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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林淮玉 -【撒旦的愛火(黑色撒旦之五)】《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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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玉 - 撒旦的愛火(黑色撒旦之五)

一紙遺囑,主宰了他的前途
迫使他接受這形同交易的婚姻
為了早日解開這可笑的枷鎖
他不許自己有絲毫同情心
既然別無選擇,那就別怪他如撒旦般殘酷
染指純潔天使的無瑕童真~
把握時間讓她快些留下子嗣
好一求解脫,並迎娶那個等他十年的女人。
未料她凜烈的反抗與漠視
竟無端教他迷失、悸動,狂烈愛火於焉點燃......

早在應允交易的同時
她已沒有籌碼可以討價還價。
備受嘲諷也罷,猶處煉獄也罷
當她築起如冰的心牆想必可以抵禦他激狂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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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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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洗妝真態,不作鉛華御。

  竹外一枝斜,想佳人 天寒日暮。

  黃昏院落,無處著清香,風細細,雪垂垂,何況江頭路。

  月邊疏影,夢到消魂處。

  結子欲黃時,又須作,廉纖細雨。

  孤芳一世,供斷有情愁,消瘦損,東陽也,試問花知否?

                   曹組 驀山溪

  一九九六年 台北冬季時序

  台北冬季雖不下雪,飄起雨來仍是寒氣森森。

  季豐君捧紫星小花,穿著一套舊運動衫,外罩舊棉襖外套,走在人來人往的紅磚道上。

  雨絲不大,所以她任性的拒絕希聖提供的雨傘,有點叛逆的想要一掬雨夜獨行的浪漫。

  季豐君很年輕,今年才要高中畢業,懷抱著對生命的美麗憧憬,從不以生活的困頓和艱辛為苦。

  她有一張秀氣的小臉,很清純的氣質,不是高佻俗豔的美女,也不是名門的大家閨秀,不懂得誘引男人的勾搭技巧。在她眼裡,目前的坎坷與哀愁是一時的,總有一天會過去。

  雖然偶爾會冒出幾許憤世嫉俗的思想,但她大體而言仍能隨遇而安。

  就在她思緒飄向困窘的家計而微蹙秀眉時,有個人突地衝向她,使她失去平衡的踉蹌一下,旋即跌坐在人行道上,紫星小花則散落一地。

  「妳沒長眼睛是不是?撞到我了知不知道?」沒有一句道歉,女孩先發制人。

  季豐君緩緩起身,先試試身子骨是否安然,好在並無大礙,不然光是看跌打損傷就不知要花多少錢哩!她抬起頭睇著面前囂張的女孩。

  明眸皓齒,修長可愛,可惜不懂謙遜之道,嬌氣十足。

  「該道歉的人是妳,妳不僅撞著我,還把我的小花給撞掉了。」季豐君指指地上的紫星小花。

  女孩倨傲的揚起不馴的下巴。「不過是一把野草嘛,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可以賠妳十座花園。」

  季豐君沒見過這樣的女孩,盛氣凌人,不給人留半點餘地。「不管是花也好,野草也好,妳撞了人就讓道歉!」

  女孩雙手扠腰,提高八度音嚷道:「我這輩子從沒跟窮酸貧民彎腰過,妳算哪根蒽啊?」

  季豐君壓抑下怒氣,正想繞過女孩往前走時,一輛私家名貴朋馳房車駛靠路邊。

  只見女孩像是碰到救星般敲著後座車窗,車門立即打開,走下來一名男人,女孩表情豐富的哭訴:「大哥,快來幫幫忙,我只是不小心撞掉這位小姐手上捧的一束花,她竟然不接受我口頭上的道歉,直說不能太便宜我。」

  季豐君不敢相信這女孩竟說謊言,被迫迎向男人的目光。

  她首先注意到他非常高大,穿著粗緻、無懈可擊,眼睛和髮色一樣漆黑如墨,臉部輪廓好看分明,粗獷、權威。此時他傲慢的眼神正不耐煩地落在她身上。

  「妳要什麼?」他冷冷地問。

  「你能給我什麼?」她討厭他不屑的目光,刺扎人心。

  男人沉吟半響打量她,掏出皮夾抽出一千元鈔票,像是施捨般的丟向她,飄落在她右腳尖前方。

  「拿去吧!妳的那把野草根本不值一文錢,要騙錢不如想點別的伎倆。」

  她嚥了嚥口水,彎腰將錢拾起,毫不考慮的反丟到他傲慢冷峻的臉上。「自以為高人一等的豬玀!」

  來不及看他的表情,季豐君一轉身往來時路奔去。

  雨下得正大,看來得向希聖借把傘才成。

  她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跑了一段路才放緩腳程,澀澀一笑。

  為那樣的男人掉眼淚根本不值得,不管他剛才傷自己有多深都應該快點忘掉,上流社會的有錢人永遠不會與自己有交集,他不可能再傷自己的心了。

  自己不也報復了嗎?把錢砸在他刻鑿的臉孔上,也許已經打歪那高聳的鼻梁。她誇張的自我安慰著,然後噗嚇一笑。

  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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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一九九八年

  又是個寒冷的二月。天下著綿綿細雨,陰陰沉沉的,彷彿蒼天同悲。

  台北社交圈佔有重量級地位的叢家人,正為叢氏的精神領袖叢浩東舉辦一場隆重的追思喪禮。

  公祭靈堂前的那些政商名流贈輓的花圈、花環從很遠的大馬路邊就排起,高級黑頭車整齊的停在兩旁,一輛接著一輛,排場之大極盡哀榮。

  喪禮翌日,叢氏接班人叢法烈領著一班叢家人,等著五位見證律師公布遺囑。

  帶頭的舒律師清清喉嚨,逐字逐條的朗念,遺囑內容大體上並無任何出人意表之處。叢浩東只有一雙兒女,獨子叢法烈繼承叢浩東所有事業集團的經營權,還有絕大部分的物業;獨生女叢法燕則得到集團盈餘分紅百分之五的最惠股東待遇。

  叢法燕很清楚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能夠不勞而獲、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只要好好扮演富家女的角色,何樂而不為?

  但遺囑中最具爭議、最關鍵的部分卻讓叢浩東的妻子,也是唯一的未亡人史珮萱當場暴跳起來,"這個遺囑是個陰謀!老頭子明明知道法烈已經有個未婚妻,為什麼還立下這種荒唐的遺囑?非要法烈娶季干城和柯延香生的女兒為妻!我就知道叢浩東不懷好意,只會算計我們母子。"

  叢法烈面色凝重。"我不能對不起芳蹤。"

  "如果法烈不能在叢老入土後一個月內娶季家小姐為妻的話,叢氏集團名下所有的財產將全數捐給慈善機構。"舒律師平板的宣布。

  "我抗議!季干城和柯延香的女兒哪裡配做我史珮萱的兒媳婦!?怎麼可以讓法烈娶她!"史珮萱質問。

  叢法烈緊繃下巴。父親到死仍不忘捉弄他、主宰他。料準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叢氏易主,更何況他還有很多的理想抱負要在叢氏完成。

  所以,他別無選擇。

  芳蹤呢?芳蹤怎麼辦?他不能辜負她,芳蹤是個深情的女子,等了他十年,全心全意的愛他,就因為不忍辜負她的癡情,他與她在三個月前訂下婚盟。

  如今,父親要他另娶別的女子為妻,他幾乎已可以想像芳蹤心碎的模樣,他怕她會受不了。

  如何才能魚與熊掌皆得呢?他突然心生一計。

  "好!我會娶父親要我娶的任何女子。"

  "可是芳蹤怎麼辦?"史珮萱焦心地問。

  "不管我將娶的女子是誰,一年後我會和她離婚。"他已下定決心。

  "叢老的遺囑裡還附上一條生子條款,你所娶的女子必須為叢家生下孩子,不論性別,否則法烈也只能得到一半的財產,另一半則留給季家小姐養老。"舒律師提醒他。

  叢法烈冷靜地道:"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說一年後離婚,這一年裡我會讓她懷孕生子。"

  "這怎麼成!萬一季干城的女兒不孕怎麼辦?總不能白白讓一個外人拿走我們叢家的一半財產啊!"史珮萱認為很不妥。

  "如果是這樣,我會詛咒她是個短命鬼。"叢法烈用沙啞的聲音嚷道。

  "便宜了季干城和柯延香生的女兒。"史珮萱加重語氣。

  ☆      ☆      ☆      ☆

  季干城和柯延香的獨生女兒季豐君可不認為自己討了什麼便宜,要她嫁給陌生人,不如叫她去死。

  "人家已經請媒人來說媒,妳還要怎樣?"季干城不高興地斥責。

  "干城,慢慢說,別這麼凶。"柯延香勸說道。

  "豐君就是妳寵壞的。叢家是大戶人家,有財有勢,隨便一個在叢家底下做事的下人,日子都過得比我們舒服,難得叢浩東那個死老鬼還記得落難的我們,偏偏這個死丫頭不肯嫁。"季干城大呼小叫。

  "我不想嫁給有錢人。"她甚至一度非常討厭有錢人。

  "有錢人有什麼不好?錢是膽妳懂不懂?"季干城拉著女兒的耳朵吼。

  "好了、好了,女兒的耳朵會痛的。"柯延香拉下他的手。

  季豐君忍著痛不叫,她已經麻木了。

  一個賭字害死了父親。如果不是父親嗜賭如命,他們也不會一直過著天天躲債主的日子,連大年初一也不例外。

  "妳給我好好勸勸豐君,要是明天我回家她還是以這副死臉對著我的話,小心挨我的皮帶。"季干城撂下狠話後推門而出,找他的酒國英雄拼酒去了。

  "媽,我真懷疑我到底是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季豐君忍不住質疑。

  "很不幸的,妳是妳爸爸的親生女兒。"柯延香嘆了一口氣。

  "他為什麼要這麼逼我。這是賣女兒!"

  柯延香看向女兒,"雖然妳爸爸要妳嫁入叢家的出發點是為了誘人的嫁粧和聘金,可在我看來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的,至少嫁給大戶人家做妻子,可以衣食無缺,絕對比現在的生活好上百倍。"

  "嫁給陌生人,好奇怪。"季豐君喃語。

  "慢慢會適應、會熟悉的。"

  "不會幸福、行不通的。"

  "這是算不準的。拿我和妳爸爸來說吧,自由戀愛也不能保證幸福。"

  "可是你們曾經相愛過啊!"

  "相愛結合,也不過如此。人是會變的,我與妳爸爸結婚的頭三年,他循規蹈矩,正正經經的做生意,誰料得到他後來會染上賭錢的惡習?"人算不如天算。

  季豐君不忍見母親嘆息的模樣,這樣顛沛的生活最苦的是母親,像母親這般優雅的女人,實在不適合如此辛苦的度日。

  "為什麼不乾脆離開爸爸,脫離苦海?"季豐君不解。

  "妳爸爸已經一無所有,如果我再離他而去,他會受不了的。"

  "爸爸根本不珍惜。"

  柯延香撫著女兒的頭髮,"妳和我不同,嫁入叢家,可以讓妳重生。妳不是想再念書嗎?叢家可以幫妳。"

  "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賺錢念書,不是非靠叢家人不可。"季豐君不以為然。

  "傻丫頭,妳還不明白嗎?只要妳留在這個家一天,就存不到什麼錢。自妳高中畢業後這兩年,夜以繼日的工作,不也因為妳心軟,全把積蓄給妳爸爸還了賭債"柯延香一針見血。

  季豐君不語,母親說的全是事實,儘管她努力掙錢,但換得的仍是一貧如洗。

  柯延香見女兒似有些動搖,連忙進一步勸說:"叢家人和我們家還有點交情,叢家老爺更是妳爸爸的拜把兄弟,他看中妳做他家的媳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是妳離開這個只會剝削妳青春的家庭的唯一方法。"

  "是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知道,但我很懷疑有錢人會不在乎門戶之見,和我們這種出身的人談親事。"

  "如果不是真的,叢家人何必找來媒人說媒呢?"

  "如果是真的,為什麼我絲毫感受不到他們的誠意?"差使媒人居中穿線,卻不見任何一個叢家人。

  "叢家老爺才出殯不過一個禮拜,人家也怕帶穢氣到咱們家來,所以先讓媒人來提親。"

  "既然是這樣,他們可以緩一緩。而且這是什麼時代了,哪有人會甘願受父母之命來完成終身大事?"季豐君一副不願受命運擺佈的模樣。她不想結婚、不想與富家子有任何瓜葛、不想被冠上淘金女郎的頭銜;她只想靠自己的雙手闖出一片天,不畏艱辛。

  她不希罕叢家人,真的。

  見女兒如此固執,柯延香為了圓這樁良緣,只得說出違心之論:"豐君,妳也不小了,我不想瞞妳,妳爸爸的賭債扣掉陸續還的差不多還欠下五百多萬,這當中有兩百多萬是最近才向地下錢莊借的,妳也知道他們的利息有多嚇人,對方已下最後通牒,三天後要是我們還不了錢,少不了要被斷手斷腳侍候。"

  欠錢是事實,但有關債主是地下錢莊一事,則是誑騙季豐君之話,為的是希望她能軟化。

  知女莫若母,季豐君聞言只得妥協。光是報紙社會版對於討債人惡行惡狀的描述就夠駭人的,再怎麼說那還是自己的父親,她不能見死不救。

  "問題是,我未必值那麼多錢。"她一向有自知之明。

  "妳當然值得,妳和叢家人一樣高貴。"柯延香十分有自信。

  季豐君微笑,"妳是我母親才這麼說。"

  "妳要肯定自己的價值,叢家人自然也會肯定妳。"

  "我看沒有那麼容易。"她並不像母親一樣樂觀。有錢人自有一套他們那類人高高在上的人際評比標準,她不會笨到往自己臉上貼金。

  "會的,認識妳的男人很少有不對妳動心的。"柯延香欣喜地笑著。這段姻緣她等了二十年,終於有塵埃落定的契機,總算了卻她一樁心事。

  ☆      ☆      ☆      ☆

  徐芳蹤冒出妒火,用力扭開身子。"你父親為什麼總是對我不滿意?為什麼非逼你娶那個女人,還立下那樣的遺囑?"

  "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叢法烈輕聲呢喃,將芳蹤重新拉回他懷裡。安撫浮動的女人心他自有一套。

  淚水迅速聚集在她眼眶裡。"我等了你十年,眾所皆知你終於成為我的未婚夫,現在呢?我成了人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他勾起她的下顎,拇指輕撫她的下唇,再滑過她細緻的肌膚。"妳不會成為笑柄,一等我合法繼承叢氏的物業和集團經營大權後,我會離婚,然後立刻娶妳為妻,彌補妳這麼多年來的等待。"

  "我愛你。"徐芳蹤低喃,心碎片片。

  "我知道。"要不是因為她深情的為他生、為他死的愚癡和數次為他服藥、割腕自殺,他想,自己也許不會許諾要娶她當妻子。

  "你愛我嗎?我不記得你說過愛我的話。"她不放心地低嚷。

  他噤聲不語,低頭吻住她豐滿的唇瓣,而她則不顧一切的狂野回應他。

  "法烈,說你愛我……"她低嘶著。

  "妳話太多了,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他只想滿足原始的慾望,他是個凡人,不想超凡入聖,有時候激烈的性愛能夠紓解他的壓力。他不知道有多久了,他那深沉的慾望從未被滿足過,也已經不記得忘記一切擾人的心事,野蠻的做愛是何年何月的事,因而心中總是似有遺憾。

  在這一方面,芳蹤從未滿足過他,更未曾讓他失控過,不論她卯足多大力氣,可悲的是,撩撥的慾念仍舊有限,他甚至懷疑世間可有靈肉合一的結合。

  徐芳蹤的呻吟聲響徹整個房間,讓他回過神來。該死,他總是這麼不專心,而他只要磨蹭一下,她就立刻得到高潮。

  她把他的手掌按向她的下體。"我要你的熱情。"

  她為他寬衣解帶,而她早已赤裸全身,高傲的挺立在他面前,姣好高佻的身段,再加上賽雪似的肌膚、豐滿高聳的胸脯,毫無羞澀之意的嬌笑著。

  她愛死他魁梧高大的身軀,令她欲情高張,尤其是兩腿間的部位,光是看到它完全勃起的模樣就能讓她雙膝發軟。

  她笑了笑,露出兩個梨渦。"我來為你服務。"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耗費太多精力,今天他只想草草結束,他真的不是很想……

  "過來!今晚我不需要妳那方面的服務。"他朝她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拉入懷裡,將她推倒在床鋪上,一隻手扳開她的雙腿,另一隻手戴上保險套,然後一舉刺入她的濡濕中心戳刺著。

  她立刻尖叫出聲,殊不知道他並未全力以赴,甚至只用了五成的力量,她竟然又一次到達高潮。

  持續十分鐘的衝剌後,她滿足地流下眼淚,是喜極而泣吧!然後他抽身退出。

  他懷疑自己得了冷感症,一個女人已經不能滿足他欲求不滿的感覺,往往他由芳蹤住處離開後總得灌幾杯伏特加才能入睡,這不是好現象。

  明天是他結婚的日子,諷刺的是他卻一絲喜悅的感覺也沒有。當然,他是個現實的男人,不會奢求他娶的女人會是什麼一時之選,只求她不是個太難受孕的女人,那麼他的折磨會少一些。

  哈!可悲,他竟將與自己的妻子做愛視為某種折磨。

  徐芳蹤翻身貼在他的胸膛上,像隻貓咪般慵懶的說著愛語:"我好愛你,愛死你了,不能沒有你,如果你不要我,我會死,我真的會死。"

  一個美麗的女人,光裸著身子向他示愛,他的心卻感受不到分毫悸動,像是對愛對情已麻木冷感。

  徐芳蹤開始她的柔情服務,由喉結往下用舌頭緩緩地舔著,飢渴地來到他的小腹,運用巧舌、牙齒舔舐著……

  在她還來不及猜測他的意圖前,驀地他猛烈推開她,套上散落在地板上的長褲。

  "你不喜歡!?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被女人這樣伺候的。"徐芳蹤一臉失望。

  叢法烈僵著冷酷的表情,認真的看著她。"我知道妳很賣力,想要我也達到高潮。"

  "你沒有對不對?"她小心翼翼問道。

  "什麼?"他不是很專心聆聽。

  "歡愉。你已經很久不曾從做愛中得到歡愉了對不對?"徐芳蹤把埋在心底許久的疑惑提出來。

  他懶得掩飾。"是的,妳也知道我的工作壓力很大,有的時候很難忘我,會分心、會失神。最重要的是,妳得到了歡愉不是嗎?"

  徐芳蹤頷首。"而且是每一次。"

  他幽幽的笑了。"這是對我的男性氣概最崇高的讚美。"

  "但我卻已經不能帶給你快樂了,為什麼?"她披上睡衣。"以前不是這樣的。"

  "妳應該明白這種事並非每一次都一定很high,這背後有許多複雜的因素。"他不想傷害芳蹤,許多話吞在肚子裡比說出來安全,畢竟實話總是傷人。

  "可是你已經很久不曾high,是我不夠有魅力嗎?"

  無疑的,這又惹來她的眼淚,一個美人,梨花帶淚還是個美人,有時候甚至美過一個粲笑的醜女。這是無情的現實面,很少人能改變。

  她的眼淚一向很有作用,往往能令他不捨、不忍心,尤其她總是滿口滿心的癡愛情纏。

  "這與魅力無關。"他說著違心之論。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也或許從兩人相識的那一刻起,她從來沒有真正吸引過他的靈魂。

  "你明天就要結婚了,現在又對我的身子提不起興致,不用說今後你的心肯定也不會放在我身上,我乾脆不要活了,一死百了圖個乾淨,總比以後看到你和正牌叢太太卿卿我我的模樣讓我吐血好些。"徐芳蹤哭倒在床上,楚楚可憐的樣子我見猶憐。

  叢法烈走向前摟著她的肩膀,捺下性子安慰道:"如果妳不放心,可以搬到叢園來。"

  徐芳蹤仰起頭喜悅道:"真的嗎?你讓我搬到叢園住?"

  "只要能治好妳的眼淚,我沒意見。"

  "可是乾媽……"

  "母親很喜歡妳,她一直希望我能娶妳為妻,我和季豐君的婚事她從頭到尾都持反對票,甚至明天的婚禮她更不準備出席,一切只流於形式。"要不是婚禮必須有新郎才能完成,說真格的,他根本不想被人當小丑般戲耍。

  徐芳蹤這才止住淚,只要她能夠住進叢園,她就能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之便,好處多得不勝枚舉,最重要的是,還能夠牽制法烈與新娘可能發生的情愫。

  "我怕你那新娶進門的季家小姐有意見。"她故作態地說道。

  "哼!"他嗤了一聲。"就算她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有意見。"

  "怎麼說她都是叢太太,於情於理比我更站得住。"她輕聲嘟噥。

  "一年的叢太太不會有什麼作為的,一年後妳就是我叢法烈唯一、永遠的妻子。"娶誰都一樣,至少芳蹤愛他不渝,大家不都嚷著:被愛是幸福的。

  ☆      ☆      ☆      ☆

  幾世紀以來,叢家人的婚禮沒有一個像今天一樣低調、冷淡的,好像是一對偷情的男女匆促舉辦的小婚禮。

  觀禮的人除了女方家長和少數幾個朋友之外,男方竟只來了個男儐相。沒有鮮花、沒有華服、沒有笑聲、沒有夢幻,新娘身上穿的甚至只是一襲簡單的米白色洋裝。

  交換誓言結束後,兩人遵照指示為對方套上婚戒,新郎轉看向新娘,目光極為冰冷,此刻兩人視線第一次相迎。

  季豐君震驚的屏住氣息,僵在原地,她永遠也忘不了這張充滿嘲諷、冰原般的臉龐。兩年前,他以富家子凌厲的氣勢徹底刺傷過她的自尊。

  她想,他一定也認出她來了,因為他的表情除了冰冷之外還蹙眉不屑地看著她。

  她以為他不會套上他的戒指,但她猜錯了。

  他只是莫測高深地盯著她瞧,不發一語。

  兩人之間的強烈衝擊全在暗地裡,外人並未窺出端倪。

  婚禮結束後,季豐君由叢家司機接送回叢園,而叢法烈則鑽入另一輛車,絕塵而去。

  她告訴自己,無論他如何待她,她都不會在乎。看來,他對這場婚禮也是迫於無奈。

  回到叢園,踏入大廳,簡單的行李被下人拎進臥室,大廳原本的歡笑氣氛因她的加入戛然停止,奇怪尷尬的壓迫感朝她無情的襲來。

  廳裡的三人六眼,不甚友善的目光全投注在她身上,她假裝無畏的回視。三人裡有一張臉龐是她認得的,是兩年前那個刁蠻的女孩。

  世界真小不是嗎?她這輩子最不想碰到的人全讓她給遇上了,而且還在同一天。"妳們好!"她試圖表現自己的教養,如果這些人全是將來她要面對的家人,她必須放下自己心中的成見。

  "我們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說這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她有著極白細的肌膚,畫著極精緻優雅的妝,保養得宜的身段和皮膚,非要細看才能猜測出她的年齡。一身剪裁合宜的淺藍色套裝,讓她整個人顯現出一種高貴的氣質。

  季豐君忍著難堪,不回話。

  "妳突然變啞了啊?還是想用妳的大眼睛殺人啊!"刁蠻的女孩站起身來,老大不客氣的朝她叫嚷。

  "我只是想和妳們……呃……和平相處。"她盡可能使用溫和的聲音。

  女孩偎回婦人身邊。"媽咪,好不好笑,她說要和我們和平相處,她憑什麼?憑她是爹地指名要大哥娶的新娘嗎?"

  史珮萱一見季豐君一臉無辜的樣子,所有努力隱忍的表面工夫全像土崩裂、堤潰決,她提高音量,"要不是因為妳是柯延香生的女兒,妳以為自己有這個命嗎?以妳的出身,想嫁入我們叢家做媳婦根本是癡心妄想。"

  季豐君一愣,錯愕地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場如浩劫般的冷嘲熱諷。她是個有傲骨的人,不是舊社會中逆來順受的小媳婦;但她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潑婦,她有她的尊嚴、她的志氣。

  "伯母、法燕,妳們別這麼激動,會嚇到這位──小姐的。"靜默在一旁的美人也說話了。

  "那種出身的人會有什麼害怕的事?我看她一派無事的樣子,只怕臉皮厚得不得了,會有什麼事?"史珮萱刻薄地道。

  "就是啊!哦──原來是妳,我看妳挺眼熟的,一直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妳,原來妳是那個想用一把雜草換大哥一千塊的窮乞丐。"叢法燕睥睨著季豐君,氣勢十足。

  "什麼!?妳說她是誰?"史珮萱追問。

  "我說她是個乞丐,這個年頭還有乞丐真的很好笑,大哥真倒楣,竟要娶這個乞丐做太太,爹地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明明大哥已經和芳蹤姊訂婚了,還非得逼大哥做個負心漢娶這女人,天理何在?"她唱作俱佳的喊著。

  季豐君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該罵天理何在的人應該是她而不是她們。

  "好了,別再說,芳蹤被妳這麼一說都哭了。"史珮萱維護著淚人兒,恨恨地道。

  "媽咪,妳看她的樣子到底容不容易受孕啊!"叢法燕以拔尖的聲音故意問。

  "我看她根本營養不良,想要受孕恐怕得讓于媽天天用十全大補湯伺候著。"史珮萱嘀咕不停。

  這個話題弄得季豐君十分困窘,她移動步伐想要離開。

  "站住!我媽咪還沒叫妳走,妳不可以走。"

  季豐君停住腳步,回眸看著同聲連氣對付她的母女兩人。"我是我,永遠別想奪走我的自我。而且,我可以明白的告訴妳們,我並不準備扮演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小可憐,如果妳們不喜歡我,可以叫叢法烈和我離婚,我非常渴望恢復單身。"

  "就說妳的遺傳基因不好,一點家教都沒有,才結婚就敢和婆婆頂嘴,妳活該天生賤命,不配做我們叢家的媳婦。"史珮萱頤指氣使慣了,哪能讓晚輩這樣衝撞。

  季豐君抿抿嘴忍耐著。什麼叢家媳婦,她根本不希罕!她只想確定聘金是不是已匯入她的帳戶,至於在叢家必須做牛做馬到何時,她倒是不太在乎。

  "媽咪,妳別生氣,小心血壓上升就糟了,這位高人一等的大嫂自有大哥回來修理,我們出去喝下午茶。阿金,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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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沒有人主動告訴她哪間臥房是她的,因此整個下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閒晃。好在叢園可以參觀的地方不少,不然無所事事的光陰特別難度。

  她逛到這幢建築物的最頂樓,只見有一大片落地窗,向外可以見到毫無遮掩的藍天,遠方的山浮出隱約的輪廓,美好的景致襯托著一輪夕陽。

  黃昏了,真難挨!除了下人,這幢三層樓建築的主人全不在家。

  她打開窗,外頭有個小陽台,陽台上植滿百合花,有葵百合、姬百合、白百合、野百合……是哪個愛百合的人種植的吧!?

  由上俯瞰,圍繞叢園主建築的是一片大花園。

  花園裡有個小人影,像是發現有人看她似的,回眸朝季豐君笑了笑,然後揮揮手嚷叫:"我上樓找妳玩,妳可別躲起來哦。"

  小女孩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頂樓,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妳是法烈叔叔的太太對不對?"

  季豐君微笑,"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顏星,是妳的鄰居,放學後很無聊,所以跑來妳家花園抓小瓢蟲,很有意思的。"抬起粉嫩小臉,她開心地道。

  "妳和叢家人很熟嗎?"

  顏星點點頭,"法烈叔叔和爸爸是好朋友,我常常來這裡找法烈叔叔下棋。"

  "妳很聰明,這麼小就會下棋。"

  "我才不聰明咧,每次下棋時法烈叔叔都會讓我,故意讓我贏,爸爸說法烈叔叔很喜歡小孩子,以後妳生的小baby就是我的朋友,阿姨,妳什麼時候生小baby啊?"

  她莞爾一笑,輕點顏星的鼻頭。

  "妳才多大年紀?這麼好奇!太陽快下山,妳該回家了,要不然妳爸爸和媽媽會以為妳失蹤。"

  "才不會哩!我爸爸和媽咪去參加宴會,不會這麼早回來。"

  "妳怎麼不一起去呢?"

  "宴會很無聊,大人除了喝酒就是假笑,沒什麼意思。"

  "假笑"什麼形容詞?

  "是啊!我覺得宴會裡的大人都不是真正因為快樂才笑,他們笑得很假,就像法烈叔叔、爸爸、媽咪,他們有的時候也會假笑,笑給一些朋友看。"顏星人小鬼大地故作正經。

  季豐君了解地扯出一朵笑,"告訴我,妳幾歲了?"

  "我十歲了,還有一個弟弟,現在還在保母家,晚上才會回來。阿姨,妳覺不覺得法烈叔叔的媽咪很凶?"顏星仰首看著季豐君,眼眸晶晶亮亮的。

  季豐君搖搖頭,"我今天才剛到叢園,還不太認識她們,所以不能告訴妳叢夫人凶不凶。妳很怕她是嗎?"

  顏星噗哧一笑,"爸爸說媽咪就是覺得叢奶奶太凶,所以才不敢嫁給法烈叔叔。我也覺得媽咪還是嫁給我爸爸比較好,沒有凶巴巴的叢奶奶管東管西的,舒服多了。"

  季豐君牽著顏星的手走下樓。這個小女孩很有意思,說話一副小大人似的挺有趣。

  "我可以留下來陪妳吃飯。"顏星提出意見。

  "好啊!如果妳家人同意的話。"她加了一句。

  "我已經撥了爸爸的行動電話告訴他。"

  下了樓,叢家一行人正好也走進飯廳。

  "顏星,妳又來我們家打游擊啊?"史珮萱瞟了一眼季豐君,即往長桌一端走去。

  "叢奶奶,妳今天好漂亮哦!"顏星非常懂得生存之道。

  史珮萱聞言,旋即將要出口的挖苦話全硬吞回去。

  "顏星,妳說我媽咪漂亮,那我和芳蹤阿姨漂不漂亮啊?"叢法燕笑瞇瞇地問,使出渾身解數展現魅力。

  顏星咯咯笑,"如果妳們頭上插朵花會更漂亮。"

  "那麼是我媽咪漂亮還是妳旁邊的那位阿姨漂亮啊?"叢法燕狡獪地刻意問道。

  顏星看看季豐君再看看史珮萱。"等會兒我問問法烈叔叔再告訴妳們,我可不可以吃飯了?"

  史珮萱清清喉嚨,"豐君,到廚房先替我盛碗湯來,逛了一下午的街,口好渴。"

  季豐君站起身挪動椅子,環顧四周,猜測廚房可能在的方向。

  顏星指指前方,"阿姨,前面右轉,門口掛了『閒人勿進』的牌子。"

  "放心好了,妳不是閒人,金嫂會讓妳進去的。"叢法燕拉長尾音嚷道。

  ☆      ☆      ☆      ☆

  "阿姨,這就是法烈叔叔的房間,很大、很棒吧!"顏星指指滿室以暖色調布置而成的臥室。

  臥室中間鋪著一塊湖綠色底上有一朵巨大薔薇的織花地毯,她對這個房間的第一印象是乾淨、一塵不染。

  "謝謝妳陪我上來。"

  顏星露出甜美的微笑。"我要回家了,爸爸和媽咪已經在路上。"

  "妳怎麼知道?"

  "每次宴會他們都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先去保母家接弟弟,很快就會到家。"

  顏星道了再見,留下孤立無援的季豐君。

  如果這是她的牢籠,倒也挺舒適的,她摸摸柔軟的床單和被褥,這水藍色調,有海洋般的優閑,還有可以幫助睡眠的薰衣草香味。

  洗過澡後換上睡衣,她的睡衣十分保守,是母親買給她的結婚禮物。好在她對婚姻沒什麼憧憬,不曾自欺欺人的以為王子和公主從此以後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無所謂,就算叢法烈是王子,她也不是什麼公主。

  她赤著腳在臥房四處走動,所有的擺設全是高格調、高質感的,她並不適應這份奢華,對它不期待,也就沒啥喜悅,因為這一切很可能只是海市蜃樓。

  不知是太累還是被褥太柔軟、太舒服,有著催眠的效果,她才沾上一會兒,立刻墜入夢鄉。

  夜歸的叢法烈,本想到芳蹤睡的客房溫存一下,敲門的手懸在半空中又作罷。昨晚已經提不起興致的食物,今夜會有奇跡出現嗎?他懷疑。

  推開自己的房門,先前金嫂已告訴他新娘子會在床上等他,被勉強的滋味真不好受。

  透過微弱的燈光,他可以看到她露在被單外白色的頸項,黑色長髮散在枕頭上,為了讓這可笑的枷鎖早日解開,他不準自己對她有絲毫同情心,他得把握時間,畢竟她很可能不易受孕,不知要折磨多久才能大功告成,不從今晚開始努力,待何時?

  他搖著她的肩膀,"叢太太,是時候了!"

  她驚跳起來,怔忡半晌。"你要做什麼!?"

  他不耐煩的冷笑,"這是我的床,我是妳的丈夫,而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妳說我能做什麼?"

  "我不認……識你……"她結結巴巴說完。

  "妳就當自己是妓女,我是妳的恩客,妓女和恩客不一定要有交情才能辦事。"

  "你好骯髒、好下流,我不是妓女,更不會要你這樣的恩客。"她反擊。

  "少故作清高了,如果妳真是聖女貞德,就會拒絕這門親事,或許打從我父親和妳家接觸起,妳早就暗爽在心裡,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是妳幾輩子求不來的好命。"他繼續嘲諷。

  "我並不希罕什麼鳳凰,倒是你,大概有什麼隱疾才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娶妻生子,因為了解內情的人根本不會想嫁給你。"她吼回去。

  叢法烈拉開紅木桌抽屜,抽出一卷紙軸丟到她面前。"看清楚再叫囂。"

  那是一份遺囑,叢氏企業老掌門人生前立下的遺示。

  季豐君看完後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為什麼會扯上我?"

  "這就要回去問妳母親了,據我所知,妳母親和我爹地私交甚篤,這份跌破專家眼鏡的遺囑死咬著我的前途不放,我不得不低頭娶妳為妻。"他抽緊下顎鎖住她的雙眼。

  季豐君深吸一口氣。"我可以不必依照你們叢家的劇本,這份遺囑規範的是你的前途不是我的。"

  他冷酷、危險的一笑令她不寒而慄。"妳最好搞清楚一件事,叢家的聘金匯入妳的帳戶的同時,就被妳家裡的某人提領一空,妳已經沒有籌碼跟我討價還價要不要玩下去,除非妳有本事明天一早原封不動的把錢吐出來。"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她恐懼的低聲詢問。

  他開始脫衣,犀利冷峻的目光一刻也不放過她。"看在老天的份上,我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說服妳要認命上頭,這幢屋子裡還有個死心塌地等著要嫁給我的女人,她正輾轉反側睡不安穩,我要是不盡快讓妳懷孕,好名正言順的擺脫妳,就太對不起人家。"

  他的大手隨即攬住她的纖腰,她驚呼一聲,掙扎著要扭開身子,但他扣在她手腕的力道比鐵鉗更硬實,輕而易舉便脫下她身上的衣物。

  他勾起迷人的嘴角,侵略性地微笑。"不錯嘛!我以為妳大概瘦得令人倒足胃口。"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認為她應該是臉紅了。他用手指輕捏她的乳尖,小心不弄痛她,另一隻手將她的雙手反剪在後,緩慢輕柔的摩挲著。目光持續打量她的身子,她一點也不肉感,但也不是過於骨感的女人,白瑕柔軟的身子令他喜悅,挑起某種蟄伏在他靈魂深處的悸動。

  "有沒有話要說?"他調笑問道。

  她恨在心裡,卻不敢反抗,因為她真的還不起可能早已還了父親賭債的高額聘金。她只能像是為理想和信仰殉道的烈士,慷慨赴義。"隨你要怎麼擺佈,反正遲早都會有個男人奪走我這無用的貞操,毀在你手裡至少還有點好處。"她指的好處是財富,希望他不要誤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將她推向床鋪,她直直地凝視天花板,擺明築起一道墻不讓他得到任何樂趣。

  "聽著,我並沒有戀屍癖,不想和一具死屍做愛,我再邪惡也有一點道德使命。"他開始吻她的頸項,然後來到鎖骨。

  他見她不反抗,鬆開箝制她的身子,讓她的手自然垂放在兩側。他站起身來,除去下體最後的障礙物,碩大的生殖器露了出來,令季豐君當場僵住,緊閉住雙眼,男人的赤身裸體她還是頭一回瞧見。

  他壓上身體,「真有趣,妳的伶牙俐齒跑到哪去了?」朝她耳廓吹氣。

  「我覺得被你們叢家、被你利用。」她呼吸急促,胸脯上下起伏。

  他著迷地盯著她的漂亮乳尖看,她與他熟悉的許多女人不同。蒼白、顫抖、勇氣十足。

  他將她拉起,驀然的動作令她睜開眼,想要抽回雙手。「你是不是忘了該怎麼做?」她故意挑釁。

  他瞇著眼低笑。「我準備以行動回答一切。」

  他一把攫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住她的嘴,無限繾綣地取悅她,可惡的是她努力壓抑自己的感官,一動也不動,連哼聲嚶嚀也沒有。

  無奈之下,他空出一隻手滑入她的雙腿間,將她的腿分得大開環住他的腰。「想跟我鬥!?門都沒有。」

  他開始用舌頭舔她的雙乳,輕咬她的乳尖,然後同時將中指滑入她體內。也許是因為痛,她叫出聲來,本來垂放在兩側的雙手,開始推拒他。

  他與她的身子往後躺回床舖,形成十分撩人的畫面。他端詳她的面乳。「這個年頭還有超過二十歲的處女,我很驚訝。」他的手指靜止不動地停在她體內,暫時不想用手指破壞她的處女膜,免得毀了他待會兒的樂趣。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她困難地道。

  他盡可能輕柔地抽出中指,邪氣地打量她的模樣。「很好,對我來說,娶了個處女新娘是件令人亢奮的事。」

  「大沙文主義的狂徒!」她啐了一聲。

  他朗聲大笑,「我承認!雖然這椿婚姻可能不會超過一年,但知道妳竟是個處女,我──真的很高興。」他自己也為這個可笑的念頭感到不可思議。

  「沒想到像你們這種專門玩弄女人的上流社會花花公子,還會在乎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處女。」她不以為然。

  「我希望自己的妻子純潔無瑕是我叢法烈小小的自私,別在我面前鼓吹什麼女權主義。」

  「那是因為你害怕我和你做這檔事之前有其他比較的機會,有損你的英雄氣概……」

  他以一記戳刺的動作打斷她的諷喻,突如其來的異物入侵讓她叫出聲來。他抓住她虛弱舞動的手,開始在她體內律動。

  「求你……叢先生……不要……哦……求你停止,我受不了了……」她真的無法忍受。

  「來不及了……」他困難地回覆。

  「我……好痛……」有人因此而快樂?她懷疑。

  「噓──」他吻她、安慰她。「一會兒就不會痛了,放輕鬆,妳不是希望有個男人快點毀掉妳的貞操嗎?現在妳的丈夫這麼賣力在為妳服務,妳應該感激才是……」

  他狂烈的衝撞,毫無保留的釋放,不再壓抑、不再困窘的在她體內進出,這次性愛運動成為他有史以來最盡情、最沒入、也是最失控的一次演出。

  然後,他迷失在她的雙腿之間,只能感覺她,就像她只能感覺他一樣。鋼鐵般堅毅的四肢控制住她的自由和身子,他在她上方咆哮,巨大的抽搐和喉中發出的呻吟聲相呼應。

  她無法呼吸,只能任他予取予求,直到他滿足地在她身子裡灑下愛的汁液才饒了她。

  他到底怎麼了?她不是芳蹤,不是愛他足以為他死許多次的芳蹤,他竟然那麼野蠻的要了她的身子!?

  他緩緩抽離她體內,留下她全裸躺在床上……

  接著,她感覺到溫暖的被單蓋上她的身子,她疲倦得張不開眼,也許她失去知覺了吧,她不復記憶,現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      ☆      ☆      ☆

  翌日早晨,她獨自在床上醒來,裸著身子,緩慢地由床上爬起來。她得沖個熱水澡,雙腿間的濡濕是他的精液吧?是她丈夫的……

  她注滿三分之二浴缸的熱水,慢慢將自己的身子浸入水裡,先是洗去她雙腿間的精液,然後檢查自己蒼白肌膚上的瘀青。

  好奇怪的關係,好奇怪的親密,兩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可以為了一紙婚約而做出那些羞恥的事,真的和妓女與恩客之間的關係有異曲同工之妙。

  弔詭之至的是,她一點也不後悔。

  整理好自己,她信步走下樓,迎接她的不是丈夫的柔情蜜意,而是婆婆和小姑的冷嘲熱諷,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是聾子,可以不必理會那些刺耳的話語。

  "辛苦了一個晚上,累不累啊?"叢法燕首先曖昧的發難。

  "廚房還有些冷掉的火腿蛋,去吃吧!可別怪我們餓著妳。沒辦法,現在都幾點了,金嫂忙得很,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只伺候妳一個人。"史珮萱語氣冷淡。

  "我還不餓。"季豐君不想為了她們的苛刻話而發脾氣,她自然有辦法可以自得其樂。

  "別四處找了,法烈不在家,他送芳蹤到學校去。"史珮萱淡淡說道。

  季豐君微笑,"我沒有要找誰,也不想知道叢先生和誰出去,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母女倆無趣地開始打電話約牌搭子,不再和季豐君說話,只當她是隱形人。

  她不想自艾自憐,既來之,則安之,就算將有一年的時間考驗她的風骨,她也要咬緊牙根熬下去。

  才剛踏出鏤花大門外,即有人朝她揮揮手。

  "嗨!妳是法烈的新娘子是嗎?"

  季豐君停下腳步,望向朝她走來的少婦。

  "我是顏星的媽咪,叫我雯慧。昨天晚上顏星回家後一個勁兒的說著妳的種種,讓我對妳的好奇心又添加好幾分,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季豐君毫不猶豫的接受邀請,顏星的友善讓她印象太深刻,她想顏星的媽咪一定也不會太難相處才是。

  一踏進顏家,她就喜歡上這裡,進而也喜歡上這家人,顏家雖不若叢家氣派,但很恬靜、溫暖。

  "我的品味。"雯慧倒了杯柳橙汁遞給她。

  "你們一家人一定很幸福。"季豐君接過果汁,喝了一口。

  雯慧笑了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對我而言幸福還想要更幸福。"

  "妳已經夠幸福了呀!"季豐君詫異她的不知足。

  雯慧聳聳肩。"我正在學習知足的涵義。妳呢?法烈是個很棒的情人吧!?"

  季豐君想起了顏星的話。"妳和……叢先生好像挺熟的。"

  "我和叢家人都很熟,妳想知道他們什麼事全都可以問我。"

  "沒有什麼特別想知道的,他們並不難了解。"

  "哦……"雯慧饒富興味的看著她。

  "我知道他們全都不喜歡我,不歡迎我,這只是程度上的差別,不需要特別了解。"

  "叢家母女確實是難纏的角色,像我們這種沒有深厚家庭背景的人很難打入她們的圈子。"雯慧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

  "連妳也行不通嗎?"季豐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雯慧點點頭,"她們也不歡迎白手起家的新貴,上流社會就是那麼畸形、可笑。"

  "那位……芳蹤小姐,也是天生的貴族嗎?"

  "徐芳蹤嗎?"雯慧頷首。"沒錯!她是天生的貴族,父親是部長級的高官。目前她在一所大學當講師,一個禮拜只上三堂課的那種講師,純粹是用講師頭銜來包裝自己學者的身分,以免落入無業遊民的行列。"

  "她是叢先生的未婚妻?"

  "是啊!超級熱愛自殺的女人,也不知怎麼搞的,沒有一次死成。聽星兒說她現在也住進叢家?"

  "她得到叢家人的接納。"

  "她們全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好命人,自然會惺惺相惜囉!"雯慧認為理所當然。

  季豐君心有戚戚焉。"顏星像妳。"

  雯慧噗哧一笑,"星兒個性像我,外貌像她爸爸。"她又替季豐君加了滿杯柳橙汁。"妳有工作嗎?"

  季豐君點點頭,"我在圖書館工作,婚假過後我準備回去上班。"

  "這樣很好,不然妳每天在叢家窩著肯定會未老先衰。我自己也有工作,今天偷懶請了年假。妳可能不知道,我老公替法烈工作,差不多有十年的時間。"

  季豐君微愕。"我以為像你們這樣的女人是不需要工作的,手握一張長期飯票,只要把家裡的下人打點好就成了。"

  "長期飯票也會有跳票的一天啊!不未雨綢繆一下怎麼行。"雯慧頭腦一向精明冷靜,什麼事都會精打細算一番。

  "叢先生……很愛徐小姐嗎?"季君絞著手,不太自然地問。除了雯慧,她不知道該向誰打聽。

  "妳該先改掉叢先生長、叢先生短的毛病,法烈可不會喜歡他的妻子以這麼客氣的稱謂來叫他。"雯慧拍拍她的手掌。"妳問我法烈是不是很愛芳蹤……"她沉吟片刻。"他們在一起有十年了吧!芳蹤在我的婚禮上對法烈一見鍾情,我總有一個感覺,芳蹤愛法烈比法烈愛芳蹤多一點。"

  "他們因我的介入而必須暫時分開,難怪叢家人那麼討厭我。"找到原因事情會好辦些。

  "別理會她們的嘴臉,像我在她們面前有時裝瘋賣傻,有時嬉笑怒罵,不用太認真。"

  "我覺得顏星倒是做得挺好的。"

  "她是被我訓練的。"雯慧有一種媽媽的驕傲。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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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顏耘摩向叢法烈報告完一件併購企劃案後深吸一口氣。"你有點心不在焉。"

  叢法烈放鬆心情笑了笑,"有你這個全才為我工作,我偶爾失神一下,也不會傾家蕩產。"

  "昨天才結婚,今天不休假在家裡陪老婆,老婆不會有意見嗎?"顏耘摩問。

  "你明知道我這個婚結得十分勉強。"

  "新娘子真有那麼糟嗎?"顏耘摩收拾卷宗放入檔案夾。

  叢法烈想起昨晚的一夜繾綣,清清喉嚨,換了個姿勢。"不算太糟糕,至少樣子長得不惹人嫌。"

  "這是什麼評價?不惹人嫌的女人滿街都是,沒有一點特色嗎?"顏耘摩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以為天下的女人都像雯慧一樣那麼特別嗎?"

  顏耘摩雙臂交握於前,研究地看向老友。"好吧!就拿芳蹤作比較,這兩個女人哪個令你比較動心?要具體描述。"

  "這是個陷阱,我可不想往下跳。"叢法烈戒心十足,不願正面回答。

  "我這麼問你只是提早替你把問題點出來罷了,日後你勢必要面對這個問題。"

  "我沒有這方面的問題,我打算依照遺囑的要求行事,一旦季豐君懷孕生下孩子,我和她之間就會緣斷情絕,了不起再給她一筆錢打發她走人。"他自信滿滿的回答。

  顏耘摩有不同的看法。"男女之間沒那麼簡單就可以冷血分割,有了親密的肢體接觸之後,很容易會衍生出其他情愫,很可能不是你能控制的。"

  "因為你有幸福的婚姻,所以才會有這麼浪漫的想法,我和季豐君之間是契約合同的關係,不會失控。"

  "人非草木,不要太有把握。"

  "我比誰都冷血,我不會讓自己愛上她的。"

  "萬一是她愛上你呢?"顏耘摩反問。

  "那是她的不幸。"叢法烈斬釘截鐵地道。

  顏耘摩嘆息,"看來她只有自求多福。"

  ☆      ☆      ☆      ☆

  徐芳蹤比誰都擔心法烈經過一夜的肌膚之親後會投入季豐君的懷抱,所以對他施予的心理壓力只有更多。

  這一天,她堅持要在外頭飯店過夜。

  "在家裡睡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非要到凱悅呢?"叢法烈不經意地問。

  "家裡有那個女人,讓我渾身不自在,你昨晚陪了她,今晚該輪到我才公平吧?"徐芳蹤偎在他懷裡,嗲聲嗲氣的撒嬌。

  "要講公平也得回叢園再講。"

  "今晚陪我。"她往他懷裡更偎進幾分。

  "讓我好好開車。"他推開她。

  "你變心了。我這麼愛你,可以為你生,可以為你死,你卻狼心狗肺的把我的愛視為糞土。"她的淚像水龍頭打開似的往下嘩啦啦墜下。

  "別哭了,妳再哭我可要發脾氣。"他擺起冷峻嚴厲的面孔。

  "你看,我說你變心了吧!你以前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的,現在竟然用這麼凶的表情對著我。"徐芳蹤哭得更傷心也更大聲。

  從沒有比這一刻更讓他厭惡她的淚水的。

  車子駛入叢園的車庫。"擦乾眼淚,我不希望我的母親、妹妹、妻子看到妳掉眼淚。"

  徐芳蹤不會不識好歹,眼淚說止就止,控制得宜。

  兩人一同走入大廳──

  那一雙紅眼睛還是逃不過史珮萱的關愛眼神。"法烈,你又惹芳蹤不高興了?"

  "不是的,伯母。是我剛才看了一場感人肺腑的電影,傷心得不能自己,所以眼睛才會紅紅的。"徐芳蹤維護法烈的心思也是希望他能更疼惜自己一點,讓他明白她永遠以他的利益為最大的利益,她的犧牲和委屈全是為了他,要是他不能善待自己,她可是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非鬧個雞犬不寧、玉石俱焚不可。

  "什麼電影這麼感人,我也要去看。"叢法燕嚷著。

  "書不好好念,整天只知道玩,玩能玩出什麼名堂嗎?"叢法烈疾言厲色地教訓妹妹。

  "我們家這麼有錢,要念書何用?"叢法燕反駁。

  "妳以為呢?"

  叢法燕見哥哥臭著一張臉,聰明的立即噤聲。她可不是白癡,惹毛了財主會有的後果她可不想在有生之年經歷。

  "我要回房睡覺了。"吐了吐舌頭,她立刻閃人。

  "我也要睡了。"史珮萱打了個呵欠也進房去。

  "妳呢?是要繼續掉眼淚還是回房準備休息?"他快失去耐心。

  "今晚陪我。"她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

  "悉聽尊便。"陪她可以,但他今晚沒有興致和她做愛。

  ☆      ☆      ☆      ☆

  史珮萱找了個機會提醒兒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芳蹤是不能得罪的,得罪芳蹤就等於得罪徐源長,得罪徐源長,叢氏集團名下幾筆土地變更地目的案子將會被擱置。"

  "我知道。"他是推案的負責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

  "你父親要你娶柯延香的女兒,已經觸怒了徐源長,要不是芳蹤替你在徐源長面前美言幾句,我們叢家名下的那幾筆土地要翻身不知該待何時。"

  利益關係就像盤根錯節的樹根一樣,他和芳蹤之間不只情啊愛的那麼簡單,還有更深一層的利益結合。

  "集團的事不勞您費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最好是這樣,我可不希望看到老頭子辛苦大半生的基業,全因為你的粗心而毀之一旦。"史珮萱嘆一口氣。"不過要怪也得怪老頭子,為什麼偏偏要你娶柯延香和季干城生的女兒,無財無勢的什麼忙也幫不上。"

  "這個婚姻只會維持一年。"他藉由不斷告訴別人來提醒自己。

  "最好是這樣,季豐君那女孩真不得我的緣,冷冷淡淡的,怎麼罵也罵不出個什麼反應來。"史珮萱喝了一口人蔘茶。

  "媽,您罵豐君?"叢法烈微蹙眉,他不希望有人虐待豐君。

  "怎麼!?心疼了?還說這個婚姻只會維持一年哩,我看到時候我這個老太婆求你離婚,你還未必同意呢!"

  "她嫁給我也不是沒有代價的,清清白白的一個人,還得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生下孩子才能換取自由,如果她沒有犯錯,我不希望你們責罵她。"叢法烈理性的交代。

  史珮萱可沒那麼好說話。"她做我叢家媳婦一天就得守我叢家家規一天,不是沒犯錯我就不能罵她,不守家規也得挨我的罵。"十足十媳婦熬成婆的態勢。

  "媽,別太過火。"這是請求,不是警告。

  "好啦!我自有分寸。"史珮萱也知道兒子的脾氣,不敢太造次,惹毛了他,下半輩子難保他不會仇眼相待,這她可吃不消。

  "謝謝媽。"

  "順便告訴你,我那冷淡的兒媳婦,一早就搭公車下山去了。一聲不響的,要不是金嫂正巧看見,大家還以為她在人間蒸發了呢!"史珮萱挑挑眉不甚滿意地道。

  叢法烈劍眉微攏,整顆心沉重了幾分。

  ☆      ☆      ☆      ☆

  開完高階主管的早餐會報,叢法烈的眉心還是有解不開的愁緒。

  顏耘摩見他心煩,遞給他一杯拿鐵。"提提神。"

  "一會兒董事會由你主持,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叢法烈把拿鐵當開水喝,一飲而盡。

  "你要出去?"顏耘摩好奇地問。

  "呃,出去找老婆。"他愈想愈擔憂。

  "你老婆?不是上班去了嗎?"顏耘摩好笑地看著他。

  "什麼?"這下換叢法烈一頭霧水。

  "雯慧說你老婆在圖書館工作,今天銷假第一天上班,本來雯慧要載她一程的,她堅持不要,說什麼自己試搭公車明天才不會迷路,她沒向你報備過嗎?"顏耘摩忍不住搖頭嘆息。

  叢法烈有種釋然的欣喜。"她大概覺得我是洪水猛獸吧!生怕我會吃了她,所以不敢主動和我說話。"

  "你是嗎?"顏耘摩興味十足地瞅著他。

  "是什麼?"他心情一好,拿起桌上的文件閱讀。

  "是恐龍、怪獸還是暴風雨?"

  他未針對這個問題回覆改口問:"雯慧有告訴你豐君在哪裡的圖書館工作嗎?"

  "季豐君又不是我老婆,我哪會問那麼多,要不要我打個電話問問?"

  "算了,我問我岳母去,我想多了解一下豐君。"

  顏耘摩吹了吹口哨。"好耶!漸入佳境了哦。"

  "什麼也沒有改變,我只是不想和她天天像仇人一樣相處,還有一年的時間,多交一個朋友也不壞呀!"

  顏耘摩笑笑,他倒要看看法烈的硬心腸能撐多久。

  ☆      ☆      ☆      ☆

  回到自在的環境讓季豐君不停露出放鬆、優閒的笑容,連一同在圖書館工作的令敏也發覺她不尋常的快樂。

  "奇怪,以前從不知道妳在這裡工作也可以這麼高興、這麼開心。"令敏托腮問道。

  "失去自由才知道自由的可貴。"季豐君頗富哲理的回一句,但還是讓令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妳是在告訴我結婚一點也不好玩是嗎?"令敏又問。

  "不只不好玩,還得想一堆辦法讓自己苦中作樂。"

  "怪不得希聖說妳肯定會後悔。"

  "希聖太了解我了,他早就看準我不能沒有自由地活下去。不過好在……這種情況可能只需要挨一年,一年後我會恢復單身。"

  "有這麼便宜的事妳能脫身嗎?名門望族結婚和離婚一樣主宰欲十足,哪由得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享有自主權?我聽說叢法烈是個很有毅力的人,只要他想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除非他不想要妳這個妻子,否則一年、十年、三十年妳也擺脫不了他。"

  "一年之約就是他訂下的,我只是履行合約的一顆棋子。對了,我休假這幾天圖書館好像很忙?"

  "忙翻天了,給妳代班的工讀生累得不想乾了,要不是我拜誌她無論如何也得幫忙到妳銷假恢復上班為止,她已經請調到別的圖書館工作。"

  "大概因為放長假吧!大家比較有空來借書。"季豐君邊說話邊忙著將資料輸入電腦。

  "中午希聖要請我們吃飯。"

  "你們去吃吧!這裡得有人輪班看著。"

  "我已經情商好三樓的張阿姨來幫我們坐一個半小時的櫃檯,不會開天窗的。"

  "小姐,麻煩妳,我要借這兩本書。"

  好熟悉的聲音,季君抬起頭,"希聖!"

  鮑希聖推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斯文的一張笑臉。

  "妳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結婚的季豐君。"

  "是啊!她在我們眼裡永遠都像未婚的季豐君。"令敏在一旁附議。

  季豐君拿起希聖要借的兩本書,"匈奴興亡史、飄雪的春天,這兩本書你不是看過了嗎?"

  "再看一遍會有不同的味兒。"鮑希聖笑道。

  "我猜是因為你規定學生讀書會要討論這兩本書,所以才想再讀一遍是吧?"季豐君了解地問。

  鮑希聖一驚,"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季豐君也。"

  清清喉嚨的聲音,叢法烈倏地開口:"我沒打擾到什麼吧?"

  首先恢復自然的是季豐君──"叢先生也來圖書館借書?"

  "不!我順路經過這裡,想請叢太太吃午飯,如何?"

  季豐君用輕鬆的語氣,盡量使拒絕聽起來沒有一絲殺傷力。"我說好中午要請希聖和令敏吃飯。"

  "是啊叢先生,下回請早。"令敏調皮地眨眨眼。

  很多女人視他叢法烈的邀約為至高榮幸,但他的妻子似乎對與他共享盛宴興趣不高。

  他一向活在雲端,為了一個女人推掉企業傢俱樂部的午餐聚會,但那個女人不但看不出有一絲雀躍,反而像恨不得他馬上消失,免得壞了她與朋友同歡的樂趣。

  "叢先生要一起去嗎?"體貼的鮑希聖不想讓氣氛太難堪。

  "哦,不了!我也只是路過這裡,心血來潮想做個盡責的丈夫,總不能自己的妻子在哪兒上班卻不知道。"

  季豐君看出他開始冒火,但她不在乎。

  然後叢法烈猛然轉身大步走下樓。

  "不會怎麼樣吧?他看起來有點生氣。"令敏有些擔心。

  "他對我一直是這樣,不會有事的。"她想起新婚之夜他對她說的下流話和下流舉動,真是欠缺紳士風度的魯男子。

  "叢法烈和雜誌上刊的照片一樣帥氣耶!不過這種男人大概不太好惹。"令敏逕自下評論。

  季豐君未置一詞,她的思緒還停留在他突然出現的事件上頭,那代表什麼意義呢?他真的只是路過,或是刻意來找她的呢?如果是刻意的,是不是透露出他也有一點在乎她的存在?

  ☆      ☆      ☆      ☆

  午餐後,三人散步在紅磚道上。

  "你們等我一下,我到前面精品店逛逛。"令敏小跑步鑽進不遠處的禮品屋。

  "令敏像隻快樂的小鳥,沒什麼煩惱。"鮑希聖雙手插在褲袋裡狀似優閒。

  "是啊!她從小就是這樣,總相信天塌下來有人會頂著。"

  季豐君和令敏是兒時玩伴也是小學同學,現在則是同事,有緣的程度讓人羨慕。也許是生活條件,也或許是個性使然,令敏一直樂天達觀,這種特質是她學不來的。

  "妳現在也不用怕天會塌下來,妳的丈夫會替妳頂著。"鮑希聖心裡有股酸澀。

  季豐君不同意的搖搖頭,"丈夫是一丈之內才屬於我,一丈之外就是別人的了,而且這個一丈之夫還不能用在形容我一個多禮拜前嫁的男人身上。"

  鮑希聖略驚,不了解她為何會這麼說。"我看叢法烈人挺不錯的,應該有能力照顧妳。"

  季豐君擠出一絲自我解嘲的笑,"他是為了履行叢浩東先生、也就是他父親的遺囑而不得不娶我為妻,他的身邊早已有個等他十年的女人,只要完成遺囑的遺願,他隨時可以把我一腳踹開。"

  "什麼!?"鮑希聖潤潤嘴脣,震驚不已。

  季豐君緘默一會。"不過別同情我,叢家給我的條件十分優渥,將來我離開的時候只要留下叢家骨肉,就可以換取我爸媽一生的富貴,這不是挺劃算的嗎?"

  鮑希聖瞅著她,讀出了她的心酸。"妳在自欺欺人。在我面前不需要故作瀟灑,妳的婚姻根本是一場陰謀。"他握住她的手。"豐君,妳一向了解我,當我知道妳要嫁入豪門,我的心再痛再苦,但我仍然告訴自己要祝福妳、要寬宏大量。富裕的生活比起我這窮書生所能提供的三餐溫飽更好,雖不至於是天堂與地獄之別,但也優劣分明。"

  鮑希聖說到激動處略作停頓,"我以為他會善待妳、會愛妳,原來這個婚姻是叢家人的陰謀。既然如此,叢法烈又為什麼要假惺惺的到這裡找妳?想要製造恩愛夫妻的錯覺嗎?"

  季豐君想不到希聖會這麼義憤填膺,且他們在大街上手握著手的模樣引人遐思。

  飛奔而至的令敏盯著兩人,張口欲言,瞠目結舌,"你們……怎麼了?"

  "豐君被姓叢的一家人騙婚。"鮑希聖低啞地輕吼。

  "是騙婚嗎?豐君,如果真是騙婚,妳別再回去叢家了,搬來和我一起住。"令敏忙不迭地道。

  "我的俠義精神害了妳,什麼成人之美、有容乃大,根本不值一文錢。"他吶喊著。是的,他有俠義精神,可以成人之美,問題是命運之神領不領情呢?

  "你們別這樣,我很好。在叢園裡我可以自得其樂,一年很快就會過去了。"季豐君放柔音調,試圖安撫被情緒波動著的兩人。

  殊不知她現在是過河卒子,只能往前不能後退。光是叢家付給她的聘金,就不是收入微薄的她所能償付的。

  "我看,叢法烈脾氣似乎不太好,弄不好還會打老婆哩,有沒有什麼辦法乾脆離婚了事。怪不得妳早上說什麼一年之約,原來這裡面大有文章。"後知後覺至少不是不知不覺,令敏恍然大悟。

  季豐君看了看腕錶,"很晚了,再不回去張阿姨會餓壞,我的事自己會處理,若需要你們幫忙拿主意,我會請教你們。"

  她試圖把手抽開,鮑希聖只得鬆手。

  "豐君,不要逞強,妳遭遇困境,不該拒人於千里之外。"鮑希聖與她並肩而行,焦急的想幫上忙。

  "我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我告訴你們這些事就是把你們都當作好朋友看待。目前我真的不需要外力幫忙,我可以自己應付,真的。"季豐君堅定地說,一再強調自己有能力面對橫在前頭的逆境。

  ☆      ☆      ☆      ☆

  "妳確定不到令敏家住?"

  不放心豐君的鮑希聖,和令敏一路"護送"她回叢家,沿路不知說了多少遍上述的話語。

  季豐君搖搖頭,"暫時不需要。寧可人負我,莫我負人。"

  鮑希聖又是嘆息,"妳真固執。"

  "是啊!好在妳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關在那裡面,至少還能出來透透氣。"

  季豐君開門下車,回眸道:"回去吧!我不是灰姑娘,也不是童養媳;我有工作、有收入可以養活自己,在叢家人面前吃不了多大虧的,你們忘了,希聖曾給我起個綽號──壓不扁的玫瑰。"

  三人相視微笑。

  回到叢園,季豐君並不期待會有什麼好臉色可看,既無期待,也就不會有失落感。

  不是故意要對叢母視若無睹,而是看見她和法燕、芳蹤聊著鑽石、珠寶經,珠寶雜誌分別擋住她們的視線,她不想掃她們的興,所以想直接上樓換上較為輕便的家居服。

  不料,母女倆並不想輕易放過她。

  "站住,妳把我們叢家當作飯店還是旅館?要回來就回來,要出去就出去,再怎麼隨便,也得向我這個老太婆打聲招呼。"史珮萱放下雜誌,威嚴地踱到季豐君面前。

  季豐君不吭一聲,她以沉默當作她最好的回應。

  "媽咪,不用跟她廢話啦,看她的樣子大概是出去做苦工,一臉灰塵的,醜八怪!"叢法燕諷刺起人來無所不用其極、極盡誇張之能事。

  "真不知是造了什麼孽,我們叢家怎會有妳這種媳婦。"

  史珮萱指著季豐君的鼻子狠刮一頓。

  季豐君氣定神閒地背著"心經",不理會她的謾罵。這種無的放矢的行為,她若是認真反擊,不知會死掉多少細胞,等對方罵累了、無趣了自然會閉嘴。

  她既不用扯開喉嚨罵人,也不需絞盡腦汁與人開辯論會,這麼便宜的事可不是天天都有。

  "妳們全吃飽啦?"叢法烈低嗄的聲音毫無預警的響起。

  一旁觀戰的叢法燕和徐芳蹤也嚇了一跳。

  "被你老婆給氣飽了。"史珮萱先聲奪人。

  "是真的嗎?"這句問話是針對季豐君問的。

  季豐君故意忽視他的問話。

  "你看看她,就是這副不哼不哈的樣子,要不是我的血壓一向正常,一定會被她氣得中風!"

  徐芳蹤拍拍她的背。"伯母,別生氣,您剛才不是說肚子餓了嗎?叫金嫂開飯吧。"

  史珮萱順口氣,左右手各拉著叢法燕和徐芳蹤,"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姓季的女兒計較。"

  叢法烈用目光盯著她,語氣裡有著調笑,"這下可好,我想今晚的飯廳妳是不願意踏進一步了。"

  他伸出手,指尖撫過她的面頰,卻被她一掌拍開。

  季豐君頭也不回的上樓走進臥室,由抽屜裡拿出一套休閒服。

  她知道他已跟上來,但這是他的家,她不能把他關在門外。

  她先到浴室洗把臉,再換上休閒服,走出浴室從背包裡取出看了一半的"雍正王朝",把他當作隱形人。

  "剛才在樓下我還以為妳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原來是準備把氣出在我身上。"他站在她的正後方低聲說道。

  她藉著手的滑動翻閱書的下一頁。

  他不以她的漠視為忤,走近她,撩起她的秀髮,用他的手指梳開。"妳的秀髮很柔順、很漂亮。"他的聲音十分富有磁性。

  她不習慣這樣的親密,霎時僵直身子。

  他持續用手摩挲她的頸項。"走!我帶妳出去吃飯。"

  她仍不語。

  他不疾不徐的將一隻手滑入她的休閒上衣裡,先勾起她的衣服,再愛撫她的乳房……

  她驚跳起來,"你該死的想做什麼"

  他不慌不亂地聳聳肩,"想逼妳說話。"

  "這句話聽起來真是古怪,我以為你最恨的就是與我交談。"她回視他的目光。她覺得有必要適時的提醒他,他們除了履行遺囑之外,根本無話可說。

  他歛起笑容,表情轉為沉重。"當我試著表現友善時,麻煩妳溫柔些,就算裝裝樣子也好。"

  她一時為之語塞。

  "出去吃飯。"他命令道。

  她站在原地,沒有打算移動。

  "帶件外套,外頭不比室內有暖氣。"

  "為什麼要帶我出去吃飯?"這是她唯一找得到的問題。

  他瞟了她一眼。"我可不要妳因為餓肚子而把胃給搞壞。"

  "我不會餓肚子,我可以下樓去吃飯。"她嘴硬地回道。

  "妳可以嗎?我不認為妳不會因此而消化不良。"他一針見血地說中她的心事。

  她有被看透的尷尬,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走吧!妳可以選擇自己走下樓或是我扛妳下樓?"叢法烈的目光凌厲起來。

  "相信你對徐小姐一定不會這麼野蠻。"季豐君瞪著他,對於他的強勢頗不服氣。

  "芳蹤比妳柔順不知多少倍。"

  "那也是因為你沒有把我當作淑女看待。"她不甘示弱的反擊。

  "牢騷發完了,現在我們可以出去吃飯吧?"他再次詢問。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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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空城曉角,吹入垂陽陌。

  馬上單衣寒惻惻。

  看盡鵝黃嫩綠,都是江南舊相識。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

  強攜酒、小橋宅,怕梨花落盡成秋色。

  燕燕飛來,問春何在,惟有池塘自碧。

             姜夔 淡黃柳

  她記起徐芳蹤追逐他的目光與失落的模樣。"你大剌剌的和我出來吃飯不怕傷了某人的心?"

  他瞥她一眼,發動引擎將朋馳駛出車庫。"會嗎?芳蹤好端端的坐在飯桌靜靜的吃著飯,不像是傷心的樣子。"

  "可是我分明看見一對含恨的眼睛。"她扣上安全帶。

  "妳可能眼花看走眼了。"他輕描淡寫的帶過。"芳蹤若是覺得委屈絕不可能只是含恨看著我,少不了會梨花帶淚一番。"

  "原來你所謂的女人柔情還包括淚水!"她輕哼一聲。

  "我沒這麼說,少自作聰明。"他以緊繃的語氣回答。

  她閉上口,看向窗外。

  "生氣啦!?"他放軟音調。

  "秋天時,這條路上的景致一定很美吧?"她突然問。

  "很少注意,每回經過這裡時我多半是在車子裡低頭看文件,今年秋天我會記得欣賞,到時由妳負責提醒我。"

  她未回答。

  "怎麼不說話?"他分神看她一眼。

  "也許早在秋天之前你已經厭倦我的爛個性,提前把我趕走也說不定,不確定的事,實在很難答應你。"她一臉無辜。

  "妳就不會往好的地方想嗎?"他心一凜。

  "例如?"

  "例如──一年後我拾不得放妳走;例如──一年後妳捨不得離開我,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浪漫情懷……"他聳聳肩。"世事無絕對不是嗎?"

  她的心驀地怦怦地跳著。"最好別抱這樣的希望。"她在心裡補了一句:免得空歡喜一場。

  "妳很悲觀!"他取笑她。

  "我沒有資格樂觀,樂觀也不是我的權利。"她甚至連質問他這七天來不在他的臥房睡覺,是不是全用在陪伴徐芳蹤的勇氣也無。她當然不免心中一黯,他能給她光亮嗎?他們當中還橫著一個徐芳蹤不是嗎?

  "妳對我的評價真低。"他有感而發。

  "因為兩年前你給了我一個很壞的第一印象。"她率直地回答。

  "哦──說來聽聽。"高高在上的叢法烈竟也有女人討厭。

  "我覺得你──財大氣粗。"

  他聞言朗聲大笑,"真有這麼糟糕?"

  "你的嘴臉像施捨一千塊給賣火柴的小女孩。"她忘不了當時的難堪。

  "而妳也好不到哪裡去,記不記得妳用錢砸我時的尊容,好像我是瘟神一樣避之唯恐不及。"他也有委屈。

  "那次是你妹妹太過分了,而你卻不分青紅皂白跟著她一個鼻孔出氣。"

  "法燕從小任性妄為,我早就猜到那天是她不對。"

  "而你卻把錢丟到我的腳尖前。"

  他沉吟半晌。"可能是因為妳的眼神吧!"

  "我的眼神?"她不解。

  "妳冰冷的眼神得理不饒人的看著我。"他頭一次正視這個問題。

  "因為我的預期是你們有錢擺闊往往是冠軍,道歉卻總是畏首畏尾。"她承認自己有點偏見。

  "看來我得帶妳多認識幾個有錢人,好糾正妳奇怪的想法,也為自己在妳心中的印象多加點分。"他下結論。

  那晚,他們休戰。

  彼此都有點訝異兩人竟能夠心平氣和的溝通,有點像剛開始交往,很可能會發展出熾熱戀情的一對有情佳偶。

  ☆      ☆      ☆      ☆

  和諧的互動在返回叢園後戛然停止,像斷章的音節般慘不成調。

  叢法燕一見叢法烈和季豐君走進客廳,立刻衝上前,"大哥,你前腳才下山,芳蹤姊也下山了。她說她今晚要回家裡住,眼不見為淨。"

  史珮萱哀求道:"法烈,你就做做好事去把芳蹤請回來。"

  "要去也得明天再去。"叢法烈語調平板,打算往樓上走。

  "明天就太遲了,徐部長一生氣,所有的企劃案都會付諸流水的。"史珮萱不願見叢老的事業王國在他死後崩解。

  "那又如何?一直以來父親並不贊成我們和徐源長合作。"叢法烈倒不太在乎。

  "不合作怎麼行,我已經放出風聲,徐部長也十分樂意幫我們的忙,到時候咱們那幾筆土地將一翻好幾倍的價錢。你現在要抽手,不就等於讓徐部長有藉媒體放話的機會反咬你一口嗎?說你官商勾結不成對他女兒始亂終棄!"

  叢法烈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誰說徐部長會這麼做的?"

  史珮萱嚥嚥口水,"芳蹤暗示過,她父親可能會用這種方式替她出口氣。"

  叢法烈正要說些什麼時,行動電話響起。

  收線後,他的面色轉趨凝重。

  "什麼事?"史珮萱急問。

  "芳蹤自殺了。"說完話後叢法烈轉身離去。

  史珮萱倒抽一口冷氣,踉蹌跌坐在沙發上。"這怎麼得了!徐部長肯定不會饒了法烈的。"

  叢法燕瞪向季豐君。"都是妳這個災星,這個世界為什麼要有妳,妳若不出生,爹地也不會要大哥娶妳為妻。"

  "法燕,快叫阿金備車,我要到徐家一趟,法烈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怕他太衝動說話會得罪徐部長。"

  叢法燕應了一聲,扶著叢母往車庫奔去。

  偌大的客廳本來吵吵鬧鬧的,現在只剩下季豐君一人。

  徐芳蹤為法烈自殺?可見她愛法烈愛得很深,才會試圖用毀滅自己的方式來博取愛人的同情與憐惜。

  她呢?她算是局外人嗎?

  "叢太太,隔壁顏太太找。"是金嫂的聲音。

  季豐君迅速轉身,只見雯慧站在門邊,她關心的問:"什麼事啊,全家都出動了。"

  季豐君苦笑,"徐芳蹤自殺了。"

  雯慧的表情不見一絲驚訝。"我當是什麼大事咧。"她慢慢踱步倚著沙發把手坐下,雙手交握於前。

  "事關人命怎會不算大事?"季豐君一臉疑惑。

  "芳蹤自殺不是第一次了,這十年來光是我知道的自殺事件,不誇張的有整整十件,平均每年一次,各種自殺方式都有。這次又是用什麼方法?"雯慧不在乎地笑一聲。

  季豐君搖搖頭,"可能要等他們回來才會知道。"

  "這個徐芳蹤,我真是服了她,常常開死神玩笑,遲早有一天會弄假成真。"

  "是不是每次她一鬧自殺就能要到她想要的東西?"季豐君問。

  雯慧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怪不得她這麼喜歡尋死覓活。"循正常管道有人並不賣帳,用激烈的方法才能讓對方妥協。

  "這種戲碼上演多了法烈總會麻痺,等到法烈麻木不仁,看她還能怎麼樣。"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一直有效。"而且十年不厭倦。不知是徐芳蹤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令人心折,還是叢法烈真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

  "我不相信法烈會永無休止的忍受下去。我問過耘摩這個問題,看看同是男人的他會有什麼反應,結果妳猜怎麼著?"

  季豐君抿抿嘴,搖搖頭。

  "耘摩說,早在她第四次的自殺表演後,就會明白的和這樣的女人劃清界限,實在太可怕了嘛!"雯慧拍拍胸脯。

  "那是因為顏先生並不愛徐芳蹤,所以才會有這樣假設性的答案。"

  愛使人瘋狂和失去理智不是嗎?所以不能用常人的邏輯來預期人性。

  "我打賭法烈也不愛芳蹤。"雯慧篤定地道。

  "何以見得?"她不作如是想。

  "法烈若愛芳蹤,不會等十年才和她訂婚,婚期也準備遙遙無期的延宕下去。"

  "妳忘了叢浩東先生的遺囑?要不是因為遺囑,我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裡。"她不是認為自己高攀不上,而是她骨子裡壓根排斥有錢人。

  "法烈若真有心要娶芳蹤早在叢伯父生前就有無數次機會,犯不著讓伯父在遺囑裡作文章。"

  "或許……法烈並不想太早結婚。"她只能這麼猜測。

  "妳們在聊什麼?"顏耘摩的聲音由左側揚起。

  "你的好朋友兼好上司又到鬼門關會佳人了。"

  這麼一句話,旋即讓顏耘摩立即想到,"怎麼……芳蹤又自殺啊"這是夫妻間的默契。

  雯慧看向豐君,似在說著:看吧!我可沒半點誇張。

  "妳別自責,這不是妳的錯。"顏耘摩向季豐君表示。

  季豐君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雯慧的丈夫,他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很柔情的那一種,不過又不會讓人有亂放電的感覺。

  "我沒有自責,我也知道這不是我的錯,徐芳蹤很清楚我鳩佔鵲巢是有期限的,時候一到自然功成身退,她的等待不會漫長無望。她之所以會自殺,我相信自有她自己的盲點解決不了,才會想以死相脅或逃避。"

  這番話讓耘摩和雯慧對她又更加另眼相待。原來她並不需要外人的勸慰,反而能冷靜調適好心態面對可能發生的變數。

  當晚──

  顏耘摩和雯慧相擁而眠,兩人都還沒有睡意。

  "你還在想剛才豐君的表現是嗎?"知夫莫若妻。

  顏耘摩輕哼了聲。

  "我也嚇一跳,沒想到豐君和一般肥皂劇女主角的反應竟然相去甚遠。"雯慧說出自己的感想。

  "看她氣定神閑的樣子,沒有呼天喊地的自責,真不像我所認識的一般女人。"

  "喂、喂──你忘了你老婆也不是一個會呼天喊地的女人。"雯慧不服氣道。

  "那是因為妳老公我,不曾讓妳有呼天喊地的機會。"他的手沿著她的大腿向上撫摸。

  "你說芳蹤是不是有自殺癖啊?"雯慧在被捲入激情的漩渦前冒出這麼一句話。

  顏耘摩回答的更妙:"只要法烈哪一天想通了,不再理會芳蹤的自殺把戲,就算有自殺癖也會不藥而癒。親愛的老婆,我這樣回答妳滿意嗎?"

  ☆      ☆      ☆      ☆

  除夕夜,團圓飯前史珮萱先聲奪人:"一會兒法烈會把芳蹤從醫院接回來,不準妳擺臉色給他們看。"

  季豐君不卑不亢地道:"我不知道妳們希望看到什麼臉色,如果要我沒事對人傻笑,對不起,我做不來的。"

  史珮萱目光冰冷的瞪視她,"笑不出來就給我低著頭扒飯、夾菜,不要讓我看見妳的臭臉。"

  她的話才落下,叢法烈即輓著蒼白的徐芳蹤走進來,只見金嫂連忙接去她的行李,看來一切又恢復成自殺事件前的原貌。

  季豐君在心裡冷笑,女人真傻,折騰不只半天,只爭取到原來的籌碼,男人哄個兩句就死心塌地。

  "芳蹤,妳可真是嚇壞法烈了,要是妳有個什麼不測,法烈可會抱憾終生的。"史珮萱怕兒子的好話說得不夠多,趕緊補上幾句。

  徐芳蹤雖還顯得虛弱,但仍以勝利者的姿態看著眾人。"我不是故意要讓法烈擔心的,我實在是太傷心,所以才會衝動的吞下一百顆安眠藥。"她轉動水汪汪的明眸鎖住叢法烈的,"我已經向法烈道過歉。法烈,你要原諒我哦。"

  叢法烈不置可否地扶著她往飯廳走。"吃飯吧!過去的事不要再談,把所有的不愉快留在過去的一年。"

  季豐君最後一個進入飯廳,本想挑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叢法烈卻意外的叫住她:"豐君,妳坐我右手邊的位置。"

  不用說,左手邊的位置很自然是被徐芳蹤佔去。

  她並未拂逆,坐哪都一樣,心裡沒有一席之地,就算坐在人家大腿上也是徒然。

  上菜的是最近叢園新請的下人阿玲,她手腳十分俐落,很能幹。不過這家的女人們實在不太好伺候,再伶俐還是不免被挑剔。

  "阿玲,徐小姐是病人,妳應該把燕窩先盛一碗給病人,若有剩的再給季小姐。"史珮萱刻意強調"季小姐"三個字,以宣示季豐君在她眼裡是外人。

  "沒關係。阿玲,我不吃燕窩。"季豐君站起來,將自己面前的燕窩放在徐芳蹤面前,自己則再拿一個空碗舀一些人蔘雞湯喝。"妳伺候她們吧,我習慣自己來,吃多吃少自己拿,省得麻煩。"

  叢法烈挑挑眉,嘴角略微往上揚。他很好奇豐君對芳蹤自殺,而他匆忙趕去的看法。

  或許她一絲看法也沒有,不論他怎麼待她,她總能自得其樂,就像現在,不吃燕窩改喝雞湯也一樣。

  芳蹤看起來精神還不是很好,這次她的自殺未遂在他心裡並沒有泛起任何漣漪,遠超過他所預期的。他幾乎不敢相信一直以來他總會有的罪惡感不見了,他甚至開始厭煩於不斷陪小心和永無休止的討好。

  最重要的是,這一切不是他心甘情願想付出的。

  他反而愈來愈不了解自己,好像名和利都不再是他最想追求的。

  見他發呆,徐芳蹤輕觸他的手肘。

  他看向她,淡淡一笑。似乎除了給她微笑之外,他什麼都不想再多給一分一毫。

  這是個殘酷的事實。

  "你怎麼不吃點東西?昨天中午開始你就很少好好照顧你的胃。"徐芳蹤夾一些法國蘆筍和羊排到他的餐盤裡。

  "我健康如牛,倒是妳自己,多吃點補補身子。"

  "別把自己形容成牛,我不喜歡牛。"徐芳蹤微皺眉。

  "又皺眉了,大過年的,皺眉可是件穢氣的事。"他吃了羊排,用眼尾餘光瞥一眼豐君,只見她仍一派優閒的吃東西,不受他和芳蹤打情罵俏所影響。

  "大哥,我什麼時候可以向你領紅包啊?"叢法燕隔桌喊話,她最近想換一套音響,正愁沒有家庭成員的慷慨解囊。

  她的舊音響才用半年,母親未必同意她換新的;芳蹤姊還算外人,她也不敢向她要錢花用。至於新大嫂,本身可能也是個窮鬼,大概一文錢也搾不出來,所以大哥給的壓歲錢是她最後的希望。

  "吃過飯就會給。"

  "大哥,一年才給一次,你可別太小氣。"叢法燕半認真半玩笑地道。

  "法燕,妳大哥平日給妳的零用錢可從來沒虧待過妳,自己不省著花還敢獅子大開口。"史珮萱並不是真心斥責。

  "爹地遺囑上也說了,公司的紅利也有我一份,我不過是拿點我該得的。"叢法燕一副要錢有理的模樣。

  "依妳花錢的方式,公司分紅給妳的部分恐怕還不夠妳揮霍。"叢法烈不表贊同。

  "我也沒怎麼揮霍啊!我只不過稍微喜歡買東西罷了,沒辦法啊,我討厭舊的東西,喜新厭舊又不犯法。況且我有這個條件,人生苦短,為什麼不能對自己好一點!?"乍聽之下好像有幾分道理,細細分析,又不能完全同意。

  "照妳這麼說,我應該把叢氏給賣了,讓集團獲利歸零、分紅歸零,才不會養成妳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個性。"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妹妹養尊處優慣了。叢家不知何時豢養這樣嬌貴的千金小姐,還有一顆自私自利的心。

  叢法燕識好歹的閉上嘴,她很清楚,大哥不能得罪,他總有辦法讓她不好過。

  季豐君事不關己的站起身來。"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她像無事人似的踱上樓。

  史珮萱的聲音由她身後傳來,"她走了也好,坐在那兒一聲也不吭,好像誰得罪她、和誰生著悶氣似的。大過年的,想觸我們叢家人的霉頭啊"

  叢法烈像回一句什麼話,因為她走得太快,聽得不甚清楚。

  ☆      ☆      ☆      ☆

  午夜十二點,她聽見一些鞭炮聲響起。過年嘛!這個應節的聲音令人心安。

  醒過來的季豐君翻覆一下,實在睡不著,於是起身穿件單衣下床,打著赤腳推門而出。

  除了新婚之夜,她都是一個人睡、一個人醒,和她單身時的生活並無不同。當然,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一時之間,她還沒打定主意要往哪兒消磨時間去。在經過徐芳蹤的房門口時,她聽見房裡傳來低低的笑聲和女人的呻吟聲──

  她摀住耳朵,快步走過。

  季豐君不是不解人事的少女,她明白他和徐芳蹤在做什麼,這刺痛了她的心。

  她快步走向前,推開書房的門,然後把門關上。

  她打開電燈,使一室明亮。四面高墻裡嵌著紅木書架,和深黑色的大理石地磚相輝映,顯得神秘而高雅。

  待在書房裡讓她十分有安全感,就像她置身於熟悉的圖書館裡一樣。

  她找了本旅遊叢刊,走到窗邊的沙發坐下,集中精神開始閱讀。

  這類書通常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和腦力,看完後,她站起身準備再換另一本。

  經過書桌時,她停下來觸摸桌面上的東西。美麗的石英石紙鎮──

  "這張是稀有的十七世紀紫檀木桌。"叢法烈就站在她正後方。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她會毫無所覺?

  她霎時僵直身子,呆在原處。

  他猛地扳過她的身體,嘴角扯現一抹怪異的微笑。"睡不著?"

  他伸手撫過她的黑髮,她下意識往後退想避開他的碰觸。"你真令人作嘔!"她使出全身力氣抗拒。

  他的表情轉為嚴峻。"什麼意思?"

  "你心裡有數!"他怎麼敢碰了樓上另一個女人的身體之後再來碰她。

  他瞪著她,然後目光停留在她上下起伏的嬌小胸脯上。

  他走向她,一手托住她的胸部。"我心裡一點數也沒有,我只知道我身體現在燥熱難耐全是因一個女人而起。"

  他伸出另一隻手撫摸她的私處,她喘一口氣,不住地閃躲他的侵犯。

  她抬起手想要朝他抓去,他立刻捉住她的雙手扳到她頭頂,然後露出邪美的微笑,親暱地抬起她的臀部,讓他腫脹的下體抵著她的。

  季豐君叫了出來,兩人目光相鎖。

  他將她抱起,平放在沙發上。"故作貞烈的妻。"

  "你說什麼!?"

  "妳的好朋友鮑希聖,今天到公司來好心的提醒我妳美好的特質,他說如果我不好好善待妳,他決定英雄救美。"他輕哼了一聲。"這不是很好笑嗎?"

  "希聖是個紳士,他怕我被你虐待。"

  "他是妳的男朋友嗎?"他開始優雅的脫衣服。

  她趁他不注意時飛快翻下沙發,但他的速度更快,出手扣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讓她再跌回沙發上。

  "鮑希聖是妳的男朋友嗎?"他口氣不好的再逼問一次。

  "是的、是的、是的!"她大叫。

  他用冰冷的目光鎖住她。"鮑希聖表明一旦我和妳離婚,他就會立刻接收妳,這是真的嗎?"他不願承認自己確實因為她愛著其他男人而妒嫉著。

  "這好像不干你的事。"她頂撞他。

  "是嗎?我最喜歡女人向我宣戰了。"

  "你出來找我,不怕你的未婚妻生氣嗎?"她瑟縮不已,連連往後退。

  "她睡了。"

  "她也會醒來,然後發現你不見了。"她閉上眼吸氣,感覺他正在脫她的衣服。

  "我會告訴她我來找妳,我的妻子。"她的衣服掉落在地板上,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我開了暖氣,應該不會凍著妳。"

  "她不能滿足你嗎?"她自牙縫間吸了一口氣,逃不開只得任他擺佈。

  "自從妳嫁給我之後,我就從來沒有碰過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向她解釋這些事。

  "你不怕她又自殺嗎?"她揚起不馴的下巴提醒他。

  他冷笑,"或許耘摩說得對,我不該讓芳蹤藉由一次又一次的自殺來達到她的目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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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讓我起來。"她不喜歡在他面前赤身裸體,這讓她覺得軟弱、困惑。

  "吻我……"他下命令。

  "不!"她搖頭不屈服。

  他沒有說什麼,改以行動宣示他的決心。他將她拉得更靠近,方便他吸吮她的乳房。

  她咬緊下唇不發出聲音,關閉所有不論是興奮、期待或痛苦的喘息聲。隨他去,他想怎麼待她是他的事,他蹂躪的不過是她的身子,她的靈魂是自己唯一能控制的。

  他鬆開她的手,準備進行另一項性感的折磨。

  他托起她的下顎,不在乎她空洞黑暗的眼神沒有一絲生氣,狂烈的吻著她的唇。

  她脆弱地癱倒在椅背上,唯一能做的是併攏雙腿。

  他發誓要攻掠她的熱情。「看著我。」他突然中斷狂情的吻。

  慧黠明亮的眼睛閃動著,他知道她又在築牆,可惡,她在心裡抗拒著他。「如果妳想早日擺脫我,祈求上天快點讓妳懷孕吧!」

  「我恨你!」她抬起眼絕然地大吼。

  叢法烈輕柔地笑了,把手指放在她的乳尖上輕捏,乳尖立刻挺起,泛著漂亮的粉玫瑰色。「非常美的一對乳房,雪白無瑕,形狀姣好,弧度正適合迎接我的品嘗。」

  「你是個下流、骯髒的畜生,我絕不容許你在要過別的女人之後又來騷擾我!」她抬起纖細的手想要推開他厚實的胸膛。就像碰到惡魔撒旦的純潔天使般,完全不敵他卑劣的折磨。

  他無情的扳開她的雙腿,光是看見她雪白的大腿內側就令他亢奮不已,兩腿間慾望的深淵更讓他的下體腫脹到隨時有爆炸的危險。

  在她還來不及猜測他的意圖之前,他已經粗魯地沉進她的窄穴裡。

  「哦──」她不適的驚叫,好像被劍刺入一樣。

  叢法烈微皺眉,深沉地推進又再拉出,再一寸一寸的推進,她太緊了,必須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才能讓自己完全進入她的身子。

  沙發晃動、搖撼,發出巨大的聲音,和他喉嚨間發出的呻吟聲對應著。

  他這一生從來沒有過這麼強烈駭人的感覺,表情痛苦卻享受著人生的極樂。

  季豐君開始輕微的嚶嚀,突然間他的手掌抓住她的臀部,戳刺得更用勁,直到他的男性器官進入到不可能的深度……

  ☆      ☆      ☆      ☆

  季豐君醒來時發現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不是沙發上。

  想起昨夜發生的行為,她不禁羞紅了臉。

  他抱她回來的嗎?毫無疑問的,她沒有夢遊症。她掀開被單,只見自己全身赤裸。

  昨晚在書房被脫下的衣服放在床旁的椅子上。真是丟人,叢法烈隨隨便便的在書房裡誘惑自己,自己就下賤的跟著起舞,甚至享受不該有的樂趣,自己到底是不是季豐君啊!骨氣呢?

  她痛責自己的軟弱。

  她該怎麼面對他?繼續偽裝自己嗎?對於遏阻他的侵犯有多大的用處呢?

  或許他是想讓她早點懷孕好擺脫她吧!

  梳洗之後,她緩步走下樓,整個叢園除了下人外空無一人。

  "老夫人和小姐一起出去拜年了。"金嫂說。

  "妳和阿金怎麼不出去走走?"

  金嫂笑瞇了眼,"出去有什麼好看的這裡有花有草一樣很漂亮。"

  "除了妳和阿金之外,妳還有沒有其他親人?"

  "一個兒子,到美國工作去了。"金嫂驕傲的笑了笑。

  "農曆年也不回家過年?"

  "機票很貴的,我捨不得他亂花錢,要存老婆本。"

  季豐君了解的點點頭,"天底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明天是大年初二,她會回家看看母親。

  和金嫂閒聊幾句,她決定到雯慧家坐坐。

  一走入顏家,只看到顏星一個人。

  顏星一見到她,立即阿姨、阿姨的叫著。

  她從懷裡掏出兩個紅包袋。"一個給妳,一個給弟弟。"

  "弟弟死了。"顏星開始掉眼淚。

  季豐君嚇一跳。"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弟弟突然喘不過氣就死了。"顏星抹抹臉頰的淚水。

  "爸爸和媽媽呢?"季豐君蹲下身。

  "不知道,只說他們出去一下。"

  "弟弟……現在呢?"

  "放在醫院的冰櫃裡,法烈叔叔一早就和爸媽一起出去。"顏星聲音哽咽。"阿姨,弟弟好可憐,一出生身體就不好,爸爸說弟弟上天堂對他比較好,不然弟弟身體常常不舒服會很辛苦。"

  季豐君心疼地摟著顏星,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是啊!爸爸說的對極了,弟弟在天堂就不會有痛苦,妳要替弟弟高興啊!"

  "可是我很想弟弟嘛!"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日雯慧告訴她需要學習知足常樂,原來幸福的顏家也有這麼充滿愁緒的無奈。而且悲劇就發生在除夕夜。

  "阿姨帶妳出去散散步好不好?"她亦染了一身惆悵。

  顏星點頭稱好;季豐君則留了張紙條給顏氏夫妻。

  她牽著顏星的手,沿著後山小徑踱去。

  顏星止住淚水,開始好奇地四處張望,"阿姨,這裡好漂亮。"

  "豐君──"是希聖的聲音!

  季豐君聞聲尋找來源處,只見鮑希聖出現在她們身後。"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按妳家的門鈴,妳家傭人告訴我妳大概到附近散步,我是誤打誤撞才找到妳的。"

  "令敏沒有跟你一起來?"

  "沒有,我是一個人來,令敏和家人到礁溪洗溫泉去了。"

  "阿姨,這位叔叔是誰?"顏星仰著小臉問道。

  "他是鮑叔叔,阿姨的好朋友。"

  "好帥的叔叔。"

  "這位小朋友嘴巴好甜。"鮑希聖笑了笑。

  "我叫顏星,有顏色的星星。"

  "很棒的名字。叔叔帶妳和阿姨到別處玩好不好?"

  顏星猶豫地看向季豐君。

  "去哪兒玩?"季豐君想讓顏星找回開心,所以藉助希聖的點子。

  "我們去釣魚。"鮑希聖興高采烈地提議。

  ☆      ☆      ☆      ☆

  叢法烈魂不守舍站在書房的窗櫺旁向外看,由這裡可以把叢園外的環境看得一清二楚。

  時間愈晚,他的心裡愈不踏實。

  她留了張紙條在顏家,說要帶顏星出去散步,而金嫂告訴他有位斯文的男士來找她。

  他知道那人是誰,他忘不了第一次到圖書館時看到的,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中仰慕、欣賞不言而喻。

  他們一定一塊兒出去了。不會有什麼事才對,他告訴自己要穩住,就算那個叫鮑希聖的傢夥真有什麼親密的肢體語言,礙於小顏星在,也不敢造次才是。

  突地,有雙手臂由後面圈住他,喃喃低語:"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看窗外?"然後整個人貼緊他。

  "想一個人靜一靜!"叢法烈淡淡地回答。

  "我都已經答應你不再自殺了,你還有什麼好煩的?"自以為是、自信十足的徐芳蹤以為法烈的煩惱來自於她。

  為了怕節外生枝,叢法烈不想芳蹤有反彈,只得搪塞。"耘摩的兒子昨晚病逝了。"

  徐芳蹤顫了一下。"很意外。"

  "顏辰本來就有氣喘的毛病,昨晚大發作。"

  "耘摩和雯慧一定很傷心。"

  "雯慧幾乎崩潰了。"這是母性。

  "還好孩子才兩歲,相處時間愈久愈會捨不得。"她直接接話。

  叢法烈猛地轉身看她,用認真的語氣說:"兩歲的孩子也是生命,在父母心裡就像一塊心頭肉。"

  沒有料到法烈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徐芳蹤嚇了一跳。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

  他深思的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像是第一次有機會看清楚這個人似的。眼前的女人具有任何男人都會欣賞的成熟美,豐腴、高佻,令人過眼難忘。

  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眼波流轉不敢與他的相鎖,她撫了撫臉,俏皮的問道:"我臉上開了一朵花嗎?"這不太像她會說的話。

  叢法烈搖搖頭,"妳本身就是一朵花。"不是溢美,是真正的讚美。

  "既然我像一朵花,為什麼你會殘忍的這麼久不曾給這朵花一點滋潤?難道你不再喜歡這朵花了嗎?"她用手圈住他的脖子。

  他淡淡一笑,拉下她的柔荑,"妳身體剛復元,最需要的是多休息。"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不準備就此罷休。

  "我已經回答了,妳要休息。"他握住她的手往書房外走去。

  "我不要,不想太早休息。"她微聲抗議。

  他停下步伐,嘆息一聲,"那麼是我累了,我想休息。"

  "還不到九點,你從來沒這麼早休息的,今天又是大年初一,陪我玩玩嘛!"

  "玩什麼?"他不是情願的,但也不想做得太明顯。

  "我們來下棋。下象棋、西洋棋、跳棋,什麼棋都好,就像我們昨晚一樣,玩到累了為止。"徐芳蹤喜悅地邀請。

  "媽和法燕她們正和長青大學的人打衛生麻將,妳要不要下去陪大夥打幾圈?"他提議道。

  徐芳蹤沉默數秒,"好吧!和她們打麻將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可是你要答應我今晚不準和季豐君睡一間房。"

  他微蹙眉,語氣旋即一凜,"妳應該很清楚,我是個不受人支配、主宰的撒旦。"

  徐芳蹤明白該是閉嘴的時候,但卻不聰明的補上一句:"季豐君能給你的,我全都能給你,我甚至可以為你死一百次。"這是她的豐功偉業,她十分自負。

  她說可以為他死一百次!?多麼美麗的謊言!人只能死一次,另外的九十九次她不知要如何自圓其說。

  "你不相信我嗎?"她看見他無動於衷的表情。

  "我沒有不相信妳的決心,只是……我很懷疑自己值不值得一個女人為我死一百次。"

  "你當然值得,但我相信季豐君沒那個膽量為你而死。"

  叢法烈略微激動地說:"我不需要她為我而死,我要她活得好好的。"

  徐芳蹤眼裡閃過一絲痛苦。"我呢?若我死了你也會心疼嗎?"她覺得他最近的態度模糊不清,季豐君的影響力顯然不能小覷。

  "如果我不在乎妳的死活,妳以為我為什麼會在妳每次的自我傷害裡,一次又一次的作出某種程度的妥協?生命是可貴的,像顏辰,來不及長大就早夭了,妳應該要好好珍惜生命。"

  徐芳蹤很滿意這個答案,這表示他還是最在乎她。

  ☆      ☆      ☆      ☆

  進行一場愉快的海釣之旅後,一行人正在往回家的路上。

  "鮑叔叔,你好厲害哦,可不可以給我一條你釣到的魚,我很想帶給弟弟看。"顏星揚起純稚的小臉問。

  "弟弟恐怕沒辦法看到了。"鮑希聖鼻頭不禁酸澀。

  "我知道弟弟已經死了,可是我可以照這條魚的樣子畫一張魚的圖畫,放在他的照片前面,也許這樣他就看得到。"顏星天真地突發奇想。

  "顏星好乖。"季豐君眼眶裡已有淚水。她自己是獨生女,沒有機會體會兄友弟恭的感覺,現在看到顏星愛弟弟的心,令她感動莫名,多麼不容易啊!而且她還這麼小。

  "好吧,叔叔這三條魚全給妳帶回家。"鮑希聖也深受感動。

  "我不用這麼多,只要一條就夠了,我們三個人一人帶回家一條。"顏星拉拉自己的髮辮。

  "我的這一條魚先寄放在妳家的池塘裡吧!"季豐君笑道。

  "我的也是,不過海水魚不太好養喔。"鮑希聖對魚還算有點了解。

  "我爸爸很會養魚,以後你們到我家看魚時就會知道了。"顏星提起爸爸可是驕傲十足的。

  "那就拜託妳爸爸囉!"鮑希聖客氣有禮地道。

  送顏星回家後,他們走到叢園門口。

  "今天真是很開心,謝謝妳們。"鮑希聖隻手撐著車子引擎蓋,微笑看著豐君。

  一輪皓月高掛在天空,將天空染成一片迷離。

  她抬起頭,她站的位置正好可以將書房對外的那扇窗看得一清二楚。

  兩具耳鬢廝磨的軀體在月光的映照下特別清晰。

  怨恨、憤怒強烈衝擊著她,令她想要反擊。雖然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情緒實在很可笑,且徐芳蹤是她早已知道的事實,說起來自己才是第三者,她有什麼好吃味的?

  "豐君,妳怎麼了,好像不舒服是嗎?"鮑希聖關心問道。

  季豐君回過神,"突然很想我媽。"

  "明天大年初二,不就可以和妳母親見面嗎?"

  "可是我今晚特別想我媽。"

  "妳……"

  "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她很想小小的任性一下。

  "叢法烈……"

  "他不會有時間注意到我今晚是否在家,當他明天一早想要找我時,會以為我起了個大早回娘家。"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鮑希聖直覺事情不太對勁,豐君一向獨立,不是黏媽媽黏太緊的女兒。"妳確定今晚就回娘家?"

  "非常確定。"

  "妳不怕妳丈夫大發雷霆?"鮑希聖比豐君更了解男人的心性,不論她和叢法烈結合的原因是什麼,男人不要的東西基本上也不希望有人接收。

  ☆      ☆      ☆      ☆

  翌日早晨,叢法烈因為一夜輾轉所以很早就下樓,但史珮萱比他更早。

  史珮萱喝著人蔘茶,"季豐君的膽子真不小,敢一夜不歸。"

  叢法烈知道母親一定會有此一說,"豐君回娘家去了。"

  史珮萱冷笑,"哪有人大年初一回娘家的,我看是昨天不曉得和誰出去玩,收不了心,才會捨不得回家。"

  "昨晚我和豐君的母親通過電話,她確定是回娘家了。"事實上電話是鮑希聖打給他的。

  他很訝異她會帶給自己這麼大的影響力,甚至早有凌駕於芳蹤之上的趨勢,芳蹤已不再成為他的唯一牽掛。

  "怎麼!?這個家她一刻也不想多留是嗎?我是她的婆婆,她竟然對我視若無睹,要上哪兒就上哪兒去,還有天理嗎?好,暫且不論我是她婆婆,至少也是個長輩吧!有這種晚輩真是可恥。"史珮萱愈說愈難聽。

  叢法烈皺眉,"我想這是互相的,您對豐君也不熱絡,而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很好的公關人才,您要她向您獻殷勤、討好您,實在不容易。"

  史珮萱看著法烈沉吟片刻,"你可別喜歡上人家,有了新人忘舊人。"

  叢法烈僵了一下,"豐君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必須要有做丈夫的樣子。"

  "芳蹤呢?叢家的事業還得靠徐部長才能更上一層樓,你應該牢記在心。"

  "我改變主意了。"他堅定的說。

  "什麼意思?"史珮萱質疑的看著他。

  "叢氏不一定非和徐家人合作才能更發達。"他開始厭倦政商勾結的生意伎倆。

  "那些土地怎麼辦?不變更地目等於廢土一樣。"

  "不會是廢土,我會想辦法讓它有商業價值。"

  "除了靠芳蹤的父親你能想出什麼法子?現成的一條路不走偏偏想繞遠路,真搞不懂你心裡在想什麼?"史珮萱十分不悅,口氣不佳。

  "叢氏的事,我想您以後最好不要管。"叢法烈直言表態。

  史珮萱更加惱怒,"你叫我不要插手是什麼意思?"

  "叢氏有一個總裁已經足夠,不需要另一個地下總裁。"他不想拐彎抹角。

  "你好大的膽子,你爸爸在世時都不敢說這種話,你現在卻這樣命令我。"史珮萱站起身,參茶潑了一身。

  "此一時彼一時。我不是父親,絕不允許有『垂簾聽政』的事發生。"既然說開,他也顧不了是否會傷到母子之情,說清楚比較重要。

  "要是你爸爸地下有知,一定會很痛心你這樣做。"

  "我認為正好相反,父親也許會很高興我做了他做不到的事。"叢法烈意有所指。父親在世時對於妻子一向容忍,幾乎是有求必應;但她一直不滿足,還嫌丈夫待她不夠好,最大的一樁怨事便是遺囑。

  那違背他們早前的口頭約定,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決定改遺囑的,舒律師堅持保密。

  "希望你說的是氣話。"史珮萱試探道。

  叢法烈搖搖頭,"不是氣話,我很認真,再認真不過。"

  "法烈……我們是母子……"

  他打斷她的話,"您明明知道我們不是真正的母子。"

  史珮萱踉蹌一下,跌坐回沙發上。"我努力這麼多年,你仍舊不認為我是你的母親。"

  "我雖然尊稱您為母親,但在我心裡,我真正的母親二十二年前就死了。"叢法烈將積壓在心裡多年的話一古腦地說出來。

  "你太見外了。"史珮萱放柔聲音。

  叢法烈聳聳肩,"也許。但我不是一個盲目的人,我對我的生母仍有印象。您是爸爸續弦的妻子,我對您是尊敬,如果你連這一點都讓我覺得不值得這樣對您,那麼,我也會像豐君待您一樣。"

  史珮萱洩氣的說:"做了你二十年的母親仍然得不到你的認同,真是可悲。"她開始自艾自憐。

  叢法烈糾正她,"我認同妳,認同妳在叢家的地位,但絕不是像對我真正的生母般認同。"

  "老天啊!怪只怪老頭子死得太早,所以我才會落到在叢家不再有地位、不再受尊敬的地步。"史珮萱悲從中來。

  "叢家並沒有虧待妳,妳替妳娘家人拿走的,足夠他們好幾輩子都吃用不盡,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叢法烈招招致命。

  史珮萱駭住,但仍力持鎮定,"拿出證據來。"

  "妳要證據,我會給妳。"

  兩人都很意外,原本的一般談話竟衍生出這樣撕裂的局面。但破碎了的關係是很難當作一切未曾發生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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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情似游絲,人如飛絮,淚珠閣定空相覷。

  一溪煙柳萬絲垂,無因系得蘭舟住。

  雁過斜陽,草迷煙渚,如今已是愁無數。

  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過得今宵去?

               周紫芝 踏莎行

  大年初二,季豐君吃過早餐後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

  "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柯延香問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季豐君謊稱。

  "法烈怎麼還沒來?"

  "生意人通常連過年也很忙,忙著拜年攀關係。"

  "他怎麼拜年沒帶妻子去?"柯延香敏感地問道。

  "是我不想去。"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妳應該幫法烈做好公關,當他的賢內助。"

  "我不喜歡應酬。"她轉過身逗弄養在大鳥籠裡的一對畫眉鳥。

  "妳要訓練自己習慣應酬。"柯延香為豐君和叢家人的關係有些擔憂。

  "何苦勉強自己。"反正以後未必用得到。

  "法烈的母親待妳好嗎?"

  "我們一向沒什麼話說,她一見到我就嫌得沒完沒了。"季豐君淡淡笑說。

  柯延香皺眉,"妳不要和她吵。"

  "這我知道,吵架很費精神,會死很多細胞,她罵我時我就靜靜的讓她罵。"

  柯延香心疼女兒,摟著她的肩頭,"我曉得這很不容易,可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是妳丈夫的母親,和她正面衝突總是不太好。"

  "我也沒吃多大的虧,她罵我罵得起勁,我卻從不回應,於是她就更火大,所以也沒佔到什麼好處。"季豐君無所謂的聳肩。

  柯延香笑了,"妳真頑皮。"

  "我是苦中作樂,這樣自我安慰才能過日子。對了,爸爸呢?"

  "他一早就出去打牌了,妳想他會那麼好待在家裡嗎?"

  季豐君搖搖頭,"又出去賭,萬一又欠下賭債我們拿什麼還?"

  "妳爸爸現在好多了,大部分時候只打打小麻將,輸贏一般來說都不太大。"柯延香淡淡地說。

  季豐君看向母親。原來這樣母親就滿足了,小輸小贏就被視為人格的進步?

  母女倆談心之際門鈴聲突然響起。

  "我去開門。"季豐君愉悅地衝去開門。會是誰來拜年呢?

  一打開門,季豐君的笑容立刻凝住,"是你。"

  "妳能回娘家,我不能也來岳母家拜年嗎?"門外的叢法烈咧開嘴戲謔的笑著。

  "是誰?"柯延香趨上前看。

  季豐君側開身子讓他進來。

  柯延香愣了一下,隨即高興的招呼:"進來坐、進來坐。豐君,妳招呼一下法烈,我去叫妳爸爸回來。"

  "媽,不用了啦,他來一會兒就走……"

  季豐君的話阻止不了她離去的步伐。

  叢法烈優閑自在地往沙發上一坐。"妳怎麼知道我坐一會兒就走?"

  "這裡的一切和你的身分不合。"季豐君充滿戒心的看著他,為他竟然會來找她而略微吃驚。

  "倒一杯水來給我。"他直勾勾的看著她。

  她站起身,從廚房倒出一杯水。"只有白開水。"

  他接過來一飲而盡。"白開水就很好了。"

  他打量著四周。"這裡被整理得很好。"

  "我媽的功勞,不像你家,有下人打點一切。"

  "妳好像很討厭富裕的生活?"他有滿腔的怒氣無處宣洩,但在看到她為他開門時的美麗臉蛋,所有的不愉快霎時均拋諸腦後。

  "你到我家來就為了和我討論喜不喜歡富裕的生活?"她不以為然地看著他。

  叢法烈瞅著她,"為什麼一聲不響回娘家?"

  她想起昨夜月光下的那一幕,很難有好臉色。"我看你們大家都很忙,所以覺得沒有必要打擾忙碌的你們。"

  叢法烈眼神冰冷,語氣犀利地道:"我是妳丈夫,好像有權利知道妻子的行蹤,而不是被個外人告知妳不知為了什麼原因連夜奔回娘家。"

  她當然是有原因的。她的原因就是他和徐芳蹤親密的舉止,但她不想明說。"我不想和你在這裡爭辯,這裡是我家,你不要面子我還要面子。"

  "妳逃避不了的,今晚我們再說。"他陰沉地說,眼角餘光瞥到丈母娘已回來。

  柯延香並未找回季干城。"妳爸不知道去哪裡了,中午恐怕只有我們三個人吃飯。"

  ☆      ☆      ☆      ☆

  當晚,他們才踏進叢園,徐芳蹤立即拉著叢法烈的手。"我爹地打電話來,要我今晚回家吃晚飯,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季豐君不等他回答逕自往屋裡走去。洗完澡後她想到書房拿一本書打發時間,未料卻在樓梯間遇到叢法燕。

  "妳想找大哥是嗎?"叢法燕不懷好意的問。

  "不是。"季豐君答得乾脆,她確實不是為法烈而四處走動。

  "我可以告訴妳,大哥不在家,和芳蹤姊到徐部長家吃飯去了。"

  季豐君擺出不感興趣的表情,"這好像不干我的事。"

  "我倒認為和妳十分有關係,這表示芳蹤姊才是那個在大哥心裡最有地位的女人。"

  季豐君不想理會她。

  叢法燕不識相的擋住她的去路。"我的話還沒說完。"

  "妳還是死心吧!不管妳說什麼話激我,都不會有任何作用的。"季豐君面無表情。

  "妳的臉皮真厚,大哥只是把妳當妓女,妳竟還有臉繼續待在我們叢家。"

  季豐君繞過她,不慍不怒踅回臥室。要哭也得回房哭,在敵人面前落淚不就表示她的軟弱,讓敵人的欺侮得逞。

  另一方面,正在徐源長家中用餐的叢法烈,心中作了今晚可能會撕破臉的打算。

  今晚徐家客人不多,除了叢法烈是外姓人之外,其餘全是徐家自己人。酒足飯飽之後,大夥移師客廳,喝茶、喝咖啡,一團和樂。

  "法烈,你跟我到書房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聊聊。"徐源長朝叢法烈招招手。

  "爹地,你們要聊什麼?我不能聽嗎?"徐芳蹤依在父親身旁撒嬌。

  "這是男人間的談話,妳不要在場比較好。"

  好像怕極將會有什麼變化,徐芳蹤拉住叢法烈的手說:"不論爹地說什麼,為了我你要讓一讓。"

  叢法烈抽開手看她一眼,"盡其在我。"

  盡其在我?什麼意思?徐芳蹤傻了眼。

  走進書房裡,徐源長正坐在書桌後抽著長煙斗。"坐!"

  叢法烈優雅的坐下,準備冷靜面對一切。

  "叢夫人今早給我的電話告訴我,你不準備和我合作開發叢氏集團名下的五十筆土地是嗎?"

  煙草的味道開始瀰漫整個空間。

  叢法烈不畏縮地回答:"我決定遵照家父的遺志。"

  "說清楚點。"徐源長催促。

  叢法烈只得開門見山。"我的想法改變了,為了您老的政治前途,也為我自己的商場名譽,我想還是安安分分、守法的做生意,不和政界有什麼不可與外人道的合作結盟。"

  徐源長清清喉嚨,"原因?"

  "就當我良心發現吧!"

  "『良心』應該不是你真正的原因;我不認為你會為了良心而放著幾千億的錢不賺,放過讓叢氏集團更上幾層樓、再創高峰的機會。"徐源長老謀深算的看著他。

  叢法烈聳聳肩,"我突然覺得要做個有良心的有錢人確實不太容易,要下好大的決心。"

  徐源長忍住怒氣。"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芳蹤並不在場。"

  "我說的就是實話。"叢法烈加強語調。

  "我不像芳蹤一樣單純的相信你,被你隨便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你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不想和我徐家人有任何瓜葛,對嗎?"

  叢法烈表情平板,"我沒有這麼做的動機。"

  徐源長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你當然有動機,你有了新人忘舊人。你想把芳蹤給一腳踢開是不?"

  撕破臉的時刻終於到來,他早預期會有這一步,卻始終不願主動挑起。

  "我並沒有準備這麼做!"他不會狠心到逼死芳蹤。

  "那你準備怎麼做?享齊人之福嗎?不說芳蹤會不會同意,你的新娘也未必會同意!"

  豐君當然不會同意,法烈很了解妻子的剛烈脾氣。

  "我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心,芳蹤跟了你十年,難免會覺得膩了,想換換新鮮口味也很正常,可是你別忘了,芳蹤很愛你,一定受不了你不要她,她會死的。"他這個做父親的,除了事業之外也想要女兒有幸福的一生。

  叢法烈冷笑。徐父說的這席話全是事實,男人確實很容易厭倦他的女人,但芳蹤之於他而言,不只是"厭倦"二字這麼簡單可以解釋的。

  兩人相識至今,這十年來他從未愛過她,從未怦然心動、從未深刻懸念。有的只是同情、不忍心。

  為什麼?她愛他不是嗎?為了得到他的心,她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無數次,以求他能注意她。

  可惜,這種血淋淋的用心,打動不了他的冷酷心腸。

  訂了婚又如何?季豐君的介入,輕易的撩撥他的心,芳蹤的尋死覓活不再撼動他,他有的只是同情,強烈的同情、無能為力的同情。

  "為什麼不說話?"徐源長朝陷入沉思的叢法烈叫喚。

  "有些心情是很難剖析的。"不想傷人太深,他只得這樣回答。他能說什麼?徐源長是芳蹤的父親,愛女心切自不在話下。

  "你不可以拋棄芳蹤。"徐源長加重他的告誡語氣。

  "如果我願意傾盡所能彌補呢?"這只是風向球,他想知道徐源長可能採取的報復手段。

  徐源長突地臉色大變,"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娶芳蹤為妻?"

  "我已娶有妻室。"是攤牌的時刻了。

  "我要你馬上離婚娶芳蹤。"

  "對不起,恕難從命!"不容置喙的表情。

  "你這個喜新厭舊的混蛋!"徐源長跳起來大吼著。

  叢法烈從容不迫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臉龐線條微僵。他很清楚,惹上徐源長,戰事才正要開始。

  然後,他離開徐宅。

  ☆      ☆      ☆      ☆

  農曆年過後,台北街道恢復平靜。

  "妳覺不覺得我今天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令敏問。

  季豐君抬頭看向她,"有一點,熬夜嗎?"

  令敏搖搖頭,打個哈欠,"昨晚一整夜都在作夢,所以好累。"

  "要不要進去休息一下?"

  令敏又搖搖頭,"還是別偷懶,萬一被逮到,今年考績別想得甲等。"

  "喂!妳們誰是季豐君?"來人聲音透著江湖味。

  季豐君轉過身,"我是,你有什麼指教?"

  連外型也江湖味十足,理個小平頭,塊頭像是練過的健身房教練。

  "我家老闆想請妳到隔壁喝杯咖啡。"

  "現在是上班時間不方便。"季豐君回絕。

  "請假應該不是難事。"來人又說。

  "我不認為有請假的必要。"季豐君柔聲道。

  "妳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男子掏出菸正準備點燃。

  令敏的手腳比他點菸的速度更快,一掌拍掉他手中的菸。"大笨牛,這裡是圖書館,不準抽菸!"

  男子不可思議的看著令敏。"妳不要命了,敢阻止我抽菸老子想抽菸就抽菸,妳管不著。"

  男子又掏出第二根菸,我行我素地點燃它。

  令敏這時遲那時快,將一整瓶礦泉水倒在菸芯上。

  男子看看令敏,又看看手中淋濕的菸。"妳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這裡全面禁菸,你要摧殘你的肺請到外面去。"令敏下逐客令。

  男子面有尷尬之色。"我對妳沒興趣,請不要在我面前耍寶。"訓斥完令敏,他改看向一旁正在作中文圖書建檔工作的季豐君。"我的老闆想找妳聊聊天。"

  "我們要工作,你不要打擾我們。"令敏搶白道。

  男子瞅著令敏,沒好氣地說:"妳能不能閉上尊口?"

  "彼此彼此!"令敏瞪著他。

  "你們別鬥嘴了。我對你老闆沒有興趣,如果他想找人陪他聊天,應該去找心理醫師。"

  "徐源長部長妳應該知道。"見季豐君不肯軟化,他只得打開天窗說亮話。

  "抱歉,你說的這個人,我並不認識。"同是姓徐,她已猜出此人應是徐芳蹤的父親。

  "喝杯咖啡就會認識了。"

  "你這個人怎麼搞的,豐君已經說了不認識你老闆,你還在這裡糾纏不清你再不走,我可要叫警衛來趕人了!"令敏母老虎發威。

  "妳少管閒事,要不要見徐部長是季小姐的自由。"

  "徐部長找錯人了,他應該去找叢法烈先生喝咖啡才是。"季豐君幽默地回答。

  "這是兩回事,他最想見的人是妳。"

  "我要工作。"季豐君指指攤在桌上的檔案夾。

  男子朝令敏努努嘴。"這位小姐應該不是花瓶女吧!?妳的工作不能請她暫代一下嗎?"

  "如果徐部長想興師問罪,就得配合我的時間,等我下班。"季豐君略微妥協。也好,見面比不見面好。

  令敏像隻驕傲的孔雀,回視著男子,"叫你的大老闆有點耐心,我們這種花瓶女忙得不得了,沒有先預約通常是見不到的。"

  男子遞上名片。"被炒魷魚時可以來找我。"

  "常澹泊,什麼怪名字!?"令敏嘟噥道。

  ☆      ☆      ☆      ☆

  下班後,季豐君再加了半小時的班才去赴徐源長的約。

  服務生領她進入一間包廂。"徐部長在裡面等妳很久了,季小姐要喝咖啡或是果汁?"

  季豐君要了杯白開水。

  這間咖啡shop是季豐君和令敏常來光顧的店之一,正好位於圖書館的右方,頗具特色。

  在她進入時,包廂內的人立刻把注意力轉向她。

  被四人包圍在中間的應該就是徐源長,他面無表情,像石雕一樣的注視她,而且明顯帶著不悅。

  徐芳蹤長得和他有幾分神似。

  她回視他的注視,只覺得他的眼神精明非凡。

  "坐啊!"他簡短的命令。"你們其他人到門外等我。"

  四人迅速離去。

  "妳愛上叢法烈是嗎?"徐源長若有所思地問。

  季豐君倒抽一口氣。好直接的問題。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徐源長聳聳肩,"這只是閒聊,妳可以放輕鬆。"

  "我們並沒有足以構成閒聊的交情。"她敏感地回應。

  "妳太伶俐了,難怪芳蹤不是妳的對手。"這才是重點。

  "我無意與令千金為敵。"

  "妳不是她的情敵嗎?"

  季豐君不喜歡他咄咄逼人的語氣。"這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不是妳能,那麼誰能夠決定?芳蹤嗎?"他大吼。

  季豐君一向吃軟不吃硬,如果徐源長以為大嗓門會嚇壞她,那他可是看走眼了。

  "叢家人能決定。"她平靜的回答。

  "法烈告訴我問題出在妳身上。"

  "他太抬舉我了。"她不認為自己有此本領。

  "只要妳一天不懷孕,叢氏就還有一半的家產在妳手上。"他知道那個遺囑,如果她沒有為叢法烈生下一兒半女,叢家有一半物業會成為她的養老金。

  她未予以回應。

  "叢浩東真是隻老狐狸,妳和老狐狸又是什麼關係?"

  季豐君盡量不受他挑撥。"我好像也沒有非回答你不可的理由。"

  "是沒有。不過,如果我想要知道,我一樣有辦法查個水落石出。"

  其實季豐君自己也很想知道,叢浩東之所以選她當叢法烈的新娘,背後的動機是什麼?

  徐源長又將話題拉回芳蹤上頭。"我不想看見芳蹤為情所困,我希望妳能退讓。"

  "你們不知道嗎?我和叢先生的婚姻並不會耗一輩子,可能是一年,也許是兩年,退讓不退讓的問題並不存在。"

  "妳確定!?"徐源長暗自盤算,原來季豐君並不知道法烈正準備玩真的。他得趕緊將這個消息告訴芳蹤,好讓她乘機多使些力,以力輓狂瀾。

  "我想,遺囑的相關內容,你們應比我更能倒背如流。"

  "我以為妳只是要讓我這個做父親的安心罷了。"他開始以退為進,不若方才的強勢。

  季豐君落落大方的端起玻璃杯,凝視杯中的清水。"這件事的主控權真的不在我身上。"

  徐源長揚起笑容看著女兒的情敵。季豐君和他早些的想像完全不同,脂粉不施的臉,只在菱唇上輕點一抹朱紅;未曾燙卷的直髮,全身上下素淨的天空藍毛料洋裝,外罩襖外套。沒有大紅大花,素淨中自然散髮出靈秀飄逸,無可言喻的脫俗之美。

  "如果我年輕二十歲,叢法烈不會是我的對手,我將會瘋狂追求妳。"

  豐君嘴角上揚,勾起一抹淡笑。"很有趣的說法。"

  "妳不相信?妳不知道自己很美嗎?"

  季豐君還是笑,看不出有特別的喜悅。"徐小姐才是真正的美人。"

  "芳蹤是我的女兒,我當然覺得她美;但妳的美很不同,是一種出塵之美。"

  "出塵!?"她複誦一遍。"可能是我的冷淡讓你有這樣的誤解。"她看看腕錶,"不早了,我得趕快回去。"

  "史珮萱不是個好相處的婆婆!?"他在她站起身後也站起來。"我叫司機送妳回去。"

  "這樣不好!"她直接回絕。

  "妳要避嫌是嗎?"他自以為坦率地道。

  她微愕,"你是為女兒的終身幸福來找我談話,何嫌需避?我光明磊落怕什麼!?"她討厭徐源長看她時的曖昧眼神,也不喜歡他的說法──避嫌,真的很可笑。

  "妳和一般女人很不同。"他已經對她另眼相看了。

  她不再搭腔,逕自往外走去。

  ☆      ☆      ☆      ☆

  回到叢園,季豐君正要開門。

  "阿姨,阿姨──"顏星突然出現叫她。

  "妳爹地和媽咪還沒下班啊?"

  "爹地加班,媽咪在房裡掉眼淚。"顏星神情黯然。

  季豐君匆匆隨著顏星走向顏宅。

  "媽咪又想弟弟了。"顏星輕道。

  季豐君牽著顏星走進顏宅。"妳在樓下自個兒玩,我上樓看看媽咪。"

  顏星乖馴地點點頭。

  季豐君上樓在起居室找到雯慧。

  雯慧紅腫著雙眼窩在沙發裡看著相本發呆。趨前一看,是死去的小顏辰的照片。

  季豐君了解地彎下身拍拍她,"顏辰和顏星長得挺像的,一樣濃濃的眉。"

  "是啊!好可惜,小顏辰來不及長大就走了。"雯慧吸吸鼻子,沙啞地道。

  "妳和耘摩可以再生一個顏辰,延續顏辰未完的人生。"

  "昨晚我和耘摩也在討論這件事,怕只怕生不出和小顏辰一樣的孩子。"

  "有志者事竟成,何況,不一定非要和顏辰長得像啊!或許在另一個孩子身上妳能找到著力點,讓自己不要有這麼多的遺憾。"

  雯慧點頭同意,眼淚卻又不聽使喚的掉下來。"我應該把工作辭掉在家自己帶顏辰的,我不是個盡責的母親。"

  季豐君很想安慰她不要自責,而後又思及讓傷心的人適時宣洩一下也是好的。

  "所以我將工作辭了,全心全意把家裡打理好,這比什麼都有成就感。"她用手背抹抹眼淚。"我會振作起來的。"

  "是啊,顏星很擔心妳。"

  雯慧點點頭,"對了,芳蹤自殺未遂之後法烈可有什麼明顯的改變?"

  "哪方面?"

  "例如和妳之間的互動;或是和芳蹤之間的互動……"

  "我從不過問他和徐芳蹤之間的關係,至於他們的互動可有什麼波動,我也一無所知。"她不是醋罈子。

  "妳到底對法烈的感覺是什麼?"雯慧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像豐君一樣不慍不火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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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季豐君被雯慧這麼一問,心跳加速許多。"妳問倒了我。"

  "沒想過這個問題?"雯慧又問。

  季豐君假裝輕鬆地道:"想再多也於事無補。"

  "我認識法烈很多年了,甚至曾有人以為我和法烈是一對……"

  "耘摩?"季豐君搶白道。

  雯慧微愣了一下,"呃?"

  "耘摩懷疑過妳和法烈?"季豐君把顏星提過的蛛絲馬跡陳述出來。

  雯慧輕笑,"是耘摩沒錯。不過連法烈的家人也一度很緊張我,怕我會嫁進叢家。"

  "結果妳選擇了非常愛妳的耘摩?"

  "我也非常愛耘摩啊!我和法烈之間的友誼純粹是以訛傳訛,不是那回事。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因為大家亂點鴛鴦譜,才會讓叢家人把我視為頭號死敵,尤其是法烈的繼母……"

  季豐君打斷雯慧正要往下說的話,"繼母?"

  "嗯,法烈的生母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據說是自殺死的,大概是得到憂鬱症什麼的,所以法烈一直對芳蹤的每次自殺未遂抱以無限的不忍之心。"

  "可見法烈對徐芳蹤也是有情的。"

  "應該是同情大於愛情,我說過,我和法烈是多年好友,我了解他。"

  "叢夫人十分中意徐芳蹤做她的媳婦。"

  "光是看芳蹤的家世背景,任誰都會想攀上一點關係。叢家和徐家有太多的利益糾葛,這也是叢伯母看上芳蹤的真正主因。拿我來說,之前一直以為我會嫁給法烈的叢伯母,一見到我就是冷嘲熱諷,直到我終於和耘摩結婚了,就像是警報解除,她才除去心中的疙瘩,願意和我好好說話。"如今想起來,雯慧還覺得很好笑。

  "徐源長先生今天找我談過話。"季豐君不疾不徐地道。

  "芳蹤的爹地!他找妳談什麼?"雯慧反而比她更激動,這個話題巧妙地轉移雯慧的喪子之痛。

  "大致的話題全繞在我嫁入叢家的事情上,不外乎想替他的女兒說項。"

  "妳怎麼回答?"這才是重點。

  "我告訴他主控權不在我身上。"

  "妳應該把這件事告訴法烈,由他去處理。"複雜的事最忌諱往自己身上攬。

  季豐君並不想這麼做,徐源長很清楚她的立場,若是他認為有必要找叢法烈為徐芳蹤出頭,不需經由她傳什麼話,自然會和他面對面說清楚。

  她回雯慧的話:"有機會再說吧!"

  ☆      ☆      ☆      ☆

  天氣漸漸轉暖,植物是最先帶來春神訊息的使者。

  季豐君慢慢習慣在叢園的生活,雖然叢母和法燕待她的態度依然刻薄,久了,她也麻木了。

  這天,是個美好的假日,稀奇的事發生了──

  "老夫人請妳到她房裡一下。"阿玲說。

  季豐君點個頭,朝她房間走去。

  史珮萱坐在臥室一角的按摩躺椅上等她,季豐君一進門,她立刻說:"坐哪兒都行,只要別坐在我的床上。"

  季豐君選擇站著。

  見她不坐,史珮萱道:"妳要站就站著吧!我也只不過有幾句話想跟妳說。"

  史珮萱由按摩椅裡站起來,走向她。"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自從法烈娶了妳之後,我和法燕在這個家裡愈來愈沒有地位,法烈也愈來愈不重視我們母女。我想妳或多或少也知道我不是法烈的生母,可他以前不會刻意因而頂撞我,至少不會這麼明顯──"她捧起參茶喝了一口,潤潤喉嚨後又說:"早上芳蹤的父親給我電話,禮貌上知會我一聲,若是三天後發生什麼天大地大的事不要怪他。"

  "叢夫人請直說無妨。"季豐君不想費心猜測。

  史珮萱放下參茶杯,慢條斯理道:"妳也知道,徐家和我們叢家一向有密切的生意合作關係,我們在許多事情上的理念一直很契合,直到最近??才發生分歧,這個分歧該死的發生在我們叢家人身上。很容易猜,不錯,就是法烈不想玩下去了。"史珮萱投注冰冷的目光在季豐君身上,令人不寒而慄。

  "我不明白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與妳無關,我不會把妳找來浪費脣舌。法烈最近急於和徐家撇清關係,妳敢說與妳嫁入叢家一點關係也沒有!?要不是妳,法烈和芳蹤已經結婚了。"史珮萱情緒激動的咆哮。

  豐君力持冷靜,"為什麼你們這些人都以為我真有什麼呼風喚雨的能力?"

  "法烈到美國尋求新的合作機會,等他回來時正好面對一連串的風暴。"

  "會有什麼風暴?徐芳蹤再次自殺?或是還有另一份真正的遺囑尚未宣布?"

  "謎底三天後會揭曉,可以肯定的是與妳的假設無關。不過,以我對徐源長的了解,我認為他會使用的殺手ˉ一定和醜聞有很大的相關性。"

  "醜聞?"季豐君想不起來有啥可供製造醜聞的題材。

  "徐源長暗示我,他準備控訴法烈始亂終棄、喜新厭舊,就為了他們徐家不願同流合污與叢氏集團政商掛勾,於是他拋棄徐部長的掌上明珠,使得女方多次以自殺明志。"

  "徐部長這樣做對他的女兒沒有好處。"所謂醜聞,關係人都難逃被波及的命運,更何況是當事人,豈有不一網打盡的道理,徐源長想傷害別人而不傷到自己的女兒根本是不可能的妄想。

  "是沒有好處,但也沒什麼壞處,現在法烈的態度只想好好安置芳蹤並沒打算要娶她,這口氣徐家人怎麼肯輕易嚥下去!"史珮萱坐回按摩椅後接下去說:"我雖不是法烈的生母,但是也和他相處二十年,怎麼說也不希望看著他失敗,尤其跌了一大跤後,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再爬起來。"說完這番話後,史珮萱戲劇性十足地嘆了口氣。

  "如果徐部長真這麼做,就該拜託耘摩通知法烈,讓他心裡有個底,免得措手不及。"季豐君首次失去冷靜,內心充滿擔憂。她很清楚男人要在事業上發光發亮不是件輕易的事,就算是能幹精明如叢法烈,也會有致命傷。

  "如果可以,我希望妳離開叢家。"史珮萱要求。

  季豐君強迫自己擠出微笑,一股不捨哽在喉嚨。窗外一片烏雲飄過,遮去原來的朗朗乾坤。"這樣做能改變什麼嗎?"

  "因為只有妳離去,才能讓我有個很好的理由,說服徐源長不要採取玉石俱焚的報復手段。"

  她的話合情合理,季豐君沒有反駁的著力點,現在她終於明白,不論她偽裝得怎樣高明,還是有招架不住的狼狽。

  ☆      ☆      ☆      ☆

  離開中正機場的叢法烈立刻撥了耘摩的行動電話,告訴耘摩他今天不會進公司,他要去接豐君回家。

  他的心情一直處於喜悅之中,不但美國之行所談的異業結盟案子出乎意料的成功,就連一向少有往來的歐洲市場也對叢氏生產的電腦主機板很有興趣,他將這一連串的好運歸功於他娶的新娘有幫夫運。

  一旁的阿金聽了,猶豫著該不該開口說話。

  "叢先生……"阿金欲言又止。

  "什麼事?"叢法烈並未抬頭,繼續坐在車裡看公文。

  "叢太太昨天離開叢園不知到哪兒去了。"阿金說。

  "哪一個叢太太?"叢法烈猛然抬起頭,揚著眉,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季小姐……"

  叢法烈呆住,一股無明火燃燒起來。"是誰的主意?"

  阿金不敢回答。

  他沒想到自己一顆火燙的心卻貼上人家的冷屁股。

  他吩咐阿金加快速度,他要快點到圖書館找她問個明白。

  到了圖書館,又是另一個意外──

  " 豐君離職了。"令敏在見到叢法烈時只簡單的說了這麼一句。其實她自己也很驚訝,按照規定,以這種速度離開公職是不被允許的,她不知道豐君是如何辦到的。

  "為什麼這麼突然?"他不解。

  令敏聳聳肩,"我也不清楚,豐君叫我別問太多。"她實話實說。

  "妳和豐君這麼要好,不可能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離開叢園、離開現有工作、離開有關現階段的一切。"叢法烈半脅迫地道。

  "豐君根本不想有人知道她的去處,又怎麼會和我說她的心事,她怕說得太多會露出馬腳。"

  "鮑希聖呢?他也離職了嗎?"理所當然的懷疑。

  "沒有,希聖愛極他現在的工作,不可能輕易辭職,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到他任教的學校問問他。"

  "我當然會去問。"他轉身往外走。

  "就我所知,豐君也沒有回娘家。"令敏補充地喊道。

  叢法烈覺得自己就像在海中行舟,妄想衝破巨浪卻困難重重。

  他還是去了一趟季宅,正如令敏所言,季家人也不知豐君的去處,豐君寄了封限時專送信向父母道別,要他們好好保重。

  沒道理啊!難道她的離去和叢園的人有關?

  回到叢園時,史珮萱、法燕、芳蹤正在吃宵夜。

  "法烈快來吃烏骨雞湯。"徐芳蹤熱情地嚷著。

  他一語不發地上樓。他的妻子不告而別,而他的家人竟然一派優雅地吃著宵夜,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

  當然,豐君的離去對其他人而言只是代表叢園恢復以往的情況,誰也沒礙著;感慨、遺憾的人只有他。

  徐芳蹤跟著上樓,見到悶悶不樂的叢法烈,她靠向他,但他卻冷淡的退開。

  "你怎麼了,是不是怪我沒到機場接你?"徐芳蹤自以為是的猜測。

  "妳能不能暫時讓我獨處一個晚上?"他沒辦法勉強自己有紳士風度。

  徐芳蹤不笨,她很清楚法烈不高興的原因。"你為了季豐君的離去而對我這麼冷淡?"

  "出去!"他命令。

  "你說你娶季豐君只是為了履行遺囑上的要求──"徐芳蹤不識好歹的頂撞。

  "出去!"他瞪視著她,怒火中燒。

  "我偏不出去,我忍了你們很久,你答應我的事為什麼不能做到?"她氣得全身發抖。

  "妳最好立刻出去,否則我不保證待會不會把妳丟出去。"

  "你敢這麼大聲命令我,伯母說得對極了,你變心愛上季豐君對不對?"她大吼,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他露出詭異的笑容,"是的,妳們全是料事如神的先知,我是愛上了季豐君。"他不顧後果的承認。

  "你……你會後悔的。"徐芳蹤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奔了出去,找人訴苦去。

  叢法烈咒罵自己、咒罵命運──該死的豐君,為什麼在他想對她表白時選擇離去?

  ☆      ☆      ☆      ☆

  夏去秋來,季豐君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沒有任何消息。

  顏耘摩見法烈消沉的模樣,看不過去的說:"你現在像是工作的機器,除了賺錢之外沒有一點人氣,人的氣息你懂不懂?"

  "我的人氣被豐君帶走了。"叢法烈苦澀一笑。

  "她存心躲你,你根本找不到她。"

  "台灣就這麼大,她也沒有出境的紀錄,我不相信找不到她。"他發現自己就快變成癡情的傻子。

  "你看到今天早上的報紙了嗎?"顏耘摩問。

  "看了,瞄了一下標題,有什麼天大的消息嗎?"叢法烈漠不關心的問。

  "徐源長放的話你沒看見嗎?"

  叢法烈淡淡一笑,"自從我和他女兒水火不容之後,他已經不是第一天放那些話。"

  "你還真看得開,徐源長把你說得像個斯文敗類,集萬惡為一身的罪惡淵藪,你卻不反擊!?"

  "你替我反擊已經是最有力的澄清,我出不出面不是那麼重要。"

  "倒也奇怪,這回徐芳蹤沒有尋死覓活。"顏耘摩調侃道。

  "這表示她成熟多了。"

  敲門聲響起,王秘書探頭問:"有位鮑先生想找叢先生,可是他沒有事先預約,不讓他進來他又非闖進來不可,我叫警衛趕人也趕不走。"

  "請他進來,順便倒三杯咖啡來。"叢法烈道。

  "我在這裡方便嗎?"顏耘摩問。

  "必要時我需要你的理智拉住莽撞的我。"叢法烈半開玩笑回答。豐君走後他找遍許多地方,也登了尋人啟事,全不見彰效,就連他一度懷疑的鮑希聖也派了人監視,卻沒有一絲值得一提的資料。

  鮑希聖隨著王秘書走進辦公室,王秘書放下咖啡後關上門離去。

  "叢法烈,你說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的找過豐君!?"鮑希聖一進門劈頭就是這麼一問。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叢法烈不高興的輕吼。對於一個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尋找他心愛的女人的男人而言,這種質問是一種無禮的指控。

  "我不信以你的財勢會找不到豐君,只除了一個可能,你沒有盡全力去找!"鮑希聖一副想打架的樣子。

  "你瘋了!不是瞎眼的人都能看出法烈憔悴得快要死掉,而你卻在這裡無的放矢。"顏耘摩抱不平道。

  "你說得對極了,以我的財力,連一個弱女子都找不到簡直可用酒囊飯袋來形容。"叢法烈自我解嘲。

  "豐君的母親很擔心豐君的安危,每天自己嚇自己,我心裡只有無力感。"鮑希聖心情平穩些後嘆道。

  "我很難相信她可以為了避開我,連一封報平安的家書和問候的電話都沒有,讓她的母親憂心如焚。"他幾乎每個禮拜都會抽兩天去陪丈母娘吃吃飯,聽她聊聊豐君的事情。了解豐君愈深,她的特別、她的美好愈是發乎內心的令人愛不釋手。

  "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鮑希聖小啜一口咖啡。

  "所有她可能落腳的朋友家我全找遍了,也請徵信社的人跟監過,事實證明豐君並未和任何朋友聯絡,我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人能平空消失。"叢法烈沮喪道。

  "飯店呢?你也找遍了嗎?"鮑希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全台灣的飯店、賓館我全翻遍了,一無所獲。"叢法烈沉下臉,很受傷。

  "你們說要不要報警?"顏耘摩問。

  "我找人的方式比警方有用多了,還是沒有任何下文,警方尋找失蹤人口能有多高明?"叢法烈不以為然。

  "是啊──"鮑希聖又嘆一口氣,他從不知道豐君這麼沉得住氣。

  "你和豐君是小時候的玩伴,也許知道豐君最想去的地方是哪裡……"叢法烈抱著一線希望問。

  鮑希聖將杯中咖啡喝完,沉思一會兒。"豐君很少出遠門,除了高中畢業旅行,從沒有離開過她生長的地方,被你這麼一問,倒是把我給問倒了。"

  "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地方是她夢寐以求想去的。"

  也許是福至心靈,鮑希聖突然想到,"我記得豐君最最盼望做的就是能繼續升學,你們認為豐君會不會出國念書去了?"

  "我查過了,豐君沒有出境的紀錄。"又是令人失望的結果,這已經快變成慣性定律。

  "台灣呢?我們都沒找過,會不會她正在哪裡念書做著快樂的學生,而我們忽略了。"顏耘摩說。

  "是啊!我們怎麼這麼笨。"鮑希聖興奮喊道。

  "現在知道也不遲啊……"

  顏耘摩的話還沒落地,叢法烈旋即拿著車鎖匙,旋風似的離開叢氏集團,一刻也不願浪費。

  "這樣心急如焚的丈夫,你還能質疑他的誠懇嗎?"顏耘摩喃喃自語。

  "我想,我誤會他了。"鮑希聖收起自己的主觀和偏見,較能看清情敵的優點。

  ☆      ☆      ☆      ☆

  離開叢氏集團後,鮑希聖約了令敏到西雅圖coffee shop。

  餐後兩人不免又把話題繞在豐君身上。

  "豐君會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鮑令敏扶了扶眼鏡。

  "我也做過這個最壞的假設。"鮑希聖憂心的說。

  "叢家也沒有消息嗎?"

  鮑希聖搖搖頭,"叢法烈撒下天羅地網還是一無所獲。"

  令敏正要說什麼時,突有一個人影竄出來,讓令敏嚇了一跳,抬眼看了來人後,她輕拍胸脯道:"原來是你這個冒失鬼!想要引起本小姐的注意也不一定要用這一招。"

  鮑希聖看了對方一眼後問令敏:"他是誰?"

  "徐源長你認識嗎?"先由公眾人物說起。

  鮑希聖點頭,"我記得徐源長不是長這個樣子。"

  "他叫常澹泊,是徐源長身邊的跟班小弟。"令敏輕描淡寫道。

  "是保鏢不是小弟。"常澹泊不滿令敏的介紹詞。

  "一樣啦!你有什麼指教?"令敏不友善地問。

  "我想向妳借點錢,我的皮夾忘在家裡,妳是附近我唯一認識的人。"

  令敏瞪大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上下打量著常澹泊。"你真厚臉皮,我們沒有交情耶!你敢向我借錢!?"

  "我要借的不多,一千元應該夠我活一天。"

  令敏看看希聖,決定道:"好吧!借你一千元當我今天日行一善。"

  常澹泊收下錢笑道:"謝謝妳,不過妳的忙是不會白幫的,有機會我會報答妳。"

  "不用報答了,你走吧!我和朋友有事要聊。"

  常澹泊頷首,"後會有期。"

  待他走後鮑希聖問:"妳和他很熟嗎?"

  "不熟!"令敏回答。

  "不熟妳還借錢給人家?"

  "我看你也不反對就借囉!"

  "我不清楚你們的交情,這個人可能是流氓、是無賴,妳這一千元擺明有去無回。"鮑希聖嚷道。

  "我也說啦,當我今天日行一善。"

  "妳這是姑息養奸,搞不好他每天都用這種狗屁倒灶的伎倆騙了不知多少像妳一樣的阿呆。"

  令敏抿抿嘴,"有什麼辦法,我以為他真的很可憐嘛!"

  "妳太濫用同情心了。"鮑希聖訓誡她。

  "或許他是真的──"

  "不可能!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鮑希聖斬釘截鐵地道。

  令敏被斥責得沒了好情緒,兩人再胡亂聊幾句,即分別打道回府。

  回到家的令敏,打開信箱,除了幾封廣告函之外,還有一封未貼郵票的信,收件人寫著她的名字。

  奇怪,她的朋友裡沒有一個人喜歡做郵差自己送信的。

  她打開信封,十行信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幾行字──

  刀子嘴、豆腐心小姐:

  隨信奉還一千元。好大概會以為我是否精神錯亂,為何借了錢轉身又還錢?

  我只是和自己打了個賭,如果妳真借錢給我,我就告訴妳一個妳會有興趣知道的消息;反之則否。

  明天晚上七點我會在今天我們見面的地方等妳。

  逾時不候!

                 小常

  什麼天外飛來的一筆謎一樣的內容,唯有赴約才能一窺真相。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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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清冷的街道,一地的落葉提醒著──

  孤寂的秋夜,需要愛人相陪。

  飄浮的痛苦綴滿思念,

  枯黃的田野,是相思燒成的灰燼。

  你該知道,深秋的清晨藏在黯然的霧裡,

  總是如此──美麗的薄霧。

  令敏將信紙丟在常澹泊面前,"這是什麼意思?"

  "先喝杯咖啡,我會告訴妳。"常澹泊說。

  令敏憋了一整天,早已沉不住氣。"你到底說不說?"

  常澹泊看向她,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手絹,是條水藍色底綴滿星辰花的手絹。"妳應該認識這條手絹的主人。"

  "廢話!你怎麼會有豐君的東西?"令敏激動問道。

  "季豐君被我家老闆軟禁很久了,不是我們太厲害就是你們太蠢。"常澹泊嗤笑一聲。"這麼好找的地方都找不到。"

  令敏奪下手絹。"你們瘋了!?"

  "與我無關,這是我家小姐和叢先生的恩恩怨怨,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我得通知叢法烈先生。"她正要衝向公用電話,卻被常澹泊拉住。

  "常澹泊,你快放手!"令敏大嚷,引來別桌客人側目。

  "叫我小常。"

  "我管你叫小腸還是大腸,快放了我!"

  "妳這樣鹵莽只會使事情砸鍋。"常澹泊嚴謹地道。

  "既然你打算阻止我救人,又為什麼要假惺惺通知我?"令敏努力掙扎,想要掙脫常澹泊的桎梏。

  "妳先坐下來,好讓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令敏妥協。"我想先知道豐君的情況。"

  "她很好,情緒穩定,除了自由之外,徐部長沒有為難她。"見令敏冷靜下來,他鬆開她的手。

  "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

  "那是因為有人想出一口氣,所以鋌而走險。"

  "為什麼我一定要相信你的說法。"理智回覆後,人通常會變得靈敏些。

  "妳只能選擇相信我。"常澹泊酷酷的說。

  "我們素昧平生,你會這麼好心告訴我豐君的下落?"

  "所以我心裡很掙扎,一邊是良知,一邊是忠誠。後來我用一千元的慈善心賭季小姐的未來,我們不也素昧平生,妳為什麼可以施捨我一千元?"常澹泊盯著她看。

  令敏不習慣這麼銳利的注視,避開他的目光,"一千元不是什麼天文數字,人人都會慷慨解囊。"

  "不一定,曾經有人遇到過這種情況掉頭就走,不要說一千元,連十元對方都不願施捨。"他說的是十年前的往事,當時他家一貧如洗,沒有錢買米,他鼓起勇氣向自己的親叔叔借錢,嬸嬸不但不贊成借錢給他,還不客氣的嘲諷一番。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見豐君一面。"

  "我希望能以溫和的方式解決這個危機,妳也知道這幾個月以來徐部長一直在對媒體不停放話,若這件事又被炒作開來,對徐叢兩家而言都是重傷害。"

  "徐部長實在太惡劣了。"令敏忍不住罵道。

  "不論你們怎麼看待徐部長,他曾有恩於我,我不能不替他做點事,維護他的名譽。"徐源長在他落魄時適時提攜了他,讓他有一份謀生的工作,不至於走入黑社會,這份再造之恩,他不能忘懷。

  "你想到什麼好辦法?"

  常澹泊搖搖頭,"我的頭腦不夠聰明,所有想得到的辦法都有漏洞,因此想藉助妳的力量。"

  "豐君是否還在台北?"

  "呃,她一直住在徐部長敦化南路的大樓房裡。"

  "由誰看守?"

  常澹泊指指自己的鼻梁。"本人、在下、我。"

  "你現在是溜班還是換人看守?"

  "現在因為徐家小姐正和季豐君閉室談話,我被支開。"常澹泊看看腕錶。

  "她們常常談話嗎?"

  "很少,今天是第二次,本來三天前就要談的,徐小姐改了很多次時間。"

  "你能不能先安排我和豐君見一面?"令敏要求道。

  常澹泊考慮一下。"可以,不過最好再等兩天。"

  兩人達成協議後,令敏滿意的笑了。"謝謝你。咦,你今天真乖,居然能夠忍住不抽菸。"

  "怕被妳潑冷水,只好忍一忍囉!"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輕鬆不少。

  ☆      ☆      ☆      ☆

  另一方面,徐芳蹤試圖理性地和季豐君談判,她在心裡作了無數次準備,希望能表現得比上一次更落落大方,但真正面對時,尤其是看到季豐君那不見情緒的表情時,顫抖的痛苦仍如排山倒海而來。

  "妳應該向我道歉。"她以一股想壓倒人的富貴氣勢大聲向季豐君嚷道。

  "對不起。"季豐君不認為說這三個字自己會比人矮一截,所以她依徐芳蹤的命令說。

  一聲對不起卻激起她更甚的憤怒。"妳憑什麼破壞我和法烈如膠似漆的感情?妳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罷了,除了比我年輕之外,妳有什麼?"

  "我什麼也沒有,法烈也從未對我承諾過什麼,是妳自己杞人憂天。"季豐君試著解釋。她被限制自由的這三個月,她盡可能同情軟禁她的徐家人,感念徐芳蹤十年來投注太深的感情在法烈身上,她的出現成了導火線,她實在難辭其咎。

  "妳以為法烈會愛妳嗎?他只是一時新鮮才會被妳魅惑,他很快就會清醒。"徐芳蹤怒瞪著她。

  "妳應該爭取認同的人是法烈不是我,我不想佔據什麼,也不想自抬身價。"她已想不出如何說服眼前極怒的女子,讓這件可能成為軒然大波的事件平息下來。

  "妳說妳不想佔據什麼,可是妳卻已經取代我在法烈心中的位置。"徐芳蹤雙手握拳嘶啞地喊著。

  "我不想取代妳……"

  "妳少裝模作樣。"徐芳蹤驀地打斷她的話,"是妳太天真無知還是我太天真無知?一份遺囑說服妳也說服我,這不是很好笑嗎?"

  "妳應該鎮定下來,去找法烈談,看看你們的問題出在哪裡。"季豐君試圖安撫她快崩潰的情緒。

  "怎麼談!?這三個月來,法烈的心全放在尋找妳的下落上,徐家和叢家根本是撕破臉了。"徐芳蹤不由得悲從中來,眼淚直往下墜落。

  季豐君也很無奈,被軟禁的這三個月,報章雜誌成了她唯一了解外頭訊息的媒介,她很清楚徐家人利用媒體將叢家人撻伐得體無完膚,尤其對法烈的抨擊更是無所不用其極。說他始亂終棄、說他利用豐富的政商資源炒地皮、說他風流成性、不知遺棄多少個私生子……

  "妳不該放任妳父親將法烈醜化成社會的敗類,這樣對妳和法烈的關係沒有一絲好處,只會讓你們走進沒有轉圜餘地的絕境。"季豐君說。

  徐芳蹤茫然的跌坐在地毯上,掩面而泣。"我真的很愛法烈。"哽咽的表白令人動容。

  "我知道,不然妳不會一次又一次的想為他殉情。"季豐君走向她,蹲下身子半跪坐在地毯上,輕拍她的肩頭。

  "可是法烈……都……從沒說過他……愛我……"因為哭泣,所以她的話語斷斷續續。

  "如果真是這樣,或許代表著他……還沒決定對妳的是不是愛。"季豐君覺得該是有人提點她的時候。

  "還沒有決定!?"徐芳蹤轉身以迷濛的雙眼看向季豐君。

  季豐君點點頭。

  "十年了,難道下一個決定會這麼困難?"

  "有人下決定可以很輕易,有人卻比較慎重。也許……"季豐君說不出口,她本想告訴芳蹤,也許法烈根本不曾愛過她。但她不願這麼肯定的讓她幻想破滅,她擔心芳蹤承受不住真實的殘酷而再一次自殺,誰也不知道這回她會不會同樣幸運的活過來。

  她希望徐芳蹤自己領悟。

  但她忽略了世上有一種人,永遠也無法靠自己的大腦領悟些抽象的東西。

  徐芳蹤顯然是上述那種人的翹楚。

  "妳的意思是法烈只是比較慎重其事罷了是嗎?"徐芳蹤止住淚微笑問道。

  "有……可能。"季豐君嚥嚥口水。傷腦筋,此姝似乎沒有一顆慧黠的心。

  "妳能不能教教我,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和法烈和好?"

  季豐君驚覺自己做了件蠢事,她竟然被迫要設法將法烈推給自己的情敵,她咬咬下唇,看向她引頸企盼的臉,"我的腦袋現在全是漿糊,恐怕不能為妳出什麼主意。"

  徐芳蹤失望地道:"我這個為人師表的更是腦袋空空,一點頭緒也沒有。"

  季豐君扶她站起來,兩人並肩坐上沙發。

  "其實妳人並不壞。"徐芳蹤抽了張面紙抹抹眼淚。

  季豐君笑而不答,她並不希望徐芳蹤待她過於友善,因為再好的情誼當碰到愛情的利害關係時,一樣脆弱得禁不起考驗,她不想面對可能的撕裂場面。

  "難怪我爸爸這麼欣賞妳。"徐芳蹤接著又說。

  徐源長?季豐君被軟禁的這幾個月,徐源長來看過她幾次,每次來都不太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初時,她怕他會侵犯她,後來幾次見他還算自重,她也就放鬆心情隨他看。不過她很擔心,他的君子風度不知可以支撐多久,她不是不解人事的處女,她了解男人的慾望。

  她已作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他敢侵犯她,她會讓他痛不欲生。

  "妳想出去嗎?"徐芳蹤問。

  "呃?"神遊的靈魂回到軀體。

  "我請爸爸放了妳。"

  "可以嗎?"她不動聲色淡淡地問。

  "應該可以。順便告訴妳,軟禁妳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爸爸的主意。"

  季豐君心裡暗暗一驚,如果真是這樣,她若再待下來,可能會有危險,她不喜歡徐源長看她的眼神,像隻盯著獵物許久的老虎。

  "妳能不能今天就讓我走?"季豐君問。

  徐芳蹤沉吟片刻,看得出來沒有徐源長的首肯,她也不肯亂行動。

  "我不會說出去,至少不會招來媒體掀妳家人的底。"季豐君保證。"當然更不會報警。"

  權衡一下,徐芳蹤道:"好吧!我先放了妳,爸爸怪起我來,我會說妳答應不會扯我們徐家人的後腿。"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又說:"有個條件。"

  "妳說──"

  "替我在法烈面前美言幾句。"

  "這並不難。"但不保證是否有效。季豐君在心裡補上一句。

  ☆      ☆      ☆      ☆

  季豐君重獲自由後一時間無處可去,又不想馬上回家面對一連串的問題,於是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

  能自由行走對一個被軟禁三個月的人而言,就像久旱逢甘霖般快活。

  她想,徐源長肯定會發一場驚天動地的脾氣。為了別再讓人捉回牢籠,她得盡快尋找安全的地方落腳。

  她好笑地嘆一口氣。一年前的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子,因為一紙遺囑改變她的一生。

  她突然有點思念法烈,不知他在這團混亂的迷霧中是否平安喜樂?她搖頭自嘲自己的矛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開始牽掛起他。

  這種情愫真的很可怕,可以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一個人的心智和情緒。有懸念、有盼望,希望對方也能有回應,害怕自己只是一廂情願……

  她搖搖頭想要甩掉混亂的思緒。別想了,到令敏家住一晚再說吧!

  季豐君未曾稍歇,立刻到令敏家。

  令敏見到她嚇一大跳。"徐部長肯放了妳?"

  季豐君也同樣吃驚。"妳怎麼會知道?"

  "小常告訴我的,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常澹泊?"

  令敏點點頭,"他拿了妳一條手絹……"她將事情始末向豐君說一遍。

  季豐君聽完後恍然大悟一笑,"怪不得他這兩天老纏著我要一條手絹什麼的,原來是想幫我。"

  "看來他白忙一場了。"令敏咕噥道。

  "這樣也好,免得連累他。"

  "是啊!他心腸好像不壞。妳吃飯沒?"

  "在街上胡亂吃了一點,伯父、伯母不在家?"

  "他們到美國去了,我乾哥的太太生了對龍鳳胎。"令敏輕聲細語喃道:"要不要通知妳老公?"

  季豐君掙扎著,她答應叢母永不再踏入叢園一步,如今……

  "希聖呢?"見豐君不答腔,令敏又問。

  "請希聖過來一趟也好。法烈那裡……暫時先別提吧!"

  等到鮑希聖趕來後,他卻有不同的看法,他主張立刻通知叢法烈。"徐源長是隻老狐狸,我們最好替豐君找個足以相抗衡的靠山。"

  "這個國家還有法律保護我們不是嗎?"令敏反問。

  "靠法律保護是下下策,通常那是在真正的傷害造成之後才有用。不要不信邪,我認為徐源長不是省油的燈,他軟禁豐君不全是為了他的女兒。"

  季豐君聞言,全身開始顫抖,她想到徐源長看她的眼神。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令敏還搞不清狀況。

  "任何人只要冷靜下來將所有的事件串連在一起想一遍,都會得到和我一樣的結論。"

  門鈴聲在此時響起。

  令敏戒心十足地打開門,嚇了一跳。"常澹泊,你來做什麼?"

  "徐部長大發雷霆,賞了徐家小姐兩耳光。"他走進門後看到豐君,向她點點頭。

  "我們報警算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令敏建議。

  "我答應過芳蹤不將事情弄成全台灣焦點。"

  "遲早會曝光的,紙包不住火,現在媒體一直在挖叢法烈妻子下落的消息,只要妳一出現,所有的事情都會被連結在一起。"鮑希聖冷靜分析。

  腦力激盪後,通知叢法烈成為大家唯一的共識。

  "由誰通知?怎麼通知?如何安排他和豐君見面才不會引來大批的媒體?"鮑希聖問。

  "有這麼嚴重嗎?媒體最近是不是有業績壓力,拼了命的挖新聞?"令敏不苟同地問。

  "沒辦法,太競爭了。加上報紙、雜誌量化之後新聞事件的需求量大增,才會有所謂的狗仔隊出現。"鮑希聖說。

  此時常澹泊的行動電話響起。

  "我的老闆找我,我得回去了,那邊若有什麼動靜我會告訴你們。"

  常澹泊開門就要往外走,季豐君追上去,輕聲感謝。

  "我雖然沒有什麼豐功偉業,但還是個有良知的人。"他頷首,轉身正要離去時,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像電影裡的慢動作──

  鎂光燈此起彼落地閃爍著,常澹泊和季豐君站在門口的畫面被毫無保留的攝入,一張張錯愕表情的照片明天將成為各種新聞的頭條,稍有經驗的文字記者已開始為新聞事件下標題。

  "叢太太,妳和常澹泊是怎麼認識的?你們同居的這三個月又是如何躲避叢法烈先生的追蹤?"有人問。

  "據說叢法烈先生準備控告你們通姦罪,是不是真的?"某大報記者問。

  "如果叢先生同意離婚,妳會立刻嫁給徐部長的保鏢嗎?"

  常澹泊迅速將季豐君推進門內,關上門。

  "外頭怎麼鬧烘烘的?"令敏問。

  "該死,門外一大堆記者擠得水洩不通。"

  令敏看向常澹泊,不諒解地問:"是不是你……"

  常澹泊伸起右手。"我發誓與我無關。"

  "鬼才相信,是你引來的記者群,這一切是你和徐部長套好的招對不對?"令敏大罵。

  "不是,我也是受害者,看來我也不用回去了。"

  "怎麼辦?我家被包圍了。"令敏無助的看向豐君。

  "立刻通知叢法烈。豐君,快告訴我他的行動電話號碼。"

  鮑希聖嘗試撥通叢法烈的手機,試了無數次全是關機的訊號。"看來媒體可能已經找上他,他只好關機以求清靜。"

  "徐源長太厲害了,只怕我們全鬥不過他。"季豐君僵硬的說。

  "妳還好吧?"鮑希聖關心的問。

  季豐君苦笑點點頭,"我是無名小卒不怕醜聞,我只擔心法烈雪上加霜。"

  "他可能已經在往這裡的路上了。"鮑希聖猜測道。

  常澹泊比了個無助的手勢。"也許我的一舉一動早被我的老闆給鎖定,他真的很可怕。"

  "少演戲了,我才不相信你是無辜的。"令敏不屑地道。

  "我真的不知情,如果我說謊,願遭天打雷劈好不好!?"

  "我相信你。"季豐君替常澹泊解危,現在怪誰都於事無補,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脫困。

  電話鈴聲響起,令敏立即接起。"豐君,妳母親找妳。"

  "她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季豐君不解。

  令敏聳聳肩。

  季豐君拿起話筒,電話那頭卻傳來叢法烈的聲音:(爬上頂樓,由另一個出口下樓,下樓後從隔幢側門離開,耘摩的車在門口等妳。)

  "法烈,我……"她抖著聲音說不出話。

  他也有片刻的沉默。(這是妳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如果這是發生這許多事後的補償,我情願它不曾發生。)然後他掛上電話。

  "伯母說了什麼?"鮑希聖望著呆愕在一旁的豐君道。

  "不是我母親,是……法烈,他很生氣。"她低下頭。

  "他在妳家裡?他罵了妳?"令敏問。

  季豐君搖搖頭,黯然道:"他沒有罵我,但我知道他很生氣。他要我上頂樓從隔壁的側門出去,他派了車子來接我。"

  "頂樓!?快!由後門上頂樓,真聰明,隔壁的側門在巷子口,我陪妳過去。"令敏道。

  "你們呢?一起走吧!"季豐君說。

  "這樣好嗎?會不會不方便?"常澹泊被令敏懷疑,心裡已經很不安,萬一再有什麼巧合的事發生,豈不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耘摩人很好,不會計較這麼多,何況你們留在這裡行動受到限制,反而真的不方便。"季豐君只希望這些荒謬的事快結束,她已經快要崩潰。

  "也是,那些媒體扒糞的記者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生物,三天兩夜的埋伏等待絕對不是問題。"鮑希聖心想總不能放著工作不做,躲在這裡三天不出門吧!

  ☆      ☆      ☆      ☆

  顏耘摩繞了些路送走三人,車上只剩下季豐君。

  "先別回叢園到我家避避。"顏耘摩說。

  季豐君順從的點點頭,千言萬語,她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她不是歇斯底里型的女人,也學不來到處哭訴,但她心裡有無數的委屈,該往何處發洩?

  顏耘摩由後視鏡看她。"我和雯慧都不相信妳會和那個大塊頭混在一起。"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季豐君問。

  "媒體兩個鐘頭前已經得到消息,追著法烈的座車滿街跑,不外乎是想採訪法烈對老婆紅杏出墻的看法。"

  "我沒有紅杏出墻。"她略為激動地道。

  "我和雯慧也這麼認為。"言下之意有人不這麼認為。

  "他很生氣對不對?"

  顏耘摩短嘆一聲,"我想生氣只是諸多情緒中的一種,法烈這三個月以來真是受夠了這一切。妳不告而別,徐源長又不斷利用媒體中傷他,搞得天翻地覆,唯恐天下不亂,好在叢氏的貿易夥伴大部分是外國人,否則真是不堪設想。不過,我想其實他心裡應該是快樂的情緒多一些吧,他很想念妳。"

  季豐君心裡悸動一下。

  "如果妳不是和那個大塊頭同居避人耳目,那麼妳到哪裡去了?"顏耘摩好奇的問。

  "我被軟禁了三個多月……"季豐君幽幽地說。

  顏耘摩匪夷所思地皺起眉,"誰軟禁妳?"

  "徐源長。"

  顏耘摩放慢車速。"簡直無法無天到極點!也就是說,妳並不是真要離開法烈?"

  "不!我是真的想離開法烈,只是莫名其妙被徐源長的手下架上車帶走。"

  "到底為什麼?"顏耘摩十分納悶,如果只為了法烈中止與徐源長生意上的合作計劃,或是為徐芳蹤為法烈所棄……軟禁豐君,甘冒斷送前途之險,值得嗎?

  車子駛入顏宅車庫。

  雯慧在客廳等了很久。"順利嗎?"

  "還好。顏星呢?"顏耘摩問。

  "半個鐘頭前我催她上樓睡覺,現在應該睡了。"

  "弄點宵夜給豐君吃。"顏耘摩順手扯下領帶丟在椅背上。

  "雯慧,不用忙,我不餓,想洗個澡靜一靜。"

  "好,我帶妳去客房。"雯慧與顏耘摩目光相鎖,顏耘摩頷首。

  安置好季豐君後,雯慧下樓來。

  "怎麼回事?我看你心情沉重。"知夫莫若妻。

  "徐源長軟禁了她三個多月。"顏耘摩板起面孔。

  "徐源長不怕真相被戳破後,政治前途毀於一旦嗎?"雯慧不可思議地大嚷。

  "人有的時候瘋狂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可是這種兩敗俱傷的事,徐源長是個為名為利的人,不像會損人不利己地蠻幹啊!"

  "明天的報紙可有得瞧了。"

  "有沒有辦法把這件事壓下來?"

  顏耘摩無力的搖搖頭,"很難,媒體為了銷售量不是外力可以說服的。"

  "法烈要反擊才能保護豐君。"

  "呃,一切等法烈來再說,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務事,我們只能關心不宜干涉太深。"顏耘摩理智地道。

  雯慧依向他,珍惜地道:"和法烈、豐君比較起來,我們幸運多了。雖然失去小辰,至少我們之間的感情少了許多坎坷和波折。"

  "是應該感謝,老天一向公平,給予每個人的考驗都不相同。"

  雯慧仰起頭,"除了你,我從來不曾考慮要嫁給法烈。"

  顏耘摩吻著她的髮。"傻瓜,我知道。"

  "可是你……"

  "那是逗妳的話,增加一點生活情趣不也很有意思嗎?"顏耘摩溫柔的說。

  雯慧笑開嘴,"我還以為你拼命吃乾醋是認真的。"

  "我對自己有信心,法烈雖然是萬人迷,妳嫁的丈夫也不差啊!"顏耘摩調笑道。

  "過一陣子,我們一定要再生個孩子,看能不能把小辰給生回來。"雯慧滿心幸福。

  "我會──盡力。"他開始吻她。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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