,又笑又歎。「妳呀,個性不像妳爸媽,卻像到我,愛負氣最後吃虧的是妳自己。」

  「奶奶,妳是不是又想要說那些陳年往事?」高詠春苦笑,「說八百遍了還不膩。」

  「不說可不行!」高黃雀無比正色的道:「我看啊,我們乾脆來找小牛,如果他還沒娶老婆,妳就嫁給他吧。」

  「我才不要!」牛耶,萬一小牛和她今天遇到的那隻大笨牛一樣粗壯,可會嚇死她,說不定洞房花燭夜他一翻身,就把她壓死在床上!

  而且,若他的個性也和大笨牛一樣「剛毅正直」,那她不是每天都會被他氣到大動肝火、心臟無力,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她又不是笨蛋,幹麼自尋死路!

  「妳不要,難道妳要和妳爸媽一樣……」重重的喟歎了聲,向來樂觀開朗的高黃雀憶及往事,臉上難掩自責神情。

  「奶奶,爸媽他們離開是因為他們不小心,不是因為妳當年立重誓的緣故。」高詠春走到椅後,幫奶奶按摩肩膀邊安慰她。

  話說在她讀高三時,好不容易家裡經濟好轉了那麼一些,過去爸媽為了家計鮮少出遊,剛好那年媽媽待的工廠舉辦員工旅遊,徵得奶奶的同意,夫妻倆一起快樂的出遊去,孰料兩人在旅遊的一個戲水活動中雙雙溺斃。

  那時奶奶很傷心,辦完後事不久,陡地想起當年立過的重誓,一直自責至今。

  「妳可別不信,對菩薩說過的話,菩薩都會記下,所謂『不是不報,只是時機未到。』是真的。」高黃雀半垂眼,心頭沉甸甸的,忍不住又娓娓談起往事,「當年妳鐵爺爺來奶奶家的武術館學武,妳曾祖父很中意這個徒弟,一心想把武術館交給妳舅公和妳鐵爺爺一同管理……」

  「結果和鐵爺爺私定終身。」高詠春吃吃地笑,「奶奶,妳也太犀利了!」這段故事她聽了很多次,但每次都覺得奶奶好酷,那時代別說私定終身,嫁人之前連丈夫的臉都沒見過的,比比皆是。

  「那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沒在一起。」高黃雀淡道。

  這事,她早看開了!她掛心的是當年在菩薩面前立下的重誓引發的後續效應。

  「當年我和師兄可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我個性剛強,怕師兄移情遂約他到菩薩面前立下重誓,說要是誰先背叛這段情先娶先嫁,絕沒好結果,子孫窮到底,下一代長成,上一代就歸西。」

  每每聽到這段毒誓,高詠春都忍不住心頭發毛,「奶奶,也沒必要立下這麼毒的誓吧!」

  「由此妳就可知,我年輕的時候個性多剛烈,還好這一點妳不大像我。」

  這算是稱讚嗎?她啼笑皆非。

  「之後,妳曾祖父知曉了我和師兄的事,幸虧沒反對,也覺得是到了該提親的時候,便催促我師兄請家人上門來提親,誰知他母親對我很有意見,覺得我個性太強,在名字上又吃定了師兄,堅決反對這樁婚事。」

  「名字?奶奶妳沒提過鐵爺爺的名字。」她只知道鐵爺爺是奶奶的大師兄。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師兄的母親只是不喜歡兒子娶太剛烈的媳婦,所以就在名字上作文章。」高黃雀啜一口茶,淡笑道:「妳鐵爺爺的名字叫鐵堂郎,我叫高黃雀,不是有句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母親認定我會一輩子把他吃得死死的,拒絕讓我進鐵家門。」

  「原來是這樣呀。」高詠春了然一笑,「那,奶奶妳有沒有把鐵爺爺吃得死死的?」

  「當然有!大師兄那火爆脾氣可不是誰能惹得起的,但我只要斜眼一瞧,他就乖得像隻貓。」

  她噗哧笑道:「可是乖貓最後還是沒有聽妳的話……」捂嘴及時打住不該說出的無禮之語。

  孫女想說未說的話,高黃雀心知肚明,但不以為意。

  「大師兄脾氣是火爆,但他是個出了名的孝子,他答應母親會重新物色其它女子,也答應母親離開武術館回家種田,但他要我等他,還堅定的說一定會娶我,可一個月後,我卻聽媒人說大師兄和隔壁村的大腳蘭在交往,他母親中意得很。因為大腳蘭很勤勞,人高馬大的她做起農事可不輸男人,媒人說他母親已經委託她,過兩天要到大腳蘭家提親。

  「我知道後大為光火,特意跑到他家要當面質問他,卻撞見他有說有笑的拿了一包豬肉給大腳蘭,我氣得衝出去大罵他是負心漢,不聽他解釋轉身就走,回家後我就主動去找媒婆,要她幫我找丈夫,而且要越快越好,一定要比那個負心漢早嫁人……」

  「奶奶,當時妳一定忘了在菩薩面前發過的毒誓吧!」她心一揪、眉一蹙,暗自發誓以後絕不亂起誓。氣沖沖之下,大概也沒幾人會記得自己發過什麼毒誓,何況她又和奶奶一樣愛負氣。

  「當時我只想比大師兄早一步嫁掉,別輸給他,哪還記得別的事。」

  「可這事挺嚴重的。」高詠春嘀咕道。難怪不管她們多努力賺錢,家裡還是很窮!雖然她才不信這事,但她家窮卻是不爭的事實。

  「後來,我才知道大師兄商請大腳蘭幫忙,假裝兩人在交往,避免他母親替他找對象,若他母親請媒人上門提親,就拜託大腳蘭推掉,那塊豬肉是我大師兄給她的謝禮……都怪我,脾氣壞不聽他解釋,糊裡糊塗把自己嫁掉。」

  高詠春嘟著嘴,「意思是妳不喜歡爺爺嘍?」雖她沒見過自家爺爺,但她的胳臂可是向內彎的。

  「我可沒這麼說。」高黃雀輕拍了孫女的頭,「妳爺爺人很好,任何事都遷就我,我嫁給他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我既然嫁給他,就算知道大師兄沒負我,還是決定放下那段情,嫁雞隨雞,當妳爺爺的好妻子。」

  她歎了聲續道:「可惜不管妳爺爺怎麼努力工作,家裡還是很窮。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婚前立誓的事,遂決定找大師兄請他跟我到菩薩面前解釋一下。」

  「奶奶,這種事還可以解釋的?」高詠春聽了輕笑。

  「心誠……則靈嘛。」她自嘲,「我當時一心想,只要大師兄不對此事介意,幫我跟菩薩解釋一下,那個重誓應該就可以煙消雲散。畢竟,我執意嫁給妳爺爺,大師兄後來也跟大腳蘭假戲真做結了婚,大腳蘭還搶先我懷孕……我們說好放下往日情,各自以家庭為重,大師兄也希望我過得好,我的提議他很樂意配合。」

  「所以你們真的去菩薩面前解釋過?」

  「當然去了,大師兄可疼我了,他捨不得見我吃苦,一個人在菩薩面前又跪又磕頭,希望菩薩保佑我和妳爺爺一家人富貴興旺。」

  「鐵爺爺人真好。」

  「可是也沒用,我們家……唉,吃不飽、餓不死,但人卻走得如今只剩我們祖孫倆。」高黃雀重重的一歎,「記得,任何事都可以做,就是千萬別在菩薩面前亂起誓,尤其越毒的誓越靈驗。

  「說到大腳蘭,她還真是寬宏大量得令人欽佩,明知我和大師兄有段情,非但沒阻止我們見面,知道我婚前發的毒誓反害到自己後,還熱心的到處去求神問卜看有無解決辦法,後來還真給她問到了。一個算命的告訴她,要解除這個毒誓不難,只要後代子女合婚,兩家結為親家,就算是圓滿,什麼毒誓也就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我還不打自招咧!」高詠春對此頗不以為然。

  「有些事是不由得妳不信的。我們家雖貴人一堆,但老天爺還是繼續懲罰我,我和大腳蘭各自生了個兒子後,肚皮再沒動靜,也就只能指望下一代。但大師兄好命早早就抱孫了,而妳爸媽結婚結得比鐵爺爺的兒子晚,生孩子也慢了一拍……」

  高黃雀又歎又笑,「當時小牛都已經四、五歲了,妳還窩在妳媽的肚子裡,當時產檢知道是個孫女,我高興得不得了,妳鐵爺爺和大腳蘭……不,妳要叫人家鐵奶奶,他們也為我們家高興,還煞有其事的說,等妳出生滿月就讓妳和小牛訂婚……」

  明明這事聽過千百回,這時她心頭毛了下,「你們怎麼可以強迫沒有自主行為能力的小嬰兒和一頭小牛結婚?」她不禁又想到那頭大笨牛,氣得咬牙切齒。

  「妳呀,別不知好歹!」高黃雀斥了聲,拍了下孫女的頭,「妳鐵爺爺和鐵奶奶是真心為我們著想,要不,誰管我們家死活。」

  「是是是,鐵爺爺和鐵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高詠春知說錯話吐吐舌頭,「可最後我的小牛哥還是跑得不見人影不是?」

  「就說老天爺還是要懲罰我——」高黃雀苦笑,「小牛的爸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他不甘心窩在鄉下種田,一心想要出外打拚,這事早在小牛未出生前就已經提過,只是妳鐵爺爺一直不答應,後來一整年乾旱,沒水灌溉,田里無法耕種,自然就沒收成,一家子人總不能坐吃山空,幾經商量,最後不得已賣田賣屋,一大家子遷往城市去找出路……」

  「那後來就沒聯絡嘍?」

  「一開始還是有,妳鐵爺爺還常帶小牛回來看我們,小牛最愛背著妳繞整個村莊,逢人就說妳是他老婆。」

  「我沒印象。」高詠春額上冒出三條黑線。丟臉、超丟臉!別說沒印象,就算有,打死她都不認帳。

  「妳當然沒印象,那時妳還是個小娃兒,還吸著奶嘴呢。」高黃雀回憶這段往事,呵呵笑著。「大概妳三歲時,小牛的爸事業越做越大,決定出國去闖。我們後來也搬了幾次家,從那時起,我再也沒見過大師兄他們了。」

  「奶奶,妳一定很想鐵爺爺吧?不過,人生就是這樣聚散無常,看開點,妳還有網拍事業,妳是網拍界赫赫有名的雀奶奶……」高詠春假安慰,實則慶幸遠離了那頭小牛。不管是小牛還是大笨牛,她都不想再見!

  「對了,當年小牛出國前,他有送一顆自己刻的石頭給妳,還有一張他背著妳的照片,我放哪兒去了……」高黃雀起身低頭思忖了下,「對了,在一個有鎖的小木盒裡。詠春,妳有沒有看見那個小木盒?以後我要是不在了,那可是妳和小牛相認的信物。」

  「小木盒就放在我的床底下和一箱舊衣物收在一起。」

  「對對對,去拿來給我看。」

  「奶奶,我的房間被妳的『退休金』給塞滿了。」高詠春露出無奈的表情,轉移話題,「哎喲,那事不急啦奶奶,快來看,有人留言了,他們問可不可以不要送襪子改送別的……」她一臉苦笑。她雖然遠離了小牛哥,卻被奶奶的「退休金」纏著不放,苦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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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0:54
第二章

  前天才被開紅單,這兩天高詠春和奶奶商量過,覺得不如去租個店面,免得一天到晚躲警察。這想法早在一年前就有,只是想得容易做得難,位在鬧區人潮川流不息的店面她們肯定租不起,若是偏僻巷弄租金是便宜,但整天等不到一個客人也沒比較好……總之,若是有辦法,誰會吃飽撐著整天和警察賽跑?

  今天她公休,要幫奶奶送十副皇冠到龍山寺面交。一個參加社區舞團的媽媽說她們社區舞團要登台表演,在她的拍賣網「Diana黛安娜的純手工飾品」訂購十個水鑽皇冠,面交事宜通常是由她來做,若是在家附近則由奶奶親自送達。

  她打算面交完後,順便去找找看有沒有適合賣飾品的小店面。

  在板橋捷運站上車,找了個位子坐下,謹慎的打開箱子再度確認皇冠的數量,確定無誤後,合上箱子,閉眼休息。

  過了新埔來到江子翠站,上車的人好多,她看見一位身材高壯頭髮花白的爺爺跟著人群上車,又見博愛座上的一對年輕情侶沒讓座的打算,她遂站起身輕喚——

  「爺爺,這邊有位子可以坐。」

  「謝謝你,小姐你真好心,你坐,我身體好得很,不用坐,而且我下一站就下車了。」氣色紅潤的老爺爺丹田很夠力,聲音頗宏亮。

  高詠春點頭一笑,又坐回原位。

  龍山寺站到了,她見老爺爺率先下車,她也正好在這站下車,可一眨眼,健步如飛的老爺爺人已經在捷運地下街的另一頭。

  她猜老爺爺年紀比她奶奶還大,將近七十歲了吧,不管是六十還七十,這個年紀走起路來比年輕人還快的,大概沒幾個,她突發奇想,不知老爺爺和警察賽跑誰會比較快?

  她不禁莞爾,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一看是買家打來的。「噢,你提早到了,我已經到了捷運站,馬上到。」

  邁步快跑,這一刻,高詠春恨不得自己也能和老爺爺一般健步如飛。

  和買家相談甚歡,完成交易後,對方先一步離開,高詠春想既然來了,不如進入龍山寺內參拜請菩薩保佑奶奶身體健康,還有找店面的事能順利。孰料才轉身,掛在身上的斜背包突然遭人硬扯,她本能地抓緊包包。她的血汗錢可都在裡頭,誰都休想搶走!

  「你這個死小偷……」高詠春和想搶皮包的強盜拔河中,不畏懼的怒罵他兼用腳踢他,可惜她人矮瘦弱力氣小,搶不贏比她高一個頭壯兩倍的強盜。

  強盜似乎早已盯住她,知道她皮包裡有不少錢,不罷休的將手中的刀子一揮,想嚇得她放手。孰料她頗為頑強,死都不願放手,他一著急,真在她手背上劃了一刀,原以為她會知痛縮手,但她卻——

  「救命!快點來抓賊,這個男的要搶我的包包——」咬牙忍痛,高詠春拔高聲音喊叫。

  有幾個路人想過來幫忙,但一見強盜手中胡亂揮舞的刀子,為求安全,反而紛紛走避。

  「x的!」見行搶事跡敗露,到嘴的肉叼不走,強盜不甘心地怒啐了聲,準備跑走之際,後頭傳來一陣響亮的怒喝——

  「哪裡走!」

  高詠春往前跑想抓賊,卻有人先她一步,她感覺身邊閃過一個高大的黑影,那人一個飛踢,前面那個想落跑的強盜應聲倒地,跌個狗吃屎。

  她想也沒想,抓緊包包就衝上前往強盜身上招呼——

  「你這個敗類,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十個皇冠連續兩晚都沒睡,沒日沒夜的趕工才賺這麼一點錢?我要繳房租、要生活,還有奶奶的醫藥費,還有紅單要繳……你有沒有想過你把我的錢搶走,我和我奶奶可能就要去跳河了!」她越講越氣,手中的包包邊不停的往強盜身上猛打,打得他哀聲求饒。

  「呵呵,這位小姐,看不出來你手勁這麼大,別打、別打了,再打下去,不是他強盜被抓,是你打死人被關。」

  高詠春偏頭一看,眼睛倏地一亮,「老爺爺!」原來老爺爺不只健步如飛,還武功高強!「謝謝你幫我抓到他。」

  「這是你好心有好報,方才在捷運上你要讓座給我,冥冥之中菩薩馬上就指點我來幫你。」

  她感激一笑,「還是很謝謝你,當然也要謝謝菩薩。」

  「哎呀,你手受傷了,得快點擦藥。」

  「沒事,一點皮肉傷而已。」儘管手痛,她仍咬牙微笑,不想對方擔心。

  老爺爺看著她,有感而發,「真像呀……」

  「像什麼?」她不明所以的看看周圍。

  「沒事。我看到你就感覺看到一位很久不見的老朋友,個性挺像……雖然外表不太像,但感覺有……有種說不出的似曾相識。」老爺爺盯著她的面孔,正色道。

  高詠春爆笑出聲,「老爺爺,這招已過時很久,太老舊了。」

  「蛤?」老爺爺愣了下,才意會到她誤以為他是藉機在搭訕,他不以為意,反而跟著哈哈大笑。這女娃還真是可愛。

  方纔看見的人中有人報警,此時警察也趕到了,一見到警察,高詠春本能地拔腿想跑,前方的路卻被「神木」擋住,不,是老爺爺。

  「警察先生,這個強盜剛才要搶這位可愛小姑娘的包包,光天化日下他竟膽敢強搶皮包真是太無法無天了,一定要把他抓起來,關到他徹底反省為止。」

  老爺爺和警方敘述方纔的情形,高詠春趁機想跑卻始終不如願。

  她不想和警察打照面,遇上警察她總覺沒好事,可偏偏……

  「好,沒問題,我們跟你們一起去警局做筆錄。」

  高詠春雙眼驚凸地仰望「神木」爺爺。她啥時答應要去警局了?

  「那個,不好意思,我臨時有事……」她怯怯地想回絕。

  「別怕!」老爺爺的大掌往她肩頭一拍,說:「有我在,這個強盜不敢對你怎麼樣。」

  老爺爺以為她不想去警局是擔心強盜會對她不利,欸,她高詠春最不怕的就是這類人,擺攤一年來,她至少打扁過二、三十個這類社會敗類。

  「好,走走走,別怕,老爺爺我會保護你的。」

  就這樣,死賴著不想走的她,被一根老神木硬推著走,坐進了令她全身毛到底的警車,前往她一輩子都不想去的警局。


  做完筆錄後,走出警局,高詠春兩眼發直,全身僵硬,照前例,她又是在老爺爺的硬推下,才得以步出警局。

  「瞧你,緊張成這樣,警察沒那麼可怕。」老爺爺呵呵笑道:「他們只抓壞人不抓好人。」

  高詠春兩眼直盯著他。她懂,她完全懂,警局確實沒她想像中的可怕,可怕的是他……不、不是可怕,是……

  「鐵、鐵爺爺,你是鐵爺爺?」她指著他,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方纔他向警察報上名字時,她整個人瞬間嚇呆了。鐵堂郎,她沒記錯的話,奶奶的確是說過鐵爺爺的名字就叫鐵堂郎,他們倆因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話斷了姻緣,所以她絕不會記錯。

  鐵堂郎握住她發抖的手指,「小姑娘,你怎麼這麼沒膽,虧我還說你像我師妹呢,我師妹她可沒這麼膽小,她……喲,我幹麼跟你說這些。別怕,你家住哪裡,等會我孫子來了,我叫他送你回去。」

  「你孫子要來?」他的話像一記響雷擊中了她的要害。她從方才身子僵硬到現在,不是怕警察,也不是怕老神木,她其實是怕小神木,不,是怕小牛哥……也不對,她跟他一點都不熟,幹麼叫他小牛哥?總之,她是擔心鐵爺爺和奶奶重逢後,她就得嫁給素不相識的小牛。

  再怎麼說,她高詠春也是個花樣少女,雖為了家計打拼,遲遲未交男友,但那也是因為她尚未找到一個符合自己心目中完美的男人來當初戀男友,若見沒兩次面就被下令嫁人,那和判她死刑沒兩樣,她絕對會死不瞑目的!

  她激烈的反應惹得老人家發噱,「剛才做筆錄時,我不是說了,我孫子他要來載我。」

  「我、我沒聽到……」她聽到他的名字就嚇呆了,在警局後半段發生什麼事,她全然不知,腦袋幾乎一片空白。

  「沒關係,他馬上到了,等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可惜我孫子已經有未婚妻了,不然你們也挺配的,呵呵。」

  高詠春眼睛倏地一亮,「鐵爺爺,你說你孫子已經有未婚妻了?」

  「對呀,我這趟回台灣,就是希望我孫子和妮妮的婚事能夠順利完成,這樣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了了。」

  「妮妮?你孫子的未婚妻?」高詠春高興得想跳舞。只要小牛的未婚妻不是叫高詠春就好。

  「對呀,她好可愛,小時候我還抱過她……」鐵堂郎一臉喜悅,正開心的想話當年時,一輛黃色敞篷跑車突然咻地一下來到他面前,讓他才剛打開的話匣子被迫關上。「你這臭小子,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胡亂撒野嗎?」他不悅斥責。

  也被嚇一跳的高詠春定睛細看,赫然發現眼前的人和車,超級無敵熟識,熟到她肝火瞬間旺盛——

  「就是說嘛,這人真沒家教!」她指著前兩天害她被開紅單的大笨牛。

  黃色敞篷跑車的主人下車後,一見到她,兩道濃眉也緊緊蹙起,「你怎麼也在這?呵,該不會又被抓了吧?」

  「你……」高詠春為之氣結,兩手擦腰,氣呼呼地往前走一步,「你才應該被抓,在市區開車這麼快明顯超速,我馬上叫警察來抓你。」

  「你們兩個認識?」鐵堂郎上前好奇的問。

  「誰認識這個沒家教沒修養沒知識沒人緣的大笨牛。」

  「我是大笨牛?」黃色敞篷跑車的主人大為光火,急急繞過車身想討回公道。

  見狀,高詠春本能地躲在老神木後頭。

  「鐵爺爺,這個人很沒家教沒修養,你要小心他。」

  「你還說!」男子氣得大吼。

  「幹啥脾氣這麼火爆,對個小姑娘這麼凶,難怪人家會說你沒家教沒修養!」

  鐵堂郎訓斥了句,男子縱使不滿仍乖乖閉口。

  「就是嘛,鐵爺爺你也看得出來他不是好人吧!」有老爺爺壯膽,她可不怕他。

  「不,其實我們家小牛是好人,他只是長得太高壯又脾氣火爆,不認識的人以為他很兇惡,其實他這個人正直又善良,他還有認養失親的小孩,每個月都捐款給育幼院呢!」鐵堂郎和顏悅色的為孫子緩頰。

  「爺爺,你跟她說這些幹麼!」

  「就是嘛,鐵爺爺你何必替他說話,如果你怕他,我們可以叫警察出來……」

  高詠春頓住話語,將鐵堂郎方才說的話丟進腦袋內再仔細消化一遍,旋即驚得瞪凸眼,整個人瞬間又變成僵硬的木乃伊。

  「他!他、他、他……」

  「對,他就是我的孫子小牛,如果他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就看在鐵爺爺的面子上不要和他一般計較,至於他沒家教沒修養這點,鐵爺爺向你道歉,是我們沒把小牛教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再教育他的。」

  「不不不,鐵爺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對不起,我不是罵你……」她窘到最高點,又窘又呆,真想跑進警局內躲著。

  真的,她寧願被警察抓,也不願面對這一切,她萬萬沒想到小牛哥已經長大,大得變成一隻大笨牛,這個事實太殘酷也駭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笨牛已經有了未婚妻,至少她不用往牛坑跳,這點,絕對值得放鞭炮大肆慶祝。


  「詠春,我問你店面的事找得如何了,你到底有沒聽到?」取下老花眼鏡,揉揉發酸的眼,高黃雀不耐煩地拔高音量。

  她的孫女去面交回來後,整個人太過安靜,不時若有所思,偶爾又變得躁動,一會踱步,一會看她,一臉有話要說卻又不說的樣子。

  「詠春,你該不會遇到『面交之狼』吧?」她緊張的問。

  「蛤?沒、沒有,我沒有遇到什麼……什麼郎的。」坐在椅子上的高詠春心虛地垂下眼。奶奶該不會和她心靈相通,一猜就猜到她遇到鐵爺爺了吧?

  細看孫女的表情,高黃雀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你真遇到了?他是不是很高壯?」雖說她孫女不是省油的燈,但畢竟她太瘦小,萬一那個面交之狼高壯又狡猾,就算是辣椒也辣不死他,何況她孫女頂多只是根小辣椒。

  「奶奶,你、你怎麼知道?」高詠春驚愕的看著她。她和奶奶相處二十多年,還不知奶奶會通靈,先是問她遇到什麼「郎」,又問那人是不是很高大……也太神准了吧!

  「你真的遇到了?」

  奶奶的緊張焦慮,看在高詠春蓄著濃厚愧意的眼中,自動解讀成「驚喜的激烈反應」。

  也是,這些年奶奶心心唸唸的就是鐵爺爺一家人,如今他出現,她的情緒一定會很High很激動的。

  低頭絞著手指,比厚片土司還厚的愧疚感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為了不想和大笨牛有任何瓜葛,她蓄意隱瞞遇到鐵爺爺的事,心想只要鐵爺爺和奶奶沒相認,她就不用和大笨牛稱兄道妹,甚至步上紅毯那一端……

  稱兄道妹一事,她其實只要躲得遠遠的,盡量別和大笨牛打照面就好;至於結婚,大笨牛都已經有未婚妻,奶奶應該不會霸道的要他「辭退」未婚妻來娶她吧?

  高詠春偷瞄了奶奶一眼。很難說喲。

  連鐵爺爺都說奶奶是個蠻橫的人,雖說已經一把年紀了,難保奶奶不會做出幼稚的蠻橫舉動。何況今日短短交談,她可以感覺得出來鐵爺爺真的很疼愛奶奶,才會左一句師妹、右一句師妹,都近二十年不見了,還對當年先背叛愛情的奶奶念念不忘。

  可見只要奶奶一開口,不管多蠻橫無理的事,鐵爺爺一定會答應。

  看來,她最好趕緊轉移話題,不要冒險把鐵爺爺的事全盤說出,最保險的就是等到大笨牛和他的未婚妻結婚生子後再說,可……這會不會太久,萬一奶奶或是鐵爺爺活不了那麼久……呸呸呸!

  「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高黃雀看孫女低頭不語,深受委屈的樣子,內心震驚又自責,「早知道我就自己去,至少……」垂首,她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孫女遇到這種事內心一定會留下陰影的,她本想寺廟大門人來人往,選擇那個地方交易算很安全,誰知道……唉,要是由她前去,至少她還有點武術底子可以抵抗,再說,她人老皺紋多,歹徒見到她應該會放棄壞念頭。

  「奶奶……」一抬頭見奶奶難過的低頭,高詠春心中的愧疚從厚片上司升級成厚切牛排。

  「報警沒?」高黃雀突然抬頭一吼,把她嚇了一跳。「我們絕不能姑息這種社會敗類,一定要報警把他抓起來,免得他又危害其他人!走,奶奶陪你報警去。」

  哇,奶奶也太神了,連她遇到強盜的事都算得出來!

  「不,奶奶,我才剛從警局回來。」高詠春使勁把行動派的奶奶拖回。這對師兄妹還真像,不是推就是拉,一把年紀了還行動力十足。

  「你報警了,警察怎麼說?」高黃雀焦急的問。

  「警察說……」她一臉難色,當時聽到「鐵堂郎」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嚇呆了,根本不記得警察做筆錄時對她說了什麼。「反正他們會好好處理。」

  「那有沒有抓到那個面交之狼?」

  「蛤?什麼面交之狼?」高詠春一臉茫然。

  「你不是遇到一個高大的面交之狼?」

  蹙眉,仔細思忖了下,她才知自己方才和奶奶雞同鴨講了老半天,不禁苦笑。

  「奶奶,我沒有遇到什麼面交之狼,那個買家真的是個媽媽,人很好,再說,我高詠春要真是遇到什麼之狼哪可能乖乖就範,他沒被我打扁就不錯了。」

  「那就好。」高黃雀松一大口氣,「不對,那你幹麼去警局,又被開單?」

  「奶奶,我今天又沒擺攤,我是遇到強盜,他想搶我的錢耶,真可惡……」

  才放鬆的心情,又緊張起來,「那後來呢?」

  「那個強盜太高大,還拿著刀子,我打不贏他,後來還是鐵爺爺出面幫忙打倒他的!」一時激奮,不想說的話突地脫口而出。

  「鐵爺爺?」高黃雀狐疑的看著孫女。

  「呃,那位老爺爺其實……他姓林,因為……他身強體壯,我、我就笑稱他為鐵爺爺。」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那麼巧會遇到你鐵爺爺。」高黃雀落寞轉身,未見到孫女一臉乾笑,眼神閃爍的心虛樣。

  「奶奶……」見奶奶落寞的身影,高詠春心頭萬分糾結,「如、如果你真的遇到鐵爺爺,那……你最想做的是什麼事?」會不會想來個破鏡重圓、舊情復燃之類的?若她一直沒告知實情,那奶奶不就永遠不能圓夢?

  高黃雀回頭看孫女,不假思索的說:「當然是讓你和小牛結婚。」

  心頭湧起當她沒問、當她沒說……高詠春急急轉開視線,盯著電腦螢幕,立即轉移話題——

  「奶奶,十二生肖的戒指賣得怎麼樣?」

  「今年是兔年,當然兔子戒指賣得最好……」

  提到網拍,奶奶果然暫時把鐵爺爺的事拋到腦後,這招挺管用,屢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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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站在病床前,高詠春眼眶含淚,臉上佈滿了憂愁,擔憂失去奶奶的心情表露無遺。「奶奶,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一早,她外出買早餐回來,就見奶奶蹲在客廳說是要找掉在地上的一隻黑色小夾子,幫忙找了老半天沒找著,她勸奶奶別找了,沒想到一回頭就見奶奶想起身卻起不來,臉色蒼白直嚷肚子痛,她上前攙扶,未料才扶起,奶奶就暈過去,嚇得她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

  醫生檢查過後,告知她奶奶是急性胰臟炎發作,才會劇烈的上腹痛。她完全不知奶奶得了胰臟炎,之前奶奶出現這種症狀總告訴她是胃痛,好幾次她要陪奶奶到醫院詳細檢查,奶奶總生氣的說她又不是老到不能動,上醫院還得有人作陪,總要她趕快努力去賺錢,醫院她自己能去。

  原來奶奶早知道自己得了胰臟炎,怕她擔心,才一直不願讓她陪上醫院。

  「沒事,我都有按時吃藥,沒什麼大礙。」高黃雀坐起身,作勢要下床,「我現在覺得人很好,快點去辦出院,我不要待在這,空氣悶!」

  高詠春按住奶奶,「奶奶,醫生沒允許你出院,再說,我們又不是窮得連住院的錢都沒。」她知道奶奶急著出院是怕花錢,但就算花光所有的錢,她也要奶奶身體健康的出院。

  「是啊,你有錢,錢在哪?」孫女的收入只能勉強應付每個月要繳的房租費和生活費,如今若要再額外支付她的住院醫藥費……想到孫女拚死拚活的賺錢,高黃雀不由得心疼。「不然讓醫生開個藥,回去我一定按時吃藥。」

  她聽出問題點,「所以之前你都沒按時吃藥囉?」

  「呵,被你發現了。」

  「奶奶,我都快急死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別緊張,我死不了,菩薩要我留下來活受罪……」

  「奶奶,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們雖然窮,可還沒窮到沒錢吃飯,這不算活受罪。」

  「餓在體膚,忍一下就過;傷痛在心,不是說忘就忘得了的。」高黃雀感歎,「如果沒見到你嫁小牛,日後也步上你爸媽的後塵,那我一定不原諒自己,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奶奶,那隻大笨牛已經有未婚妻了!」

  「什麼大笨牛,你是說小牛?你怎麼知道他有未婚妻了?」

  高黃雀身子雖然還虛弱,但腦袋可靈光得很。孫女說得如此斬釘截鐵,肯定有鬼!

  「呃……我猜的。」起身,藉著倒水避開奶奶眼中射出的兩道銳光,「你說那隻牛大我五歲,那他已經二十八歲,而且他住國外比較開放,一定很早就交女友,說不定早結婚生子了。」

  端水給奶奶喝,她再倒一杯給自己喝,藉機再避開奶奶的目光。

  啜一口茶,高黃雀沉吟了聲,「也不是不可能,雖然大師兄是個守信用的人,但他一把年紀了可能也管不動小牛,唉,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所以,奶奶,若那隻大笨牛真的娶妻,你就不會再逼我嫁給他了吧?」放下水杯,高詠春眼睛閃亮亮的盯著奶奶。

  「那當然!這輩子我造一次孽就夠我受的了,哪能再亂來,硬逼你嫁給小牛,那不是逼他離婚還要你去當小三?不不,這種事不可做。」

  高詠春笑看著直擺手的奶奶。奶奶真是很能融入年輕人的世界,又搞網拍,又知道小三,重點是她比自己想像中明理多了。

  既然奶奶這麼明理,她就沒有任何顧忌,可以快點把遇到鐵爺爺的事告訴她,說不定奶奶高興,病情會好轉。

  「奶奶,其實我……」

  「如果小牛真的結婚生子,那你也得快點……」高黃雀低頭思忖,喃喃自語。

  「奶奶,你也太好強了,連孫子輩結婚生子也要和鐵爺爺比。」高詠春聽了啼笑皆非。

  「比什麼?我哪那麼無聊,我是想小牛若真的生了小小牛,那你就趕快生個女兒和小小牛訂親,這樣也算圓滿收場。」

  咚!高詠春差點從椅子上跌下,欲脫口的真相暫時打住。

  奶奶真是意志堅定,非要兩家人聯姻不可,若她沒上刀山,那她的子女豈不得下油鍋……

  拿起水杯啜飲,杯中水很快飲盡,她煩躁地輕咬杯緣,說與不說,真是進退維谷啊!


  不是冤家不聚頭!

  中午,高詠春想下樓買午餐,卻在電梯裡遇見她想避也避不了的那頭大笨牛。

  站在電梯外的她明顯一驚,電梯內的那頭牛兩隻牛角……不,兩道濃眉緊緊蹙了起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邊走出電梯邊問。

  「我才要問你,你來做什麼?」兩人側著身斜眼對看。

  「我來探病。」他說話的語氣一副自己來此光明磊落,別人——指她就是偷偷摸摸,來此目的不正經。

  「我是來照顧病人的。」揚高下顎,她來此的目的比他有意義多了吧?

  鐵沙掌眉心再度一皺,不懂來這裡照顧病人有什麼值得驕傲的。這個女的可能平生沒什麼驕傲事可言吧!

  看了她一眼,他嘴角輕撇,「照顧病人是比跑給警察追強多了。」難怪她這麼驕傲。

  「你這隻大笨牛在說什麼!」他聲如洪鐘,即使自言自語她也聽得一清二楚。

  見旁邊無其他人,他眉頭緊蹙指著自己,「大笨牛?」

  見他一臉不悅,她反倒爽快無比,「也是啦,小時候是一頭小牛,長大後理所當然是一頭大牛,但變成一頭大笨牛,唉,真是令人遺憾呀!」

  另一部電梯來到,噹的一聲門開,她從容的走入,轉身面對他微微一笑,和電梯裡的人一起下樓。

  杵在原地的鐵沙掌,氣得臉頰抽搐。不懂自己為何三番兩次遇到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真是他X的倒霉!


  一輛黃色敞篷跑車咻地駛入「鐵氏建築集團」台灣子公司的辦公大樓地下停車場,人高馬大的車主鐵沙掌板著一張臉,從醫院探病回來的他,明顯餘怒未消。

  從小到大,沒人說過他笨,那女人……那女人……該死!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居然膽敢當他的面說他是一隻大笨牛,由此可見,她背地裡不知偷罵他多少回。

  他,堂堂鐵氏建築集團台灣子公司的總經理,怎能忍受如此屈辱!

  鐵沙掌越想越生氣,搭了電梯上樓後,未往自己辦公室走去,反倒大步走向董事長辦公室。

  「爺爺。」門一推,他幾個箭步人已來到辦公桌前。

  正專心施展一指神功敲著電腦鍵的鐵堂郎,被吵得怒瞪了孫子一眼。

  「沒規沒矩,進董事長辦公室難道不用敲門!」老花眼鏡架在鼻樑上,一雙老牛眼瞪著一雙壯牛眼,「難怪人家詠春小姐會說你沒教養。」

  「詠春?」沒錯,他記得那天在警局前爺爺是這麼喊那女人的。「爺爺,你的手機給我一下。」那天爺爺還熱情的和她交換手機號碼,所以爺爺的手機通訊錄裡一定有她的名字和手機號碼。

  「做什麼?你自己有手機為何不用,想拿我的手機幹什麼壞事?」

  「我要看那個叫什麼詠春的她的號碼。」

  見孫子怒氣沖沖,心知他找人準沒好事,「你找她做什麼?她是我的朋友,我可不許你找她麻煩。」

  鐵沙掌怔愣了下,「她什麼時候變成爺爺的朋友了?」

  「我們一起抓賊那時候開始就是。」

  他嗤了聲,很不以為然,但念頭一轉,這樣事情更好辦。

  「好吧,爺爺既然是她的朋友,請你轉告她,以後不許叫我大笨牛,否則我會告她公然侮辱和譭謗罪。」他一個人回台灣經營子公司十分不容易,公司和個人形象他都得顧及,他容許別人說他脾氣火爆,因為那是事實。但大笨牛……哼,恕難接受!

  一個公司的掌權者若被冠上「笨」字,等於領導能力受到質疑,他絕不容許自己的形象,毀在一個莫須有的大笨牛名號上。

  「你又遇到她?你們會不會太有緣了?不過,你又是哪裡惹到她了?要不,她怎會罵你是大笨牛……」鐵堂郎細看孫子一眼,忍不住哂笑,「大笨牛,是有那麼點貼切。」

  「爺爺!」

  「好,我知道。你就是愛面子,我會跟她說的,叫她以後別在大庭廣眾下喊你大笨牛。」

  「任何時刻都不可以!」鐵沙掌鄭重地申明。

  「任何時刻?太強人所難了吧,人家在自家屋裡罵你,你也聽不到呀!」

  他正在氣頭上,不想和爺爺瞎扯,他只想馬上警告她,「爺爺,你現在就打給她。」

  「你以為我這個掛名的董事長沒別的事做?」鐵堂郎指著鍵盤,「我正在學打字,以後我就可以給你爸寄E-mail,向他告狀說你一點規矩都沒有。」

  「人啊,真的是不能不服老。電腦這玩意……唉,不容易呀,以前在國外我死也不肯學,反倒回台灣突然想學,希望學會後,能借網路找到你高奶奶。」

  見爺爺心思又落回電腦上,一丁點打電話的念頭都沒有,等不及的鐵沙掌伸手想拿手機自己打,孰料爺爺眼捷手快,在他觸及手機前將它奪了回去。

  「等會我就真的寄E-mail給你爸,說你沒大沒小,連爺爺的手機都要偷。」

  「爺爺!」

  鐵沙掌露出不耐煩表情的同時,鐵堂郎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透過老花眼鏡一看螢幕,他一笑。「喲,敢情你們是真的有心電感應,你要我打電話給她,她就先打來了。」

  「爺爺,你一定要跟她說!」他迫不及待先申明,杵在原地非得親耳聽爺爺「警告」她不可。

  對孫子怒氣騰騰的表情視若無睹,鐵堂郎接起手機,樂呵呵的表現得像個慈愛的爺爺,「是詠春小姐吧,你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

  「鐵爺爺……」在手機那端的高詠春聲音有些激動。

  「是呀,我是鐵爺爺。」

  「鐵爺爺,你、你……」

  「喲,你聲音怪怪的,該不會又遇到竊賊了吧,在哪?我馬上過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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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1:40
  等在一旁的鐵沙掌越聽越火。爺爺一直在和她裝熟,完全沒提到重點!他恨不得搶過手機自己「警告」她,但礙於抓住手機的是他爺爺,不敢造次,只好耐心等待。

  「鐵爺爺,我奶奶她……她現在人在醫院……」高詠春哽咽著。

  「你奶奶住院?很嚴重嗎?你別……別哭,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陪你。」

  聽到她奶奶住院,一心想「警告」她的鐵沙掌,態度瞬間軟化。嚴正申明是必須的,但不必急於此時此刻,畢竟聽來對方似乎有狀況。「應該是和孫課長她母親住同一家醫院。」剛才他就是在那裡見到她。

  孫子和手機彼端的高詠春說出同一家醫院,鐵堂郎看了孫子一眼點點頭,再回應了她,「好,我知道,我馬上去。」

  「鐵爺爺,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說……」

  「有什麼事見面再說,如果是錢的事你不用擔心,鐵爺爺會幫助你的……」

  見爺爺一副「這事我管定」的模樣,鐵沙掌很想搖頭,覺得才見一次面就拿金錢資助似乎不妥。但想想她是成日跑給警察追的流動攤販,家中經濟情況應該不是很好,再者,他和她見了三次面,雖然每回都鬧得不歡而散,但她的個性還挺倔強的,若不是真沒辦法,應當不會打電話來向爺爺求救……

  不過,中午她明明遇到他,為什麼不跟他求救?是說,他跟她好像不太對盤,若他是她,也不會求救,而他本人也未必會理她就是。

  「鐵爺爺,不是錢的問題,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奶奶她……她名字叫高黃雀,她是你的師妹……」

  「師妹?高……高……你說你奶奶叫高黃雀?」握住手機的手激動得發抖,鐵堂郎喃喃自語,「師妹,我師妹住院了……」

  「爺爺——」

  孫子想接過手機問清楚,鐵堂郎卻像驚醒般,合上手機,忙不迭催促,「快,沙掌,快帶我去醫院……找找找、找到你高奶奶了,我找到我師妹了。」

  鐵沙掌濃眉緊蹙,滿臉狐疑。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那天爺爺有大略和那女人提到高奶奶的事,她也沒特別反應,今天卻說她奶奶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他忍不住猜測,這該不會是一樁騙局吧?

  不管如何,他陪爺爺去一趟就知真假,最好別騙他,否則他絕不放過她!


  「師妹,都怪大師兄沒用,怎麼找都找不到你,害你吃了這麼多苦……」坐在病床邊,鐵堂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見師妹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樣子,悲喜交加的淚水不斷地從眼眶流出。

  「大師兄,好了,別哭了,我哪有吃什麼苦……」斜靠在病床頭的高黃雀在虛弱的安撫哭得像淚人的老硬漢之餘,不忘偷瞪孫女一眼。

  高詠春頭垂得更低了。一個鐘頭前,奶奶突然嘔吐又抱著肚子直嚷痛,那痛不欲生的樣子令她驚慌失措,很是擔心奶奶突然就走了,一時間她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鐵爺爺找來醫院和奶奶見一面,以免、以免造成奶奶和鐵爺爺永遠的遺憾。

  但醫生幫奶奶打了止痛針後,似乎又已無大礙,她向奶奶告知鐵爺爺正趕來醫院一事,奶奶又驚喜又生氣,氣她隱瞞已見過鐵爺爺的事,也怪她幹麼選在她住院氣色最糟糕的時候叫鐵爺爺過來和她相見!

  女人不管幾歲都是愛漂亮的,即使已經六十多歲的奶奶也一樣。

  「大師兄,你老了,頭髮都白了。」

  「我是老了,不過你還年輕,還是很漂亮。」

  「大師兄,你就會哄我……」

  聽這對師兄妹打情罵俏,高詠春忍不住在心中竊笑。看來,即使是在醫院和鐵爺爺重逢,奶奶還是高興比生氣多一些。

  抬頭,帶笑的眼睛對上站在病床另一邊的鐵沙掌時,笑意頓時僵住,她迅速別開眼。其實她也沒生他什麼氣,反倒應該感謝他願意載鐵爺爺過來,要不鐵爺爺自己一個人,恐怕找半天還找不到醫院在哪兒。

  她會別眼,只是、只是慣性吧?誰教他每回見面,只會惹她生氣!

  鐵沙掌兩手環胸,濃眉緊蹙的看著對面的女人。他是哪裡又惹到她了,幹麼一對上他,笑臉馬上轉怒?

  仔細的打量她,他想起她還是嬰兒時還挺可愛的,他依稀還記得剛長出兩顆牙齒的她,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怎麼現在變得恰北北,還老愛對他擺臭臉?

  小倆口互看不對眼,老倆口倒是相見歡,相隔近二十年不見,再重逢,話匣子一開,說也說不完。

  「……走了,阿蘭她走了,半年前走的,臨走前還笑著說,她這一生的富貴是好運撿來的,要我繼續找你,一定要確定你們一家過得好才行。」再相見,人事已非,鐵堂郎輕歎。「我把阿蘭的骨灰罈抱回台灣,後來也決定回來,三個月前才搬回台灣想著找你,可惜那些老鄰居搬的搬、走的走,留下的有些人還犯癡呆,連我都不認得……」

  「我們搬家的次數多得我自己都不記得了,那些老朋友斷斷續續失了聯絡,也就這樣了。」

  「對了,怎不見你兒子媳婦,現在做什麼事業?」

  「人都不在了,還能做什麼事業……」高黃雀重重的喟歎一聲。

  「不、不在了?」想起當年師妹起的毒誓,不由得心一驚。「怎麼會……」

  「鐵爺爺,我爸媽他們……」擔憂奶奶身體虛弱說太多話撐不住,高詠春遂接口,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唉!」鐵堂郎雖不願相信這和當年的毒誓有所關聯,但夫妻皆歿是不爭的事實。「師妹,已經發生的事就別再想它,現在師兄我回來了,任何事都會幫你的。眼前最重要的,就是你要趕快好起來。瞧瞧你,比大師兄年輕好幾歲,怎麼可以躺在病床上?沒規沒矩、沒大沒小,跟我們家小牛一個樣!」

  鐵堂郎的一番話,惹得高黃雀和高詠春祖孫倆發噱,但小牛本人可就笑不出來了。幹麼沒事提他!

  「大師兄,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愛教訓人。」

  「老了,不多念幾句,晚輩就不懂得尊重了。」

  「我看小牛對你挺好的,還載你來醫院……說到小牛現在長得還真高壯,他小時候就比同年齡的孩子高大……」看著小時候來家裡老往廚房窩的孩子已長這麼高大,把他當自己孫子看的高黃雀,不禁露出欣慰笑容。

  「阿蘭常說,廚房要是有東西不見,往他肚裡找肯定找得到。」

  鐵堂郎一番話又讓在場人笑翻。

  歡笑之餘,高黃雀突然又想嘔吐肚子又痛,鐵堂郎起身幫她拍背,在高詠春急得拿嘔吐袋的同時,鐵沙掌已上前按下床頭呼叫鈴。她再次抬眼和他視線相對,雖仍覺得不自在,但她沒擺出臭臉,反而感謝地微揚唇,心想——

  這人,好像沒她想像中那麼沒人情味。


  護士和醫生來看過後,說奶奶沒什麼大礙,大概是情緒激動、講了太多話,沒好好休息才會又痛起來。

  聽了醫生指示,他們全退出病房,打算讓奶奶好好睡一覺,但鐵爺爺去看了住同一層樓的公司職員的母親後,忍不住又進病房看奶奶。

  他不說話,坐在病床邊,靜靜地看著奶奶沉穩安睡的容顏。

  她和大笨牛見了這情景也不打擾,離病房不遠的開放視聽處坐下來靜靜等待,她不想進去,是因太多人在裡頭會吵到奶奶安睡,而他,大概在等鐵爺爺吧。

  知道他中午是特地來探望公司課長住院的母親,她不由得在自己心中替他再加一分。其實他請秘書代為探望即可,他若不來也不會有人在他背後放箭,可他居然親自前來,真令她吃驚,他竟然也會做這種人情味十足的事。

  一細想,她為自己中午在電梯外和他對槓一事感到羞愧。

  「那個中午的事……」和他隔一個椅子坐著,她略低眼,吞吐的說:「我不是有意要罵你。」

  既然她主動提及,那他也不客氣的明說:「不管你對我有任何成見,請你,」側過身正眼看她,他鄭重申明,「以後不要給我亂取綽號。」

  他想,她大概是因為不知他的名字,才會隨便給他冠上一個不雅的綽號。

  「請你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鐵沙掌。」說著,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她接過,專注看著名片,心想既然人家報上名又有誠意的遞名片,她雖然沒名片,但也該「回禮」一下。

  「我叫高詠春。」基於禮貌,她也報上名。

  「高詠春?你為什麼叫做高詠春?」鐵沙掌濃眉緊蹙。方才爺爺和高奶奶相認兩人有好多話要說,他不該插嘴,一時就忘了這個來醫院途中,令他心生疑惑的問題,他記得小時候她不是叫高詠春。

  「那你為什麼叫做鐵沙掌?」她不明所以,想也不想的反問。

  真好笑,他可以取名鐵沙掌,她就不能叫詠春。

  「我爺爺說,因為我一出生手掌特別大,所以他就給我取鐵沙掌這個名字。」他正色解釋。

  「我奶奶說,我一出生雙手揮舞就像在打詠春拳,所以她就給我取詠春這個名字。」要掰大家一起掰,她可是有——三寸不爛之舌燦蓮花,外加妙語如珠的封號呢!

  「不對,你的名字不是高奶奶取的。」他斬釘截鐵地說。

  「那就是我爸嘍。」這傢伙大她五歲,小時候她不記得的事,他大概很了。

  「也不是。」

  「我媽。」

  「不是。」

  「那,可能是我舅公。沒錯,一定是,他是開武術館的。」

  他沉下臉,粗聲道:「不是。」

  「該不會是鐵爺爺?」這也有可能。

  鐵沙掌大大的歎了一口氣,一副好似對她這個一直沒猜對答案的學生失望透頂的模樣。「也不是。」

  她狐疑的看著他。有資格幫她取名字的長輩她全猜了,裡頭一定有正確答案,肯定是他在耍弄她,欺她當時年紀小不知正確答案,所以故意說她錯,哼哼,這個壞心鬼!

  高詠春斜睨他,「那你說,是誰?」幼稚的大笨牛,她現在可沒心情繼續和他玩猜一猜的遊戲。

  「我。」他堅定的道:「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你?」高詠春拔高聲音,做出一副「打死她都不信」的嗤之以鼻表情。她出生時,他就算再大只,也不過是頭五歲的小牛,一堆長輩會讓他幫她取名?

  「沒錯,是我。」鐵沙掌一臉篤定,「因為你是我的媳婦,所以大人們拱我幫你取名字。」

  「別鬧了!」高詠春驚恐的看他。可這話聽來,很像她奶奶會說會做的事。

  「我幫你取的名字不是高詠春……」他蹙眉,一臉不明所以的問:「你是後來改名了嗎?」

  她更茫然,完全不知他幫她取名這件事,不過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如果不趁機損他一下,大笨牛就換她當。

  高詠春聳肩,不回答改名與否,「可見你取的名字有多爛,我家人才會趕緊幫我改名。」

  「也是。」他嘴角微揚,淡笑,「那時我才五歲,懂的中文字其實也不多。」

  瞥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笑容,她竟因它呆愣住。

  他笑了?第一次見到他笑,她有點錯愕,又有點驚艷。原來他也會笑……

  哪個人不會笑,可是他……她以為他是那種整日只會大吼亂發脾氣兼永遠板著惡臉的人,沒想到他笑起來,挺、挺好看的。

  等等,她的心幹麼卜通地亂跳呀!

  「呃,那個……」別過臉不看他,她壓下失序的心跳,「那你當初幫我取的是什麼名字?」

  「妮妮。」

  「高妮妮?」這名字雖沒什麼特別,但對一個五歲小孩也別太苛刻,其實還不錯啦!等等,高妮妮……高……妮、妮,妮妮?」

  她的喃喃自語突然飆高八度,察覺是在醫院,她忙不迭摀住自己的嘴,以免再度失控。

  「你幹麼?」他狐疑的看著莫名激動的她。

  「原來鐵爺爺說你的未婚妻『妮妮』,指的是我?」她驚恐,不敢置信的跌坐回原位。

  他嗤了聲,「要不然還會有誰。」

  「不!騙人的,別想騙我……」細眉緊蹙,她不願相信這是個事實。

  她才不要嫁給大笨牛,別鬧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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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2:04
第四章

  我搬,我搬,我搬搬搬。

  睽違一年多,高詠春終於和自己的房間重逢。她是不是該比照奶奶和鐵爺爺時隔多年重逢的模式,來個相見歡?

  不,一點也不歡!

  她簡直想痛哭、想流涕。

  她會大費周章把佔據她房間一年多的奶奶「退休金」搬出來,完全是想找出她曾經叫做「妮妮」的鐵證,不,「石證」。

  奶奶說,當年鐵家搬到國外前,鐵沙掌送一顆自己刻的石頭給她,上頭刻的受贈者名字就是「高妮妮」。

  沒錯,眼見為憑,她看到了,掌心中躺著的那顆石頭,上頭刻著「鐵沙掌」、「高妮妮」兩個名字,創作者還試圖將兩人名字框在愛心中,可惜愛心形狀歪七扭八,稜稜角角,著實令人擔心當初刻石之人是否因而刻傷自己的手……

  喂,高詠春,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擔心當年的大笨牛的手掌有沒有受傷?就算有,也早就痊癒了……不她肯定瘋了,幹麼想這些無用之事。

  眼前最緊急的事,是她的終身大事。

  沮喪的跌坐在地。難道嫁給大笨牛真是她這輩子逃不掉的宿命?

  當大笨牛告訴她小時候是他幫她取名為高妮妮時,她半信半疑的去問奶奶,竟得到肯定的答案。

  原本大家對高妮妮這名字很滿意,但就在鐵家搬到國外不久,舅公的兒孫在一場車禍中傷重不治,眼看黃家武術館後繼無人,奶奶遂提議讓自己孫女來接下一任館長,舅公也贊成,但總覺高妮妮這名字太柔弱,遂將她改名高詠春。

  但造化弄人,他們一家為了生計搬離,舅公不久也離世,當時她年紀太小,武術館也早已沒落,繼承武術館一事就這麼無疾而終。

  至於名字的事,因為家人後來都喊她詠春,高妮妮這個名字也就沒人多提,久了,還真差點忘了有這檔子事。

  總之,鐵爺爺口中所說他孫子的未婚妻妮妮,原來就是她高詠春本人,害她一度以為自己可以把這隻大笨牛丟給「善心人士」——未婚妻妮妮。

  看著石頭上歪七扭八的愛心,高詠春哭笑不得。沒有愛情為基礎,她怎麼能嫁他?自己守身如玉二十三年,是要等完美的初戀白馬王子,可不是為了要嫁給這頭粗野的大蠻牛——

  但,她能不嫁嗎?

  不,不可以不嫁!

  今早奶奶和鐵爺爺的談話已觸及這令她腳底發毛的敏感話題,奶奶一本初衷,執意要她嫁給鐵沙掌,鐵爺爺也頻頻點頭附和,直說這是他和鐵奶奶的共同心願。

  奶奶不時歎道,要是她死前沒能見她嫁給鐵沙掌,那她一定死不瞑目,說得她頭都快垂到地,奶奶那段話明顯是在說給她聽,意在指控不想嫁的她極為不孝。

  她回來前,鐵爺爺私底下和她說,奶奶對當年的事很自責,而病人心中壓力太大多少會影響病情,如果她和他孫子結婚,說不定奶奶一高興,病就好了大半。

  鐵爺爺的話她是認同的,就算兩家聯姻,奶奶的病依舊沒好轉,但至少心中會釋懷些了……

  她猜想,奶奶執意要她嫁鐵沙掌,除了擔心當年的毒誓,也多少是想借此彌補當年她對鐵爺爺的虧欠。

  不管如何,她是嫁定鐵沙掌了,即使她心中千萬個不願意,還是必須嫁他。

  掏出名片,再度確定鐵氏建築集團台灣子公司的地址,趁著自己心意未改變之前,起身將搬奶奶「退休金」搬到濕透的衣服換掉,找出身份證,她急急的出門,找鐵沙掌結婚去。


  人算不如天算,總之她是失算了!

  來到鐵氏建築集團得知總經理鐵沙掌本人不在公司後,興匆匆跑來想和他結為連理的她,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想結婚的勇氣瞬間都快沒了……

  不行,錯過此刻這種想自投羅網、飛蛾撲火的高亢情緒,不知要等何時才會再有這等想自尋死路的決心,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他,和他結婚,要不,等激昂情緒一過,明天她可能打死都不願意嫁他。她的脾氣拗起來,連她自己都沒轍!

  「喂,你人在哪裡?」打電話問了鐵爺爺他牛孫子的手機號碼,不囉唆,馬上撥號找人。

  「你誰?」

  「是我,高詠春。」

  「什麼事?」

  「找你結婚。」很爽快吧她!

  「結婚?」那頭的人更爽快的回復,「我現在沒空。」

  「你在幹麼?」她有點不爽,他這是在變相的回絕她嗎?請搞清楚,她願意嫁他,他應該馬上衝回來,跪在她腳前叩首謝恩才對,可他竟給她拿喬?

  「我在工作。」

  「還要多久?可以先回來一趟嗎?」

  「可能會做到天黑……」

  「天黑——」她焦急地高分貝大喊,「不行!等你做完,戶政事務所的人早已下班了,我們怎麼結婚?」還好她人在大樓外,要不然不知情的人聽了,還以為她迫不及待想嫁人咧!

  是說,她現在的確是急著想嫁他沒錯。

  「台灣的政府有規定只有今天才能結婚?」

  「是沒有,不過……」她幹麼跟他解釋那麼多!「總之,你先回來一趟。」

  「我不想。」

  「為什麼?」

  「工作沒做完之前,我不會離開工地。」

  「工地?你不是總經理嗎?幹麼跟人家去工地湊熱鬧?」

  「我不是湊熱鬧,我是來工作的。」他酷酷的回道:「總之天黑前,我不會離開這裡,有事晚上再說。」

  「等等,你人在哪裡?」

  「問這做什麼?」

  「你快點說就是!」

  聽他說了工地的大概位置,高詠春咬牙切齒。縱使百般不願意去找他,但為了結婚,她只好勇往直前,沖沖衝!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和我結婚?」見她戴著工地安全帽,套上棉布手套,執意要幫他搬磚塊,鐵沙掌忍不住出聲揶揄。

  靠近他們的幾個工人聞言愣了下,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見高詠春臉上一片羞紅,旋即爆笑出聲。

  她怒瞪他一眼。這只該死的大笨牛,有必要說那麼大聲嗎?

  「快點工作!」

  鐵沙掌嗤笑了聲,「我可沒答應你要結婚。」彎身搬起一疊磚塊,遞給上方的工地老師傅。

  再瞪。她管他答不答應,反正她會幫他做完,再趕快硬壓著他到戶政事務所辦結婚登記。若他不從,她還有鐵爺爺這個太上皇撐腰,諒他不敢不從!

  哼,以為她很願意嫁他嗎?看他現在一身汗臭味,穿著「吊嘎」,身材……壯死人。害羞,她忙低眼,不看他那比她還高挺的雙峰。

  天氣還沒熱到需要穿無袖背心的地步好嗎?分明是想展現自己的身材嘛……

  端起兩塊紅磚,她學他把磚塊舉高遞給上方的水泥師傅,但,無奈她矮上一大截,遞不到,手中的磚塊最後仍是經由他手傳到目的地。

  「你不覺得你在這裡是多餘的嗎?」他不留情面的直接宣判,「你還是回去比較好。」

  「我不要!除非你跟我回去。」

  話語剛落,現場一片哄堂大笑。

  在他們正上方的一位老師傅說:「鐵牛,回去啦,人家姑娘等著要跟你結婚,不要讓人家等太久,晚上記得請我們喝喜酒。」

  說著,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儘管羞得滿臉漲紅,高詠春決意打死不退,還順水推舟的說:「聽見沒?老師傅都這麼說了,你還是跟我走吧,鐵牛。」好貼切的綽號,不過這些人敢情不知這頭牛是總經理大人來著,竟膽敢這麼喊他?管他的,這不是她來此的重點。

  「我說過了,天黑之前我不會走的。」

  喲,跟她使起牛脾氣來!

  「好,你不走,我也不走。」來比比看誰比較拗!彎身,她繼續搬紅磚塊,餘光瞥見一根牛指頭點上她的肩,她先聲奪人,「我說了,我不會走的。」

  他面無表情的看她,手指著外頭那堆紅磚塊,「旁邊有一輛空的單輪車,你去把磚塊疊進車裡。」這女的,個性還真倔,果然是高奶奶的孫女沒錯!

  見他似乎嫌她在此礙事,放下磚塊,她轉身依他所言欲將空的單輪車推到空地的磚塊堆旁。她高詠春能吃苦耐勞,任何事都做得來,除了受限身高之外的事。

  但沒推過單輪車,以為推個空車難不倒她,沒想到這車還挺難駕馭的,握著手把,車身卻控制不穩,一會往右歪、一會朝左斜,還好一位工人大哥好心幫她把車推到磚塊旁,才順利解決她「獨當一面」遇到的第一個難關。

  抬眼,對上不遠處的一張蹙眉臉孔,她抬高下顎,做出「我可以」、「別小看我」的表情。

  她的手小,力氣不大,一次能搬的磚塊不多,但她夠輕巧靈活、眼捷手快,一轉眼工夫空車就堆滿磚塊。

  再度抬眼,鐵牛居然不見了,呵,肯定去摸魚了。

  她試著推動堆滿磚塊的單輪車,見狀,老師傅極力勸她,「你推不動的,不要推。」

  高詠春笑答,「我只是試試看而已。」握住手把穩住車身,試著推卻推不動。

  唉,在這工地真的讓她有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慨。

  但她高詠春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再度拉起手把想試著推動車子,未料單輪車重心不穩直往左邊斜,她撐不下去忍不住驚叫——

  「啊——快倒了、快倒了……」

  但沒倒,因為有個高頭大馬的人,從她身後伸出巨大手掌,緊抓住她的手,穩住車身,及時拯救一車紅磚塊免於車倒磚碎的慘況。

  好大好厚實的手掌,緊緊覆在她雙手上,那麼強而有力,撼動著她的心。

  不用看她也知道身後高壯之人是誰,她的背緊貼著他強壯寬闊的胸膛,心臟卜通狂跳,不知是方才受到驚嚇,餘悸猶存之故,還是其他原因……

  「玩夠了嗎?」某人低沉的聲音自她頭頂後上方傳來,聽來有些不悅。

  「我不是在玩,我是很認真在……」她理直氣壯的轉身想和他理論,誰知一轉身,臉直接撞上他胸膛,她反射性想後退,可腳下一滑,差點往後倒向單輪車上的磚塊,一樣是他出手相救,他的巨掌及時貼住她的背,強而有力支撐著她,讓她倖免於難。

  她從沒想過一隻手掌的力量會這麼巨大,他僅用一隻手掌就能夠撐住她整個身體,盯著他,她心跳莫名地又失序,眼裡流露出的驚訝漸漸轉為崇拜……

  呿,她幹麼崇拜他?她甩頭壓下這股異樣感覺。

  扶她站穩後,他拉著她的手,「走吧。」

  「我不走,我說過……」

  「不是要結婚?」

  「蛤?」

  「要結婚的話,就走吧!」生怕她再闖禍似的,他緊抓著她的手,一路將她拉離危險區域。

  她愣愣地被他拉著走,雖然是她先提出結婚的要求,但現在這情況怎麼看都像她才是被逼婚的,感覺自己活像是被山大王抓去當壓寨夫人……

  她的心情應該有點抗拒吧?雖說是自己要他跟她結婚的,但是被這麼粗魯的拖著走……其實也沒有很粗魯啦,只是他外表給人家的刻板印象就是他很粗魯,但其實還好耶。

  怪,她幹麼幫他解釋,還解釋給自己聽?而且,她幹麼搞起害羞?被他拉著走竟羞赧的低著頭……

  更奇怪的是,她的心跳為什麼一直處於歡悅的失控中?

  高級的西餐廳,悠揚的樂音,醉人的紅酒,浪漫的雙人座,今晚她和他在此共享浪漫的燭光晚餐,所以,他們結婚了?

  沒,並沒有!

  在登記結婚前,她那暫時和她失聯的理智突然回籠,提醒她自己尚未和他談婚前條約一事,所以登記結婚的行動暫時打住。

  婚前條約一定要說清楚,要不,若他真想和她玩親親、玩洞房花燭夜遊戲,那她不就虧大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假結婚?」他挑眉問,切了一塊牛排送入口咀嚼的同時,瞅著她,不知在想什麼。

  「對,就是這樣。」她不甘示弱也切了一塊牛排吃了起來。果然,她內心潛藏著和奶奶一樣對任何事都不服輸的因子。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之所以要和你結婚,你應該知道原因……」停下手邊動作,她淡淡道:「你也看到我奶奶她……她生病了,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我、我……嫁給你。」

  「所以你是想利用我?」

  「蛤?」這位仁兄說話也太直白了!高詠春乾笑,「幹麼這樣說,我……我們是各得其利。」

  他一邊大口吃著肉,一邊問道:「和你結婚,我有什麼利益可得?」

  「鐵爺爺也催促你結婚不是嗎?」她這麼做也算幫他一個忙好不好。

  「他催了二十多年,我也沒結。」他一點也不在意。

  所以意思是,他不一定會聽鐵爺爺的話和她結婚?「那你幹麼拉著我要去登記結婚?」急急忙忙的拉她離開工地說要去結婚的人是他啊!

  「不那麼做,你會離開?」他漫不經心的回道,心思依舊擺在那盤牛排上。

  「原來你在敷衍我。」看不出來這頭大笨牛還會耍心機。

  「後來是你先打住的不是嗎?」他睨著她,意思是兩人之所以沒結成婚,錯在她身上,和他無關。

  「我不是說不要結,我是想先跟你談婚前協議,先把話說清楚。」

  「說來聽聽。」見他目光又落到面前的餐點上,她突然有些氣惱,他的牛排始終比她重要。

  「我沒什麼特別要求,只是,我們不做『真正』的夫妻。」雖然受了氣,她仍耐著性子說,不過特別加重語氣強調,心想,他這麼大的人應該聽得懂吧。

  「不上床,不做愛?」他嘴含牛排,大刺刺的問。

  「喂,你可不可以小聲點,這種事不……不用說得那麼直白。」她緊張的看看四周,還好客人不多,也沒服務生經過。

  「不是說要說清楚?沒點明,模稜兩可,我也許會誤以為可以做。」

  他的直視,讓她下意識地雙手環胸,「好吧,說清楚講明白也好。對,就是不可以。」

  鐵沙掌突然放下刀叉,十分慎重的表示,「結婚的夫妻不做那件事,有什麼樂趣可言?」

  哼!看來唯有那件事才能打敗牛排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你可以找別人。」她補充一句,「我不介意。」

  「我介意。」他立即回槍反對,「我得去找別人,那我娶別人就好了,為何要娶你?」

  這個大笨牛,說他笨他還不笨呢!可是他幹麼一直找她碴?

  「因為……就跟你說了,這是我奶奶的心願。就、就當是你幫我一個忙。」她語氣頓轉輕柔,若不低聲下氣,他可能會繼續找她碴。

  「我為什麼要幫你?」他面無表情,酷酷的又問。

  哼哼,就算他大笨牛再會找碴,她高詠春還是有法子治他。

  放下刀叉,她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從包包裡拿出小時候他送給她的「定情石」,將刻著鐵沙掌和高妮妮名字的石頭置於掌心,遞給他。

  見到小時候自己刻的石頭,鐵沙掌一臉驚喜,「原來它還在。」

  石頭一現,某人的臉部線條柔得跟什麼似的,她心中暗喜,她使的這一招果然奏效,而乘勝追擊的道理她最懂,她語調放得更柔,懇求的說:「小牛哥,你就幫我一次嘛!」

  誰,誰在說話?握著定情石,瞥見她臉上的甜笑和揚動的睫毛,鐵沙掌一臉吃驚樣,整個人瞬間有種從腳底毛到頭頂的惶惶不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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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2:51
第五章

  佇立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觀看窗外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色,令人心情大好,這裡雖不算頂級豪宅,但比起一般住宅舒適太多,好得令人羨慕,並且微微嫉妒……憑什麼那頭牛可以住在這麼好的環境?

  不過,現在他的就是她的,而她的還是她的。高詠春低低竊笑,想來這樁有協議過的婚姻,她好像沒吃虧。

  對,沒錯,她結婚了,三天前她一聲「小牛哥」把他嚇得屁滾尿流……不,是讓他鐵石心腸融化,當下就點頭答應和她結婚,隔天他們就真的結婚了。

  結婚好像沒她想像中困難,幾天前,她還是跑給警察追的流動攤販小妞,幾天後,她就和大笨牛結婚成為人妻,人妻耶,在幾天前,這是離她好遙遠的名詞,如今……唉,內心五味雜陳。

  總之,她成為人妻已是不爭的事實。

  原本她打著「各住各的」就不必擔心夜晚的事情的如意算盤,但鐵爺爺執意要她搬過來住,加上奶奶很懷疑他們這樁婚姻的真實性,迫不得已下,她只好委屈一點搬進這比她原本住的地方大上十倍以上再以上的庭園別墅。

  她是身不由己,絕不是貪圖榮華富貴,雖然住這兒也不錯啦!

  一轉身,對上一個只在下半身圍上一條白色浴巾的赤裸男人,她驚嚇地身子往後彈貼在落地窗上。

  「你怎麼來了?」鐵沙掌愣了下,旋即嘴角微勾,「昨天不是有人斬釘截鐵的說她要住在自己的屋子比較自在,不想住有錢人家的大牢籠?」他率性地撥撥短髮上的水漬。

  好帥!厚,她幹麼沒志氣的被一頭正在損她的牛迷惑。

  「不是我想來,是鐵爺爺執意要我來,他不忍見他的孫媳婦孤伶伶地一個人守在小屋裡,堅持要我搬進來他才願意去醫院看我奶奶,我能怎麼辦,只好順他的意嘍。」她聳肩,兩手一攤。

  她一大早就從醫院被叫回家整理行李,然後火速搬過來,說真的,她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夢遊,沒辦法,鐵爺爺的個性比她奶奶還急,讓她想打混都沒門。

  「所以你就順水推舟,搬來和你老公我同床共枕?」他揶揄。

  「誰要跟你同床!你挪間空房給我就可以。」睞他一眼,她瞥見好幾塊肌的壯闊胸腹,害羞得別開眼,假裝在看窗外景色,「總之,我會暫時住下,所以你……拜託,注意一下禮儀好嗎?」

  春天天氣微涼,就算太陽高掛也還沒熱到打赤膊的地步,何況現在是微涼的早晨,一早就脫光衣服,是怕人不知他身子很壯嗎?

  「這是我家,況且,你是我老婆不是嗎?」總該習慣的。

  意思是說,他不打算「改進」?她是他老婆,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在她面前打赤膊,那他是她老公,她也可以如法炮製,為所欲為地在他面前扒光衣服在客廳走來走去?

  哼,以為她會被他激到笨得這麼做嗎?呵呵呵,代志並不是像憨人所想的那麼簡單,他是大笨牛,她可不是。

  「我有晨泳習慣,之後會淋浴,外出上班前,平常我都是這樣,你最好能夠習慣。」他向她稍作解釋,一點也沒想拿衣服蔽體的打算。

  是是是,大老爺,這個家你最大。

  「好吧,我知道了。」她勉強露出笑容回應,誰教這裡是他家不是她家,她充其量不過是「寄人籬下」的掛名人妻罷了。

  「吃過早餐了?」他問她。

  高詠春搖頭。

  鐵沙掌微蹙眉,「我不確定傭人有沒有準備你的早餐……」說著,他人已步向餐廳入口。

  他一提早餐,她還真有點餓了,忙不迭尾隨在他身後,準備吃進駐豪宅的第一餐,孰料,他突然頓住腳步,害她一頭撞上他寬闊的背,鼻子都撞疼了。

  「你幹麼突然停下來?」揉揉發疼的鼻子,此刻兩人近距離接觸,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沐浴乳香味好特別,散發著一股奇特的男人味……不禁有些閃神。

  「你幹麼跟在我身後?」

  「不是說要吃早餐?」他以為她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然後動不動把鼻子撞紅嗎?

  「早餐呢?」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餐桌,納悶的看她。

  「我怎麼知道,我可沒偷吃。」也看到空蕩蕩的餐桌後,她嚴正申明,接著她突想起,「對了,鐵爺爺說他今天要帶傭人阿姨去醫院。」

  「所以,今天沒有早餐?」他瞅著她。

  「大概是吧。」她莫名地心虛了起來,「別看我,我不會。」以前她母親還在時,三餐都是慈愛的母親張囉,母親去世後,她忙著賺錢,根本沒空和廚房用具打交道,所以,她連煎荷包蛋都不會。

  他瞅她一眼,丟了一個「我也不指望你」的眼神。「你先把行李拿上二樓,上樓梯後左手邊有兩間空房,你愛住哪間就住哪間。」

  「噢。」不會煮飯這點,讓她突然有在他面前矮了一截的感覺,不敢再和他抬槓,她乖乖領命,把兩箱行李拖上樓。


  高詠春拖行李上樓,鐵沙掌打開冰箱查看裡頭有什麼可當早餐的食物後,也跟著上樓,不是去盯梢,而是去穿衣服。

  是因為有女人在,裸著上半身會害羞嗎?害羞,他鐵沙掌從來不知那是何物。

  在國外,他每天都是這樣生活,晨泳、淋浴,裹著一條浴巾吃早餐,爺爺、奶奶陪他吃早餐,傭人在一旁待命,沒有誰覺得不自在。

  來台灣一年多,剛開始傭人是有點不習慣他的作風,但久了也就見怪不怪,他淋浴時,傭人差不多準備好早餐,待他下樓用餐,傭人已出門買菜,三個月前爺爺搬回台灣與他同住,也一起加入晨泳行列,祖孫倆常只穿著一件內褲同桌吃早餐,也沒人敢管他們……唯有她,他的新婚妻子。

  套上西裝長褲,因為她來,他被迫提前穿上衣物,不是害羞、不是怕她,而是為了一份尊重,既然她不喜歡,那他就尊重她嘍。

  抓起毛巾擦拭濕發,她的到來點醒他自己已是人夫身份。

  人夫……他撇唇一笑。這個身份還真不習慣!雖然他身邊一直都有家人在,但他向來大刺刺也沒人敢管他,現在多了一個「可以」管他的人,還真是令人……不自在。

  雖然她的話他可以不聽,畢竟他們只是假結婚,可當她一開口要求,雖然他表面不認同,但被壓在骨子裡的那份尊重卻莫名地跳出來。

  早知娶個老婆會讓自己有麻煩,當初他就該多考慮兩天再回復她的「求婚」。

  雖早知道兩人小時候就已定下婚約,小時候他也一心認定高妮妮是他的妻子,但隨著搬離台灣,到國外「增廣見聞」,加上愛慕他的女子多如過江之鯽,即使爺爺奶奶三天兩頭對他耳提面命,提醒他還有個未婚妻,但他的情花還是一朵一朵的開。

  回台灣一年多來,他的情花不是沒開過,只是他的重心擺在事業上,情花開不開對他來說不是那麼重要,直到遇見她們祖孫倆,爺爺催婚加上她急忙的求婚,他沒多想就點頭同意。

  其實,他之所以沒多為難就答應,主要是因為這也是他奶奶的心願,不是只有高奶奶有心願,他奶奶也有,而且更強烈。

  奶奶生前一直認為是她間接害他們師兄妹斷了情緣,可爺爺非但沒這麼想,還真心真意地對待奶奶,這二十年來,爺爺不是沒想過要回台灣定居找高奶奶,但每當念頭一起,總會顧及奶奶的感受而作罷。

  爺爺凶歸凶,但對奶奶的尊重從未少過,就是這份尊重他自小看在眼裡、擱在心底,打從心底認定夫妻間就是該互相尊重。

  所以,縱使自己的「妻子」提出無理的要求,他心底的尊重還是會忍不住冒出來。

  照著鏡子,確定自己壯碩身軀該遮的都有遮到,他才從主臥室走出來,接近樓梯口時,高詠春正好從客房走出來。

  「你,要上班了?」見他已套上衣服和長褲,她愣了下。

  「我會吃了早餐再出去。」他以手勢請她先下樓,禮讓動作讓她更吃驚。

  「你先走。」她微笑的請他先行。

  既然她這麼說,他就先走嘍!下樓梯後見她還杵在上頭,他疑惑的問:「你不下來?」

  「噢,要,當然要。」乾笑,她邊下樓梯心頭邊納悶,前一刻他不是說外出上班前他都是那種打扮,要她最好能習慣?

  所以方纔她已在客房裡做好心理建設,想著如果等會吃早餐吃到一半他圍在下半身的浴巾會突掉下來,那她就該視若無睹,裝作若無其事,大大方方吃自己的早餐別理它,這樣反而自然些,彼此都不尷尬,孰料……

  又還沒要上班,他怎麼穿上衣服了?是在配合她嗎?

  是說,自己因此竟有些失望……呃,她幹麼失望啊?吃早餐有裸體猛男陪侍在旁,早餐也不會變得比較營養……

  雙頰莫名漲紅,飛快下樓,她快走去廚房找找食物,冰箱應該有麵包或其他可替代早餐的食物才對。

  她一進廚房,驚愕地發現他已經快吃掉兩片土司。她不是才下個樓梯而已,他手腳也太快了。

  「方嫂沒準備早餐,今天你就隨便吃一點。」他把兩片土司余角塞入嘴裡,含糊道。

  「我都可以。」

  「如果你要烤土司,那邊有烤箱。」他再拿出了一片土司,將巧克力醬倒在上頭。「那個小冰箱裡有其他抹醬,你可以自己去拿。」

  說完,他把手中土司咬掉一大口。

  會不會太會吃了他?吃這麼多,難怪能長得這麼大一隻!

  高詠春走到他口中所說的「小冰箱」前。可說是小冰箱,其實比她家冰箱還大上一號,旁邊還有一台超級大的冷凍庫,她很懷疑裡頭該不會是冰了一頭牛……這個家不是只有他和鐵爺爺兩個人住,幹麼搞這麼大的冰箱,還弄了兩台呢!

  一打開小冰箱,她怔愣了下,「這、這些都是什麼?」

  「我有吃消夜的習慣,所以那台算是早餐加消夜的冷藏室。」

  他說得一派輕鬆,她卻瞠目結舌的盯著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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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3:03
  這哪是什麼冷藏室?根本像是大賣場的貨架!最上層擺了好幾條土司,還有一些麵包,其他兩個架上擺滿好幾款色拉醬、花生醬、草莓醬、巧克力醬、覆盆子果醬,還有龍蝦色拉……

  冰箱門擺滿鮮乳,沒意外的話,上頭的冷凍庫肯定冰了一些德國香腸、培根、火腿之類的,打開一看,果然如她所料。

  怔愣地看著大概足以讓她吃上大半年的早餐,她突然想起方纔那個人嚷著「早餐呢」是在晃點她嗎?從冰箱裡隨手拿個麵包吃,不就解決了一頓早餐,但他……

  看來他嬌生慣養,早習慣了由傭人做的熱騰騰早餐。

  「高妮妮,幫我拿一罐鮮乳。」他邊大口大口吃著邊吩咐,但見她還杵在冰箱前,一動也不動便再度出聲,「高妮妮,高妮妮!」

  「蛤?噢,你在叫我?」她並不習慣自己被叫高妮妮,可他答應和她結婚有個條件,就是他堅持要叫她高妮妮,可見這個名字對他意義深重。也是啦,全台大概沒幾個人五歲時就握有小嬰兒的命名權,這事,大概讓他感到無比驕傲。

  「幫我拿一罐鮮乳,你要喝的話,自己再拿一瓶。」

  「拿一瓶就夠了,幹麼拿兩瓶。」她嘀咕著,拿了一罐鮮乳和一罐色拉醬放到桌上,問:「杯子放哪裡?」

  「幹麼拿杯子?」

  「因為我要倒鮮……鮮……」她當下瞠目結舌,因為某人直接拿起整罐鮮乳狂灌,待放下時,罐內白色液體大概已去了三分之二。

  難怪他要她拿兩瓶!

  踅回冰箱前,再取一瓶鮮乳,至此,她很確定他的食量至少是她的五倍,不,或許更多……方才剩下的三分之一罐鮮乳,此刻又咕嚕地進了他的牛胃,她懷疑,他真的是一頭牛,有四個胃。

  「要再……拿一瓶鮮乳給你嗎?」她問。

  「不用,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聽見他說這話,讓她瞬間有鬆了一大口氣的感覺,要是他再這麼吃下去,這個家,恐怕早晚會被他吃垮。

  不過看他活到二十八歲,鐵家還穩噹噹的矗立著,想來,鐵家的財力還真是雄厚,不像她們家,即使一餐只吃一個十元麵包,還是捉襟見肘窮到底。

  盯著鮮乳,她突生一個傻念頭——難不成是要吃得越多,家裡才會越富有?

  想起方纔他牛飲鮮乳的畫面,她挽起袖子,一副要跟鮮乳拼了的狠樣——

  緊握鮮乳瓶仰首,大口大口喝著,但還喝不到三分之一,她硬生生被嗆著,鮮乳噴得整個桌子都是。

  「高妮妮,我要去上班了。你怎麼了?」聽見她的嗆咳聲,鐵沙掌在客廳喊問著。

  「沒事,我、我只是……咳咳,有點感冒,你快……咳咳,快去上班。」

  「噢,那我走了。」

  嗆得咳聲連連,高詠春邊擦桌子邊撫胸順氣。暴飲暴食不是人人都做得來,那頭大笨牛果然有練過!


  不是有句話「人逢喜事精神爽」,可剛結婚的高詠春一點都不爽,並且,是很不爽!

  今天她吃完早餐前去醫院看奶奶,奶奶說她才新婚不久,不要常到醫院免得沾穢氣,要多留些喜氣在身上。鐵爺爺也說奶奶有他照顧就好,要她多放些心思在老公身上,並且建議她中午幫老公帶個便當去給他吃。

  她想,奶奶一定還在懷疑她和鐵沙掌是假結婚,加上鐵爺爺和奶奶真的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她留在那兒說不定反而妨凝他們聊天,於是她聽從鐵爺爺的建議幫她「老公」帶便當。

  想起早上他穿著「吊嘎」,她猜,他肯定又去工地。為了證明自己聰慧無比,她直接拎著便當殺到工地,想一睹他見到她時驚喜的表情,可是,代志並不是像她這麼聰明伶俐的人所想的那麼複雜……

  穿著「吊嘎」的他,純粹只是去上班!

  見他不在工地,她改殺到公司去,剛好是正午十二點,他老大已迫不及待吃飯去,秘書斜眼問她有什麼事,她只好瀟灑的說「沒事」,然後走人。

  回家坐在客廳,盯著乏人問津的便當,她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氣他沒捧場吃她送的便當,還是氣自己耍笨沒先打電話問他行蹤,或是氣秘書斜眼看人低,把她當成送便當求愛的心機小妹?

  他沒向下屬說明自己已婚一事,這點她不生氣,因為她也沒向朋友告知她已為人妻。

  那,自己究竟在氣什麼?

  難不成她得了人妻症候群,成天在家閒得發慌,才會莫名的生老公的氣?

  不行,她要找事做。對了,她好幾天沒去擺攤了,不知道小可有沒有新據點,打電話問問看好了。

  「喂,小可,我詠春啦,你今天有沒有……」邊講手機邊上樓。

  她是假人妻,經濟來源還是得靠自己,為了生活,出外打拼是必須的。


  穿著滑板鞋的高詠春,死命往前跑。今天她真的諸事不順,中午給鐵沙掌送便當搞了一肚子鳥氣,晚上想自立自強出來賺錢,錢還沒賺到,又遇到條子了,見小可跑,她當然也立即跟著加入百米賽跑的行列——

  來到新據點,人生地不熟,恐怕會迷路,但不管熟不熟,跑就對了,今天她一毛都沒賺到,絕不能被逮到開紅單,否則就虧大了!

  邊跑邊觀察「出路」,有小巷鑽小巷、沒小巷鑽人潮、沒人潮就……等等,前方路邊那個高個兒怎麼那麼眼熟,好像早上才見過……

  鐵沙掌!她老公耶!

  想也沒想,高詠春高興的直奔老公的車,忘記她老公是正義人士,曾「舉發」過她,現下她滿腦子只想著他是唯一能救她的「浮木」,超魁的一根大浮木。

  「老公!」氣喘吁吁跑到他面前,她二話不說打開黑色轎車後座車門,把她的大皮箱丟進去,自己順勢坐入車內。

  「高妮妮,你幹麼?」鐵沙掌彎身查看。

  「借我躲一下,拜託!」他擋住車門讓她無法順利關門,見他一對牛眼露出了「你又犯法」的了然眼神,她忽地想起他的「正義事跡」。

  這人,一根腸子通到底,絕對會做出「大義滅親」之事,這可不妙。

  見警察鍥而不捨已經追過來,還朝他們這邊走來,她立刻解下髮束,綁在腦後的馬尾像一片晶亮的黑色瀑布傾瀉而下,再將短版的單寧長袖外套脫掉,免得被認出——

  她單方面的問題已經解決,但是他,這位正義大哥太不可靠,他有可能一轉身就馬上向警察舉發她……

  有了前車之監,她要是再重蹈覆轍,她就不叫高詠春!

  見警察只離他們三步遠,原本彎身看著車內的他,一對牛眼有要離開傾向——

  不行,絕不能讓他和身後的警員有交談的機會!

  靈機一動,在他想挺起身之際,她的手急急勾住他的脖子,朱唇主動湊上前,在他嘴上用力一吻,接著用甜死人外加十足曖昧的嗲聲說:「老公,我們快點回家啦……嗯……」

  原本想上前盤查的兩名警員,大概見他身形太魁梧,猶豫不前,又聽到她的嗲聲,不想擔擱人家夫妻的好事,兩人停下腳步,轉往來時路走去。

  不確定警員會不會又踅回來,她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暫時」未抽離,兩人眼對眼、鼻對鼻,方才用力接觸過的唇近在咫尺,盯著他的唇,她雙頰越來越燙,心臟卜通狂跳,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整個人彷彿被下了定身咒般,手仍擱在他脖子上,動也動不了。

  而他,症狀怎麼好像和她一樣,整個人僵住不動,唯有呼吸很用力——

  「總經理,你在幹麼?」

  一個嗲聲嗲氣的聲音響起,她沒出聲,也不會叫他總經理,那聲音的主人是?

  鐵沙掌聞聲猛然回神,想挺直身,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撞到車頂,痛得他按著後腦跳至一旁,齜牙咧嘴的低咆。

  「呃,總經理你……你不要緊吧?」手上拿著兩杯咖啡的秘書朱欣蕊見他撞到車頂,不知所措之際,忽地見到後座有人,定睛一看,發現是中午送便當到公司的女子,氣得瞪著高詠春大罵,「你、你這人怎麼回事,為什麼擅自跑進別人的車裡坐著?快點出來,否則我馬上報警!」

  她的話還未講完,高詠春已經出來,不是怕她報警,而是……

  「你,頭有沒有腫起來?」她帶著歉意問他。

  鐵沙掌的手按住後腦,感覺撞到之處的確有腫脹,但因撞得很大力,他痛得一時還沒辦法說話,倒是朱欣蕊以護草使者姿態將矮她半個頭的高詠春給隔離。

  「走開!你別再騷擾我們總經理。」兩手各端一杯咖啡的朱欣蕊,索性將手中的咖啡遞給她,「送給你。」轉身後,邊說邊扶著鐵沙掌,「總經理,我送你去醫院。」

  朱欣蕊要扶他進後座,卻發現座位上有個大皮箱,一臉不敢置信的回頭問。

  「那個皮箱是你的?」

  「對,是我的。」手中無故多了兩杯咖啡,高詠春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也太誇張了!」朱欣蕊語氣輕蔑,動作迅速的將皮箱丟出來。

  高詠春猜想著,對方該不會以為她是拎著皮箱跟定鐵沙掌,等於跟人跑的意思吧?「呃,你……」

  回過神想解釋,只見秘書已坐進駕駛座,坐在後座的鐵沙掌按下車窗,似乎有話想跟她說但還來不及開口,車子已經開走了。

  舉高端著咖啡的手,高詠春心頭滿懷愧疚之餘,又添了點惆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公被別的女人載走,心頭還真不是普通的……酸澀。

  又酸又氣又無奈……咦,難道人妻症候群又上她身了?

  是說,他幹麼不跟他的秘書說她是他老婆?而她又為什麼不挺身道明她是「總經理夫人」,才被誤會是想拎著行李跟人家跑。

  心頭一驚,原來她在意他沒跟「眾人」宣佈他已婚而她是他妻子的事,所以中午送便當被秘書「打槍」時,自己才會那麼生氣。

  她幹麼要生氣呢?明明是假結婚,也是她對他表明他想搞外遇,請便!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自己幹麼生悶氣?

  端著兩杯咖啡,皮箱躺在腳尖前,她杵在原地,肚裡的氣不停翻滾……

  抿嘴,卻憶起方才兩人嘴對嘴的畫面,又羞又氣,臉頰瞬間雙倍漲紅。

  她懂了,她應該是在氣「那個」——在接收她聖潔無比的初吻後,他竟然頭也不回丟下她跟別的女人走了,真是令人生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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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33:19
第六章

  坐在鐵沙掌的黃色敞篷跑車內,高詠春刻意把頭偏向外邊,盡量不看他。

  三天前,他把她丟在路邊,雖然他急著去看醫生情有可原,可是,她就是很生氣,再怎麼說她也是他老婆……一個大男人這樣對待自己的老婆,就算現在把他拖到她面前大卸八塊都不能消她的氣!

  她原本已經打算和他冷戰到底,如果他沒向她說一句道歉,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說話。

  誰知奶奶突然決定出院後要到鄉下靜養,而鐵爺爺知道大笨牛在一個小漁村有一間「綠能實驗屋」,覺得那兒適合奶奶靜養,但久未居住,於是派遣兩人當先鋒隊,先下鄉去打掃一番。

  所以說,不是她高詠春沒志氣先低頭,她是為了奶奶,一切都是因為她太孝順了,為了盡孝,她只好咬牙和討人厭的大笨牛同車前往。

  「那個……你要不要喝咖啡?」車子下交流道後,鐵沙掌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一路上他想和她說話,但她一直看著外邊擺明不想和他說話,他也就不知怎麼開口。

  他知道她在生氣,那天他不該把她一個人丟在路邊,但他其實想叫她上車,只是不確定她願不願意,畢竟她一再申明他們是假結婚,也許她不想讓外人知道他是她老公……而當時朱秘書急著要送他到醫院,他在遲疑之際車子就開走了。

  這兩天,她似乎在避著他,他邀約她到漁村來,還是打手機通知她的。

  「要喝你自己喝——」他什麼不好提,偏又提到喝咖啡!那晚她就是端著兩杯咖啡,一個人像傻瓜一樣呆站在路邊。

  鐵沙掌兩道濃眉緊蹙。不喝就不喝,幹麼生那麼大的氣?他長這麼大,還沒有人敢給他臉色看,尤其是女人!

  看到路邊有間連鎖咖啡店,車子疾速一偏,精準地停在咖啡店前。

  繫著安全帶的高詠春身子晃動了下,氣得斜瞪他一眼,佯裝鎮定,心裡將他罵翻天:幼稚鬼,玩這一套,以為她會嚇得花容失色、哀聲求饒嗎?哼,她高詠春沒在怕的!

  買了咖啡上車後,鐵沙掌一句話也沒說,車子開了就走。

  瞥見他只買一杯咖啡,她突地哇哇叫起來,「喂,你怎麼只買一杯咖啡?」

  「是你自己說不喝的。」他專注的開著他的車。

  「我說我不喝咖啡,沒說我不喝飲料……」一路從台北下來,是人都會口渴的好不好!「應該有奶茶還是熱可可之類的。」

  「你沒說。」

  「我……」高詠春恨得牙癢癢的,兩手環胸,暗自決定從現在起真的不和他說話。

  車子行駛了十分鐘,車頭突然又偏向路邊停了下來,這回車速不快,她穩穩的坐著,兩手交握胸前,別過臉不看他,不管他要做什麼都不關她的事。

  「你要喝什麼?」他板著一張臉問。

  他目視前方不看她,兩人在車上一副王不見王的樣子對峙著。

  「現在不買,再往前,我不確定還有沒有便利商店。」見她仍沒回應,他又補充,「到綠能屋大約還要半個鐘頭,屋裡只有自來水。」

  她雖不說話,肚裡卻躊躇,沒有水,那她豈不渴死?

  他破例有耐心的等女人「一分鐘」。「不買的話,我要開走了。」

  「等一下!」她情急的抓住他擱在方向盤的手,收手,臉微微泛紅,「幫、幫我買一瓶梅子綠茶。」

  高詠春暗自咬牙,遇上他這頭鐵牛,她再怎麼信誓旦旦外加斬釘截鐵的決定,都會很沒骨氣地自動腰斬。

  盯著頭微低的她看了三秒,他想告訴她,向來都是秘書幫他買咖啡買飲料,他鐵沙掌是鐵錚錚的男子漢,不幫女人買東西的,可是……

  盯著她看的同時,他身體卻解開了安全帶,開了門、下了車,走進便利商店,回到車上時,手中已多了一瓶她要的梅子綠茶和一張發票。

  方纔,他是在夢遊嗎?不然怎麼會幫女人買東西?

  「謝謝。」接過飲料,她大口喝著,涼了心脾,一肚子氣消彌大半。

  鐵沙掌面無表情,端著咖啡杯逕自啜飲。他不懂自己明明已處於隱隱發怒的狀態,幹麼還聽她的話幫她去買飲料?這不是他的作風!

  但買都買了,況且她喝了之後看起來挺高興,只要她高興就好,計較什麼……

  等一下,只要她高興就好?為什麼他要在意她高不高興這件事?

  「你還要買什麼嗎?」高詠春疑惑的問。喝完咖啡還不走,是想續杯嗎?

  他搖頭,「沒有。」

  「那就走呀。」她細眉微蹙的嘀咕,「沒想到鄉下還挺熱的。」

  「要吹冷氣嗎?」

  「不用,沒熱到那個地步。」說著,她不忘揶揄他,「何況你蓋綠能屋不就是想要節能減碳救地球,你這位愛地球人士,應該遠離冷氣這個摧殘地球的兇手。」

  爽快!能損他比什麼都痛快,早知道她不該不跟他說話,應該持相反政策,每天在他耳畔轟炸,炸得他求饒才對。

  「心情不錯嘛!」撇唇,他沒多說什麼,打了左轉的方向燈,車子繼續往前行駛。然而見她高興,他彷彿感染到她的喜悅似的,心頭莫名的怒火也隨風飄逝,飄散得無影無蹤。

  睨他一眼,她自顧自地喝著飲料,氣消了心就美麗,現在她看什麼都順眼。

  這裡的風好涼好舒服,而他,念在方纔他幫她買飲料的份上,那晚他把身為妻子的她拋在路邊的惡劣行為,她就寬宏大量的原諒他一次嘍。

  來到他所謂的綠能屋,高詠春見到一棟木造小屋,屋頂鋪著太陽能板,庭院的圍牆四周佈滿了風車……照理說該是這副情景,但現在只有殘破的風車,有的風扇已被拔走,有的想拔卻拔不走,落得殘破不堪的下場。

  車子駛向屋子西邊的停車棚,他皺著眉頭下車,兩手擦腰,環顧殘破的風車大軍,又氣又無奈。「我就知道!」

  「既然你知道會如此,幹麼生氣?」

  「我已經在圍牆外寫上了『錄影中,偷竊者,報警處理。』沒想到,還是不能阻止。」

  「那些風車很貴嗎?」

  「是不會。」鐵沙掌彎腰,隨手拔起幾株長得特別高的雜草,「雖然風車車體挺大,但木造的成本不高,只是……那都是我的心血,是我親手打造的。」

  「這麼多,全都是你自己做的?」環顧四周,至少有二十座風車,要做這些比人高的風車,得費一番工夫呢!

  「當然,連房子也是。」他得意的說:「基本上,這整座宅院百分之八十都是我親手打造的。」

  「那百分之二十呢?」她偏不把重心放在令他得意揚揚的百分之八十上。

  「是村裡兩個蓋房子的老師傅。」他大步上前,仔細查看風車損壞的程度。

  「被偷走的好像都是風扇部分……」她也跟上去看。

  「都是一些小鬼頭!」他想也不想就下定論。

  「你怎麼知道?」

  鐵沙掌唇角輕撇,「這些木造風扇說穿了並不值錢,最值錢的是屋頂那些太陽能板,它們仍完好如初,可見來的不是竊賊,而是……」

  她只挑眉,偏不出聲問。要說就說,幹麼還頓住搞神秘,以為她會很好奇嗎?

  好啦,她是有一點點好奇,可純粹只是因為站在這裡很無聊罷了。

  「很欣賞我手作風車的人。」說完,他嘴角得意地高揚。

  高詠春不以為然地嗤笑,轉身遠離自鳴得意的傢伙。明明就是一些愛搗蛋的小鬼來拔的,還硬要說人家是欣賞他的作品,原來大笨牛頗自戀的嘛。

  兩人隨後進屋,客廳內擺設簡單,但所有傢俱都覆上一層灰,簡單的打掃一遍後,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尤其是鐵沙掌。

  他用電水壺燒開水,從車裡扛了一箱泡麵進來。「中餐先吃這個,晚餐我們再到市區去吃。」

  「我都可以。」原來他有備而來,知道這小漁村採買東西不易,還自備泡麵,好像他們是來郊遊野餐。

  水開了,等泡麵泡好之際,高詠春立在酒櫃前好奇的觀看裡頭的酒瓶。

  看著她纖弱的背影,鐵沙掌想起三天前的晚上,她獨留在路邊的身影。雖然他趕著去醫院,但丟下她一個人就是他不對,這事他耿耿於懷……

  「高妮妮。」

  「幹麼?」她第一時間就回身,不禁心驚,原來自己已經習慣他喊她高妮妮,怎會這麼快?

  「你……」道歉的話還真難說出口,尤其她用一雙水亮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他,不知為何,他的胸臆間似有某種東西在翻騰。

  「要說什麼你就說吧,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損來損去,該損的都損了,不該損的……也沒什麼好不能損的。

  躊躇片刻,道歉話語仍擠不出半句來,他換個方式說:「以後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去擺攤?」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每次被警察追著跑,你很高興嗎?再說,流動攤販是違法的,你……」

  「你如果覺得我做了違法的事,以後我去擺攤,你可以跟著我去,然後叫警察來開我紅單!」她好不容易氣消,決定不和他計較,他卻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生在富裕家庭要什麼有什麼嗎?你知不知道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包,是什麼?」

  他怔愣地看著她。他明明是想好好地和她溝通這件事,她幹麼突然發起火來?

  「我缺的不是名牌包,不是LV、Gucci、CHANEL,我缺的是麵包!」她激動的大吼,「為了麵包,我不得不去擺攤,不得不跑給警察追,一張紅單可能就是我一整個月的早餐費,也許那對你來說沒什麼,但對我而言,很沉重。

  「如果我去擺攤跑給警察追讓你覺得很丟臉,很抱歉,我沒辦法停止這種讓你丟臉的行為!」說罷,她悻悻然轉身欲往外走。

  見她氣沖沖要離開,他用力抓住她的手,不讓她走。

  她轉頭氣瞪他,「放開我!」

  「我並沒有因為你擺攤或是被警察追而感到丟臉。」緊握著她的手不放,他聽得出來她誤解了他的意思。有誤會就要解釋清楚,這是他的原則,並且,他很不希望她誤會他。「就算有,那也是因為……」

  「因為什麼?」她沒好氣的嗆他。他就是有覺得丟臉嘛,幹麼找理由否認。

  「因為……」他盯著她看,語氣堅定,「我鐵沙掌不是養不起老婆,沒道理讓她為了買一個麵包,一天到晚被警察追。」

  「我才不只是為了買一個麵包……」等等,他的意思該不會是他要養她?

  高詠春木然地看著他,好半天說不出話。

  見她似乎已打消要衝出門「離家出走」的念頭,他才鬆開她的手,轉身打開泡麵碗蓋將調理包倒入攪拌一下,涼涼的說:「想吃麵包,我們家冰箱裡多得是,不過現在沒麵包,只有泡麵。」

  他把泡麵遞給她,又依照方才模式處理另一碗。

  端著泡麵,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她為自己話沒聽完就誤會發飆而一臉愧疚。原來他提那件事不是真的感到丟臉,而是關心、是想以老公的身份照顧她?

  她的臉微微泛紅。他、他幹麼認真起來?她都說了兩人是假結婚,他沒義務照顧她的生活,更不用給她生活費,可他還是願意……

  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她忍不住暗中稱讚他。果然是有肩膀的男人,好樣的!


  「其實你不用……」高詠春吃了第二口泡麵,訥訥開口。剛才他當場認真的提出要給她生活費的事,她雖愛錢,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畢竟她不是他的真老婆,沒理由讓他養她,再說她有能力自己賺錢,雖然收入不多,至少不會餓肚子。

  「你還要吃嗎?」詢問她時,他已起身泡第二碗,這情況她已見怪不怪。

  「不用,你吃就好。」她才吃第二口,他已經要吃第二碗了,真慶幸自己是他的老婆,不是要養他的老公。「我答應你,我會暫時不去擺攤,不過網拍我還是要做。」

  她總是要生活嘛!另一方面,他幫她想,她也需替他著想,如果她這個「總經理夫人」去擺攤被警察開紅單的事在公司流傳開來,下屬們會怎麼看他?說不定以為他是很苛刻的人,她不能破壞他的形象。

  「你高興就好。我會給你一張卡,你需要什麼就去買。」

  「我不是說不用……」

  「反正我會給你。」他斬釘截鐵地說:「只要名義上我們還是夫妻,我就會照顧你的生活。」

  聽他這麼說,震撼之餘,她的心頭滑過一股暖流,雙眼流露敬佩和崇拜。這男人真的太Man了,有名無實的假老婆他都願意照顧還給生活費,那若是真老婆,他會把她寵上天了!

  嘖嘖,真看不出來這個外表強硬、火爆的大個兒,左胸裡竟然藏著一顆溫柔的心呢!

  「還有,那晚把你一個人丟在路邊,我……我向你道歉。」原來說道歉沒想像中困難,他在等第二碗泡麵泡好和她談話之際,就這麼順口說出。

  含著第三口面,高詠春怔愣的看著他。他竟為這件事向她道歉?之前她氣呼呼希望他主動來向她致歉,但當他真的這麼做了,她竟一時不知所措,尤其在感受到他的體貼溫柔後。

  「呃,沒、沒關係,你看醫生要緊。對了,你的頭還好吧?」來之前,她有偷瞄他的後腦,沒包紮,應該沒大礙,不過那晚應該有腫起來,因為撞擊聲好大,聽得她心驚。

  這兩天,她其實很擔心他的腦袋有無受傷,但又氣他將她丟下,他又不主動道歉,她拉不下臉,索性就避著他。

  仔細想,那晚她本來就和他不同路,是她硬闖進他的車內,擾亂了他和秘書的約會……約會?他和朱秘書是在約會嗎?

  怪!泡麵怎麼突然有股酸味?

  「醫生說我的頭很硬,沒什麼大礙。」他一派輕鬆回道,其實那晚後腦腫了一個大包。「去醫院後,回家前我還有繞回去那裡,不過很晚了,你應該早就搭車回家了。」他端起第二碗泡麵,漫不經心說著。

  「你、你還有回去找我?」她的心花整個盛開,酸泡麵瞬間變成甜的。

  鐵沙掌點頭,酷酷地隨口道:「要回家,就順路繞過去看看。」

  天知道那晚在醫院時,他掛心的不是後腦的腫包,而是她會不會端著兩杯咖啡傻傻地站在那等他,越想越擔心,所以一離開醫院,他就又繞回那兒。

  然而沒看到她,他內心五味雜陳,雖慶幸她沒傻傻的站在原地等他,可她自己回家,他又很擔憂她被計程車司機綁架,內心也受到莫名的譴責。

  再怎麼說,她是他的妻子,把妻子一個人丟在那,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會做的事!

  她笑睨他。哪順路了?而且她又不是笨蛋,怎會呆呆杵在那裡個把鐘頭不動,等他良心發現?

  不過,他有回頭找她,她心情一整個歡欣若狂,好想轉圈撒花瓣。

  這種美妙之事,應該早跟她說嘛,那她的心情也不會不美麗好幾天!

  鐵沙掌徒地輕咳了聲,引回她的注意力。

  見他手中第二碗泡麵又見底,不再等他問她先答,「我不吃了,你吃就好。」

  「蛤?」愣看了她半晌,才知道她誤以為他想問她要不要續碗,他勾唇一笑,「我是想問你,那天你有送便當去工地?」

  昨天他去工地巡視,還被幾個老師傅「虧」了,回來他問方嫂,方嫂也說她有托她做了個便當,但不知為何又完好如初帶回。

  「我……是鐵爺爺叫我送的。」她嘴硬不承認自己想送便當那一部分。

  鐵沙掌挑眉,他爺爺回台定居三個多月來,從來沒要方嫂給他「多」帶一個便當,他大抵知道爺爺突然這麼做的用意。「可是,你為什麼會送去工地?」他不記得自己有說要去工地,何況那天他的行程滿檔,不可能去工地。

  「早上我看你穿背心,猜你應該會去。」結果猜錯,害她白跑一趟。

  他愣了一秒,旋即大笑。

  「笑什麼?」她惱羞成怒。

  「誰說我穿背心就一定會去工地?那天早上我吃完早餐又上樓換了衣服,根本不是穿背心去公司。」

  高詠春暗恨咬牙。如果她有看到他換衣服,就不會猜錯了!

  不過,她怎麼可能會看得到他換衣服,又怎會知道他西裝外套裡白色襯衫下穿了什麼,她又不是他的枕邊人……思及此,她臉蛋泛紅。

  「怎麼了,熱嗎?」見她臉頰陡然緋紅,他關心詢問。

  她摸著自己發熱的臉,尷尬一笑,「不會。呃,對了,我其實想問你,你怎麼會跑去工地工作?」找個話題聊,比較不尷尬。

  「大部分去巡視,如果公司沒重要的事,我就會留在那裡幫忙,一邊工作、一邊監工,還可鍛煉身體,一舉數得……」他侃侃而談。「我的工作態度是任何事都要從基層做起,蓋房子更是得如此,身為建築人至少要懂得一磚一瓦是如何將自己的理想堆砌起來,並用手去感覺紅磚的溫度,才知道大家投入多少熱情……」

  似懂非懂,她硬著頭皮微笑點頭。不過不管懂不懂,他在說他的「理想」時,好認真,好帥、好有魅力——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磚頭、鋼筋那些的,聽得她腦袋混沌,閃神盯著他動個不停的嘴唇,想起那晚自己主動奉上初吻,臉頰再度酡紅。

  他的嘴和心一樣,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柔軟……厚,她又在想什麼!

  高詠春低首,唇角漾著嬌羞的笑,那是一種屬於情竇初開的少女才會有的羞笑嬌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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