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怎可容情
隔天的《名流》雜誌使至少三個秘書頭大。
《名人》刊出了寒烈和何嘯南並行的照片,文章則是報道本市三大名人,法官莊信渲、地方檢察官沈磊和著名室內設計師何嘯南拜倒在女律師石榴裙下。其中暗示性的詞句使大批好奇人士打電話到三個「受害者」處求證,使三人的秘書頭大欲裂。
「不解釋一下嗎?」沈磊笑,他們的寒烈姑娘又多了一個追求者,條件只好不差。
「有什麼可解釋的,他不過請我喝了杯茶。」寒烈笑,「放心,不會嫁作他家婦的。」
「那該死的記者!」莊信渲忍不住詛咒。
「我是你妹妹!」
「是才見鬼!」莊信渲低聲咆哮。
「我會向外界聲明我是你妹妹。」寒烈怡然自得地喝茶。
「莊,你從沒和Jo.Jo 提過信瀾的事吧?」沈磊皺眉。
莊信渲沉默。
「你不會告訴Jo.Jo !否則Jo.Jo 不會單純地相信她是你妹妹。」
「是,我沒說過。」他撫住額。「寒烈,湘湘一定沒告訴你,我妹妹是個不正常的人,她生了一種隔代遺傳的怪病——臆症,正常時與人一般,但發病時,她完全像一匹狼。五年前她咬斷了她的看護的喉嚨。」
寒烈輕輕走到他身側擁住他的頭。「對不起。」
「不,沒關係。」他有些臉紅地說,卻沒有推開這個擁抱。
「喂,莊,你已經有未婚妻了。」沈磊殺風景地在這溫馨時刻抗議。
「這和未婚妻無關!」莊信渲反駁。
寒烈大笑地離開他們,上樓。她必須在何嘯南認真對待她的身份前殺了他。但她知道,想登堂入室,設計一個機關對他來說是不可行的,狙擊他也不可能。她看了他的材料,他是一個智慧型殺手,沉著、機敏、冷靜,然而也殘酷無情。他曾親眼目睹雙親被警方失手打死,從此他冷血嗜殺,從不手下留情。
寒烈替他覺得難過,真的難過。
她房間裡的電話響了,她去聽電話。
「是寒小姐嗎?我是何嘯南。」
「我是。」
「能請你出來晚餐嗎?」好聽的男中音溫和地詢問。
「一小時後,ATTORNEY CLUB.」寒烈考慮了數秒,決定。
「待會兒見。」對方低聲笑著道再見。
「Bye.」她掛上電話,坐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亮了亮。
何嘯南準時到達,他是和寒烈同時進入ATTORNEY CLUB 的。
「我知道這裡不是律師是很難進來。」寒烈笑,「所以你和我一起進門會更容易些。」
「謝謝你的周到。」他微有感動。
「不用,我只是想向你道歉。」寒烈揮手,坐到吧檯邊上。「很抱歉把你扯進來。」
「這話本該是我說的。」他怔。
「喝什麼?」寒烈問。
「蘇打水!!」她和他同時說,又對望一眼。
侍者送上蘇打水。
「你怎麼知道我喝蘇打水?」
「我們是同一類人,何況,你目前正和我的一個朋友有特殊的聯繫,我想你明白我的話。」
何嘯南頓時明白,他眼前的女人為何有一雙冷冽的眼眸了。
「你是為了你的朋友來的?」
「不。」寒烈有些悲哀。「你為了任務,我也一樣。」
「什麼任務?」他已經猜到了。
「殺你。」
「為什麼告訴我?」
「我不認為你是一個冷血的殺手,沒有人一開始就是無情的,你也不例外。你也有真心!告訴我,你有!」
何嘯南望著眼前眼神清澈的女子,此時他真心希望自己是個普通人,但他早已不是。「不,我沒有!」
「我不想殺你。」
「我也不想殺你。」
「誰派你來殺沈?」
「我不能說,這是行規。」
「好吧。」寒烈放棄,「我走了,你可以殺了我,或者被我殺了,這是你我唯一的選擇。」
何嘯南跟出來,心中殺機剎那四起。她是個威脅,但她為什麼會告訴他真相?
寒烈走向停車場,黑暗的停車場裡只有她有節奏的腳步聲。
「寒——烈。」
她停步。
「我該殺了你。」何嘯南在黑暗中低語。
「是的。」她同樣回以輕喟般的肯定。
「你是來殺我的?」
「是的。」
「那好,我們公平些。現在,我們相距一百碼,背對背我們一起向前走,從一數到十,到十時,同時動手。讓命運決定今夜孰生孰死!」
「同意。」寒烈有些傷慟地開始數數,黑暗中的何嘯南像一縷無依的孤魂,他根本不適合生活在黑暗裡,他適合在陽光下,與心儀的女子牽手而行,但,一切就要結束了。
數數聲在相距一百五十碼時結束,兩人同時動手。
寒烈用的是含毒的吹針,細如牛毛,殺人於無形。
在一聲輕微的「噗」過後,一切陷入沉寂中。
「何嘯天?!」
「我沒事。」
「那就好。」寒烈移向他,抓住他的手臂。「以後,就各顯神通吧,看誰先完成任務。」
「好。」他笑,聽到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消失在停車場,吁出一口氣,上車駛離,停在一家較大的酒吧,走進去。
「給我一杯——雞尾酒。」他叫了一杯酒,寒烈那枚吹針刺進他的左肩窩。她並不知道,他放了她,十多年來,第一次沒有亂殺。他希望能看到她眼中的冬天變成暖暖的春意,但他知道,他看不到了。
喝完酒,他離開酒吧。回到家,他已經能覺出生命力正一點一滴從他體內流走,開燈的時候,他發現在他灰色的衣袖的肘部有一滴已經凝暗的血跡。莫非,她也——被傷到了?
他搖頭笑,脫下外套,扔進壁爐,劃了根火柴扔進去,看著火苗蓬勃。然後洗澡,躺在床上,在他意識的最後,他看見了早已逝去的父母。
寒烈回房,她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槍打偏了,本該打心臟的子彈穿肩而過,她能忍。但願他沒事!這是頭一次強烈地讓她想違抗命令。從他身上,她看到自己。她和他是相同的,她看了眼從袖口中滴出的血,好在莊信渲和沈磊全在書房,換下衣服,她取出藥箱,上消毒藥,給自己注射一針杜冷酊,貼上透氣的紗布和防滲血紗網,穿好衣服,一系列動作快而麻利!拿了沾血的衣服進浴室,洗去血漬,拿出剪刀剪成碎片,用抽水馬桶沖走,她必須湮滅證據。
寒烈打贏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官司,回到莊宅,發現沈磊已來了,臉色奇差,莊信渲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都怎麼啦?」寒烈笑問。
「何嘯南死了!」
寒烈失神,手中的東西落了一地,文件、報告灑了漫天。
「他——死了?」她喃喃。她還是殺了他,他放了她,她卻殺了他!天呀!
沈磊和莊信渲從沒見她如此失態。
「什麼時候?」她問。
「大約是昨夜凌晨三點到四點左右,驗屍報告還沒有到。」沈磊看到她眼中瞬間的傷慟,僅僅是一剎那,但他看到了。「女傭早晨去打掃時發現的,死在他的床上。」
死了!寒烈收起心中的傷與痛,她知道,她果他沒死,他們會成為亦敵亦友的對手。
「你,要去看看他嗎?」沈磊輕輕問。
「不,我昨晚見過他。」她搖頭。
「寒烈?!」
「是的,在ATTORNEY CLUB.」
沈磊馬上換上公事面孔。「你們什麼時候分手的?」
「大約九點吧,他那時看上去還好,沒什麼不妥。」真悲哀,面對真心關心自己的人也不能吐露真相。
「之後呢?」
「我回這兒,上床睡覺。」
「如果將來有必要,你是否願意出庭作證?」
「我會。」
「那好。」
送走沈磊,莊信渲走向寒烈。「我很難過。」
「這不是你們或任何人的錯。」她笑,「我是災難,我才是真正的災難。」
「這是什麼話?!」他有些懷疑,「寒烈,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而來?」
「你終於問了,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她抬頭望著他。
「那——能告訴我嗎?」
「當然,我是來完成湘湘未竟心願的。」
「什麼心願?」莊信渲發現自己好久沒有再想起那個小魔頭了。
「不可說。」
「為什麼?」
「一說就是錯!」她轉身,「而你,本不該是這場錯誤的受害人。」
「你到底是誰?」
「我是寒烈,我的朋友都叫我Francesca.」她上樓,留下莊信渲一人回味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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