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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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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沈韋 -【彼翼雙飛-上(如花似玉完結篇)】《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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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6-23 00:04:5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路上深厚的積雪仍未融。

一群體魄健壯結實的年輕男子赤裸上半身,不畏寒風細雪,每日晨起於小院中精神抖擻地練武是件非常賞心悅目的事。

瑤光每日就是在他們精氣神十足的練武聲下清醒,梳洗過後的她為眾人烹煮早膳時會穿過這群散發熱氣的男人們身旁,其中最惹得她臉紅心跳的,莫過於變得更加結實且深具魅力的宮熙禛。

她必須承認,她非常喜歡看他,那日他與狄嘯風等人大打一架後,每個人皆弄得鼻青臉腫,可一身狼狽又帶傷的宮熙禛看在她眼裡,削減了不少與生俱來的貴氣與疏離感,野蠻的他帶有另一番吸引力,看得她心蕩神馳。

而經過那一架之後,宮熙禛與狄嘯風等人相處不再拘謹,尊卑分際清清楚楚,狄嘯風等人發現他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樂於和他每天切磋武藝,互相指點對方不足之處。

眼看習慣眾星拱月的他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能夠和其它人好好相處,心下偷偷為他高興,畢竟他若總是將自己孤立,只會變得愈來愈陰沉孤僻,始終盤踞在他心頭那可怕駭人的狂獸會吞噬他殘存的理智與良知,一直以來,她都相信他可以重拾昔日的善良與歡樂。

站在廚房,手裡拿著翠綠大白菜,看他站在雪地裡與狄嘯風等人談天說地笑開懷的爽朗模樣,粉嫩的唇角不由自主跟著往上勾揚。

假如他可以天天這般笑,放下心頭的苦悶與解不開的死結,那該有多好。

瑤光深吸了口氣,將冷冽清新的空氣吸入心肺,動作利落地開始洗大白菜,喃喃自語:「待會兒這群男人肯定飢腸轆轆,好!且看我大展身手,做出一道道好菜餵飽他們。」

她不知道鐵萬山等人的來歷,曾猜想過他們是前丞相的餘黨,可狄嘯風與其它人口風很緊,不肯透露隻字詞組,皆因此事太過敏感,若被官府的人馬發現,所有人都得賠上腦袋,她也就不再過問,反正自她救宮熙禛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悄悄將自己歸類在他那一邊了。

在小院中和少主談天說地的狄嘯風敏銳察覺到戚瑤光的視線,那個小女人對少主的愛意表現得太明顯,要人不注意都難,他忍不住好人做到底,出口幫她講話。

「少主,瑤光不僅醫術好,廚藝也佳,像她這樣的好姑娘,實在是不可多得,奇怪的是,她竟然到現在還沒找到好婆家,真不曉得在她身旁的男人是怎麼了。」狄嘯風狀似輕鬆地將話題拉到芳心悸悸的小女人身上。

輕易看穿狄嘯風用意的玄勍御淡淡一笑,眸光慵懶掃向在廚房忙碌張羅的身影,不否認道:「她是不錯。」

狄嘯風見事情似乎有譜,心下大喜,推波助瀾道:「所以男人面對如此美好的女子,就該好好把握,我相信瑤光絕對不會讓她的男人後悔。」

玄勍御笑得雲淡風輕,反將狄嘯風一軍,溫文爾稚道:「嘯風,你說得再正確不過,所以你要好好把握。」

事情突然兜到自個兒頭上,教狄嘯風愣住,他這個媒人怎成了新郎官?這可不成,他乾笑兩聲,朝少主擠眉弄眼,壓低聲音不讓其它弟兄聽見。「瑤光中意的男人又不是我,我再怎麼把握都沒用,重要的是她中意的人,願不願意牽起她的小手?」

話都挑這麼明瞭,不相信少主會聽不懂。狄嘯風充滿期待等少主反應過來。

「我心裡有人了,戚瑤光不會是我的選擇。」玄勍御回絕得很乾脆,要狄嘯風死了這條心,別再胡亂作媒。

聞言,狄嘯風無法置信地瞪著少主看,略微揚高聲。「少主所謂心裡的人,難道指的是戶部尚書的掌上明珠--苑舞秋?」

「正是。」玄勍御不認為有隱瞞的必要,他和蝶兒訂了親,京城所有人都曉得,儘管如今他落難離京,可在他心裡,蝶兒仍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狄嘯風驚到不能再驚,脫口說道:「可她已經嫁人了,莫非少主沒收到消息?」

噙在玄勍御唇角的笑容瞬間凍結,他臉色大變,一把抓著狄嘯風肩頭,以嚴厲口吻要求。「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狄嘯風萬萬想不到少主對此事竟全然不知情,愕然對上少主那雙燃燒著烈焰、足以將人焚燬的眼眸。「我以為少主早已知曉苑舞秋嫁人一事。」

玄勍御用力推開狄嘯風,右腳激動地重重踹了一旁的樹幹,極力否認。「不可能,蝶兒不可能會另嫁他人!」

那樹經他用力一踹,積在枝幹上的雪紛紛落,一如他所曾抱持的最後一線希望,紛紛,落落。

在寺廟與山中與世隔絕太久,他完全不知京裡的消息,一時難以接受,在雪地上來回踱步,雙手沮喪抱頭,一顆心如遭烈焰狂焚,整個人瀕臨瘋狂邊緣。

理智告訴他,蝶兒另嫁他人再正常不過,畢竟他已被迫出家當和尚,兩人要再履行婚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情感上卻斷不容許這事發生,他心心唸唸的蝶兒怎麼可以在他最失意、最痛苦、最落魄的時候棄他於不顧?

她不能這麼做,不能!

「這是假消息,除了我以外,蝶兒不會嫁給別的男人!」他大聲咆哮,用力嘶吼出希望被撕扯得細細碎碎的椎心之痛。

其它弟兄發現少主突然情緒激動,全都關切地圍上來。「出了什麼事?」

「風大哥,你又和少主起爭執了?」

「少主,你還好嗎?」

在廚房忙著炒菜的瑤光聽見他撕心扯肺的怒吼聲,顧不得鍋上正熱炒的白菜,早奔出廚房,滿臉憂慮地問向狄嘯風。「他怎麼了?」

狄嘯風萬萬沒想到少主的反應會如此大,嚇了一跳,以為目前少主的心思全放在為父母家人報仇,怎麼也沒料到苑舞秋竟佔有如此大份量,心下暗忖,等少主得知心上人嫁給誰,情況肯定會更糟,面對大夥兒吡起彼落的疑問,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鐵萬山也聽見吵鬧聲,心生疑惑,疾步走出屋外。

心緒紊亂的玄勍御再次說道:「一定是你聽錯,蝶兒不會棄我不顧,她不會!」

「我、我沒有聽錯,苑舞秋嫁人一事眾所皆知,少主隨便找個人問,都會得到相同的答案。」狄嘯風硬著頭皮回答。

瑤光由他們簡短的對話中理出頭緒,原來他知道實情了……

狄嘯風的話刺激了玄勍御,他目露兇光,厲聲逼問周圍的其它人。「你們說,你們也都知道戶部尚書的千金苑舞秋嫁人一事嗎?」

所有人被他兇惡的表情嚇著,同時點了點頭。

「不可能,你們一定是聯合起來欺騙我。」玄勍御仍舊不願相信,快要瘋了的他轉身見到瞪大雙眼驚恐望著他的戚瑤光,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抓著她的手臂惡聲惡氣逼問。「你也曉得蝶兒嫁人了?」

瑤光嚇壞了,不敢喊痛,眼見紙包不住火,嬌容,慘淡地點點頭。「對,我知道。」

玄勍御勃然大怒,狠甩開她的手臂,又飆至鐵萬山身前,再問:「你也曉得?」

「少主,請你冷靜點,天涯何處無芳草,苑舞秋不值得你為她大動肝火。」鐵萬山苦口婆心勸少主看開一點,依少主的人品、樣貌,要再找到適合匹配的女子並非難事,況且這世間貌美如花的女子何其多,可不是僅有苑舞秋一人。

玄勍御暴怒地揮舞雙臂,像只破逼到絕境的狂獸發出震天怒吼。「你們都曉得,卻直到現在才告訴我。說,她嫁給誰?誰敢娶我的蝶兒?誰敢搶走我的妻子?我要殺了那個男人,絕對要讓那個男人死無葬身之地!」

雙眼滿佈血絲的他對天起誓,一顆心燒著、苦著、痛著,他的蝶兒可知道?可在乎?可關心?

不,她不在乎了,也不關心,甚至很可能心已經不在他身上,不然她不會這樣對他,不會,她好無情、好殘忍,這比將他刀萬剮更教他痛不欲生……

瑤光被他的滔天怒焰嚇得發抖,噤聲不語,迴避他狂怒的目光,不願成為給他致命一擊的人。

鐵萬山沒想到少主竟這般深愛苑舞秋,令他不由得回想起半年前於大漠使計下毒,毒殺苑舞秋一事,當時君傲翊曾警告他,若他想見到少主因苑舞秋的死去崩潰發狂,盡可不交出解藥。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但畢竟無法拿捏少主脾性,不想一時失誤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是以心不甘情不願交出解藥,讓苑舞秋活下來,如今回想起來,暗暗捏了把冷汗,假如他寧死不肯交出解藥,恐怕被他親手毀掉的不僅是君傲翊,連帶少主也會一塊兒陪葬。

狄嘯風與其它弟兄面面相覷,大家都知道苑舞秋的夫婿是誰,更加清楚少主和君傲翊的交情,未過門的妻子被過去的至交好友奪走,相信沒有多少人能夠接受。

「君傲翔。」鐵萬山挺直腰桿,代所有人說出那個沒人敢透露的名字。

玄勍御心口如遭利刃刺中,狠狠一震,危險的半瞇著眼,語氣陰森駭人。「你再說一次,膽敢娶蝶兒的人是誰?」

即使再不願事實傷害少主,鐵萬山仍是再次以堅定的口吻確認。「是君傲翊。」

大受打擊的玄勍御氣到緊握雙拳,他曾經最信任、最推心置腹的好友一次次冷血無情背叛他,親手奪走他最珍視的一切,他絕對要將背信棄義的君傲翊碎屍萬段!

咬緊牙根的玄勍御嘗到一絲血味,他不再發狂咆哮痛斥,反而是出人意表地朗聲大笑。

「哈哈哈,原來君傲翊對蝶兒一直虎視眈眈,是我太蠢,這麼多年來竟然沒能看穿他虛偽的真面目。」

「少主,請你冷靜。」鐵萬山眼見他已經失控,驚慌出聲安撫。

手足無措的瑤光雙手扭絞成結,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她的心好痛,如果可以,真的很希望苑舞秋沒有嫁給君傲翊,而是在原地守候,癡癡等他歸來。

她要的很簡單,只要他過得幸福快樂,她也會覺得幸福快樂,即使他選擇的人不是她;即使與他十指交纏的人不是她,即使他永遠都不會轉頭看她一眼,她依然會為他感到快樂。

「我哪裡不冷靜來著?我再冷靜不過了,他們是何時成的親?」他揚唇大笑,笑意卻絲毫沒到達充滿恨意的冰寒眼瞳,他痛到想摧毀眼前所看兄的一切事物,他們兩人怎麼可以連手背叛他?!

他恨!真的好恨!

「快半年了,他們兩人在大漠私訂終身,當時君、苑兩府皆無人知曉,其中詳細情況,屬下也不是很清楚,唯一知道的是,當時屬下佯裝車伕護送苑舞秋到大漠尋找君傲翊時,她對屬下說的名目是要找未婚夫婿,等找到君傲翊時,君傲翊卻對眾人宣稱苑舞秋是他的妻子。」鐵萬山冷靜地述說所知道的情況。

「等等,你說蝶兒追君傲翊到大漠,且還自稱是他的未婚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明他才是蝶兒的未婚夫婿,她真要離京,也該是追到「龍恩寺」,為何她不到「龍恩寺」見他一面,反而追著君傲翊跑?莫非他一落難入獄,她就背棄了他?

「屬下對少主不敢有絲毫欺瞞,自少主落難被迫出家為僧後,苑舞秋便沒再守著與少主的海誓山盟,變心選擇了前程璀璨的君傲翊。」

一說起這事,鐵萬山便為少主忿忿不平,像那種水性楊花、意志不堅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少主傾心愛戀。

鐵萬山所說的話像支淬毒利箭,狠狠刺入他的心口,痛得他想要號叫痛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面如死灰,殘存的一線希望光明被深愛的人兒親手搗毀。

她怎麼能那麼狠心?又是何時變得這般冷血無情?或者這才是她的本性,只是他一直被蒙在鼓裡,沒能發現?

受傷至深的他刀念俱灰,揚唇自嘲。「哈,原來我是這世間最傻的傻子,現在發現也不算太晚,哈哈。」

眼見他飽受折磨,瑤光再也看不下去,跳出來說公道話。

「不是這樣的,我想事實真相有些出入,苑姑娘並不是在你出事後就馬上琵琶別抱,當時我人在京城行醫,因緣際會下為苑姑娘看過診,親眼見到她病得厲害,整個人削瘦不已、鬱鬱寡歡,甚至失去求生意志,我猜這全是因為對你的思念,多虧了君傲翊陪伴在她身邊,並派人請我為她治病,她的情況才漸漸好轉,我可以肯定的說,假如沒有君傲翊在一旁呵護照料,苑姑娘早已香消玉殞。」

玄勍御的注意力立刻飆到她身上,疾步走到她面前,心急如焚道:「你說當時蝶兒因我而病得厲害,句句屬實?」

鐵萬山等人亦全都看著戚瑤光,等她說出他們所不知道的內情。

瑤光堅定頷首。「我當時的診治確實是如此沒錯,她相思成疾,差點話不下去。」玄勍御合上眼,儘管心還痛得厲害,可總算不再劇痛如絞,無奈地嚥下萬般苦楚,淒然道:「我就知道,蝶兒不會輕易背棄我們的愛,她對我一直是真心真意的,只是這份真心……最終還是守不住。」

他不曉得是該感謝君傲翊守在蝶兒身邊照顧她,讓她痊癒活下來,或者是希望蝶兒因相思成疾,最終落得紅顏薄命的下場。

不!儘管他無法接受她嫁給君傲翊為妻,儘管他恨不得將君傲翊挫骨揚灰,卻仍是希望她能好好話著,就算能擁她入懷的人不再是他,他依舊要她活著。

「京城各府間一些小道消息流傳得特別快,我後來在別的府邸聽聞,明珠公主戀慕君傲翊,假傳聖旨賜毒藥給苑舞秋,若非君傲翊識破明珠公主的詭計,苑舞秋已死在明珠公主的陰謀之下,所以後來苑舞秋會與君傲翊情投意合,我想也不是沒有道理。」瑤光希望他能看開,這一切發展或許命中早有定數。

「你說明珠公主假傳聖旨要害死蝶兒?」

怒火再次熊熊點燃,原來他不在京城時,明珠公主竟敢惡意加害蝶兒,敢情她仗著玄騰敬對她的寵愛,學他一樣無法無天?

「也不曉得是真是假,只知這消息在各府間悄悄流傳,聽說明珠公主後來不再受聖上寵愛,沒多久便被指婚嫁給契丹族的四王子。」

玄勍御看向默不作聲的鐵萬山,開口詢問:「你可有收到這消息?」

從前養父與鐵萬山一人在朝、一人在野,裡應外合、互通有無,後來養父枉死,他相信鐵萬山會另覓途徑查探朝廷的一舉一動。

鐵萬山忠誠回答。「明珠公主確實膽大包天假傳聖旨,令玄騰敬大為震怒。」

「殺了她。」沒有遲疑,沒有猶豫,玄勍御果斷下達命令,想害蝶兒的人就得賠上性命,他絕不會心慈手軟。

「少主!明珠公主已遠嫁大漠,再也無法出手傷害苑舞秋,請少主三思。」鐵萬山認為此事尚未到要下重手的地步。

瑤光驚愕瞪大雙眼,雖說明珠公主有錯在先,但他一句話就決定明珠公主的生死,仍是讓她難以接受。

玄勍御盯著鐵萬山的雙眼一字字道:「我說殺了她,這句話別讓我說第三次。」

「是,少主,屬下這就下令讓安插在明珠公主身旁的宮女辦妥此事。」面對盡顯威嚴的少主,鐵萬山不再試圖改變他的決定,立刻聽命。

心軟的瑤光忍不住想為明珠公主說句話。「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明珠公主也已受到懲罰,難道你就不能放她一馬?」

玄勍御轉頭看她,覺得她的話非常可笑。「在她假傳聖旨毒殺蝶兒時,可沒想過要饒蝶兒一命,我又為何要手下留情?」

她急奔到他身畔,拉著他的手臂。「但是你可以不必成為像明珠公主那樣糟糕的人哪!」

玄勍御的反應是仰頭大笑,笑完之後,他對天真的戚瑤光搖頭。「相信我,我會變得比她更糟糕、更可怕。」

瑤光驚得倒抽一口氣,鬆開雙手,驚慌退步,俊美的他此刻看在她眼裡,已被蟄伏在他體內的狂獸吞噬,變得面目猙獰。

「啟稟少主,另有一事,屬下尚未向你回報。」在見識過玄勍御為了苑舞秋狂怒的情景,耿直的鐵萬山不願有所隱瞞。

看穿他心思的狄嘯風見狀低喊阻止。「鐵爺!」

發現他們神惰有異,玄勍御心知鐵萬山接下來所要說的絕非他樂意聽見的事,但不管是什麼事,他都要清楚知曉。「說。」

鐵萬山單膝下跪請罪。「屬下於護送苑舞秋到大漠之後,曾對她下毒,意圖使她命喪黃泉。」

狄嘯風等人見他下跪,也一同垂首跪下。

「鐵爺這麼做全是為了要嚴懲背叛少主的人,何況後來鐵爺已拿出解藥,苑舞秋安然無恙,請少主體察鐵爺對您的忠誠。」狄嘯風連忙解釋當時情況,心頭惴惴不安,緊盯著少主,觀察少主的表情變化。

聞言,俊美的玄勍御面目扭曲,大怒地衝上前使勁揪住鐵萬山的衣襟,將他自地上拉起,如齜牙咧嘴的狂獸低嘶。「連你也要毒殺蝶兒?」

鐵萬山不敢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不卑不亢道:「屬下知錯,請少主降罪!」

狄嘯風急了,朗聲道:「請少主念在鐵爺一片赤膽忠心,原諒鐵爺這一回。」

其它人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齊聲求情。「請少主念在鐵爺一片赤膽忠心,原諒鐵爺這一回。」

瑤光也幫忙求情。「鐵爺對你忠心耿耿,他之所以會這麼做,不是出自個人私慾,而是為了你,難道你要怪罪他對你太過忠誠?你可不可以恢復點理智,不要變得這麼恐怖好嗎?」

所有人大氣都不喘一下地看著玄勍御,等他作出決定。

他望向雙眸炯亮坦蕩的鐵萬山,想起鐵萬山對他生父的忠誠,選擇詐死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卻仍是毅然決然隱身於大漠,訓練出一批好身手的人為他鋪路,鐵萬山對他們父子倆付出太多、太多,他們父子倆也欠鐵萬山太多、太多。

不!就算是為了蝶兒,他也不能怪罪一心一意為他好的鐵萬山,鐵萬山理當獲得他的尊敬與尊重。

壓下熊熊怒焰,他鬆開鐵萬山的衣襟,伸手將被他抓縐的衣襟理好,不疾不徐地道出不容忽視的要求。「不要動她,無論她做了什麼事,連一根寒毛也不要動。」

「是。」

鐵萬山接收到他的命令,以無比堅定的眼神告訴他,此事往後不會再發生。

玄勍御轉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其它人,以清朗的聲音對所有人鄭重宣告。「你們也一樣,不準傷害她,否則我會讓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嗎?」

跪在地上的狄嘯風等人皆明白收到他的警告,齊道:「屬下明白!」

凌厲的目光往眾人身上兜轉過一遍,確定所有人都清楚收到他的警告後,冷哼了聲,轉身進屋。

「少主!」鐵萬山連忙追上,不甚放心留備受打擊的他獨自一人。

瑤光見到他充滿傷痛的落寞背影,眼眶驀地發熱,很想替他將沒能哭出的淚,痛痛快快宣洩出來。

儘管他變得狂暴駭人,她仍期望能夠伸出雙手撫慰他那飽受創傷的心,她低頭看著因長年操持變得粗糙的雙手,想著,何時她的雙手才能具備治癒他的能力?

「別跟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所有人都別進來。」玄勍御頭也不回,跨步進入屋內,砰的一聲掩上門扉,隔絕所有人視線,獨自飲痛。

瑤光走到鐵萬山身旁,擔心地低聲道:「鐵爺,咱們難道就要這樣看他將自己關在屋內?」

「或許讓他獨自靜一靜,好好想想也好。」鐵萬山長歎了口氣,沒法子硬跟進屋,唯有轉念如是想。

「會不會出什麼事?」一顆心繞著他打轉,瑤光著實放心不下。

「……應當不會。」鐵萬山遲疑了下,方作出回答。

他相信背負血海深仇的少主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出尋死覓活的事來,如果少主真事負他的期待,那麼這樣的少主根本就無法擔當大任,愧對死去的十六皇子、王妃及宮啟先一家,也就不值得他們賣命追隨擁護。

少主是十六皇子的骨血,他相信少主不僅是外貌,連同脾性也神似出色堅強的十六皇子,一點也不軟弱無能。

鐵萬山轉身對仍跪在地上的狄嘯風等人說道:「你們都起來吧。」

狄嘯風等人站起身,對陰晴不定的少主心中多了些畏懼,他們心下想的是同一件事,即是日後與少主相赴,還是別稱兄道弟,謹遵尊卑分際會比較好。

苦惱的瑤光癡望著緊閉的門扉,明知不可能,仍是期待下一瞬間他就會開門走出來。

看出她滿腹愁緒,鐵萬山不願見她這個好姑娘為了少主悶悶不樂,刻意轉移她的注意力。

「瑤光姑娘,我似乎聞到菜燒焦的味道,莫不是你鍋裡正在炒菜吧?」

經由鐵萬山的提醒,瑤光這才想起炒到一半的大白菜,拍額驚叫。「糟!大白菜一定燒焦了,我的鍋不會也燒了吧?」

她急急忙忙衝進廚房搶救鐵鍋,愁眉不展的狄嘯風湊到鐵萬山身邊。「鐵爺……」

「甭擔心,少主定不會事負我們的期望。」不論他是否對玄勍御存有疑慮,在孩子們的面前,他會讓孩子們尊敬且信任少主。

有了鐵萬山的一席話,安了狄嘯風等人的心。

木屋門扉緊閉,冷風呼嘯而過,紛飛細雪轉為鵝毛大雪,孤寂的木屋鎖著緊閉心房的男人,陰鬱沉重,令在意的人都快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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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木屋內,爐中燒著柴薪,溫暖週遭,可玄勍御卻遍體生寒,連一絲暖意都無法到達已凍結的心魂。

他坐得僵直硬挺,瞪著放在桌案上寶貝又寶貝、總是不離身的木匣子,打從他進屋後,便取出木匣子放在案上看了良久,久到背脊發麻,仍是一動也不動。

柴薪不斷燃燒,飛灰飄揚,帶著濃濃炭味。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下定決心,木然打開木匣子,看著躺在裡頭被他取名為「比翼雙飛」、璀璨耀眼的蝴蝶髮簪,而壓在髮簪下的是讀過千百回的訣別信。

他眼眉低斂,再次拿起那封教他心魂俱裂的書信,手指僵硬展開,一字字、一遍遍細讀。

如你所願,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傷心欲絕的他抖顫著手撫向上頭的秀麗字跡,今日再次細讀,心情更是如墜入萬丈深淵,嘴角噙著苦澀到不能再苦澀的笑容。

「本以為這封信已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還有比十八層地獄更加痛苦磨人的無間煉獄。」

一滴淚啪嗒一聲,滾落在雪白信紙上,墨黑的字跡暈染開,字,模糊。

淚眼模糊,再也看不清上頭字跡,悲痛合上眼,抖顫著聲再次重複簡短卻可以奪取他性命的字句。

「如你所願,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你真的做到了,蝶兒,你真的成功做到了。」

傷心的淚,落得更兇,將每個字暈染開來,一如他的心被刨挖開,血肉模糊。

「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把我對你的愛棄如敝屣,你不能!」曾經他對這段感情非常篤定,認為這世間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拆散他們倆,就算他們曾經短暫分開,彼此的心也會緊緊相系,怎麼也想不到不過短短三年光景,一切都變了。

飽受刺激,使他情緒上上下下、反反覆覆,一下子可以理解蝶兒和君傲翊結為夫妻的原因,一下子又無法接受,愛與憎相互交雜折磨教他時而自嘲大笑,時而憤怒咆哮,情緒快速轉換,反覆糾結,苦痛難耐。

遭受背叛的火焰席捲而來,他猛地睜開眼,雙眸經淚水洗滌,格外炯亮,也更加顯現強烈恨意,好看的手指忿而撕毀珍藏又珍藏的訣別信,一字字咬牙道:「你明知君傲翊對我做了什麼事,卻全然不顧我的感受嫁他為妻,你到底有沒有心?到底有沒有?!」

「你狠狠撕碎我的心,我也要將對你的最後一絲想念撕碎,我不要再為你感到一絲痛苦,不要再思念你,也不要再癡戀你,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蝶兒,我不要你了。」他是只傷重的狂獸,痛苦狺號。

手中的訣別信被他撕得細細碎碎,一如他的心,被她撕得細細碎碎,饒是有能力拼湊回來,可再也不會完整。

熱淚關攔不住,放肆奔流。

他痛且慟,失去她,他不再完整;失去她,他所能擁抱的,唯有仇恨。

大掌用力一揮,將碎成細屑的訣別信掃落,細碎的書信如雪花飛揚,沒入一旁正在燃燒的柴薪,火苗狂撲,迅速吞噬過往情愛,燒成灰燼。

玄勍御心痛如絞,眼睜睜看著曾經最珍視的書信遭火苗吞噬,臉上儘是漠然,沒有出手挽救的意思,由著它化成灰,消失……

被逼到絕境無路可退,深幽黑瞳閃爍陰狠冷光,嘴角勾揚的笑容陰鷙駭人,摧折心魂的熱淚,依舊不停歇。

「君傲翊,你先是奪取我家人性命,後又奪去我的妻子,你我之間這筆帳該如何算?你又要如何償,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命運一再殘忍捉弄,教他不滿、不平、不甘,忿恨的拳頭重擊桌面,他嚴正對自己起誓。「從今往後,不論遭遇多大痛苦,我將不再流一滴淚!」

目光觸及猶躺在木匣裡的髮簪,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來,旋轉審視,在見到上頭翩翩起舞的雙蝶時,心仍會不由自主痛擰,他極力克制不讓痛楚顯現臉龐,即使屋內僅有他一人,也不容許自己再浮現脆弱的一面」

「當初拿到這支髮簪時,我是那樣開心為你簪在發上,對照今日情景,簡直成了笑話一樁,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要了。」他對著髮簪低語,像是在告別曾經深愛過的女子,極其纏綿、極其溫柔,吐出冰冷字句。

轉過髮簪,看著尖端,他笑了,笑得冷情決絕。

手一抬,將髮簪尖端對準俊美無儔的臉龐,深深劃下,溫熱艷紅的鮮血立刻沿著臉龐流下,像血淚,觸目驚心,

痛楚,蔓延。

薄唇,笑揚。

第二下緊接而來,沒有猶豫,再次讓比女人還美麗的臉龐流下一行血淚。

「哈,比翼雙飛,今日與你比翼雙飛的人竟是我的死敵,你做得可真絕!真絕!」

再一下,心碎低嘶:「這一下是為你,背棄我,『善良又心軟』的蝶兒。」

充滿諷刺的鮮血緩緩流下,淌進唇角。

又一下,怨恨咆哮:「這下是為你,背棄我,『正直又剛毅』的君傲翊。」

充滿憎恨的鮮血急速流下,沿著下巴滴落衣襟。

受眾人盛讚的俊美臉龐,摧毀於心碎癲狂的男人手中,每一下雖痛,卻能帶給他一絲快感,快感累積得愈多,薄唇更加勾揚,在滿臉儘是血淚時,他沙啞朗笑出聲。「哈哈哈,如此再也沒人認得我,我早該想到這個法子不是嗎?」

翩翩飛舞的雙蝶染上鮮血,似身負重傷,再也無法自在飛翔。

「我要回京去,玄騰敬、君傲翊,你們等著,我會讓你們再也笑不出來。」

痛快!真的是太痛快了!

玄勍御不再有所留戀,將髮簪用力折斷,忿恨擲入火堆,看著火舌張牙舞爪爬上帶血髮簪,狂放毀滅過去愛戀。

他盯著火舌,笑著下令。「全都給我燒了,燒得乾乾淨淨。」

直到火舌將燦燦繽紛的髮簪燒黑,這才自懷中取出鐵萬山交給他的玉珮,帶血的指尖將血染在龍紋上,鮮紅的血與陳年血漬交迭在一塊兒。

心下已作出決定的他低頭對玉珮保證道:「爹,你放心,孩兒這就回京,讓那些欺壓咱們的人嘗嘗何為血淚。」

心,灼燒。

恨意,無限蔓延。

他已不再是他,早已化身為地府來的惡鬼,專為索命、索債而茍活於世。

守在屋外的鐵萬山與狄嘯風等人皆聽到屋內傳出的朗笑聲,奔回廚房處理燒成炭的大白菜的瑤光也聽見了,不知為何,那笑聲毛骨聳然,似乎有不好的事正在發生。

右眼皮一直跳的瑤光再無心思處理一團糟的廚房,奔到鐵萬山身邊,忐忑不安道:「鐵爺,你說要不要派個人敲門探探情況?雖然他不讓人進屋,但是讓他一個人待在屋裡也不是辦法。」

鐵萬山遲疑琢磨了下。「少主進去不過一個時辰,興許他的情緒尚未完全平復,咱們再等等看。」

瑤光聽他如是說,也不好態度強硬堅持進屋,見狄嘯風愛莫能助的對她雙手一攤,苦惱的歎了口氣。

猶豫了會兒,決定信任年長的鐵萬山的決定,垂頭喪氣轉身回廚房去刷洗那如炭一般黑的鐵鍋,希望她將鐵鍋刷洗乾淨後,宮熙禛便已無事走出來面對大家。

時間一點一滴流去,雪愈下愈大。天氣愈來愈凍寒,鐵萬山等人仍堅守屋外。

已經將鐵鍋刷洗乾淨、做好飯菜的瑤光招呼大夥兒用過飯後,對仍舊緊閉的門扉不住發愁,不論是誰敲門,想借由送飯菜、茶水查探宮熙禛的情況,皆一概遭他拒絕,他不開門就是不開門,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屋裡做什麼、想什麼。

日落、月升,除了早先的笑聲外,屋內不再傳出任何聲響,一切靜悄悄,彷彿沒有人在裡頭似的。

一顆心揣得半天高,瑤光忍受寒凍,疲累的雙手抱膝坐在門口,失去光彩的眼瞳死命盯著門,期待當他開門時,她可以第一個見到他,確認他平安無事。

時間耗得愈來愈久,屋內黑沉沉,不見少主點燃燭火,鐵萬山不再穩如泰山,他開始煩躁地來回走動,最後停在門前,敲了敲門。

「少主,天色已晚,你一整天粒米未進,是否讓屬下到廚房將飯菜熱一熱,為你送來?」

瑤光坐直身軀,雙眸燃起一簇希望火光,期盼裡頭的人有所響應。

狄嘯風伸手抹抹快被凍僵的臉,伸伸懶腰話絡筋骨,若非此刻關在屋內的人是少主,他早就不耐煩一腳踹開門,將人揪出來按到雪堆裡,讓少主恢復清醒,他們也就犯不著在這裡枯等。

眾人靜心等了好一會兒,依然得不到任何響應,鐵萬山失望的長歎了口氣,其它人搔頭的搔頭,打哈欠的打哈欠,眼看月已中天,不曉得還要多久少主才肯出來,就在眾人揣測時,緊閉的門扉咿呀一聲打開了。

瑤光連忙爬起身,雙腿因天寒而顛了下,但隨即穩住身軀。「你還好……啊--」

淒厲的尖叫聲自喉頭衝出,震驚的淚珠潸然滾落,她顧不得僵硬的雙腿半跑半跌至他身邊,抓著他的手哭喊。「為什麼?!」

幽暗中,就著微弱清冷的月光,鐵萬山等人清楚看見了那張滿佈乾涸鮮血的臉龐,皆驚駭得瞠目結舌。

「少主!」鐵萬山衝到玄勍御身旁,痛心疾首地呼喊。

狄嘯風著實被他自殘的行為嚇著,冷汗涔涔,不懂少主怎麼下得了手,縱然他們曾私下嘲笑少主過於美麗的樣貌,可也沒想過少主會輕率地自毀容顏,究竟一個人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才做得出這事?

其它人全被這可怕畫面嚇得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你們緊張什麼?我好得很,這三年來,我還是頭一次感覺如此暢快。笑啊!跟我一起開心的笑啊!」玄勍御嘴角噙著快意的笑容,襯著俊美容貌,本該是賞心悅目的畫面,但此刻他滿臉是幹掉的血漬,纍纍傷痕教人見了,只覺膽顫心驚。

瑤光哭花了臉,用力搖他的手,泣不成聲。「你如此傷害自己,為何還笑得出來?為何?」

她好痛,真的好痛。

瞧他做了什麼,恨到最極致,竟是毀了自己,假如她能早點想到,不顧一切闖入,興許還來得及阻止他自殘的行為,可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劃破自己的臉,同時也劃破她的心,一下接一下,教表面完好無缺的她跟著血跡斑斑、傷痕纍纍。

鐵萬山搖頭流下兩行老淚。「少主,你這麼做,要屬下日後拿什麼臉面對九泉之下的主子?」

玄勍御仍是笑,笑得灑脫自在。「你們的反應未免太過激烈,我說了,我很好,你們擔心什麼?哭什麼?」

徹底被他自殘行為激怒的瑤光甩開他的手,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哭喊道:「你就這麼愛她?讓你得知她背叛、傷害你後,不惜一切自殘?你這麼做為的是什麼?想要讓她歉疚,還是要讓我嘗盡椎心之痛?」

她不在乎被他知道她喜歡他的事,只想讓他明白,他的舉動深深傷害了她,簡直比殺了她更教她痛苦難耐。

玄勍御冷若冰霜,無情地將她推開,以冰冷的口吻道:「誰說我是為了她?我已經不再愛她,心裡也不再有她,你們可別會錯意,我這麼做全是為了自己。」

見識過他發現心上人嫁給死敵所爆發出的忿恨,沒有人相信他的說詞,可也沒有人敢在此刻明確指出,唯恐再度刺激他,使他做出更加激狂的自毀舉動。

瑤光被他用力推開,整個人摔倒在地,痛得她眼眶跌出更多傷心淚水。

一旁的狄嘯風見狀立即上前將她扶起。「你還好嗎?有沒有撞傷哪裡?」

「沒有。」她搖頭哽咽,悲傷地以冰冷的手背抹去頰上淚珠,真正痛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身體,只是宮熙禛不在乎也不理會。

焦頭爛額的鐵萬山急切尋找補救方法,腦中靈光乍現,猛然想起戚瑤光是個大夫,趕忙抓著她的雙臂道:「瑤光姑娘,你是大夫,快點為少主看看傷痕,應當還有挽救的機會。」

方纔又急又氣,使瑤光也忘了自己是名大夫,她破涕為笑,用力吸了吸鼻子,點頭。「對,我可以想辦法讓傷口盡量縮小,就算不能完全恢復原本模樣,至少可以確定會比現在更好。」

「對,快!」鐵萬山心急如焚地催促。

玄勍御睨了熱頭上的兩人一眼,冷語拒絕。「誰說我要治療來著?」

瑤光驚愕瞪著他,以卑微的口氣哀求。「求求你,讓我醫治你的臉好嗎?」

鐵萬山跟著拉下老臉,出聲懇求。「少主,屬下也求你了,讓瑤光姑娘看一看吧。」

狄嘯風默默觀察少主的反應,心想鐵爺和瑤光都低聲下氣苦苦哀求,少主該發洩也狠狠發洩過,理當平心靜氣下來知道怎麼做才最好。

「外表皮相變得如何,我壓根兒就不在意,你們也無須耿耿於懷,我毀了這張臉,你們說京城還有誰能認得出我?」

「少主說得沒錯,但咱們不用如此極端,可以易容潛回京城不讓人發現。」鐵萬山苦口婆心,認為他太衝動。

「易容很容易遭人拆穿,毀去容貌則不然。」唯有痛到最痛,親手毀去天真得以力尚有一線曙光的自己,方能時時刻刻記取教訓,記住所有加諸在身上的仇恨與傷害。

他有自信毀了容的他就算大搖大擺走在朱雀大街上,與自小便相識的人擦肩而過,也不會被認出他曾是京城最囂張狂妄的小霸王宮熙禛,他們只會被他滿佈傷痕的臉給嚇著,或許連多看一眼都不敢,這就是他要的。

雙腿發軟的瑤光跪坐在地,兩行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紛紛落落。「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求你了。」

玄勍御無視她的懇求,當著眾人的面,直接跟她將話挑明。「你應當很清楚,我不會喜歡你,永遠都不會,所以你可以收起對我的戀慕,不要再一廂情願喜歡我。」

殘酷的拒絕冰冷似寒冰,凍結她的四肢百骸,連汩汩流動的血液亦凍結住,淚水,在這一瞬間抑止,慘遭無情拒絕的她淒楚地對上冰封的黑眸,唇瓣抖顫,字字破碎。

「我……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我也沒有……沒有要求你一定要喜歡我,但是,可不可以讓我……讓我默默喜歡你?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多愛自己一點?不要……不要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在愛情面前,她的要求是如此卑微,完全沒有自尊,僅求他能善待他自己,不要再讓她心如刀割,這樣的要求不算過分對吧?

出自肺腑的真誠表白,使一旁的狄嘯風等人聽了為之動容,讓才欣賞少主氣魄的他於心裡低咒了聲,其實少主可以說得婉轉點,畢竟瑤光是個姑娘,總要為她留點顏面,倘若有個姑娘這般對他,他感動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以言語傷害她?

可惜玄勍御已將心徹底冰封,沒有絲毫軟化,也不肯再讓任何一個女人進駐。

「你想怎麼做是你的事,而我的事,一概與你無關。」

瑤光不曉得他的意思,是否表示她可以繼續喜歡他?

她該怎麼做?選擇蠢笨的喜歡他,或是聰明的在此時此刻快刀斬亂麻,鬆開手,雖然現下會很痛、很難受,可只消熬過去,一切都將雨過天晴,她會過得很好。理智激烈呼喊要她快快放手、放過自己,可強烈的情感卻讓她放不開,她仍是喜歡他,仍是希望他能走出黑暗,不再受困悲傷苦痛,她想要親眼看他燦笑迎接光明。

所以,她放不開手,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她會徹底死心,但此時此刻,她依然無法放手。

「少主……」苦勸不了少主回心轉意,令鐵萬山一個頭兩個大。

玄勍御不理會傷心欲絕的戚瑤光,轉頭看向鐵萬山,談及正事。「我記得鐵伯提過,京城還有我們的人。」

「確實如此。」

鐵萬山顧忌的看了跪坐在地上的瑤光一眼,他不知道得不到愛的瑤光會不會偷偷向官府告發他們,是以話說得含蓄。

瞧出鐵萬山的顧慮,玄勍御冷冷一笑,伸手往脖子一抹,冷血下達殺人滅口的指令。

「是,少主。」

鐵萬山雖同情瑤光的遭遇,但不會違背少主的指令。

狄嘯風見狀,馬上跳出來保她。「等一下,少主,她由屬下負責,屬下絕不會讓她說不該說的話。」

傷心失意的瑤光聽見他們的對話,慘淡一笑,抬起如雪般蒼白的小臉,對上那雙毫無感情的黑眸。

「這已不是你第一次要我的命,若真要出賣你,早在發現你的那一刻,我就不會出手救你,可既然你不放心,要殺就殺吧。」

反正她在他心裡無足輕重,任她做得再多、再好,他也不會感動、感激。

玄勍御瞅著萬念俱灰的她好一會兒,莫名的,那張毫無血色的蒼白小臉竟觸動以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惻隱之心,腦海中浮現的是她任勞任怨照顧他的畫面。

她總是容忍他的惡聲惡氣,接受他的惡形惡狀,她所面對的,是最糟糕、最不堪的他,他從沒給過她好臉色看,可是她依然待他好,僅因為她喜歡他。

她的喜愛是最真誠、最坦蕩的,難道他真想讓她消失?

「求少主念在瑤光救過少主一命,網開一面!」狄嘯風繼續求情。

命懸一念之間的瑤光倒是顯得無動於衷,如同撲火的飛蛾牢牢盯著他的眼,想知道,他的心能有多狠、多絕。

玄勍御與她四目相接,看出她的心痛、無奈與執著,隱約間,他似乎看見一部分的自己,假若他是她,應當也會和她一樣倔著脾氣,執著追求心中的渴望。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待他的決定,鐵萬山遲遲不動手,也是希望少主能夠轉念。

「好吧,戚瑤光就由狄嘯風負責,倘若出了事,狄嘯風就提頭來見。」心思轉了轉,終於作出決定。

聽見少主願意饒了瑤光一命,狄嘯風登時鬆了口氣,字字鏗鏘地領命。「屬下定不會讓少主失望。」

瑤光輕喘了聲,癡然凝望一再傷透她,偏又會在下一瞬間帶給她希望的男人,不論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的心仍無可救藥地向著他,期望奇蹟出現,看來,她永遠都學不乖。

玄勍御移開視線,轉向鐵萬山吩咐道:「鐵伯,命人清除路上的積雪,咱們啟程回京。」

「是,少主,屬下馬上派人清除積雪。」

鐵萬山明瞭他的心思,繼續困在這裡不是辦法,玄騰敬遲早會知道少主未死,是以他們得及早離開這危險之地。

暗夜裡,冷風吹揚,吹起蓄勢待發的玄勍御的衣角,他仰望清冷的月,黑眸充滿殺戮氣息,嘴角噙著摧毀的笑容。

在不久的將來,他要讓繁華富麗的京城陷入腥風血雨,沒有人能躲過他的報復,沒有人!

【上完.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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