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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蔡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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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棠衣 -【冰漾牡丹(異邦人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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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16 00:03:3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邵冰漾從沉睡中醒來,打了個呵欠。

她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特別香、特別久。

察覺身下是柔軟而富彈性的床鋪,她迷惑地眨了眨眼,入睡前的記憶跟著回到腦海裡。

她記得那時她正在百貨公司的VIP室裡,等保鏢確認貨品回來。

然後呢?

她遇見了一名老婦人,和對方聊了幾句。

接下來的事她就沒有印象了,只記得那名婦人的眼睛是綠色的,很漂亮的綠,令她聯想到那個男人……

等一下。

這裡是哪裡?

邵冰漾十分震驚,環顧四周,包含身下的床鋪,全是陌生的裝潢,典型英國宅邸的奢華佈置,如果這是綁架,那她受到的待遇……還真不錯。

她看見床頭櫃上有個搖鈐,是召喚傭人用的。

邵冰漾想了想,便拿起搖鈐搖了搖。

門外似乎一直有人候著,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打開來,一名侍女推著餐車走進來。

上頭的食物,都是最近極偏食的她能吃的。

邵冰漾還來不及道出疑問,便有人自門口走進來。

是那位婦人!她瞪大了眼。

「呃……您……」她一時不知自己該從何問起,支吾了好半晌,才問出一句,「請問,這兒是哪裡?」

婦人溫和的一笑。「我家。」

這有答跟沒答差不多,不過對方明顯並無傷害她的意思,邵冰漾想了想,接著問:「我怎會在這裡?」

「你睡著了,似乎睡得不大舒服。」

所以你就帶我到你家睡?

這實在太不合邏輯,對方肯定有別的目的。

但為免打草驚蛇,她轉向餐車,裝出興致勃勃的模樣。

「這是給我吃的嗎?」

婦人見狀,臉上的笑意變得越發深濃。「孩子,你很聰明。」

邵冰漾一呆,不知該說些什麼。

婦人歎了口氣,走過來,在床鋪附近的沙發上坐下。「我帶你回來,是因為你在我這兒,那孩子才會肯來見我一面。」

那孩子?誰?

邵冰漾頭頂上滿是問號。

可是她沒有開口問,因為她直冕對方會告訴她。

婦人朝她一笑,命傭人端來茶點,接著道:「我來說個故事吧。」

基本上,那是個很老梗又很狗血的故事。

婦人年輕時候去法國旅遊,邂逅了一位年輕實業家。

她芳心暗許,雖隱瞞了自身的身份,但一顆心是真誠的。

他們在塞納河畔交換了誓言,四周的燈光彷彿為他們而閃耀,祝福著他們,此情此景,很難有人不陷入,她把自己交給了這男人,即使這是她人生裡一次短暫的美夢,她也不後悔。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過,這名男子竟是伍德家的繼承人,威利。伍德。

他們同樣都用了假名,但真正令她無法接受的是,男人已婚,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

這是不折不扣的背叛以及醜聞。

更不幸的是,她懷孕了。

她想拿掉這個孩子,男人卻不知從何處得知消息,求她留下孩子。

沒想到他居然求她,被那雙灰眸幽幽的注視,她發覺自己再也說不出那個「不」字,就這樣,她同意生下這個孩子。

可是此事不能曝光,男人買下了宅邸,她藉由避暑的名義,在懷孕四個月時前去待產,那段期間,他們度過了一段不亞於在法國時如夢似幻的日子。

無奈夢總有盡頭。

男人有男人的家,而她也必須顧及家族的名聲,他們之間,注定了只是一場萍水相逢。

邵冰漾聽到這裡,不禁握了握拳,聲音顫抖,「那孩子……是莫裡?」

婦人一愣,隨即無奈的苦笑。「是。」

邵冰漾微微暈眩,想到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她的胸口不住發疼。「你們把他扔在那裡,不聞不問?」

婦人像是無話可說,沉默了下來。

邵冰漾心裎有股氣,她知道自己沒有指責的身份及權利,可是她忍不住。

「孩子是無辜的!你們……你們為了一己之私而生下他,卻不給他關愛,你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她不得不想起莫裡森提及這件事時的眼神。

那麼空洞、那麼虛無,她光是看著:心就好痛,痛得不捨他再自虐回憶,她說「夠了」,是因為她不想看他露出那樣無助的表情……

婦人臉上血色頓失,她疲憊地靠著沙發,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你說得沒錯……」

是他們自私,自私地生下了孩子,卻又沒法面對,孩子的存在證明他們曾有過的美好,但一想到那一切建立在悖德之上,便教人無法承受……當孩子那碧綠色的眼眸望著她時,她總覺得他是責備著他們的犯行。

她心虛,最終選擇了漠視。

漠視的結果,導致那孩子越來越大了,成長成他們完全無法探觸的樣子,排斥一切關心。

「他很優秀,能力卓越,所以一直覺得我們回頭關懷他,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對此,他們怪不了任何人,都是當時太年輕,導致犯下了錯。

莫裡森不僅繼承了他父親的商業頭腦,同時也繼承了屬於她的硬脾氣,自尊極高。

他們只好遠遠看著他,私底下給予助力,事實上,他的事業能成功,背後多少有家族的支援,可是他們不能說,甚至得故意裝出為難他的樣子,以成全他的驕傲。

他們只能這樣愛他,遠遠的愛著他。

「威利很重視血統,替他找了一門親事,沒想到那孩子居然跑去臺灣把你帶回來……我很慶幸他這麼做,你很適合他,光是你剛才那份指責我的勇氣,我就必須給予你肯定。」

邵冰漾一愣,還不及反應,門板就被人敲響。

「主人,您邀請的人已經到了。」

「好。」婦人起身,朝邵冰漾瞟了一眼,道:「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茱莉。法蘭西絲。菲特。」

這個名字還沒說完前,邵泳漾還不覺得怎樣,最後的姓氏一說出來,她便整個傻住了。

菲特……那是英國公爵家族的姓!

以等級來說,只在親王和大公之下,邵冰漾不敢置信,她剛剛……居然指責了一個公爵家的人?

老天!

邵冰漾掩面,內心尖叫,直到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呼喊。

「把她還給我!」

是他!

邵冰漾扶著肚子起身,走出房間,便聽見莫裡森和他母親對峙。

「這就是你對母親的態度?」是茱莉的聲音,她語調冷硬,十分嚴厲,和與她說話時的態度大不相同。

「把她還給我。」莫裡森還是同一句話。

邵冰漾心房微微一顫。

她感受得出莫裡森對她的在乎。

他在乎她,很在乎……

茱莉歎了一口氣。「你非要這樣,才會願意來見我一面?」

莫裡森沉默了很久,說:「我以為我們沒有任何見面的必要。」

「我是你母親……」

「是,您是我母親,小時候,您一年中來見我的次數,我用五根手指數都還有剩,我尊重您不樂意見到我的心情,才不願煩擾您。」

他一提及這些事,茱莉便無話可說了。

邵冰漾走了過去。

莫裡森看見她,綠眸瞬間一亮,表情與剛才冷硬的態度截然不同。

「冰漾……」他喚著她,語氣極為輕柔。

她內心震動,正欲上前,茉莉便捉住了她的手。

「既然你不願意見到我,我只好留她下來做我的客人。」

什麼?

邵冰漾還不及反應,那只伸出的腳便在階梯上一滑,茱莉沒能抓住她。

「喔,老天……」

「冰漾……」

邵冰漾栽下了樓梯。

她渾身疼痛,在意識陷入黑暗之際:心裡想的是,唉,她今天真是太倒霉。

邵冰漾作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一大片花園,但這次多了真實感,她遊走其中,覺得彷彿連青草的濕氣都能感受得到。

她迷路了。

小時候,他們一家來英國玩,哥哥、姊姊提議說要探險,玩捉迷藏,被抓到的人要當鬼,她便躲進了森林裡。

這座森林不大,她遠遠的聽見哥哥、姊姊的呼喊,忍不住想躲得更遠一點。她往林子裡頭走,走了一會兒後,看見一面圍牆。

圍牆上爬滿籐蔓,開著黃色的花朵,她沿著圍牆,數著花兒,走著、走著,發現前方的圍牆上有個洞,她忍不住探頭望去,發現她小小的身子可以穿過,她便鑽了進去。

圍牆裡的景致,美得令她呆愣。

各種各樣她沒見過的花卉齊放,五顏六色,她忍不住想摘下一朵,背後卻傳來一道聲音。

「你是誰?」對方以英文問道。

邵冰漾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赫然看見一名金髮綠眼的俊美少年站在那兒,以略帶警戒及迷惑的目光瞅著她。

「我……」

邵冰漾說不出話來,因為眼前的少年太美了,美得不像是真的。

她忍不住問:「你是妖精嗎?」她聽人說過,英國充滿了各種妖精傳說。

少年一愣,隨即像是好氣又好笑的說:「是啊,我是,你呢?」

「我……我……」邵冰漾想了很久,最後垮下了臉,沮喪地回答,「我是人……」

少年笑了,開朗的大笑著。

她明知他是笑話她,但還是覺得他的笑聲好好聽。

「你是哪裡人?」

「臺灣。」

「臺灣?那在哪裡?」

邵冰漾以拋懂得的詞彙向少年解釋了半天臺灣的地理位置,少年很認真地聽著,最後索性拿來世界地圖。

邵冰漾指著地圖其中一處,道:「看,就是這裡。」

少年皺了皺眉。「真小。」

邵冰漾很不滿,小小的愛國心燃燒著。「一點都不小!臺灣很棒的!」

「是嗎?」少年揚眉。「你可以和我說說嗎?」

「好啊。」

於是邵冰漾和他聊了整個下午的臺灣,直到太陽快下山了,她才想到哥哥、姊姊找不到她,肯定會被罵。

「糟糕,我得回去了……」

「你之後還可以再來嗎?」少年問她,綠眸裡帶著探詢及祈求之意。

邵家所住的別墅在這附近,預計還會在這兒待一陣子,於是她說:「好,我明天再過來。」

少年笑了。「我們約好了。」

「嗯。」

邵冰漾沒有爽約,之後,她幾乎天天都過去。

少年家的花園很美,她很喜歡。

「我想住在這裡……」她不喜歡臺灣的家,為了種牡丹,施肥的氣味很重,即使做過處理,空氣裡的氣味還是教人難受。

少年一愣,良久,他握住她的手。「那你願意留下來嗎?」

「好啊。」邵冰漾小小的腦袋想不到太遠的事,只能直覺分辨喜歡或不喜歡。她喜歡這個溫柔的少年,也喜歡這裡美麗的景色。「我回去就跟爸媽說,我要留在這裡,哪裡都不去!」

但這一次,邵冰漾沒有履行她的約定。

她的父母不同意,邵冰漾為此和他們吵了一架,決定晚上偷偷溜走,然而,她才剛走出別墅,便有部車子朝她迎面駛來。

她陷入了一片黑暗。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她失去了記憶,這一剡,她的記憶回來了。

邵冰漾眼睫顫動,微微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先看到一旁滴滴作響的儀器,不禁一愣。

她不過是摔了一跤,有這麼嚴重嗎?

然後,她看見了莫裡森。

他掩著臉坐在一旁,沒有看著她。

他還是如同夢裡那樣美麗的金髮,邵冰漾記得小時候曾摸過,那觸感十分柔軟,就像貓咪。

她懷念起那樣的感覺,不禁開口:「莫裡……」

莫裡森一驚,瞬間抬頭瞅向她。

「冰漾……」

他的神情很脆弱,好像她來英國後夢見的那樣,他以一種很悲傷的姿態問她,為什麼沒來……

她想,那或許真的是老房子留存下來的記憶。

原來,他一直在等她,等她實現諾言,留下來,伴在他身邊。

可惜一場車禍打亂了這一切。

如今,那些回憶如潮水一般,全都回來了。

「你……感覺如何?」

莫裡森問得很小心,那摸樣令邵冰漾回想起小時候她在花園裡跌倒,他也是帶著這樣表情扶起她。

他的五宮成熟了,不再是少年,但那份關切她的心思始終沒有變。

想到這裡,邵冰漾心就軟了,像棉花糖一般,又軟又甜。

「我沒事。」只是很疼,畢竟摔了一跤,從樓梯上滾下來。「呃……你怎麼是那副表情?難道孩子……」她臉色瞬間蒼白,但還來不及錯愕,便感受到孩子的抗議,踢她肚子。

莫裡森道:「他沒事。」

邵冰漾捂著肚子,鬆了口氣。

莫裡森見她如此,週遭的氣氛瞬間沉冷,他忍不住道:「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離開我?」

「啊?」邵冰漾愣住了。

「你聽我母親……不,那女人說了吧?我的出身很不光彩,你不想生下我這種人的孩子,我龍理解……」

啪一聲,邵冰漾一巴掌狠狠揮過去。莫裡森防備不及,被打偏了臉,眼神裡有一剎那的錯愕。

她收回發疼的手,抱著肚子喊道:「你夠了!這是我的孩子,我是孩子的母親,我愛他!」

莫裡森緩緩回過頭,碧綠的眸子裡蕩漾著水氣,但在病房昏暗的燈光下,邵冰漾沒能看清楚。

「可是,你說生下他後就要離開……走得遠遠的。」

再也不回來。

這是她對艾利克斯說的話,她不意外會傳進莫裡森耳裡。

她吁了口氣,發現他終於顯露出真實的情緒。她一直明白莫裡森對她抱持的感情,他只是不懂、無法承認,她不怪他,但……

「我不想待在不愛我的男人身邊。」她這麼說,刻意別開頭。

莫裡森慌了,隨即道:「我愛你。」

邵冰漾揚起眉。「喔。」

她反應平淡,完全不若他預料的那樣喜悅。

莫裡森難掩失望地想,他真的傷她太多,在她說愛他時,他把她排拒在心門外,以冷漠拒絕她的柔情。

過去那些事,是他放不下、看不開,他害怕那種期待落空的感覺,於是乾脆不抱期望,可是……

如同威爾遜所說的,他愛她,不能想像她真的離開後,他一個人再度被遺留在那座宅邸有多孤寂。

當年,他每天都在花園裡等她,下雨了,怕她淋濕,他撐著傘站在雨裡,卻始終沒見到她身影,後來他高燒不退,足足病了一個星期,她也都沒有出現。

他查了很多有關臺灣的資料,學習中文,思念到了極致,他已分不清自己對她有著什麼樣的感情,只確信他要她。

要她成為他的人、他的妻子,為他生下孩子,如果邵家的基因可信,他們的孩子將是最優秀的,他會想盡方法讓孩子繼承伍德家……

莫裡森握住邵冰漾的手,抵著他的眉心,姿態彷彿祈禱。「不要離開我們……我們不能沒有你……」

失去她,他會痛不欲生。

邵冰漾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道:「離這孩子生下來,還有兩個月。」

莫裡森倏然抬起頭。

邵冰漾揚唇。「這兩個月,你好好表現,或許……我就不走了。」

聞言,他的綠眸乍然綻放光芒,璀璨如玉。

看著這樣的他,邵冰漾不禁偷偷一笑。

她當然捨不得離開他們父子倆,不過,她當初確實是被傷透了心,所以這兩個月就讓她拿個喬,多嘗嘗被人捧在掌心疼愛的滋味吧,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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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今天,邵冰漾特別辦了個茶會。

茶會在宅邸的花園裡舉行,請來倫敦最好的外燴主廚、訓練有素的侍者,還有小型的演奏樂團。

這些事主要是艾利克斯負責,但邵冰漾身為女主人,仍沒有閒著,這陣子扶著即將臨盆的肚子忙東忙西,駭得莫裡森連班都不上了,天天跟著她。

「別一直膩著我啦!」

「你快生了……」他很擔憂。

「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先前做過檢查,胎兒很穩定,還不至於有提早出世的情況。「好了,你幫我去招呼一下客人,時間差不多,他們應該都到了。」

莫裡森吁了口氣,扶著愛妻到躺椅上坐下,親了親她的臉。「好,我去,你別亂動,有什麼需要就交代艾利克斯一聲。」

「是,老公。」邵冰漾甜甜的笑道。

莫裡森寵愛地親吻她,這才百般不捨地離開。

呼!

少了塊牛皮糖,她總算能鬆一口氣。

這些日子,莫裡森對她的關懷程度有增無減,真是很賣力的證明自己的「誠意」!

邵冰漾不禁失笑。

其實他一直對她很好,如今坦承了愛意,更是好上加好,可是,她想要的不僅僅是他單方面的寵愛,而是能和他並肩而行,做人生中的伴侶,一同擔負所有好的、壞的。

以前,她害怕自己多管閒事,但現在,那已不是閒事了,他的事就是她的事。

他們是一體的。

包括肚子裡這個孩子。

這次茶會是邵冰漾的主意,夫妻倆各自決定受邀者,寄出邀請函。

有些賓客已經來了,莫裡森一一招呼著他們。

這時,艾利克斯走了過來,朝他低語道:「老爺來了。」

莫裡森一愣。自己的父親,禮貌上總要邀請一下,但他知道父親平日並不出席這種小型聚會,沒料到……

「好,我知道了。」

自從那回邵冰漾失蹤以後,他們父子便沒有再多交談……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橫亙在他們之間三十幾年的藩籬,不太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消失。

但至少他們不再針鋒相對。

兄長的事,莫裡森也睜一隻眼閉一隻哏,就這麼交代過去。

威利拄著枴杖,從門口走進來。

他始終是嚴厲冷肅的,充滿氣勢,可是歲月多少帶走了他的霸氣。

莫裡森瞅著他心想,他有多久沒有正眼看過父親了?他老了,真的老了,在他記憶裡高大無比的身影,如今已然佝淒,顯出老態。

莫裡森上前,揮開一旁服侍的侍者,道:「我來吧。」

「……嗯。」威利沒有拒絕兒子的攙扶,父子倆一同默默往花園走去。

艾利克斯在後頭看著這一幕,很是欣慰。

他被威利派到莫裡森身邊,從不是為了監視,而是一個父親渴望得知關於兒子的生活點滴,希望這孩子能多照顧自己。

天下父母心。

兩父子走到花園裡,威利看著那跟以前相比更加生意盎然的花草樹木,不禁歎道:「這裡更漂亮了。」

「嗯,冰漾喜歡。」從小就喜歡,所以莫裡森一直請人費心照顧,高薪聘請最好的花匠,就是為維持這裡的景觀。

一陣風吹來,威利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道:「伍德家的事業……你也管理得很好。」

莫裡森一愣。

威利瞅了他一眼,遲疑了片刻,終究拍了拍兒子攙著他的手。「我可以完全退休了。」

「父親……」

「伍德家,從來都是你的。」說完這句話,威利便拄著枴杖走向前,和一些認識的賓客打招呼去了。

莫裡森愣在那兒,久久回不了神。

當莫裡森回到屋裡,發現邵冰漾已經下樓來。

他連忙上前,不料竟看見一道他不敢置信的身影。

「母親……」

茱莉正在和兒媳談論產前的情沉,聽見呼喚,便轉過頭來。

兩對相似的綠眸注視著彼此,見兩人久久無語,邵冰漾只好連忙打圓場,「這位是我的客人。」

上回她在他母親那兒摔下樓梯,雖說是一場意外,但莫裡森對此無法諒解,連帶遷怒,母子倆原本就很僵的關係,如今更是降至冰點。

但是,歷經了剛才與父親那番談話後,莫裡森的態度不再那般強硬,神情也柔和了許多。「也是我的客人。」

兩個女人雙雙一愣。

「不過,父親也來了。」

自從生下他,他的父母便長年王不見王,從不出席同一場合。

茱莉笑了笑。「沒關係,都這麼多年了。」

都經過這麼多年,很多事是該放下了,那個人有他的家庭,而她也有屬於她的生活。

「有你就夠了。」茱莉說著,挺直了背脊,充滿英格蘭女人不服輸的驕傲。「我去外頭打個招呼。」

這聲招呼是向誰打,兩個小輩都不必問了。

看著茱莉走遠,邵冰漾道:「不知道爸爸會露出什麼表情?」

莫裡森捏了捏她的鼻子。「怎麼不告訴我?」他指的是邀請他母親的事,她還刻意不寫在賓客名單上,害他嚇了一跳。

邵冰漾委屈的癟了癟嘴。「怕你不同意嘛……」

莫裡森吁了口氣。「沒事,就像她說的,都這麼多年了。」

不管放不放得下,那些過去,在他生命裡的份量已經逐漸減輕,而有了更加重要的東西替代……

他摯愛的妻。

「夫人,走吧。」莫裡森朝她伸出手。

外頭的陽光透過敞開的門窗照進來,落在莫裡森身上,邵冰漾看著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時,還以為看見了妖精……

她上前抱住他,說:「我不是故意的……」

「嗯?」

「我那時候正要來找你,可是出了車禍……我來過英國的記憶全沒了,對不起、對不起,讓你一直等……」說著,邵冰漾忍不住哭了。幸好現在他們終於在一起了。「這一次,我一定不走,留下來陪你……」

莫裡森愣了很久。

最後,他緊緊回抱住她,臉埋在她的脖頸間,嗓音沙啞地道:「我們約好的。」

邵冰漾感受到肩頸一陣微微濕漉。

她終於實現了諾言,留在這個男人的身邊……

一輩子。

於是,這幢宅邸再也不是牢籠,而是屬於他們的天堂。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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