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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推薦]   ★三分微光 #出書推廣 #購買資訊 2026年 01月23日火力全開發售中《#微光製所》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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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2 08:17:2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作者簡介
  「三分微光」目前為個人作家,為追求創作之自由,作品之普及,以創建出版社的精神進行商業行為中,身兼作者,繪者,出版者,書商等多重工作,企圖靠一己之力,讓自己作品可與其他出版社並駕齊驅,並且提供更優質的閱讀服務,藉此偷渡邪惡思想,敗壞社會風氣。
  本身身份為:小說家、工業設計師、漫畫家,曾入圍明日輕小說獎、悅閱小說市集影劇原創故事大賞。受邀參與BOOK☆WALKER「靈光乍現的魔幻派對:國人漫畫輕小說創作展」、「在過去未來展開豐富冒險:奇幻、科幻文學小說展」、「每天,想來點……雞湯?勵志書展」。
  精通驚悚、科幻、魔幻、奇幻、言情、校園愛情小說,四格漫畫,亦設計過許多產品和網友,藝術修養與腹黑學有其一定造詣。前期小說受古龍影響,深具推理特色,以青春爛漫為主題,風格輕快,主要成就為奇幻推理小說,反應其追求創新突破與不切實際。
  最自以為是的座右銘:順風飛出長路,逆風撐起高度,只要想飛,這世界總會給你幫助。
  目前個人出版作品共有:
  《無刃止戰錄.1》、《16歲の轉大人考驗》、《關於沒成為職業小說家這件事》、《充滿心機與謎團的成人戀愛啟蒙社》、《無刃止戰錄.2》、《御明錄. 上》、《御明錄. 中》、《御明錄. 下》、《我們的推理有點ㄎㄧㄤ》、《輕挑的我怎麼會為愛開Turbo!》、《獨闖北靴國》、《嬰靈宿》、《海神紀元》、《無刃止戰錄.3》、《微光製所》等可在觀看的平台搜尋。
  個人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slightlight1014/
  Threads:
https://www.threads.net/@slightlight1014
  這些作品是我靈魂幻想而出碎片,她當不了小天使,但是能陪你們排解苦悶。

  
  ※完整書訊

  2000年左右的三分微光默默無名,經常安安靜靜的在自己的部落格寫網誌,文章內容與各種類的作品風格截然不同,輕鬆陽光居多。
  在2025年去蕪存菁將作品集結成《微光製所》,期望能吸引各年齡層的讀者喜愛。這部作品最大的特色是日常生活的不日常寫法,選題集中於小說、當兵、打工、迷路、怪人、奇事和新的見識以及一些親情故事,每篇文章也含有切題的「文學風格」插畫。
  如果你對小說家生活有點興趣、在當兵時有說不出的苦、在職場上看見很多鬼故事、遇上各種形形色色的怪人不知道怎麼出怪招應對,想要知道一些健康的小知識,那這是一本不可錯過的好收藏。

  ★全本六萬字

  種類為:散文、網誌、札記、日記、三分微光

ISBN:9786260157852(EPUB)

  公訂價為:台幣$220,會因各平台特價與活動而有所落差。
  #目錄
作者簡介       
(希望您過目的)自序
小說相關之單騎獨闖出版社
小說相關之跟其他作家見面
小說相關之網路小說始祖的寫作原則
小說相關之藝術作品雜談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1)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2)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3)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1)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2)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3)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1)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2)
怪人之權力阿伯
怪人之峰教練
怪人之笨蛋詐欺犯
奇事之這是蝴蝶效應嗎?
奇事之你需要串證服務嗎?
奇事之這是中了直銷病毒嗎?
見識了直銷用來控制的價值觀
見識了什麼是搶票戰爭
見識了雨中的溫暖
見識了重見光明
見識了捐血王
原來世界真有無敵鐵金剛
後記

可購買之網站為
  PUBU:
https://www.pubu.com.tw/ebook/645586

  台灣漫讀
https://www.bookwalker.com.tw/pr ... zAilAwx3DEJzSpKGTu5

  hyread
https://ebook.hyread.com.tw/bookDetail.jsp?id=484398

  三民書局全作品:
https://www.sanmin.com.tw/search ... 6%E5%BE%AE%E5%85%89

  博客來
全作品:
https://search.books.com.tw/sear ... AE%E5%85%89/cat/all

  讀墨
全作品:
https://readmoo.com/book/210449893000101

若無金幣支持,又有興趣,還請至
▲台灣雲端書庫:
https://www.ebookservice.tw/
▲華藝電子書:
https://airiti.airitibooks.com/
▲Hyread圖書館
(搜尋「Hyread『空格』自己有圖書證的圖書館」,「例如Hyread 台南」)
借閱,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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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3 21:52:01 |只看該作者
《#微光製所》
  (希望您過目的)自序
  每一個人在寫作都有自己的節奏,有些人完成一部故事之後,會繼續拼下一部,我自己是習慣完成一部之後,稍微停一下,沉澱一下,把過去不足之處好好補強。變成專職之後(希望不是暫時),我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去挖掘一些很久遠的東西。在堆積成山的厚重書稿之中掘著、掘著,我意外的找到了一些小巧可愛的作品。
  那是以前曾經寫過的「部落格」。
  部落格在兩千年左右,可以說是一種極為流行的媒體,從無名小站到痞客邦,幾乎人人都有寫過一些,有部分的朋友還會用來當作是展現自我的「作品集」,求職時還會將文章或作品點閱數當作談資。後來主流媒體變成Youtube、Facebook、IG之後,大概是要呈現的媒介和方式忽然跳動太大,也沒有什麼繼續使用的必要,我這一世代的人在網路活躍的程度就遠遜以往了。
  我也差不多,只是我以往部落格與眾不同之處在於,「純網誌」的部分好像還不少人看,甚至比小說的部分還多一些哩。我看一看,想一下,覺得應該還有再利用的價值,因此便重新編輯成這本書。因為調性的關係,我也嘗試一些不同漫畫的新畫風,畫風上比較可愛,但也不像以前的漫畫,而是像一些比較親民的圖文插畫的,應該也比較具有文學性。
  現在時間是2025年,我把這些在二十幾歲就開始在部落格寫的網誌日記一一分門別類和重新翻修,變成比較好配飯和殺碎片時間的小短篇,供給大家不會太大情緒起伏的娛樂,看一看,笑一笑。
  寫這一本書的目的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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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8 14:51:38 |只看該作者
  小說相關之單騎獨闖出版社
  我寫小說已經許久了,也經常貼到網路上看回應,但是,讀者們的回應大多是非常受眾傾向的,要不就是回應:「好爛。」要不就是回應:「好好看。」
  即便是推薦的文章,也經常會出現讓作者本人有點害羞的內容:「雖然有點A@@,可是很好看^^,所以我很推薦大家看喔,只是未滿18歲的不能看XD,希望大家也可以看這個有點A,很好看的小說:D」。(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推薦還挺有用的樣子。)
  總之,一篇放在網路上的小說要被編輯或是其他專業小說家看見,又可以讓他們認真、細心、像是對電影般的認真評論,機會是微乎其微。
  所以,在這一次──同時也是第一次出版的情況下,我認為有需要直接接觸出版社人員。即便需要從台南跑到台北。

  因為出版社的辦公室大樓只在捷運站附近,這一趟的路程對我這個路癡而言,算是很順利。
  到了出版社內,令人訝異的是:
  出版社的書籍數量。
  出版社之內所有的牆面都架設了書櫃,書櫃之內塞滿了書,直塞、橫塞的。一股由意念或知識所聚集而成巨大氣勢就這麼的溢了出來。
  對一般人來看像是租書店。但真要比較,書本的數量可能遠比租書店還要多上許多,大概也因為這樣,所以活動的空間變得有點擁擠了。
  跟我接洽的編輯是一位女性,之前曾經通過數封電子郵件,年紀大概是二十七、八歲左右,我稱為M編。另一位S編或許因為年紀頗大的關係,倒是讓我覺得挺和藹可親的。
  我們坐在門口附近的一張木質小桌,三個人彼此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因為距離而產生的怪異壓力和莫名親暱同時產生。
  「麻煩你講一下你的大綱。」M編泡了還挺好喝的咖啡,主動切入。
  由於開會時間是她們定的,我以為她們應該已經了解我的故事,但我在講的時候,她們都出現了一種「這個故事怎麼好像沒聽過?」的表情,一時之間讓我覺得我是不是走錯了?
  好險,M編似乎緩緩回想起我的故事內容,沒有讓我繼續誤會下去。讓我最震撼的,是M編所說的:「你這篇故事在我讀起來,比較像是輕小說。」
  「輕小說?『輕鬆閱讀的小說』的那個輕小說?」
  該死,這個問題問過了一堆作家、看過維基百科、研究過碩博士論文網,也只確定輕小說的定義是「輕鬆閱讀的小說。」
  我帶著疑惑,繼續問說:「我的小說是很好讀對啦,但那是因為文筆吧?可以算是輕小說嗎?」
  「嗯?那你為什麼會覺得那不是一篇輕小說?」
  「因為我故事的主題,最精采的部分,在於『擁有取得別人生命權力的人』,彼此之間的價值觀衝突呀,A認為C該死,B認為C不該死,兩個人打了起來……就算這邊算常有的劇情好了,但像故事一開始要地球死一半的人,以及故事中段一堆啟智學校的學生慘死那邊都很沉重吧……」
  「除了這邊之外,你還認為有哪邊沉重?我認為那是一種黑‧色‧幽‧默。」
  黑……黑色幽默?
  ……我有想要表達黑色幽默嗎?
  故事之中一堆人慘死……可以算是輕鬆閱讀的小說?還是說,我搞笑調的小說寫太多了,寫起黑色的,都可以有幽默存在?
  就在我細心考慮著,作品有沒有需要依照編輯的認知改動的時候,M編替我解決了這個選擇難題:「我們的作品一本約略是六萬字,你故事字數超過十五萬字,需要改動喔。」
  略作計算,就算變成上、下兩本,還是會砍掉近三萬字。
  「我故事非常的快節奏,也因為這樣,或許可以補一下,變成兩本十萬字的?」我之所以會希望補字數,原因非常簡單,因為這樣通常可以加稿費呀。
  「不好,我看了你的故事,覺得不適合。」M編說得斬釘截鐵。「不要因為想要硬塞字,寫了一些不要緊的故事喲。」S編助攻M編。
  「不會啦,我並不會想要做這樣的事情。」
  「也不要讓角色的個性前後不一喔。」
  關於這點,我倒是有不同的意見,很多角色經歷一些事件都會有成長和改變的,個性怎麼可能會一直一樣呢?不過我的篇幅不算長,角色成長有限,讓角色平面一點應該無妨。
  同時我也不敢反駁編輯的意見,便悄悄將討論重心挪到角色設定上,「我都是把故事人物的個性設定好之後,再丟一個環境給他們的。他們會自己跑,我寫起來很輕鬆。」
  兩位編輯看似滿意,點了點頭。沒有往這方向繼續討論。我以為,可能可以得到一些跟寫小說有關的,更深入的東西。
  不過我本想要加字數的企圖好像也被他們輕易的抹掉了。

  「你們會議結束了嗎?」
  辦公室深處似乎有點騷動,似乎是有大人物要出場見我了。
  隨著叩、叩、叩、叩的腳步聲,從書堆後方出現的,果然是出版社的社長,讓我意外的,她第一句話是:
  「我本來以為你是女的說……」
  啊?為什麼有些失望的樣子?
  她拿出了一疊資料(應該就是我的個資)開始翻動,輕輕皺眉說:「咦,你本人比照片帥多了呀。」
  在這個社會,長相好看當然是比較吃香,但我以為,在工作室寫作的作家應該已經算是不太需要拋頭露面的了,帥不帥對作家而言,應該沒那樣重要吧?我也沒怎麼搭理社長這句話,畢竟只是玩笑話。
  接著她打開了話匣子,閒聊了許多,話題內容挺跳的,M編也在一旁起鬨,變成了有說有笑的局面。
  「……對了,那個張紫妍的事情你知道嗎?我聽說以前很多經紀公司也是會做這樣的事情,只是張紫妍是真的太誇張了點,啊,我不‧會‧讓‧你‧做這樣的事啦,哈哈哈哈。」「上一次那一個某某某作家還跟我們吵架,竟然還帶他媽媽來勒!他還比你大說。」「如果你只是寫了一篇沒有後續的短篇故事,那誰要給你版稅?當然是一‧萬‧賣斷呀!」
  如果我應酬能力夠的話,或許可以瞎扯淡一下,但我大多一心一意的在鑽研自己的小說,光是張紫妍的部分我就不太能理解了。
  ……或許讀者們之前推薦我小說的內容、就是本篇文章前面那「雖然有點A」起頭的內容,至少算是切題了。
  後來M編替她解圍似的說:「我們的社長很愛開玩笑,很幽默啦。」

  接下來會談怎麼結束的?
  我忘了。
  結束之後,我來到一位在台北的摯友家,開啟筆電調查,原來張紫妍是韓國影視圈的一位女星,後來因為不堪陪酒陪睡的文化,自盡了。我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版社社長會把事情講到這來,不過,我只想當個樸實無華的小作家,那些就不理了吧。
  之後這家出版社經過一些人事異動,對我的出版進度產生了不小的大風大浪,不過那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而我此趟的最大收穫是得知,原來大部分的編輯一人要同時潤稿、改稿、美編好幾本書,還要經營網路社群之類的工作呀。
  (這篇事件的發生約略是十六年前,很多事情已經改變,很多實體書出版社甚至也消失了,讓各位讀者朋友視三分微光為「啊,他是有看過實體出版社的作家耶」或許會慢慢有意思起來,因此就收錄這篇樸實無華的文了。當然,對我而言,親自去過出版社之後,比較了解編輯的工作項目,對我後來都幾乎自行出書也是有不小的影響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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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20:18:25 |只看該作者
  小說相關之跟其他作家見面
  「要一起去嗎?OWO」
  收到Facebook的Message消息時,我並不意外。
  南翁大在網路上PO文,打算約人跨年時,我就覺得他是認真的。
  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我很輕鬆的把時間給排了出來,履行了這一次的網聚。這天下班之後,我路痴症發作,小小繞了點路,急忙忙來到相約好的燒烤店。
  台南中西區的「聚樂」。
  但是,來到這裡之後,我立刻發現玄關只有我在等人的樣子……
  該、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
  就算南翁大(應該)不會放人鴿子,但要是因為其他人都沒來,沒有辦成呢?嗚,我忽然想起以前一位小說家在網路上和大家約好,結果沒有人去的慘況。而且那位小說家和大家相約的地方是捷運非常發達的台北,這裡可是台南呀。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啦!」
  就在我想說,要不要當一回「孤獨的美食家」自己好好品嘗、或者去其他地方吃飯時,一道身影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步伐彷彿是慢鏡頭一般……
  也沒有,那人就如同從馬路一邊看車,一邊一蹦一蹦的跑進店門口。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感覺像是有點巨大的土撥鼠。
  確認了幾眼,應該是南翁大本人沒錯。太好了。

  過了片刻,全員到齊了。菜色一盤一盤的上,大家吃吃喝喝了一陣,進入比較好閒聊的時刻。
  我將之前準備的問題丟了出來:「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南翁老師會取名字叫做『南翁』呢?該不會跟歷史上的什麼人有關係吧?」
  「喔!這是因為我想表達自己是南方的一位老先生的意思,所以叫做南翁。」
  一個作家給自己取的名字,可以反映的,通常就是自我認同。這個自我認同本來就是自己開心就好。
  南翁大又說:「要說典故嘛,這是取自『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南,跟『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翁』。」
  等一下,這好像不是同一首詩呀,作者好像一位姓陶,一位姓柳,不過這樣子氣場好像有比南方的一位老先生好一點。
  我又問:「為什麼南翁老師會開始寫小說呢?」
  南翁大轉了一下腦袋,「在朋友的介紹之下,就開始寫了。你呢?」他向一旁的網友說:「對了,其實他也是作者喲。」
  嗚,其實我是比較不想要被認出來的。
  簡言之,在我玩物喪志的國、高中階段,是非常喜歡看漫畫的,在還沒有確定好自己未來要做什麼的情況下,我曾認真的把漫畫家當作是自己的夢想,上課時,經常翻到課本空白頁作畫,週記基本上也是我文字創作的地方,大概也是有些天份,班上同學還會輪流看一下。
  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反正在高中要升大學的時期,我們都會做一種叫做興趣量表的東西,我當然是被歸類為喜歡畫畫的。
  然後,挺突然的,我被社會的升學體系丟進設計科系了。
  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時間,由於需要準備畢業製作,老家又偏遠,於是我就留在宿舍。就在某次去書局打發時間的時候,我看見了一本當時十分有名的作家作品(其實第一時間受吸引,並不是因為這位作家,而是因為那本書的畫風),那小說是作者自傳式的小說,內容提及他本想要做設計,後來走上了小說之路。就這樣,我轉念一想,我何不乾脆寫小說試試看?
  就這樣,我變成輕小說家了。
  村上春樹聽見全壘打時的清脆響聲,腦中無厘頭的蹦出了一個念頭:啊,我可以當一個小說家。我總覺得我當小說家的故事好像是台灣輕小說家歷程下去平均出來一樣,沒啥傳奇性,有點遺憾。

  簡略提過之後,我將話題丟回給南翁大:「南翁老師在寫作題材上有沒有偏好什麼呢?」
  「沒有,我什麼都寫呢!現在也有在寫一些廣告的文案,也有替一些影視公司寫劇本喲。」
  「哇嗚,厲害!我也寫很多類型,但廣告文案與影視劇本碰都沒碰過。有看過劇本,倒真沒下去寫過呢。」
  「我是直接跟他們公司拿劇本來看喲,畢竟這樣學習最快嘛!」
  「那通常寫那樣多東西,南翁老師是怎樣培養靈感的呢?」
  「旅行。像你看的那篇《跟你換個故事,好嗎?》,就是我環島的時候發生的。故事都放在心裡,只是等著機會出來。」
  「原來是這樣呀。我還想問:老師創作時有什麼習慣嗎?或者會特地在什麼場合寫小說?」
  「我都在我房間寫小說,常常會聽人玩遊戲的實況轉播,如果太安靜反而會沒有辦法專心。實況轉播會自動轉變成一種白噪音。」
  我自己寫小說則是居無定所,附近的便利商店、咖啡廳、複合式餐飲、幾家市立圖書館、大學的圖書館全都有去窩過,原因反倒是跟南翁大有點像,太過熟悉的環境,讓我沒有辦法專心……或許試著聽聽實況,我也能長時間在房間寫小說?咳,這不是想要邊寫邊聽遊戲的理由喲。

  完飯之後,我們轉移陣地,來到了新光山越小西門的法雅客,我們一夥就坐在書店中央的位置。
  兩個作者,看著一堆書,當然會又會聊些與市場有關的現實面。
  「南翁老師,現在市場一刷大約有幾本書呢?四千?」由於我所有的書都是電子書,所以對現在的實體書市場並不了解。
  「現在一刷有一千五到兩千就不錯了。其實小說要生存,並沒有那樣容易,比較好生存的,大多都是從影劇改寫的小說。目前套書有四本就算長了。這也是目前小說的困境,其實小說要紅,一定是要是大長篇的,畢竟讀者不會喜歡只看一本短短的小說。這會變成一種惡性循環。」
  南翁大這番論點先不論是否有確切合乎市場,倒讓我有別開生面的感覺──以前投稿時,我曾經投過五十萬字大部頭的小說,也曾有編輯來主動找我討論過,但因為需要大改,在這之後,我便放棄了寫大部頭的故事。不過寫單本的似乎更難過稿。既然都過不了稿,乾脆來寫一部大部頭的小說算了?
  之後,我與南翁大各種亂聊,大多數是小說技法,或者是大綱如何擬定的問題。
  後來由於大夥實在太累了,就放棄在南美館跨年了。我隔天得要上班,也早早回去。恐怕南翁大自己也沒想到在台南趴趴走這麼累吧?我倒是有點過意不去,南翁大來台南幾乎沒有玩到啥,我卻有不少收穫。
  (後來我有一部比較有名的作品叫做《御明錄》,最後跟聯合報體系的聯經數位合作,約略三十萬字,固然不算大長篇,倒是或多或少反映篇幅長一些的故事比較容易紅。而如果沒南翁大提出這個想法,我也是沒勇氣創作這多字的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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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5 20:41:32 |只看該作者
  小說相關之網路小說始祖的寫作原則
  蔡智恆,筆名為痞子蔡,出名作為《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在華人圈,尤其是台灣,無庸置疑是網路小說始祖,沒有之一。
  比起作品的流通性,我個人認為最痞的事情是,《檞寄生》這本書。
  這本書痞在哪呢?
  痞在書名。
  「檞寄生」這種東西本是不存在的,只有「槲寄生」這種植物。
  而儘管老師發現應該是「『槲(音同胡)』寄生」,而不是「檞(音同解)」,還是因為不想改,就讓「檞寄生」就變成他書名的專屬用詞了。對我而言,這並無所謂,這還是我最喜歡的故事。
  我除了是蔡老師的讀者之外,毫無交流,硬要說有什麼特殊的連結,那大概就是成功大學吧?
  蔡老師是成功大學畢業,博士兼教授。而我,經常出現在成功大學內許多可以寫小說的地方,而且已經有許多年了。論起待在這裡的時間,可能除了成功大學的教育高層之外,沒有多少人可以比我久。沒有成為成功大學裡面令人感到不安的校園傳說之一,是我此生之憾。
  因為經常待在成功大學的緣故,所以有時候也會發現到這裡的活動,或許是在某大樓電梯內的、或許是某學院的玻璃門,總之我看見了海報,意外發現蔡老師竟然在這校園裡舉辦演講。
  主題是「理工學生的創作之路」。這我當然非去不可。

  演講開始不久,已經見著蔡老師了,他和主持人竊竊私語,在切著每個環節的樣子。有一位陸生忽然急急忙忙闖了進來,蔡老師要她別著急,在台灣他反而沒多紅,會有位子的。
  我聽著,心想:……換句話說,在大陸那邊,蔡老師的演講常常滿到沒位置嗎?

  蔡老師說他一開始寫小說的緣由,主要是看見BBS之上有男性在訴苦,不知道如何去向一位女性告白,於是,他寫了一篇小說,教他怎樣去碰到女孩的手。因為字數實在太少,所以他又複製貼上了一份,改了一些字。怎知道這竟然成為了第一篇受好評的作品,《7-ELEVEN之戀》。(內容還請自行Google,大概率還能在網路看見。)
  他自己認為,自己會紅,是運氣。不過,當時BBS網路之上,充滿著色情小說,反其道而行,寫著特級清新純愛小說的蔡智恆會紅,也不是沒有道理吧。
  以下,條列式的,來記錄一下蔡智恆寫小說的特殊方式,同業看門道,讀者看熱鬧。
  「第一,故事只有一點點的時候,就開稿了。」
  蔡老師說,《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他一開始只想好一千字左右,剩下故事都是一邊寫,一邊想,要是沒有先寫,剩下來的故事他也寫不出來。
  這點是讓我有點意外,因為我常常會想好故事的結局,試圖讓它在故事之中發生。
  「第二,一段不會超過三十一字。」
  為什麼?我不知道,老師也沒講,大概是刻意營造出來的風格。他說這和寫程式的習慣有關。
  從視覺上來說,一段話不要寫太長,瞧起來比較舒服也沒錯。
  「第三,絕對專心。」
  世上有能同時做很多事情的能人,但不論是誰,把專注力放在一件事情之上,才能做到最好。從這點上,也可以看見蔡智恆的寫作態度。
  「第四,靈感來自於敏感。」
  他說他在兩千年初時母親身體不好,對身邊的一切都很敏感,因此很多東西、很容易就刺激到腦袋,那時候就會很有想法。
  「第五,寫小說的時候,都會把之前寫的,再看過一遍。」
  在不同時候,寫出來的東西就會不一樣。以前曾試過,沒有靈感的時候,看一下之前寫的,或多或少擠得出來。
  「第六,寫小說,不會怕人家看。」
  有人問過,將小說貼在網路上,不會怕人看了之後不買嗎?
  老師是說:不會怕。因為小說寫得好的,是不會怕把小說貼出來的。小說寫個夠好,人自然會去買。
  然後他承認錯了。所以只是不會怕人看,還是會怕人不買的。
  「第七,有人推,他會更有動力。」
  這應該大家都是吧。

  後來我察覺到,我認識的其他作家(包含我自己在內)也經常整理一些寫作心得和原則,好比像是「角色對話要佔八成、用事件來演繹角色靈魂、不要讓寫作畫面停止」等。
  在創作圈有一種說法,天才有兩種,一種是靠直覺下去幹就成功的,另一種是經過精密思考推算出成功公式,進而貫徹實行的。就算小說只是一種藝術,但目前看來,能夠自己整理、精進出各種招式和心法的,在商業上,顯然強過只憑直覺寫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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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9 02:11:44 |只看該作者
  小說相關之藝術作品雜談
  藝術是什麼呢?一些假掰的行徑?一些對社會沒有產出的人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或者是需要閱讀很多理論加上一些輸入行為才能共鳴的一種載體或表現方式?
  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也不需要這麼複雜。對我而言藝術就是去體驗之後會覺得喜歡,開心,舒服,爽快就好的事物,如果能從那些複雜的理論抽取出快樂的成分當然也很好,但要是陷入那些泥沼之中,就顯得無聊,也失去了藝術本身要帶給人的價值了。
  在台南美術館還沒開館之前,我經常到台北欣賞作品。人生第一次看見那些驚人的作品以驚人的數量擺放在美術館之內時,當真有一種耳目一新……或者該說靈魂因為什麼而被擴寬,而更能舒展的自由感。即便我現在已經疏離了設計領域、幾乎生活在以文字為主的工作,我還是很喜歡觀賞一些作品。我總覺得,那些作品能觸動和翻攪我什麼,讓我重新組織一些語言或什麼。
  這篇文章我將某一次的觀展紀錄摘了出來。文章並沒有任何引導、或者是假掰,只有赤裸裸的內心展示。我想要展示出我在看那些作品的時候在思考什麼。筆墨很難順利的形容,但就試試看吧。

  第一個看的展覽有一個題目,名為《解剖與被解剖》。在剛開始觀看展覽時,我對內容與主體的連結性,有一種說不出的斷裂感,在看過比較多的作品之後……與其說了解,不如說是透過那些作品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某種頻率,讓自己更能融入作品之中。我認為不用去理解,去同‧化‧就好,這樣才能體會作品。
  我來到了一個陰暗的小房間,裡頭的黑色牆面設有很多詭異的斷手斷腳。這是由一些嬰兒娃娃拆解下來的吧?稍微正常一點的人應該都會獵奇感滿滿,感到不舒服。畢竟這背後的感覺,或許也可以解讀成是將嬰兒……
  身為創作者,我覺得這跟我的恐怖小說《嬰靈宿》的氣質很搭,便乾脆拍了照。日後修改時一邊看著人家的作品,一邊寫會更有感覺。有時候寫小說我也會聽純音樂讓自己可以陷入一種氛圍,先看藝術作品也有這種效果。
  在作品周圍隨意瞧瞧,我在一張貼在黑牆上的小卡看見了說明。原來這作品是要表現《封神演義》之中,哪吒削骨還父,割肉還母的情節。牆面上掛著詭異的斷手斷腳跟哪吒的情節有些難以連結在一塊。不過,或許作者就是想拐彎抹角一下。或許骨子裡想要赤裸裸的展示人工流產給人的感覺,或許也可以單純在意義上延伸,人們總是將孩子不斷支解,用來適應這個新社會。當然或許只是我自己超譯,過度解讀。
  這作品算是《解剖與被解剖》嗎?精準來說,應該是拆解吧?不過主角是人或是什麼有生命的東西的話,一直解剖下去還是會變成拆解,這樣也說得過去啦。

  來到一間約略是五十人教室大小的展覽室之中。那舖著白色的細砂與石頭,很像是乾枯的河床,也像是一片褐色的石林,帶著一種滄桑之美。和一些藝術作品相比,這作品應該是走進展覽室之時就已經進入作品之中了。非常巨大也具有張力許多。
  不知道為什麼,歌手伍佰的《夢的河流》就在我腦海中默默地響起,我繞著作品走了幾圈。
  與方才那支解的嬰兒作品不同(應該也已經離開主題區了),我並沒有看出來這作品的背後的任何意涵,也沒有自行幻想,或填空什麼。簡單說,就只是單純覺得那裝置藝術美麗且細緻,而我想要一覽無遺的欣賞。
  我在這邊瞧了許久,也沒有想什麼,就是單純像冰川水一樣的瞧了許久。

  場內的展覽觀賞到了一個階段,我跟著動線自然的到戶外人行道區去欣賞其他作品。
  原來有名藝術家將一顆倒下的巨樹內部掏空,並且和一台黑色的重型機車組合了。乍看之下,還真像是某個人在百年前不小心將重型機車停在榕樹下,而榕樹也不客氣地用樹根包裹了它。
  瞧了介紹影片,這竟然還能騎乘呢……一個科技產物和另一個自然生物合體在概念上是衝突的,但以造型來講,卻又十分自然。讓一顆因天災而倒的老樹成作品讓更多人發現它的存在,或許就是這件作品的意義吧。或許它成功轉生,讓大家注意到它了。或許什麼也沒有。

  帶著一些想要平緩的情緒瀏覽了其他作品,卻又有一個大作突入了我的眼裡,那是一座巨大的魚型雕像。那是「人魚」像嗎?嗯,或者該仔細一點的說是「魚人」像?那是一條有著人臉的巨大魚型,它同時又有四肢。大概是因為製作得十分精細,像活生生的標本的緣故,看起來的感覺有點震撼。那是看見某‧種像同類的生物感覺啊?作品很深刻的觸及了內心某種東西。
  這作品名稱為《源》,創作思維很有創意──既然人由魚演變,那麼人也會因為海水上升,生活環境改變而重回魚的模樣。固然從科學的角度而言,人要重回魚的模樣也應該不會保留現代人的外貌,不過不要較真肯定比較有意思。
  這麼說應該會有一種跳題的感覺,但欣賞《源》之後,我突然想起,以前好像有看過這種生物……那是以前蠻有名的一部動畫《秀逗魔導士》之中的人魚啊。記得當初的動畫的搞笑點是主角們一直以為人魚是像迪士尼小美人魚那樣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種族,結果卻是反過來,除了人類的手腳之外,大部分就像魚一樣的種族。哈,看來這部卡通也真是前衛。
  創作的動機不一樣(當然不一樣吧),最後衍伸出相似的作品。有時候我總會懷疑,創作者的靈感,或者是潛意識之中是不是在其他世界有什麼共同的連結,彼此和彼此之間,總是會有相似之處。

  欣賞這些作品之後,一種腦中激盪過之後特有的疲憊撲了上來,我走到美術館一處供客休息的地方,那中央有一塊像超大型沙包球一樣的懶骨頭沙發,沒有人坐,我便默默的坐了上去。
  我並不算是在休息,而是在消化,想要記住這種感覺。是記憶感覺而不是記憶作品。有什麼心得嗎?不,沒有什麼心得,僅僅有一種進行奇幻之旅的漂浮感。一般人可能跟看完精彩的輕小說或電影之後,那種感覺也差不多吧。對我而言,倒是說不上來的有一種資訊量爆炸的感受。
  後來我碩士魂小小探出頭來,稍微研究了一下這方面的知識。原來人類遇上自己可以欣賞的作品時會分泌多巴胺,這對生理沒有什麼強烈作用,對心理倒是有獎勵作用。這物質太多會讓人有過動和上癮,太少則可能產生憂鬱感。藝術作品或許就是控制的這麼剛好,看完心情淨化,倒也沒看過有多少人過度上癮。在這一篇我描寫比較多的探索情緒,最後硬生生拉回科學層面有些不搭,但將這親民的藝術作用跟大家告知,也不錯吧?期望我的小說作品也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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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10:59 |只看該作者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1)
  我很少談及當兵這個話題,因為我服的是替代役,就部分的朋友來說,這並不算當兵。
  不過,我認為還是有一些相似經驗可以分享的。
  服役時我的身體條件是,近視破千度,有痛風,矯正之後依舊有弱視,而本身體內也有痛風結石和關節炎,不‧是‧那種帶著逃兵役心態申請替代役的情形,而是‧我想要當軍人或警察、消防員都不行的情形。
  而且,網路查詢,我明明該是只要有一項就是免役的狀態,但到現場檢查是被分配成一般替代役。
  這種分配是怎麼一回事呢?怎麼會跟網路公布的情況差那麼多?
  如果有當過兵的朋友看我寫這段,應該就會開始有點感覺了,對,就是那種很有「瞎感」的隨隨便便分配,一種當兵特有的,自己的命運被亂搞的不悅感。
  而另一段有點長,跟很多人當兵經驗高度重疊的是:

  成功嶺。

  進成功嶺之前,我得到很多朋友的祝福和交代。我役畢的表哥也主動跟我叮嚀,最好還是先去剃個頭,因為第一天的行程很緊湊,剃完頭之後將會沒時間洗。
  進成功嶺之後,我非常的佩服表哥。並不是「沒有時間洗頭」的預言,而是我想不到他竟然還可以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去在意「剃完頭有沒有洗」的小事。
  第一天的行程是健康檢查,發放服裝,和內務教學。
  看起來好像都很輕鬆?但是這裡是成功嶺。
  成功嶺沒有輕鬆的事。
  健康檢查的時候,理所當然會填寫表單,我們被迫整理隊伍,被丟進去禮堂,被安排坐在座位上,被要求填寫表單。
  一分鐘之後,一位分隊長馬上用我此生幾乎沒有用過的分貝拷問:「還沒有寫完的舉手!」
  這是正式表單,大家看得很仔細,當然會慢慢寫。很多人一邊寫,一邊用左手舉。
  這很正常吧?……再正常不過吧?
  但是響徹禮堂的怒罵聲像是找到理由一樣破音般爆了出來:「舉手要用右手舉!幾歲的人連舉手都不會是不是啊?」
  同梯的夥伴都嚇了一跳,忙著舉起右手,大概因為在這肅穆和緊張的氣氛下,很多人不禁屈著手臂。
  接著,組合套路一般,馬上有另一個胖分隊長補了一句:「手是殘廢是不是啦?不會打直喔?」
  這、當然也是超過八十分貝的。
  接著禮堂內遙遠的一角傳出了一段難以聽清內容的語言,彷彿是一顆手榴彈爆炸了,幾乎所有的人都把頭擺過去。
  連續技還在繼續,我這附近的分隊長又一聲爆喝:「沒你們的事看什麼看呀!」
  我們這邊沒人知道確切情況,大家又把頭轉回來。

  依據分隊長的要求,大家默默的排隊,依序去檢查身高體重,我看見前面同梯離開體重機之後,補了上去。
  「自動啊!」在體重機旁有一個長桌,長桌上放滿了表單。表單是由一個分隊長的整理的。他惡狠狠的盯著我,一聲爆喝。
  真要說來,「自動啊?」這話當然不太像是罵人,只是用那種紅著眼的表情對著人爆喝的話,恐怕連「我愛你」也可以罵得殺氣騰騰,好像要對付別人全家一樣。
  我退回了地上貼的黃線。
  「上去!」
  我再站上去體重機。
  因為眼鏡先被取下的緣故,我沒有戴眼鏡,模糊之中,依稀見著分隊長手掌動了一下。
  「下去啦!看不見是不是?」
  「……報告!我因為眼睛當替代役的,還真看不清楚。」
  「快下去啦!一堆人要排的!」

  出了禮堂,我們開始理頭髮,一個人理髮的過程沒超過兩分鐘,但是,因為頭髮一直被「老舊的讓人懷疑成精的理髮器」吃到的關係,總覺得很漫長。
  完成這與世間斷絕又帶著疼痛感的剃度之後,我們得要自己去用爽身粉清理,乖乖回去整隊。這個時候有一個分隊長──是在禮堂裡面說舉手時手臂要打直的胖分隊長,突然間放下扳起的臉孔,表情帶著說不出的親切,「你們在這裡要有一個概念,我們都有分『檯面上』和『檯面下』的,檯面上我們兇就是做給長官們看,私底下大家輕鬆沒有關係,都是來交朋友的哦。」

  所有的人理了髮,被帶到一棟大樓前,那棟大樓是給我們中隊用的。包含了中隊所有人、分隊長、副中隊長、中隊長的宿舍以及浴室、廁所、教室,是把狹小的環境利用得很徹底的地方。(特別介紹一下軍中高階待遇,中隊長的個人房間和我們一間六十個人的大通鋪一樣大,而且電視、網路、家具、浴室一應俱全,簡直是個人公寓喔。)
  我們馬不停蹄的被命令到一間教室試穿衣服和鞋子,又馬上拿了一個黑色的大行李袋,裝我們要穿的衣服。
  那位胖分隊長抓了幾個先進到教室的同學,要他們幫忙發裝備。
  我印象中是兩件短內衣、兩件長內衣、百寶盒(後來大家放小垃圾的塑料藍色盒子)、運動外套、長褲、運動背心,運動鞋、皮鞋。
  胖分隊長說道:「好啦,裝備數量就隨便啦,反正有就好啦!」他隨興的抓起幾件衣服,隨意的丟給其他同學們。
  「好球!」同學接住,那態度已經釋放出有點不妙的鬆懈訊號了。
  然後這群人就在這種半開玩笑的氣氛之下,隨隨便便拿完了衣服。我運氣不是很好,拿完衣服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又被抓去隔壁教室發運動鞋。這時候,中隊裡應該是在指示怎樣折棉被,折蚊帳,還有說明衣服、內務、毛巾擺放的標準。
  雖然這些在現實根本不重要,但這裡是成功嶺,這些會被「扣分」啊。
  我重新回到寢室,很緊急的向左鄰右舍學了一些。
  就在我跟同梯請益時,廣播突然又爆出分隊長的聲音:「不是叫你們領衣服的時候要確認嗎?怎麼東缺西缺的少一堆呀!叫我們去哪邊生呀!」
  我本以為在禮堂聽見的已經夠轟炸了,從沒想過,竟然還能更轟炸。
  而這聲音正是胖分隊長的聲音。
  ──你們在這裡要有一個概念,我們都有分「檯面上」和「檯面下」的,檯面上我們兇就是做給長官們看,私底下大家輕鬆沒有關係,都是來交朋友的。
  ──好啦,裝備數量就隨便啦,反正有就好啦!
  ……少來了,我看在成功嶺沒有「私底下」這種事情,那只是那些長官學長整人用的說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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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4 23:23:07 |只看該作者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2)
  上一回的文章中,我曾提到一些在成功嶺被瘋狂怒吼的事情,像在禮堂時長官們要沒填完表單的同梯舉手,結果大部分人因為舉左手而被譙,還有在寢室時分隊長說服裝數量隨便就好,結果沒兩下又反過來罵大家沒算好。
  細細品嚐一下這過程,還真有一些「心理操控」的套路感,可惜就算發現也沒有用就是。
  話說回來,「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的部分還沒結束,至少我覺得還沒讓大家體會夠,所以,我還想要繼續講下去。
  一般兵役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替代役在成功嶺時,有一項「扣分制度」,一旦扣分,就會被罰勤,也就是額外被抓去勞動服務。
  而且被扣到了八分的話,就扣假兩小時,扣到了六小時,一天假就沒囉。
  同時,這些扣分也會影響在成功嶺的綜合評分,影響後續排名。當替代役最快樂的,就是有機會選擇服役地點,名次越前面,可以選擇的地點就越多,後面的就是撿人剩下的……大概率就是離島了。
  所以分數能高還是盡量高吧。

  扣分制度開始執行的第一天早上,我就被扣分了。
  一位分隊長堵在浴室和廁所前的通道,像是天眼系統一樣的掃視著每一個同學,我雖然視力不好,但聽力正常,很快就發現那位分隊長已經用「看見分隊長為什麼不問好」的理由扣了兩位同學分數了。
  我迅速且仔細的逐一檢查:
  一、識別證在。
  二、汗衫正確的塞進運動短褲之中,
  三、腰桿有挺直。
  四、藍色盆子精準到位的捧在胸前。
  五、確定毛巾折好,擋好盆子裡頭的牙杯和肥皂,對折的一端朝向前方。
  嗯,沒有任何錯誤。
  我走向分隊長,舉起右手,手掌位置確定在我眉毛末端。
  「分隊長好!」姿勢、音量沒有問題──

  「回來!」

  什麼?難道因為我表現的太完美,要加我分嗎?
  「拿臉盆的時候口頭敬禮就好,不用舉手,扣你一分有沒有問題?」
  就這樣,我被扣分了。
  後來我知道,同梯中有人因為拇指壓在臉盆上緣,或是出浴室的時候忘了別上識別證而被扣分。
  感覺的確有點像在戰場,再怎樣小心都很難達到百分之百安然無恙,只能全力靠著戰略增加自己存活的機會。

  經過內務整理之後,我終於準備吃上在成功嶺餐廳的第一餐了。
  既然是吃早餐,那麼必定是快樂的……吧?
  我們一邊把小帽脫下,一邊依序進餐廳就位。這時候得把小帽放在桌子下的夾層,同時打直腰桿,將手掌貼在大腿上等待。等大家都到位後,我們聽著號令,一排一排依序出隊打菜,並將主菜、鐵碗等仔仔細細的放在鐵盤該放的位置。還沒開動前,我們還得把盛好餐點的鐵盤先擺放在桌上。
  我的第三大隊至少有五百人,還沒開動前的就位,竟然隱隱有閱兵大典那種整齊劃一的氣勢。
  只是,跟大典不一樣的是,這時候大家會很安靜,好像被塞在厚厚的石牆裡一樣安靜。
  「眼睛要直視前方啦!幹嘛飄來飄去的!」
  「你!笑什麼笑?號碼給我,扣你一分!」
  「坐直啦!幾歲的人連坐都不會呀!」
  冷不防,罵聲此起彼落,有的在鄰近,有的在遠方。
  吃個早餐也是這麼緊繃。
  好像「分隊長罵人」也是流程的一部分一樣,罵聲又逐漸減少,重新恢復安靜。
  「──開動。」

  終於開動了是嗎?就算限制一樣很多,但也是難得擁有「選擇」權的時光呀。我看了一下餐點,嗯,芋頭饅頭比較對味,就先吃這個吧。
  如果是平常,當然不會有人對啃饅頭有什麼想法,但我覺得用手拿起來啃可能會被盯上,所以我用筷子夾起饅頭,放在鐵碗裡面吃,打算用鐵碗把饅頭藏起來。
  此時,一種好死不死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你在幹嘛?」一位分隊長迎了過來,語調十分冰冷。
  但凡是個人應該都看得出來我在幹嘛。「報告……吃饅頭。」
  「……饅頭是這麼吃的嗎?」這位分隊長跟之前長官們的風格完全不一樣,語調冰冰冷冷,充滿肅殺之意,「……看看別人怎樣吃的。」
  他把視線放在我隔壁同學身上,我看著那位同學,他把饅頭用左手拿著,右手一小塊,一小塊的捏起來吃。
  我親眼看見,很多用不同吃法的同梯們也自動把隔壁同學當規範,改變吃法。
  我一樣動作,繼續吃著。
  「……會不會吃饅頭啊?」分隊長惡狠狠的盯了我一眼。那一瞬間,我在質疑,他是替代役的分隊長對吧?沒亂找什麼理由殺過人吧?
  隨後,他轉過頭去盯其他人。
  該說慶幸嗎?至少只是單純被罵,沒有被任何扣分?

  用餐到了尾聲,長官又忽然大聲發問:「三大隊役男沒用完餐舉手答有!」
  「有!」數名同學舉手。
  發號施令的長官說道:「好,你們『吃完之後手放下』,全隊的人就等你們幾個。」
  這是要逼人放棄吃早餐的套路,不然一隻手怎樣吃?而且還故意強調全隊在等他們……
  五秒後,他們每個手都放下。當兵吃不飽不單單是因為菜色和分量的問題,更是這環境不會給人好好吃完呀。
  吃完早餐之後我們被要求將菜渣集中在本來裝粥的大鐵鍋裡,不斷重覆著「動作停」、「停了還動啊?」、「恢復上一動」的跳針模式,一直把菜渣倒進鐵鍋,停止動作,把菜渣挖回鐵盤。
  好不容易,這階段長官們終於玩到滿意了,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了。
  我們站起來像鞠躬一樣彎下腰拿餐盤了,又卡在一位同梯站直身子,沒有彎腰的情況。
  ……等一下,氣氛好像不太對?該不會是那位同梯被整得受不了,要爆發了吧?
  幾名分隊長一同圍上那人,一群警察要抓住歹徒可能也沒有這麼整齊。
  「腰彎下去啦!」「叫你彎下去是不會彎是不是!」
  「──報告隊長,我腰受過傷,無法彎曲。」
  長官們沒有說什麼,繼續其他階段的玩弄。
  細細觀察一下,我覺得剛進來時只有辱罵而已,接下來就持續加碼,用辱罵和制度來刁難人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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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1 08:04:06 |只看該作者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3)
  我在服役時有一部台灣影劇叫做《新兵日記》,儘管這麼說有些低估了它,但我必須要老實說,這在當時火紅程度遠高於我的想像……沒播放的話,還不知道國人對當兵的共鳴會這麼高。
  多寫一些跟成功嶺有關的東西,或許可以讓這篇文章更受歡迎,不過寫著寫著,我的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好像要犯了,就用這篇做結了。
  先前我大略提過,替代役的扣分很嚴格,我也已經因為「手上拿物品不須舉手禮」而被扣過分,那麼想必是長記性,不會再被扣分了吧?
  才怪呢。就算長了記性,那些扣分項目還是防不勝防呀。
  我一共被扣了八分,讓兩個小時假徹底消失的八分。
  除了之前講過的舉手禮之外,剩下七分的明細表是:
  一、蚊帳折得不像是方塊豆腐,兩次。(事實上,因為第一天幫忙發鞋子的緣故,並沒有聽到內務規則,而左鄰右舍也忘了跟我說蚊帳也要折成方塊豆腐,有一次我是徹底沒折。)
  二、內務櫃裡,衣架間隔沒有維持一指寬,兩次。(第一次跟分隊長反應,結果分隊長用拇指去比,說要用大拇指的一指寬,第二次扣分的分隊長不同人,看我用大拇指寬度,說要用食指寬。)
  三、放在牙杯裡的牙刷沒有對準牙杯的把手。
  四、因為掛起來的制服衣袖往內折之後又自然垂回來。(左鄰右舍的小作弊訣竅是使用小道具固定。)
  五、內務櫃門沒關好……?
  (行筆至此,就算沒有當過兵的朋友應該也能體會到,當兵令人難受的,就是這些無謂的又充滿刁難之意的吹毛求疵──迷之制式化的龜毛,明明毫無產值卻一定要用盡心力的浪費感。)
  而幸運的是,某次精神達數時,一位分隊長說我們喊得很不錯,全隊加一分。因此,我有驚無險的並沒有被扣到假日的時間,而罰勤(勞動服務)時,領著我們的分隊長跟我們透露,勞動服務除了可以抵扣分之外,也可以加分喔。
  我被扣得有些慘,所以決定主動向長官申請勞動服務,看看能否把分數補回。
  放假前三天早上,我和其他同梯被派往清理集合場附近的落葉。我們清理的東西主要是水溝蓋,不是常見的圓形的那種,而是「方形柵欄式」的那種,那在底層那一面,設有紗網,好讓落葉不至於掉到水溝裡。
  我們清掃的工作是把水溝蓋和紗網間的落葉挑出,考慮效率,我們都直接將水溝蓋拿起來抖一抖。一個、兩個不是問題,十個、二十個就有點累,我們要處理的,大約是五十個吧。
  水溝蓋清理之後要先放在溝旁的樹林裡,這樣才方便後續掃水溝底的同梯作業,在一次「把水溝蓋搬到樹林」的動作之中,我的左腳踩到滾動的石頭,滑入水溝了。我手拿著很重的水溝蓋,所以沒有辦法用手撐著自己。好險水溝不算很深,左腳踩到底,僅僅撞破膝蓋,破皮流血。
  這一天晚上,我還因為想要加分,去出了兩趟公差,但翌日起床的時候……好像有點不對?左腳後方的韌帶有點痛?
  應該……沒有事情吧?三千公尺算是我的強項,每一次都風平浪靜的跑完,從隊伍後面跑到隊伍前面,去跑應該沒事吧?
  完成體訓之後,腳上的疼痛感更強了……我該上報嗎?不過接下來是靜態課程,可以休息,應該沒事吧?
  就在下課的時候──
  「起立!」一位區隊長喊道。
  我迅速站起身子。
  咦?腳……怎麼這樣痛?
  朋友們有看過櫻木花道在山王一戰時驚覺下背受傷、那種帶著疑惑和疼痛的表情嗎?我現在就是那個表情。
  想想,很多運動員抓籃板或灌籃時因為沒控制好身體,一腳先落地就受傷,我在雙手持重(水溝蓋)的狀態下一腳落到水溝底,當然也很有可能會受傷呀。
  我強行入隊,行進時不斷因為速度緩慢,撞到後面的同梯。
  區隊長走了過來,直問:「你什麼情況?」
  「……左膝蓋痛。」
  「……那走慢點。」他大聲喊:「後面的同學走慢一點。」
  想想,這位區隊長還真算是成功嶺裡的良心,判斷力好像也比一些長官強,或少有被照顧到。
  但我一點也不想要拖慢大家的速度,用力走。

  午飯後,我向醫務所出發。除了我是傷號之外,還有幾名中了A型流感病毒的同梯。我們列成兩隊,行軍一般的前進。
  醫務所的人比想像中還要多許多,我們掛號之後,依令走回營區。
  回程近一公里的步行,我的腳已經快要不行了……好險下午那一趟我有領到消炎藥和輪椅。消炎藥沒有作用,輪椅倒是足以讓我歡天喜地的緩解疼痛。
  回到營內,我和病號同梯們待在「安關處(只是營內靠近樓梯的一塊空地,安置傷病人的地方)」,晚餐時間時,生病同梯他們先行出列,我則沒有任何人帶,繼續待著。
  我瞧著天花板那顆監視器,一直在想那是連到哪的。後來管我們整隊的中隊長默默從房裡出來看我腫,我大概也可以猜到了。中隊長只是近距離瞧了我腫脹的膝蓋,沒有說什麼。
  晚飯時間結束之後,我發現我被遺忘了。他們並沒有帶我去餐廳,也沒替我帶個飯,因此沒吃到晚餐。後來一位分隊長遣其他分隊長跑腿去買便當,結果要我自行付款。
  「這……不太對吧?本來就是你們要處理好便當,然後帶回來吧?不然的話應該是讓我去餐廳?」
  「你少來了,其實能吃到外面的便當你很開心吧?而且得A型流感的大家都有去餐廳,你卻自己裝死不去呀。」
  等一下,外面的便當是好吃對啦,但在監視器下吃飯也不會多開心吧,且A型流感是感冒,掛也掛家醫、感染科移動上沒大問題,我是外傷,要掛骨科、復健科,傷病原因截然不同,怎麼會一概而論呢?
  在這之後,也有一些同儕說我「裝死」休息,也有同儕罵我說「受傷而已跩什麼的?」
  我是不知道我的膝蓋已經肉眼可見的腫脹,且活動都在區隊長的監視下,到底是要裝死和跩什麼。
  後來,我在休假期間積極接受治療,針灸、電療、貼布、吃消炎藥、注射類固醇,還是因為服役需要大量勞動而傷勢反覆,變成韌帶沾黏,動不動就引發筋膜炎。傷勢明顯有好轉大概是在服役之後七、八年了。那幾年,我還真以為我的傷是不會好了。
  以我個人的經驗,以我友人的經驗,以我替一名「被搞到骨折的女兵」申訴到總統府的經驗,在服役期間受傷,根本就是開啟被同儕和長官霸凌的道路罷了。
  至於很多人以為當兵的體能訓練很辛苦之類的,看過一般的訓練菜單之後,我是認為,或許在運動和健康風氣不是那麼盛行的五零年代之前可能很辛苦,但是在健身意識普及之後,通常進到營中不需要多久時間就能適應,如果練得好的朋友要擔心的,是會不會因為蛋白質不夠(和伙食太油)而掉了訓練了幾個月的肌肉。
  簡單講,一般兵肉體上不會有什麼超乎想像的強度訓練。
  近年來台灣開始討論女性是不是該服兵役的問題,我看了一些科學研究,以步兵而言,女性在肉搏戰時通常是下風,但是在長跑、射擊精準度上半點不差,如果是開坦克或戰鬥機甚至是壓飛彈按鈕的話,當然不可能會出現會更弱的情況。換言之,武器和戰鬥型態的選擇早就大於戰技和體能的訓練了。
  只是我看了一下現在的軍事結構,如果只是建立一個像是「心靈(控制)課程」的威權系統而不是認真的在全體戰鬥力上琢磨的話,那別說女性當兵了,男性當兵的實‧質‧作用好像也只是對當兵幻滅而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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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9 12:00:59 |只看該作者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1)
  經歷過大學時代,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有打過工。我大學時期打的工,只有一場是在校園之外,其他工作都是在學校內風平浪靜的快樂度過。這時的長期打工也是我人生之中罕見的奇異工作,其中有些事情很窘,很多事情很累,更多事情則是很有趣。這一段的打工經歷,大概是在我二十一歲左右,地點是桃園林口的一家鐵工廠。
  取得需要燃燒大量鈔能力的工業設計文憑之後,我的狀態不是缺錢,是超極度缺錢,如果有高手要找空曠的地方對決,來我錢包裡戰鬥絕對沒問題。
  為了填補財務上的坑洞,我只能積極的找工作。來到這家鐵工廠,我本是要應徵設計師,但因為對方不接受短期且無經驗的打工人,我當下就斬釘截鐵立刻詢問:「那麼貴公司有沒有什麼工作現在是缺的?」
  於是我就變成臨時工了。工作內容是負責將鐵製零件一一組裝,並且完成最後的組合。
  那些成品約略都有十公斤以上,需要大量使用電鑽、螺絲起子、砂輪機,經常與油汙、汗水和火星為伍。經過三天時間,我可以明顯感受到手指長了一些肌肉了喔。
  剛進到社會時,我不知道要怎樣安排自己的工作狀態,只是一股勁的全力以赴,常常組裝到手指麻痛,現在想想,這種勞力工作算是長跑,而不是短跑衝刺,得要學習怎樣在「六、七分力」和「不遺餘力」之間切換,這樣才撐得久啊。
  而這份工作除了基本就有點硬之外,這炙熱夏天更是令人感到像被火烤一樣的痛苦。我經常在沒有窗戶的組裝室之中承受著悶熱工作。
  在工作漸漸上手之後,廠長忽然給了我一個指示,要我去其他公司出差。起初我是有些排斥,但聽說在桃園工業園區便決定去試一試了。畢竟搞不好可以跳槽更舒服的臨時工,也稍、稍、稍微有機會可以得到其他工業設計工作。
  後來到了出差的公司……
  我意外發現光是出差的活就是爽缺呀。
  在這邊基本上是使用螺絲起子簡單組裝的「乾淨活」,還有冷氣不間斷的發放,跟在原廠比快樂太多囉。

  這時的出差工作並不是我直接到達外面的公司,而是先到原廠打卡再搭同事車去外面園區上班。
  一日,廠長在我下車之後,忽然留著我。「你應該要坐前排你知道嗎?」
  「?」我並沒有什麼搭別人汽車的經驗,完全想不到有什麼「搭車禮節」的,而前排……就是副駕駛座,特別去坐副駕駛座要幹嘛?
  「要幫他記路嗎?」我可是大路癡,別指望我這種事。
  「這是禮貌啦,坐他旁邊是代表尊重,又不是不熟,怎麼可以坐後面。」
  坐旁邊比較尊重?又不是不熟?
  副駕不是身分較高的人在坐的嗎?完全無法體會去坐那位置有啥尊重。而且還真不熟。
  然而,廠長這麼交代就遵命吧。

  那位同事年紀大我五歲,姑且稱之為陳大哥吧。
  前面已經大概提過,一些人應該也看出我這時剛離開學生身份,沒有跟社會人士長時間獨處的經驗,坐在他旁邊,剛開始也還真不知道要聊啥。
  一時之間,尷尬感昇華成一種壟罩著我們的某種強大力場,得要設法解除才行。
  「你有沒有女朋友?」
  「啊?沒有。」
  就在我慶幸他主動打破這沉悶時,陳大哥看著前方路段的雙眼忽然像是看著很遙遠的過去……
  「我之前有個女朋友,本來不是男女朋友,是透過朋友他老婆幫忙介紹認識的。交往一陣子之後,她搞失蹤,然後突然寄一封簡訊給我說要分手了。」
  講得很仔細,就是很突然。
  重新咀嚼陳大哥所說的內容,他瞧了我一眼,眼眶泛著一層濕潤的淚光。我腦中某個地區,某種第六感或第七感的,好像發出警訊了。
  「我也懷疑她是不是本來就有男朋友,我就只是她和她男朋友不好時,找來安慰的而已,你知道嗎?我本來也不覺得我有喜歡她,只是在抓感覺而已,我在感情上是很被動的。有一天晚上,我和她聊天聊了整夜,但都沒有講到感情方面的話題,我就離開了。我到家的時候她忽然打電話給我:『你真的都不懂嗎?』
  我就說:『我就真的不懂啦!』她又說『我們就交往阿,男朋友晚安!』我說:『好啦!女朋友晚安!』」
  資訊量有點大,細細聽著,感覺……有點小浪漫?
  「有一天晚上,她身體非常不舒服,我心急如焚去她家照顧她。然後我們就做愛了。」
  等、等、等一下!到底誰會第一次跟人開車聊天就講自己做愛的事啦?
  重點是……她身體不是非常不舒服嗎?
  我好想逃。明明是在白天的市區內前進,我卻不舒服的像是在深夜被載到什麼荒郊野外。
  好險我們已經到達科學園區,可以下車了。

  「你們好,是某某公司過來協助的對吧?你們請。」我們出差的公司到了,偌大的冷氣房裡走出一位員工。
  他們公司挺大的,管理進出的人也經常更換,看見我們不見得認識。
  「啊,這是我們的臨時通行證,感應在這邊……你們之前應該有用過?」熱心的跟我們解釋之後,這位員工也回到工作崗位了。
  「……且分手之後大約一個月,他就跟他原‧本‧的男朋友結婚了。」
  好快又好突然的把話題接下去!陳大哥是等很久了嗎?且這故事聽起來,他好像不小心當了小王,對方也算是劈腿是嗎?
  「後來我拿到邀請卡之後,兩行眼淚就掉下來了,公司那些同事知道之後,還很難過,我還要反過來安慰他們。」陳大哥又突然說:「其實我之前有載她到這附近的公司,到了她才打電話給他同事說要請病假,而且理由很牽強,你知道她說什麼病假嗎?」
  我手忙腳亂,頗有混亂之感,「什麼?」好想回那悶熱的工廠裝零件唷。
  他笑笑:「心病。」他又補上一句:「其實我們之前還有晚上去看海邊……」
  然後,
  然後我忘記他的故事究竟是什麼了。回想起這位不熟同事的傾訴,只留下一份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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