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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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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林淮玉 -【撒旦的愛火(黑色撒旦之五)】《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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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4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叢法烈擺脫媒體的追逐,回到叢園時已是天濛濛亮的時刻,叢園門外的記者群大概倦了,不知在何時已散去。

  為了豐君的事,他和繼母已打了數個月的冷戰,他一直相信這件事和她脫不了干係。

  他沖個澡,精神看來不錯,不像一夜未曾閤眼的模樣。

  走下樓,叢法燕難得早起的站在樓梯口道:"大哥,媽咪昨晚身體不舒服,到醫院掛急診,我很害怕。"

  "媽又在耍什麼花樣?"叢法烈十分不悅。

  "媽咪不是在玩花樣,她真的很不舒服,醫師說她血壓很高,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院,幫我和醫師談談媽咪的病情?"叢法燕快急哭了。

  現在他一顆心全掛在豐君身上,恨不得立刻飛奔至顏家,一解相思之苦。

  "大哥,求求你,我真的很怕。"叢法燕掉下淚來。

  叢法烈不是無情之人,史珮萱雖然不是他的生母,對叢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病了,他理應要去看她。

  罷了,兒女情長暫放一邊。於是他隨法燕到榮總急診室。

  徐芳蹤也在場,見了她,叢法烈不免心裡漾起一絲罪惡感。這十年來,雖然是芳蹤纏功一流,以死相逼,但他亦不曾明確拒絕她,這也是造成今日局面的主因。

  "是我打電話叫芳蹤姊到醫院來照顧媽咪的,因為我沒有把握你一定會來。"叢法燕心虛地道。

  "伯母剛剛才睡著。你最近好嗎?"徐芳蹤問。

  "拜你們徐家人之賜要好也難。"叢法烈冷諷道。

  "能不能和你說幾句話?"徐芳蹤絞著雙手緊張地問。

  "今天不方便。"他不想拖延和豐君見面的時間。

  "什麼時候才方便?"徐芳蹤放低姿態,為了愛情,她願意把身段放到最低。

  "除了今天,任何時候都方便。"

  "明天,明天早上我到叢園找你。"徐芳蹤因為法烈的軟化而笑逐顏開。

  "可以,但是別帶來媒體,今天早上的報紙妳也看到,我恨透了媒體。"叢法烈利用來醫院的路上瀏覽某大報的內容,好在他沒有心臟病或是高血壓,否則真會一命歸陰。怎麼會有這麼誇張、離譜的臆測?

  徐芳蹤抖了一下,"別怪爹地,他想為我出一口氣。"

  "徐源長的消息真靈通,他怎麼知道豐君在哪裡?甚至杜撰出她和你家保鏢的韻事?"

  "你還不知道嗎?季豐君這三個多月來……"

  行動電話聲打斷徐芳蹤正要往下說的話,叢法烈嗯哼了幾聲,收了線。

  史珮萱恰巧轉醒,看到叢法烈先是一驚,"你也來啦?"喜悅擺在臉上。

  "法燕說妳人不舒服,好些了嗎?"他平心靜氣的問。

  "好很多了,回家休息就可以。"史?萱緩緩起身,就要下床。

  "我替妳請個特別護士回家照顧妳。"叢法烈說。

  "不用了,我沒那麼嬌弱。"史珮萱逞強道。

  "我看就由我來照顧伯母好了。"徐芳蹤貼心地表示。

  "請特別護士妥當些,何況妳現在也不住叢園,來來去去挺麻煩的。"叢法烈不願再欠芳蹤任何私情,他更不想芳蹤誤以為他和她之間的關係又回覆以往。

  明顯的拒絕任誰都聽得出來。

  "阿金在醫院門口等著,妳們準備一下,我去請護理長替我推薦特別護士,妳們先上車,我一會兒就到。"

  ☆      ☆      ☆      ☆

  忙完家務事,叢法烈來到顏宅已是上午十點許。

  "耘摩到公司去了。"雯慧一見到他就說。

  "我知道,公司總要有人坐鎮。"

  "叢氏集團大樓前被一群媒體包圍著,你剛才進來沒被狗仔隊盯梢?"

  "有,好幾個不識相的記者問我下一步是不是要宰了那對姦夫淫婦。"他往樓梯方向走兩步,回首問雯慧:"她好嗎?"

  "不是很好,她被軟禁的這三個多月,大概嚇壞了,我和耘摩問她話,她都不太回答。"

  叢法烈的心一緊,踅回雯慧面前,冷酷的問:"她被誰軟禁?"

  "你……不知道?"雯慧挑起眉,她以為早有人告訴他。

  "誰軟禁了豐君?"他再問一次,充滿危險性的語氣。

  "徐源長。"雯慧清清楚楚地說出他的名字。

  這個真相像雷殛般擊中叢法烈的心坎,失措、心痛、倉皇各種情緒紛湧而上,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他飛奔上樓,推開客房的門,映入眼簾的是弓著膝坐在床上的豐君,她正張著一雙秋水似的眸子無語的打量他。

  他將她摟進懷裡呢喃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會殺了徐源長那個混蛋!"

  他撫著她的髮、她的臉頰。"妳受苦了。"

  她開始哭,淚痕滿面的埋在他胸前。"不是身體的苦,是心裡的苦。"

  他的心狂跳,扳正她的身子,讓她面對他。"為什麼突然不告而別?"

  "我只是心裡好亂、好亂,所有表面的平靜都只為掩飾內心的紛亂,而且你母親並不喜歡我。"她止住淚,情緒漸漸平穩。能夠再見面,她覺得是自己多得的。

  "我母親很少有喜歡的人。"他安慰道。

  "她是對的,門當戶對真的很重要,我在叢園怎麼樣都比不上徐芳蹤來得自在。"她吸吸鼻子。

  他抽一張紙巾替她拭淚。"那是因為妳不夠投入。冷著一張臉對人不理不睬。"

  季豐君難得頑皮的朝他扮了個鬼臉。"那是因為我在叢園老是挨罵,怕說錯話只好不理人。"

  "是啊!最安全的方式卻是最高的姿態。"叢法烈發一下小小的牢騷。

  "不然你教教我該用什麼法子對待你的好母親和好妹妹?"季豐君嬌嗔地道,她從來沒試過用這種語氣和人說話。

  叢法烈故作沉思狀,"想不出比妳更有效的方法。"

  "是囉,連你也莫可奈何,我這個無名小卒能想出什麼高明的辦法。"

  "所以妳選擇逃避,選擇離開我?"叢法烈責備她。

  季豐君咬咬好看動人的下唇,無言以對。

  什麼跟什麼嘛!?他和她誰也沒給過誰一生相守的承諾,她離開有什麼不對!他憑什麼這麼認真的盤問她。

  叢法烈投降道:"好了、好了,別再咬,妳明知我會心疼。"他勾起她的下巴憐惜低嚷。

  她揮開他的手,跳下床,"你才不會心疼哩!你最心疼的是徐芳蹤尋死覓活;最心疼的是你那個寶貝妹妹,我這個窮人家的小孩隨便丟一千塊就能趕走了,有什麼稀奇特別的!"

  他寵溺的看著她,試圖摟她的腰,卻被她躲開。

  "妳別這麼小氣嘛!那麼久的事記仇到現在。"他討饒。

  "你是我的誰?我為什麼該對你大方?"她故意激他。

  "我是妳丈夫,不夠格向妳討大方嗎?"叢法烈心裡不是滋味。

  季豐君放軟聲音道:"你根本沒當我是你真正的妻子。"

  叢法烈不明白她要的是什麼,只得順著她的話說:"我當然把你當作我真正的妻子看待。"

  "我感受不到。"她固執的反駁。

  叢法烈曖昧的盯住她的身子,直勾勾的鎖住她的雙眸。"妳鼓勵我像餓虎撲羊似的與妳溫存是嗎?"

  季豐君沮喪極了。"你說到哪兒去了?"

  "妳和我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他故意逗她。

  季豐君搖頭,"只有男人才會滿腦子的性。"

  叢法烈好心情地朝她扯開一抹笑,"我滿腦子性幻想的所有情節全和妳有關。"

  季豐君羞赧地道:"這算是恭維的話嗎?"

  "可以這麼說。"他又靠近她一步,她則節節往後退。

  "徐源長曾用你現在看我的眼神看我……"季豐君決定把心裡害怕的事透露出來,她希望他能和她一起面對。

  "我會殺了他。"叢法烈咬牙切齒低吼。

  她攔住他正要往外衝的身子。"我不曾讓他碰過我。"

  "我還是不能饒他。"

  "為什麼?"

  "因為他的動機和我原先料想的不同,他並不是單純要為芳蹤報復,他有邪念,他想得到妳──而這是我不允許的。"叢法烈激動地道。

  "他沒有真正得逞,我還是完好無缺。"她沒料到他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死命摟緊她,好像失而復得的珍寶;她張開雙臂回應他,她喜歡這種緊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擁抱,就像彼此相屬於彼此的靈魂一般。

  冷不防地,他將她拋上床,餓虎撲羊似的脫下她身上的衣服,就像他稍早形容的。

  她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床單上,赤裸的胸脯劇烈地起伏,他的唇壓向她,而唇上的滋味是如此甜美。他的舌頭靈巧的探至她口中深處,他已太久不曾嘗到她的滋味,正確的說法是他太久未近女色。禁慾太久的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更是難掩急切。

  他的手握住她的,相纏著,不斷加重他的吻,掬飲、沉醉、迷戀、品味……放棄一切自製。

  他不耐地快速脫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讓腫大的悸動從長褲裡解脫出來。他先用手指試探性地進入她,黑色的眸子裡有著他強烈的慾望。

  發現她已為他準備好了,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高亢的呻吟,幾乎是直衝而入──

  她感覺他充滿她體內,震撼至她的四肢百骸,拱起身子包裹住他的全部,她希望自己已經取悅他。

  然後他呼喊出聲,加入她的嚶嚀。他在一片璀璨之中洩盡他的高張慾望……

  她沉默地躺在他身下,兩人呼吸急喘。

  他不是自私的人,想確定她是否也得到如同他的歡愉,他溫柔的吻她,並未立刻從她身體裡抽離。

  「妳還好吧?」他顫聲粗嗄地喃語。

  「法烈……」

  「呃?」他忙著挑逗她。

  「你是個很棒的調情高手。」她羞澀地道。

  「謝謝。」他持續調情的任務。

  「我怕當我漸漸喜歡上你的調情之後會想將你佔為已有。」她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小心,我會將這句話視為某種愛的囈語。」他咬著她的耳廓,柔情蜜意的低語吹氣。

  她嘆息一聲,滿足的呻吟。然後他的慾望又開始在她體內蠢蠢欲動,數秒後,衝刺的力道以她幾乎不能承受的狂野掠奪她的嬌弱……

  ☆      ☆      ☆      ☆

  翌日一早,叢法烈牽著季豐君的手下樓。

  "我們回叢園吃早餐,一會兒金嫂會來拿豐君的行李。"

  顏耘摩和雯慧面面相覷。"你們不怕外頭的狗仔隊?"

  叢法烈揚起漂亮的下巴,"我們準備一起面對。"

  "你母親呢?她好像還是對豐君有意見。"雯慧道。

  "如果情況仍然惡化,我決定搬出叢園。"叢法烈不在乎地宣示他的決心。

  季豐君莞爾一笑,她並不奢望太多的意外之喜,完全抱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宿命觀。

  而且叢園裡還有個徐芳蹤要面對,如何才能讓她心甘情願的有成人之美,不是她這個一介弱質女流可以左右的,解鈴還需繫鈴人,她的做法是靜觀其變。

  如她所預料的,才踏進叢園,所有冰柱般的目光全投注在她身上,原本高談闊論中的三個人,立即中止談話。

  "真掃興,本來想請假在家陪媽咪的,看來還是到學校找人打屁聊天有趣些。"叢法燕站起身背了帆布袋,正眼也不看豐君一眼便往門外走。

  "法烈,我們約好今天溝通的,不是嗎?"徐芳蹤怕他有變。

  季豐君推他一把。"你們去談。"

  叢法烈和徐芳蹤走後,留下季豐君和史珮萱。

  "妳還是回來了。"史珮萱冷淡的說。

  季豐君可以轉身離去,她一個人也唱不了獨腳戲,但她不願再和從前一樣只是一味的迴避。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不喜歡我,如果是為了我的出身背景或是我父母,那麼我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如果是為了我的態度,那麼我願意改變。"季豐君誠懇地道。

  史珮萱揮揮手,"省省力氣,我不喜歡妳是因為妳不得我的緣,與妳的出身、父母、態度沒有一絲關係。"

  "這麼說來,就算我想努力改善我們的關係也無能為力!"

  "投緣"是多麼困難的兩個字,這等於是判了她的刑、定了她的罪,如果這種情形不能改變,她們之間註定要這樣冷冷淡淡的相處一世。

  "妳不需要改善什麼,我也不是法烈的生母,他能不給我臉色看已經是萬幸。"史珮萱挖苦自己道。

  "法烈怎麼會故意給妳臉色看呢?"季豐君聽慣她說的刺耳話,如果不是因為這些話針對法烈,她寧願讓叢母自言自語。

  "這三個多月以來,法烈一直以為是我扮惡婆婆把妳掃地出門,憑良心講,我那天不過是向妳曉以大義,我有說什麼重話攆妳嗎?"史珮萱提高音量。

  季豐君不吭聲,真理不辯也會明。

  "而且我說的是實話,妳是第三者啊!介入法烈和芳蹤之間的人是妳,我維護芳蹤也是應該的,有錯嗎?"史珮萱愈說愈大聲。

  "介入法烈和徐小姐之間,我一直是被動的。我也很奇怪叢老先生的遺囑為什麼指名要我來扮演這個不討喜的角色,也許只有死去的叢老先生才有答案。"季豐君也有委屈。

  提到這一點,史珮萱稍微軟化下來。"妳是被動的沒錯,可是說好一年之約,妳懷孕走人,妳就應該把持自己不能對法烈投入感情。結果,妳愛上法烈,也讓法烈對妳用了情,這樣的局面任誰也說不過去。"

  季豐君被這些話炸得啞口無言,奇怪的是,她和法烈從未承認過兩人相愛。

  "我們同是女人,妳更應當理解女人的苦處,芳蹤跟了法烈十年,浪費十年的青春;妳不同,妳還年輕,離開法烈,沒有這份感情不會要了妳的命,但卻可能要了芳蹤的命。"史珮萱頓了頓。"妳也知道,芳蹤的父親握有叢家的生死大權,這幾個月以來,弄得叢家烏煙瘴氣的還不是因為這筆感情的爛帳。"

  "就算我願意退讓,徐叢兩家已經交惡,還能有什麼合作的空間?"季豐君理智地道。

  "至少芳蹤可以請她父親手下留情,不要再揭更多的瘡疤,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和法烈……並不是妳們所憂心的關係。"

  "不是嗎?"史珮萱失笑。"我雖然老了,卻也愛過人,不會眼盲心盲到什麼都看不見。"

  "我完全尊重法烈的決定。"這是她唯一能說的對白。

  ☆      ☆      ☆      ☆

  叢法烈和徐芳蹤兩人站在起居室裡,相距咫尺,心卻相隔天涯。

  "你現在準備怎麼辦?"徐芳蹤不想盛氣凌人,強硬的態度非到必要時刻不能輕易顯露。

  "我想問妳的是妳父親準備怎麼辦?"叢法烈雙手背於後,信步走向她。

  "我爸爸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徐芳蹤一臉無辜道。

  "沒關係嗎?徐源長非法軟禁豐君三個月,這又是怎麼回事?"他不怒不慍地問。

  "軟禁?沒有軟禁的事,爹地只是請季小姐到家裡作客罷了,哪有你們說的這麼嚴重?"徐芳蹤心虛地不敢回視他。

  叢法烈冷哼一聲,"限制人身行動自由也是徐家人的待客之道嗎?"

  徐芳蹤懊惱極了。"季豐君向我保證不會追究這件事的。"

  "她沒有要追究,只是我這個做丈夫的難以嚥下這口氣。"叢法烈見芳蹤仍無悔意十分氣憤。

  "你難以嚥下這口氣?我也有難以嚥下的氣。你不應該愛上季豐君而移情別戀。"她激動不已的痛述。

  "我承認,在這件事上,是我叢法烈辜負了妳。"他忍了許久的真心話,不得不在今日此時說個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辜負我?"徐芳蹤不能接受這個平板的答案,她大哭大叫,想要發洩怒氣。

  她衝向叢法烈,掄起粉拳又打又搥,叢法烈也不迴避、不閃躲,如果因此可以減少她的怒氣和悲傷,他的胸膛隨時為她敞開。

  打累也哭累了,她才停手,哽咽地喊:"你為什麼不能愛我?"

  叢法烈鼻息翕動,"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只要你的愛,沒有你的愛我會死掉,我真的會死掉。"她哭倒在他懷裡。

  叢法烈扶住她,這十年來他看過她無數次肝腸寸斷、狂肆哭喊的畫面,他也因為這個畫面而妥協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不準備妥協。

  "法烈,我不相信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你一定愛過我,只是你現在變心了對不對?"她聲音沙啞。

  "我不能這樣說。"他搖頭。

  "為什麼?"這是她今天問的第四個為什麼,沒有一次的答案是她所預期的。

  "我不能再說違心之論,粉飾太平欺騙妳。"只有實話才能徹底解決問題。"我愛豐君,不能打迷糊仗。"

  "你怕季豐君傷心就不怕我傷心嗎?"

  "如果我不為妳著想就不會決定盡早說實話,放彼此自由。妳可以找一個更適合妳又真正愛妳的人相守一生,妳也才會有幸福可言。"

  舊的眼淚才乾、新的淚水又湧上來。"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說過,妳不記得了嗎?有幾次是在妳自殺未遂前我們因為一些事情而不愉快時。"這話同時勾起兩人共同的記憶,是的,每回只要他放出分手的風聲,她總是以死相脅。

  然後,她活過來後,她便開口求他,每次總能得到很好的回應,尋死成為她唯一拴住他的武器。

  可是自從季豐君出現後,這個武器開始對付不了他,失靈後的武器成為廢物,不論她再死多少次,都輓回不了他的心。

  她很清楚大勢已去,但她真的不甘心,畢竟十年的青春不是短暫的歲月。"我會成全你們,但是我不保證我爹地和我一樣大方,他未必會放了你,給你一條生路。"

  "妳爹地軟禁豐君的事,我和豐君已取得共識不會對外公開,因為我們都覺得對妳有虧欠。至於徐源長──他加諸在我身上莫須有的罪名,我將會一一澄清。"他不再一味守在挨打的地位,必要時他會舉證反擊。

  "徐叢兩家的關係,光是政商合作的背景,絕不是你能輕易抹去的,我爹地也不是你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他是個鬥士,會消滅所有擋住他利益的障礙物,這三個月來對你的疲勞轟炸只是攻擊的一部分,他還有更狠的絕招沒有使出來。"

  "我拭目以待。"他隨時準備接招。

  徐芳蹤轉身紅著眼走出叢園,季豐君、史珮萱全看在眼裡。

  "我真搞不懂,法烈到底是看上妳哪一點?還是被妳的什麼迷湯給迷住?芳蹤人美、學問好、家世更是一流,哪一點比不上妳?"

  季豐君不作反駁,因為叢母說的全是事實。

  其實法烈並沒有對她說過愛她的話,甚至當他們在床上翻雲覆雨時,他對"愛"這個字一樣惜字如金。

  ☆      ☆      ☆      ☆

  自那日與叢法烈談完話後,徐芳蹤才徹底死心,並將在叢園的東西全搬回家。

  徐源長見到她立刻破口大罵:"沒出息!連談判的技巧都施展不開。"

  "法烈不愛我,還能說什麼?"徐芳蹤挫折滿腹的埋進沙發深處,一臉心碎。

  "妳真不是他媽的笨,人沒了也要搞點錢放起來養老啊!叢法烈不主動給妳,起碼妳也要開口要啊!"

  "不用我開口,他已經給了不少錢補償我。"

  "不少錢是多少?妳知道叢家有多少財產嗎?把自己賣給他十年,要是沒能爭取到合理的分手費可是妳的損失。"徐源長大嘆女兒沒有他的生意手腕。

  "兩塊在台北精華區價值上十億的土地,外加三千多萬的現金,這就是我的代價。"

  "這怎麼算是不少錢?只佔叢家財產的十分之一。"

  "又如何?我不是將自己賣給法烈;賣了自己的人是季豐君,你看她多卑微,婆婆、小姑沒一個人看得起她,每天像小媳婦一樣被人罵來罵去,簡直連條狗都不如。"

  "她待在那個環境是可惜了。"徐源長意味深長地嘆息。

  徐芳蹤懷疑的看向父親,"她那是活該怎會可惜?"

  "在我眼裡她是塊寶,若有一天叢法烈不要她了,想遺棄她,我徐源長隨時準備接收。"

  "爹地,你瘋了!"徐芳蹤急切的大吼。

  徐源長正色道:"我沒瘋,清醒得很。"

  "你們這些男人全瘋了,才會被季豐君給迷得團團轉。"徐芳蹤突然想通了。"哦──爹地!原來你軟禁季豐君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自己。"

  "一半一半吧!我為自己也是為了妳,要不是妳這個傻女兒放了她,我可能已經得手。"

  徐芳蹤不敢置信的看著父親,這兩個男人是怎麼搞的?全被一個小女孩給迷得失去理智。

  她得出去透透氣,再憋下去她可能會先發瘋。

  "妳上哪兒去?"徐源長問。

  "到書局去買些如何增加女性魅力的書看看。"她懷疑男人的審美眼光。

  "別再尋死覓活的給我找麻煩。"徐源長交代。

  "我知道,就算我再死一百次,也換回不了法烈的心,何況這回要是弄假成真就玩完了。"低落的心情只有時間可以治癒。

  "全世界又不是只有叢法烈一個男人,爭氣點,用最快的速度再交一個男朋友,讓爹地有面子些。"徐源長笑道。

  "要是真有這麼容易交到合宜的男朋友,我就不會這樣苦苦纏著法烈不放。"說著、說著,淚水又流下來。

  "好了、好了,妳出去走走也好,別再老是淚水氾濫,挺讓人傷腦筋的。"徐源長一看到女兒的眼淚也沒轍,只好採取眼不見為淨的鴕鳥行徑。

  徐芳蹤拭拭淚水。"爹地,法烈到底還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尚未曝光的?我看你這三個多月以來罵得聲嘶力竭,不是全罵乾淨了嗎?"

  "妳是希望爹地回答妳有還是回答妳沒有?"徐源長老奸巨猾的賣關子。

  "我希望爹地實話實說。"徐芳蹤心裡其實不願看到法烈被父親鬥得四面楚歌。

  徐源長沉默一下,"他好狗運,能掀的、能捏造的全放出去了,暫時沒想到更新鮮的話題。"

  徐芳蹤明顯的松一口氣。"這樣也好,再炒作下去,媒體、讀者全會反感。"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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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空曠的思念只能點綴寂寞的夢境,

  夜的靜謐總會降臨,除了風和花香,

  在我們城裡,

  跳舞、玫瑰、葡萄酒,是愛神的化身。

  如果妳堅持樂觀,我想──

  天堂就在妳心裡。

  喧喧鬧鬧的醜聞總有落幕的時刻,很自然的會被另一波新的話題所取代,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做永恆的男女主角,醜聞裡的遊戲規則也一樣。

  季豐君和母親坐在餐桌旁喝花茶,廳裡的畫眉鳥開心的啁啾,如在唱好聽的歌兒。

  "妳別去找新工作了,專心在家做叢太太不好嗎?"柯延香試著勸女兒。

  "工作一樣也可以做叢太太。"她不想好逸惡勞。

  "就是沒法做得太稱職。"

  "家裡已經有一個叢太太,我不想搶走她的豐采。"

  "老人家其實很好哄的,嘴巴甜一點,什麼關係都能改善,不信妳回家試試。"

  "我的婆婆擺明要我省省力氣,不論我下多大的工夫她都不會領情。"

  "珮萱以前不是這樣的人,這些年她變了很多。"

  季豐君被勾起好奇心。"妳們以前很熟嗎?"

  柯延香嘆一口氣,"我們以前是好姊妹、手帕交,她死去的丈夫……"說到這兒,柯延香欲言又止。

  "死去的丈夫怎麼樣?"

  "和我們家素有往來,我們四個人常常一起結伴出去玩。"往事如煙。

  "我怎麼不記得有這樣的事?"季豐君努力回想。

  "那個時候妳還沒出生,差不多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

  "為什麼後來就沒有往來呢?"

  "後來她嫁給法烈的父親,彼此的生活方式相去太遠,所以就很少往來了。"柯延香避重就輕。

  "為什麼叢老先生的遺囑上會提到我?"她老早就想破除這個迷霧。

  "時候到了再告訴妳。"

  "妳不說,我就去問爸爸。"

  "妳爸爸二十幾年前就說不會插手管這件事。"柯延香說完這句話才驚覺自己不小心愈說愈多。

  "叢老先生和我們家又有什麼淵源?"問題打開了,她非要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叢老先生是個大好人,心胸寬大不與人計較……"

  "為什麼會挑上我?"她搶白問。

  "這件事一言難盡,今天我沒心理準備要說這麼深入,有機會我會告訴妳。"柯延香硬是把話吞下去。

  "也就是說真有個秘密埋在妳心裡是嗎?"季豐君追問。

  "真服了妳,逼得我差點說溜嘴。"柯延香拍拍胸脯。

  季豐君溜轉著黑眸,"也許給爸爸一些賭本能讓他說出這個秘密。"

  "如果妳真這樣做,只會白給他一筆錢,妳爸爸一句話也不會說。"

  "會有什麼事是用錢也買不通爸爸的?"季豐君更是非探個究竟不可。

  "妳不要再問了,該讓妳知道時自然會讓妳知道。不早了,快點回去吧!"柯延香第一次趕人。

  季豐君離去後,柯延香一人呆坐在餐桌旁,直到季干城回家。

  "怎麼不開燈?"

  柯延香一愣,"我看天還沒全黑,原來已經六點了。"

  "可以吃晚飯沒?我快餓死了,中餐也沒吃呢!"

  "今天回來得這麼早,賭輸啦?"

  "呸、呸、呸!我今天還小贏六千三百多元哩!給妳兩千元分紅,別老說我從來沒拿過家用給妳。"

  季干城掏掏口袋,遞了兩張千元大鈔給柯延香。

  "今天下午豐君回來看我。"

  "很好啊,生活費又有進帳了吧!?"

  "別老是想到錢,女兒現在沒有工作,哪有什麼錢可以給我們。"

  "叢家有錢還怕什麼?"

  "豐君今天一直逼問我叢浩東先生為什麼會在遺囑上指名要他兒子娶她為妻。"

  季干城一驚,"妳說了嗎?"

  柯延香搖搖頭,"我不敢亂說話。"

  "真的別亂說話,這事情還不到非說不可的地步,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問題是什麼時候才到非說不可的地步?"柯延香憂心地問。

  季干城聳聳肩,"順其自然。當年我就告訴過妳這件事我不想插手,我現在還是這麼認為。"

  "我今天差點脫口而出。"

  "萬一真的憋不住就說吧!"季干城看著妻子。

  "我想真相說出來後一定會讓許多人嚇一跳。"柯延香若有所思。

  "只怕他們不相信。"季干城不甚樂觀地道。

  ☆      ☆      ☆      ☆

  叢法燕戴著耳機,搖頭晃腦的哼著日本紅星宇多田的新歌,嘴裡吃著烤玉米。

  季豐君牽著顏星的手走進客廳。

  "阿姨到我家去好了,這裡有隻小麻雀好吵哦!"顏星嚷著。她和叢法燕一向話不投機半句多。

  叢法燕見她們進來,立刻拔下耳機口氣不好的說:"顏星,妳手裡提的那袋東西是什麼?"

  "我的作業。"顏星回答。

  "讓我檢查檢查,以後妳來我們家都要接受檢查,不然我們怎麼知道妳會不會被人帶壞,染上什麼順手牽羊的毛病。"

  叢法燕丟下耳機和吃剩下的烤玉米,走向她們,搶起顏星的手提袋拉開拉煉。

  "法燕,妳怎麼可以這麼野蠻!"季豐君心急之下提高分貝道,一手想要設法拿回顏星的手提袋。

  拉扯之間,叢法燕推了季豐君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她的太陽穴正巧狠狠地撞上茶幾尖銳的角落,立刻血流如注。

  顏星大叫:"阿姨流血了,阿姨流血了。"

  阿玲和金嫂從廚房奔出來。

  "快叫救護車。"金嫂喊阿玲。

  "不用了,只是皮肉傷。"

  季豐君在金嫂的扶持下站起身來。

  "妳流了好多血,不到醫院處理不行。"金嫂否決。

  "有什麼不行的?流幾滴血會死人嗎?自古以來,我還沒聽過女人流幾滴血就死掉的。"史珮萱緩步走來。

  "是嘛!什麼出身的人這麼嬌弱。"叢法燕由前一刻的嚇白了臉到看見母親替她撐腰後明顯松了一口氣。

  顏星知道季豐君在這兩個人面前註定要吃虧,於是她正義感十足地道:"阿姨,妳不要怕,我去叫我媽咪來。"

  顏星快步跑回家搬救兵。

  阿玲抽幾張面紙給季豐君止血,不一會兒,白色面紙全染上鮮紅的血液。

  "金嫂,妳們還在這裡看什麼?晚餐準備好了嗎?"史珮萱口氣凶惡的問道。

  "還沒有,還差兩道菜和一個湯。"金嫂輕聲回答。她也是敢怒不敢言,沒辦法,經濟不景氣,工作很難找,得罪主人只有回家吃自己。

  "還不快去弄,在這裡看笑話啊!?"

  叢法燕的小姐脾氣也發飆起來。

  雯慧趕來拉著豐君的手就往外衝。

  "此處不宜久留。"

  在雯慧的堅持下,季豐君太陽穴的傷口交由醫生縫了細密的五針。

  "應該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醫生縫合後說明。

  回家路上,雯慧十分感慨。

  "媳婦和女兒怎麼差這麼多?"

  "其實真的不是很嚴重的傷口。"季豐君安慰她。

  "怎麼會不嚴重,傷在臉上是會破相的。"雯慧反駁道。

  "妳這麼迷信?"季豐君不以為意。

  "她們母女倆同聲連氣如此打壓妳、欺侮妳,妳都不吭聲,讓她們予取予求?"雯慧打抱不平。

  "愈回嘴愈糟糕,她們母女倆根本不講道理,向她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罵人的字眼我又說不過她們,不如保持安靜,她們罵得沒意思了自然會停嘴。"這是她的經驗談。

  雯慧撇撇嘴,"妳一定要慫恿法烈搬出叢園,這個家已經沒有妳的立足之地了。"

  "等我找到新工作,我想這個情況就會改善,至少不用面對她們太長的時間。"

  "妳倒是想得開。"雯慧搖搖頭。

  "我是在困境中成長的,這點小麻煩還擊不垮我。"季豐君充滿鬥志。

  "法烈能娶到像妳這樣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要是我早受不了而和耘摩離婚了。"雯慧告訴自己,沒有婆媳的問題真的很幸運。

  車停妥後,季豐君打開車門下車。"謝謝妳。"

  "法烈的車就在前面,今晚好好向妳老公撒撒嬌吧!"雯慧朝叢法烈的朋馳車努努嘴。

  季豐君微笑。她並不打算撒嬌,但會假裝發點小小的脾氣讓他緊張一下。

  ☆      ☆      ☆      ☆

  叢法烈拉著她的手走進叢園。

  "你別對法燕大吼,你母親可有高血壓,小心她護女心切血壓上升會中風。"季豐君提醒他。

  "妳這樣為她們著想,誰來為妳著想?"叢法烈陰沉地道,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

  兩人就要進門時,恰巧遇到正要回家的阿玲。

  阿玲對著季豐君皺眉,"親家太太和老太太在客廳裡大小聲,我和金嫂一點辦法也沒有。"

  季豐君詫異極了,自從她嫁入叢家,母親從未踏進叢園一步,今晚怎會意外到訪?

  她急忙奔入。

  史珮萱怒極攻心,"誰知道妳和浩東有什麼約定?弄來這門親事是妳季家高攀了我們叢家。"

  柯延香激動起來,"珮萱,妳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不過幾年的工夫妳已變了個人似的。"

  "隨妳怎麼形容,叫我勢利眼也好,我實在厭倦和你們這些窮酸朋友來往。"史珮萱硬起心腸。

  柯延香漲紅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季豐君衝向母親喊著:"媽,妳怎麼來了?"

  "我當然要來,我要親眼見識見識妳這個惡婆婆到底是如何刻薄妳的?"柯延香豁出去了,準備為豐君出口氣。

  "我刻薄妳什麼?妳媽打電話來找妳,我說妳到醫院白白送錢給醫生去了,她自己要大驚小怪來鬧,我也無可奈何!"史珮萱威風的說。

  "夠了!不準再說下去。"叢法烈逼視著她。

  "柯延香,妳教的女兒真了不起,才進叢家沒多久,就把我這個繼母打入軟腳蝦的行列,任人糟蹋,沒有尊嚴,妳真是教女有方。"史珮萱撂下諷刺性十足的話後,轉身準備上樓。

  "妳別走,史珮萱!我有話要對妳說。"氣壞的柯延香從齒縫中迸出這句話。

  史珮萱回過身,驕傲的揚起下巴,"妳會有什麼好話要對我說?該不會想承認妳和浩東確實有一手吧!?"

  叢法烈大聲咆哮:"我敬重妳是我父親的妻子,有些話我不願說得太絕,我已經忍妳很久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有一天妳會後悔的。"柯延香意有所指。

  "後悔什麼?得罪妳的女兒嗎?"

  "妳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嗎?"柯延香問。

  "定數!?哈哈!這是笑話。"

  史珮萱不以為意。

  柯延香深呼吸,長嘆一聲,"本來我覺得今天不是個好時機,場面過於火爆,可是,妳真的太令我心寒了,咱們朋友一場,所有的情誼竟然一文錢也不值。"

  "有什麼話快點說,別拖拖拉拉的,我想睡覺了。"

  "當年,妳嫁給叢浩東先生之前生下的一個女兒,妳把她送去孤兒院,那個孩子就是──豐君。"柯延香追憶說道。

  平地一聲雷,震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訝異不已。

  "妳說什麼?"

  史珮萱無法消化這件事。

  "天啊,這……"叢法烈喃語。

  史珮萱想要理出頭緒,"她是我的女兒?那妳生的女兒呢?妳應該也有個女兒的。"

  "我的女兒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所以我才到孤兒院把妳的女兒抱回來養,這也是叢浩東先生的意思。"柯延香不疾不徐的陳述。

  "浩東?他怎會……"

  史珮萱幾乎要昏過去。

  "他對妳過去的事一清二楚,但他不願當妳的面戳破,怕妳難堪,他知道妳好勝、愛面子,他心裡希望妳自己說出來,但這些年妳從來沒想過要找回當年遺棄在孤兒院的女兒,當然也就不可能向叢先生承認什麼。"

  "浩東為什麼會委託妳撫養我的女兒?"史珮萱還是不願相信。

  "他知道我們是好朋友,而且我在生下第一孩子後的一個月,因為子宮突然大出血,不得不拿掉子宮,從此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他認為我最夠資格撫養妳的女兒,再加上那時候我的經濟情況一落千丈,叢先生承諾照顧我一家的生活,要不是干城好賭,其實叢先生給我們的錢要好好生活完全不是問題。"

  季豐君對於這個真相一時之間十分慌亂。多麼諷刺啊!相處二十餘年的母親不是生下她的生母,而那個口口聲聲揚言與她不投緣的婆婆卻是她真正的親生母親。

  最最震驚的當屬史珮萱,要不是叢法燕衝出來扶住她,她懷疑自己是否能站穩。

  "我才不相信她是我姊姊!"叢法燕大吼。

  "珮萱,妳應該記得那孩子背後的腰椎處有塊十元硬幣大小的胎記。"柯延香說。

  "是的,我記得。"她幫那孩子洗過幾次澡。

  "豐君背上就有一塊那樣的紅胎記,法烈可以作證。"

  史珮萱、柯延香還有嘴硬的叢法燕全看向叢法烈,只見他點點頭,"是的,豐君背後是有那麼一塊胎記。"

  這時,史珮萱終於落下母性的眼淚,掩面而泣。"我真是錯得離譜,老天要懲罰我。豐君……"

  季豐君抿抿嘴,完全不能進入情況。"別這麼快攀親帶故,我沒有心理準備接受妳。"

  "我不知道妳是我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我錯了,請妳原諒我……"史珮萱哽咽道。

  "豐君,她是妳的生母,妳要認她。"柯延香握住她的手。

  "要我認一個不斷強調與我不投緣,並且不斷對我施以語言暴力的女人為母親,實在有點困難。"季豐君不想討好任何人,只想實話實說。

  "妳們先不要逼她,順其自然不是很好嗎?"叢法烈環著豐君的腰保護欲十足地道。

  "可是……"史珮萱難掩惆悵。

  "法烈說的有理,如果妳一直善待豐君也就罷了,這種局面也是妳自找的。"柯延香淡淡一笑。

  "妳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史珮萱問。

  "這也是叢先生的意思,他希望妳們培養了良好的婆媳感情後再將真相公諸大家,今天要不是被逼急了,我也不會說出來。"

  史珮萱歉疚地瞅著豐君。

  "妳的臉……沒什麼大礙吧!?"

  季豐君撫撫貼著紗布的傷口,澀澀一笑,"自古以來沒有聽過哪個女人因為流了幾滴血而死掉的。"

  季豐君用她說過的話回敬她。

  史珮萱無地自容的淚水直掉。

  ☆      ☆      ☆      ☆

  "真好笑。她現在還罵不罵妳?"雯慧問。

  季豐君搖搖頭,"她現在對我很像個母親。"

  "法燕呢?還敢不敢欺侮妳?"

  "我有這麼多座靠山,她當然不敢無理取鬧。"

  "芳蹤搭今天中午十二點多的飛機直飛溫哥華,據說三年內不打算回台灣。"雯慧一邊撥開含羞草叢仔細抓害蟲,一邊和她閒聊。

  "說來是法烈耽誤她的青春。"

  季豐君以食指逗著含羞草的花瓣。

  "你情我願也說不上是誰耽誤了誰的青春。"雯慧公道地發表意見。

  鐘聲敲了十一響。

  "我要準備弄午餐了,耘摩說會回來吃午飯。"

  "看我像個無業遊民似的,一點貢獻也沒有。"季豐君自貶道。

  "那就趕快增產報國呀!"雯慧輕拍她的肚皮。

  "一點動靜也沒有。"季豐君輕嘆一聲。

  "我有動靜了。"

  "妳?有了?"季豐君瞪大眼睛。

  雯慧快活似神仙。"我準備把小辰給生回來。"

  "成功的機會很大哦!"

  ☆      ☆      ☆      ☆

  離開顏家後,她一個人往山下走去。她並不想走太遠,只是想散散步罷了。

  正午時分,時值冬日寒流來襲。好在她戴著暖帽,手放在大衣口袋裡,冷風吹在臉上尚不算太寒冷。

  陽明山上景致美是美,但山風忽斷忽續的令人悵然。按理說她現在應該沒啥煩惱了,可她卻沒有雯慧的喜悅,所有的情緒不高不低,連想找人聊聊都怕對方譏她無病呻吟,為賦新詞強說愁。

  是呀!她何愁之有?

  不是藉口,她心裡真有縷縷輕愁。

  她愛法烈,卻不能肯定他是否也愛她。從未承認的愛都不算明確的愛,她是這麼定義。

  沒錯,這就是她的悵然、她的心事、她的輕愁。

  她恍恍惚惚走著,不大認真,車子一輛輛呼嘯而過,她只管走自己的路。

  突然有輛車停在她身邊──

  " 豐君。"叢法烈搖下車窗叫她。

  她抬起頭,鑽入車內。

  "你不往回家的路卻跟著我走?"

  "我冒險迴轉,好奇我老婆要走到哪去?"他笑著看她。

  "再走十分鐘就打算往回走了,回家正好趕上吃午餐。"

  "妳一定覺得很悶才會喜歡上走路這個運動是嗎?"

  "我正在思考,藉著走路可以清醒些。"

  叢法烈歛著略為緊張的表情。

  "我覺得妳已經夠清醒了。"

  "是嗎?"

  "一個女人如果過於清醒,她會覺得自己不需要丈夫絆住她的一生。"

  "不是每一個女人。"季豐君側頭看他。

  "好在妳不是女性主義者。"

  "我是啊!"季豐君好笑地說。

  "妳是!?"

  叢法烈差一點握不住方向盤。

  "你不喜歡女性主義者做你的妻子?"季豐君故作吃驚狀。

  叢法烈清清喉嚨。"我怎麼敢!?"

  ☆      ☆      ☆      ☆

  常澹泊被徐源長炒了魷魚。

  "你還笑得出來?"令敏啐了一句。

  "我笑比哭好看,當然笑囉!"常澹泊拉張椅子坐在工作台旁,朝排隊借書的人點頭、微笑。

  "你昨天坐在這裡一整天已經引起我的上級單位側目了,拜託你今天不要又在這兒坐一天,會害我丟飯碗的。"令敏小聲地道。

  "那更好,我們可以做一對同命鴛鴦。"

  "呸、呸、呸!你少觸我霉頭。"

  "放心好了,我的工作已經有著落,農曆年後上班。"他有些神氣地道。

  "又是哪個上流社會名人的保鏢啊?"

  令敏快速打著電腦,今天她比較忙碌,是因為來頂替豐君工作的同事請產假,一時找不著幫手。

  "猜錯,我不做保鏢已經很久了,再給妳一次機會。"

  "打手?"

  "請問保鏢和打手有何不同?"好像他很好勇鬥狠似的。

  "打手的層級基本上比保鏢低一級,你丟了保鏢的飯碗,不可能這麼快就能找到同樣的工作,所以我猜你為了謀生活退而求其次……"

  冷不防地,常澹泊勾起令敏的下巴靠向他,在她來不及反應之前印上一記偷香辣吻在她額上。

  羞紅臉的令敏愣了數秒,揮掌想掌摑他卻被他機靈的閃開。

  "我的速度一向比妳快。"

  "這裡是公共場合,是知識的殿堂。"

  "我知道,所以我改變主意只親妳的額頭。"

  令敏四處張望,發現方才的偷香記已經在圖書館引起不小的騷動。"你想害死我!"

  "妳太保守了,這根本沒什麼。"他靠在她的耳際低語。

  "你太大膽了,請你立刻消失。"她輕吼。

  "若我膽子不大,如何成為一個稱職的保鏢?"

  "廢話少說,快滾!"

  她拿起一本康熙大字典準備趕人。

  "ok、ok,我走,晚上一起吃飯。"他起身準備離去。

  常澹泊走後,令敏清靜不到一個鐘頭,鮑希聖來訪。

  "忙不忙?"他問。

  "恨不得還有另外兩隻手。"

  "那豈不成了怪物?"鮑希聖笑道。

  "這麼早下課?"

  "呃,晚上一起吃飯如何?"鮑希聖故作輕鬆。

  令敏叫了一聲,天啊!今天什麼日子,這麼多人想替她買單。

  "妳有約了?"鮑希聖難掩失望。

  令敏左右為難,最後決定:"你也一起來吧!"

  "一起?和誰一起?"

  "常澹泊,你也認識啊!"令敏熱心邀請。

  鮑希聖垮下臉,"我和他沒什麼話聊。"

  令敏想了想,"不然我們到豐君家泡茶聊天,人一多也不怕誰和誰沒話聊。"

  "可是……"

  "我來約,我們好久沒和豐君見面,現在她那個婆婆媽媽客氣得不得了,肯定歡迎我們,就算鬧掀屋頂她大概也會笑瞇瞇。"令敏誇張地道。

  ☆      ☆      ☆      ☆

  一九九九年二月 冬日叢園

  吃完火鍋後,幾個年輕人移師二樓起居室。

  "我可不可以加入你們?"叢法燕怯生生的問道。

  大家看向季豐君。

  "問你哥,他是一家之主。"季豐君指指法烈。

  叢法烈摩挲著豐君的黑髮,柔順一如絲綢。

  "如果妳願意到廚房把今年的冠軍龍井拿上來,我們將非常歡迎妳的加入……還有櫃子裡的玫瑰花茶也順便拿上來。"

  叢法燕開心的聽令行事。

  "她真乖。"常澹泊望著叢法燕的背影道。

  "她目前正缺男友,如果你有興趣不妨卯足力追求,運氣好的話,娶到這樣的老婆可以省去二十年的奮鬥。"令敏憋著笑說。

  "哦……富家千金我是伺候不來的。"常澹泊擺擺手。

  大家相視一笑。

  夜深,客群盡興而歸,季豐君動手收拾茶具。

  "放著吧!明早金嫂和阿玲會收拾。"

  叢法烈阻止豐君忙碌的手。

  "就快收拾好了。"季豐君說。

  "好吧,真服了妳,我們一起收拾。"叢法烈將茶具搬到起居室外的水槽,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刷洗茶垢水痕。

  對於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子而言,他這個舉措無疑讓季豐君很意外。

  "怎麼?沒見過男人洗茶杯啊?"叢法烈說。

  "你不是一般男人,而且竟能做得這麼得心應手。"又是一項驚奇,愈了解愈震驚於他的體貼。

  他似笑非笑的說:"再霸道的撒旦遇到心愛的天使時,所有的身段都得放下,否則怎麼可能贏得天使的芳心呢?"

  "誰是心愛的天使?"她準備打迷糊仗。

  他眼神灼熱的鎖住她的。"這裡還有其他女人嗎?"

  季豐君作出頑皮的表情。

  "或許不在這裡而在你的心上呢。"

  "是啊!在我心上住著的女人是個沒良心的女人,只顧著訓練她的一家之主做家事,卻從不曾說過一句甜言蜜語。"他做出發牢騷的模樣。

  "什麼樣的甜言蜜語才能塞住一家之主的嘴?"她淡笑著。

  "三個字就夠了。"他屏息等待。

  "你教教我吧!叢先生。"她催促。

  "好吧!豐君,我愛妳。"他深情款款地道。

  她臉上浮起狂喜之色,彷彿此刻生命才算完整。

  "換妳說了。"他關上水龍頭,邪肆的攬住她的腰,托高她的臀部,專橫地道:"叢太太,今晚我是非逼妳就範不可,快說,我不是一個太有耐心的一家之主。"

  她咯咯笑著,飛快地嚷道:"豐君,我愛妳。"

  他愣住,然後狂吻她。

  "我快喘不過氣來了,我投降、我投降……"她含糊嚷道。

  他放開她的唇,"給妳十秒鐘說話,三個字。"

  "我愛你。"她微喘。

  "再說一次。"

  他的心怦怦地跳著。

  "我愛你,重聽的一家之主。"她在他耳邊吹氣。

  真愛有階級之分嗎?在叢法烈和季豐君的心裡,肯定沒有。

  【本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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