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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三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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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推薦]   ★三分微光 #出書推廣 #購買資訊 2026年 01月23日火力全開發售中《#微光製所》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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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9 12:06:13 |只看該作者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2)
  我在設計科系剛畢業,消耗掉的大量鈔能力之後,只能飢不擇食的找一家鐵工廠當臨時工。
  在這裡出差時,我和一位陳大哥走得近了些,他非常積極的在推銷他的愛情故事,讓我有些招架不住。出差結束後,我們暫時拆夥,我也終於可以繼續認真打工。
  我的工作主要是勞力工作,公司聘僱了許多的外勞。其中一位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直接以發音稱呼,是「那他碰」。這位那他碰工作能力頗強,任勞任怨,且精通中文,以工作地位而論,也算是我的主管。
  其他跟我同期進入的同事還有三名,除了我之外,都是女生,似乎是高中剛畢業的工讀生,不知道詳細的原因,她們焦不離孟,自己形成一個小圈圈,還有點排他性。
  這位三個女生的綽號分別是欣欣、軟軟和饅頭。
  欣欣跟我同天進公司就職,長得有點肉感,臉色不知道為什麼很蒼白,常常是睡不飽的樣子,會特別關注她的原因除了是同一天進來打工之外,更因為她第一天就從早上八點直接工作到晚上十點……我大多是工作到晚上六點就離開了,她的耐力真是可怕。
  軟軟是個偏瘦的女生,皮膚白皙,長長的頭髮有染色。第一眼看見她,會覺得好看,但是不管看多久,只要眼神離開就會想不起來長怎樣。
  饅頭則是一個短頭髮,戴眼鏡的女生,如果不注意看,可能會以為她是男性。這種打扮也早就不稀奇了。
  我猜,應該是欣欣拉軟軟和饅頭進來吧?感覺起來這些工作對這些小女生而言,有點辛苦,也不知道他們三位小女生為什麼要做這個工作。
  在我進公司之前,還有一位臨時工比我更早進來,名為加玲,大學三年級,讀的是護理科,工作時不多話,休息時會主動跟大家攀談,感覺很親民。聽她說她大學一年級放假的時候就會固定在這裡打工了,應該能算前輩?平常在正式員工辦公室當助理的樣子,除吃飯時間之外,跟我們這些臨時組裝工不太會碰到面。
  「她是欣欣的姊姊。」擁有領導地位的那他碰在大家休息時比著加玲介紹。
  喔?有些意外?長相不像。講到妹妹,她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只是一句有些冰冷冷的「噢,對呀。」平常也沒看見她和妹妹講話。
  這之間有很多可能,搞不好同父異母,搞不好父母離異一人跟一個,搞不好是堂姐妹、表姊妹,當然可能只是一般的感情沒多好,或者是兩人說好在上班別說話之類的。
  不過,事不關己,且一個短短的打工而已,我也沒往這方向繼續深入了。

  如之前所說,我們的工作內容是負責將鐵製零件一一組裝,並且完成最後的組合,整個工作流程約略會分成幾個大步驟。
  第一,先將相關的小零件組合成了一個大零件。
  第二,將主體組裝成型。
  第三,將第一步驟的小零件鎖入主體。
  第四,表面再經過一些像是貼紙、或者是補漆之類的工作。
  其中第一項組裝小零件是最輕鬆的,至少可以坐著,將零件放在工作桌上組裝,不需要辛苦的走來走去。
  第二項組裝主體就有點辛苦,像這一回的案子,是組裝中華電信訊號接受器的外殼,整體大小約略是五十公分的正方體鐵盒,裝一裝都有些重量了。通常配合著棧板,擺在四十乘三十公尺左右的組裝室地面。
  第三項是最辛苦的,因為要將之前的小零件一一鎖在主體上,為了好鎖,自然會翻來翻去,且為了減少後續作業,這過程得特別小心,不能摩擦或碰撞以免掉漆。呼,翻到百來個之後真是強烈的疲累。

  「你怎麼都沒加班呀?那些女生都會加班呀。」有一回那他碰趁我準備回家時問我。
  「累累呀。晚上累累。」為什麼累要說成疊字的原因,是因為被那他碰影響。雖然他算是中文非常好的泰籍勞工,但是說累的時候,就會說累累,跟他們溝通我也就這樣說了。
  「不累累啦,晚上加班好賺,做越多算越多錢。」
  「喔?」我利用休息時間,在一種「冒犯感」之下請教過公司正職員工,原來這時的加班制度已經是前兩個小時加給三分之一,第三、四小時加給三分之二,之後到兩倍以上。
  「你都幾點做到幾點?」
  「六點做到一點。」
  「早上六點做到凌晨一點?」
  「對呀,加班好賺。這樣我一個月可以有一萬六,你們更多。」
  雖然是臨時工,不過不含加班費,我一個月有一萬八,跟外勞相比,自己的工作變得特別好賺的感覺?而且連那些小女生都咬牙加班了,我就給它拚下去吧。反正我也只是暑期打工,總不會這兩個月就不行了吧?
  當然,下定決心是下定決心,不是下定決心就不會辛苦。基本上那些需要在棧板上把鐵盒翻來翻去的工作比看起來累(可以試著想像成在翻更重些的桌上型電腦主機,還得要小心別讓這些產品摩擦刮傷),而加班之後疲勞程度沉重了不少,那像大悶鍋一樣的環境更是嚴重的剝奪我的體力。
  我曾經有一回到宿舍太累、又怕弄髒床,想要暫時躺在地上,結果就失去意識的經驗。
  由於對外勞們的肝臟產生了尊敬之意,這些天我也開始對他們多加觀察,倒是發現他們臉色都蠻蠟黃的,這是肝不好的徵兆耶。我也不禁問那他碰:「你在這邊工作幾年了?」
  「三年。」
  「這麼久了?」有點難想像,早上六點做到凌晨一點的工作做了三年?且他們基本上除了週日沒在休息的。基於對方的健康狀況感到好奇,我問說:「你現在幾歲啊?」
  「二十八。」
  嗯?雖然有點失禮,但我在想他是不是數字的中文不太好?「三十八吧?二十八歲的話是高中畢業之後十年耶。」
  「二十八啦!」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麼他這段勇猛的爆肝工作效力,應該是直接預約了未來的壽命吧?

  就在我想著要怎樣避重就輕……喔不,是製造喘息時間來延長工時、並且增加工作效率的時候,我想起那幾位在加班的小女生。大三之後,為了攻讀研究所,我已經減少很多時間打籃球(發現運動很重要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但就算耐力下滑,應該還能跟小女生比吧?
  我轉頭觀望那些女生……嗯,她們工作內容是「將相關的小零件組合成一個大零件」除了有座位可以坐之外,兩旁都有大型工業電風扇吹著,還可以一邊做一邊輕鬆聊天,甚至連燈光都比較明亮。我特別多觀察了一下跟我同天進來的欣欣,她那種蒼白的虛弱感已經消失,反而氣色還很不錯,如果沒仔細看,可能看不出來是同一個人。
  感覺起來,還挺歡樂的。不是說這樣的工作一定不辛苦,可是她們這樣的工作內容對想要保留體力延長工時的我來說,實在無從借鏡。
  繼續專心工作了一陣,我忽然聽見那他碰吼出聲來──
  「怎麼會弄成這樣!」
  「弄成怎樣?我們都很認真工作啦。」軟軟當代表回嘴。
  「全部都鎖錯啦,怎麼會弄成這樣?」那他碰急忙的看著籃子之內的零件。
  我從沒看見那他碰氣急敗壞的模樣,偷偷裝作要去廁所,緩緩的從他後面觀察桌上的情形。
  簡單講,他們將短鐵片鎖在較大的零件上。鐵片有兩塊,兩者相差三公分,兩塊長條型鐵片的末端都有螺絲孔洞,理應只要先對過,就應該知道怎樣鎖了才對,不可能出現長的鎖在短的,短的鎖在長的哪種情況,但是他們桌上的組件明顯就是亂組,鐵片鎖錯位置便罷了,甚至還只鎖一邊。而且我沒看錯的話,她們眼前就有一塊完成品供參考呀?
  要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想像,這世上竟然會出現這種足以讓所有模型迷都哭泣的操作?
  「這麼多?」那他碰看著籃子之內亂鎖的零件。
  「弄錯你就把它重鎖呀。」戴眼鏡的饅頭說。表情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他碰又將第一個籃子拿起。我發現第二籃裡是空的。那一瞬間我的思考好複雜,該慶幸她們這幾天只做這一些嗎?
  「你們這些不用好的話,我們後面的不能工作!」
  「你自己不來巡的,弄錯怪我們喔?」
  「已經安排輕鬆的工作給你們了,不然貼貼紙?」
  「那個是男生在做的。」
  ……貼貼紙這種活還能分性別嗎?
  那他碰拍著桌子,罵著:「壞女孩!壞女孩!」
  那三名高中剛畢業的小女生也模仿他的語調拍桌子,「壞女孩,壞女孩!」一夥人笑得捧腹絕倒,前仰後合。
  一身山雨欲來的強大憤怒籠罩住那他碰,他用泰語罵了一串。
  「好啦,別吵啦!」三名小女生走出組裝室,這晚也沒回來了。

  等那他碰稍微冷靜點之後,我說:「別氣啦,反正她們跟我一樣只是臨時工,一下子就過了。」
  那他碰小心翼翼的拆下三人裝錯的零件,「什麼一下子就過了,她們薪水好高好高,比我們還高耶!」
  儘管薪水高低跟是不是來沾醬油的沒有關係,但是聽見這消息,我還是像是聽見什麼沉重金屬還是機台在身旁倒下一樣,觸碰到反射神經的大嚇一跳。
  我開始對同事有要求是後來當設計主管的事,不過這種領著現場人員中最高薪、做最輕鬆又負產值工作、還能大小聲的人,還是第一次看見。
  我不會無聊的刻意站在勞、資某一方,不過這種行為應該可以說是反社會運作了吧?別人花錢,結果她們亂鎖東西耗費時間?

  翌日上午開工,看見那三名小女生又聚在一起聊天,手上拿著零件裝裝、拆拆的裝忙,有一種說不出的討厭。
  不久之後,工廠開廣播,正式喊了三個名字,要她們到廠長室。
  這時候軟軟還說:「唉呀,要沒工作了!」
  ……你們倒是很清楚嘛,那到底平常有爽缺不做,硬要扛公司的原因為何啊?其他好找的打工不管是便利商店,或是舉牌活都比你們的工作辛苦很多喔。
  回到組裝室之後,這三名女孩簡單的收拾。
  嗯……?廠長動作好快。人生第一次看見解雇這麼殺伐果斷。
  令人有點意外的是,廣播又忽然開啟,要那位比我早進來公司的加玲到廠長室一趟。
  後來我也沒再看見加玲,是帶著受株連意味的被解雇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總確定加玲是欣欣的親姊姊了。
  那名軟軟東西收一收,臨走之前對我說:「都是你沒幫我啦!」
  「……啊?」
  又沒講過多少話,我也不是公司有影響力的人,於情於理我都沒理由也沒法子幫她呀。
  認識這三人在我人生之中的意義,就是明白有些人說的事,講的話根本就是要讓人置之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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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 20:55:23 |只看該作者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3)
  不知道東南亞的外籍人士帶給國人怎麼樣的感受?我對這位那他碰倒是很欣賞,他的責任心好像與生俱來的一樣,該教的會教,該親力親為的也半點不馬虎,一位小主管應該做的他都確確實實的做到了。
  由於平常工作主要都由他領導,所以我和他相處的時間最多,在晚上加班或廠長外出時,他也會偷閒,主動和我攀談。我猜他的動機是想要精進中文吧。
  一個人能精通一項外語對來我這種語文笨蛋來說,是十分值得敬佩的事,我曾問過他是怎樣練習的,他說是聽錄音帶和看書。別人說語言除了要input之外,也要output,他在沒什麼output的情況之下,可以把語文學到能流暢使用,也真是厲害。
  「對了,泰國……沒在學英語的嗎?」
  「有啊,都有教呀。」
  「那你英文不好嗎?怎麼不去英國、美國找工作?」啊,還有澳洲。
  「因為女朋友在台北呀。」
  「沒有辦法一起去嗎?」
  「她想要離家近一點。」
  如果我在二十八歲時精通泰語、中文和英語的話,我就直接看看哪個城市薪水最高,先過去做些基層工作,再尋求向上突破的機會吧?

  不知道是不是經常聊跟語言有關的話題,那他碰問我:「你能不能聽懂阿尤的話?」
  阿尤是一名印尼籍女性外勞,個頭嬌小,五官立體,臉蛋的線條像漫畫美少女一樣細緻,有些特別的是,她膚色黝黑,讓我覺得像是亞裔和黑人混血,和一般人普遍認知印尼人不一樣。
  「如果不是講印尼語的話,應該可以吧?」
  「那你以後替我翻譯。」
  「啊?」
  我能掌控的英文程度,大概就是讓我在國外有機會乞討維生而已,印尼語更是完全不通,怎麼會想到讓我做「翻譯」呢?

  後來有一天晚上加班時,那他碰真的將我帶到組裝室的後門,拉我去做正在打掃的阿尤的翻譯。
  「她說什麼我聽不懂。」那他碰比著阿尤。
  「我說,組裝室後門那邊我都掃乾淨了,出去要從前面喔。」阿尤拿著塑膠掃把。
  嗯?什麼不懂?
  那他碰說,「替我翻譯。」
  我說:「啊?她說,組裝室後門那邊她都掃乾淨了,出去要從前面」
  「太早掃了啦,後面還要用耶。」
  阿尤說:「我聽不懂他說什麼。」
  我說:「他說,太早掃了啦,後面還要用耶。」
  聽了幾句,我弄清楚了,原來是他們聽不懂對方有口音的中文。我和更多外國人接觸之後,也知道,口音真的影響挺大的。不知道外文以後會不會教大家過濾口音?
  這段用中文替外籍人士翻譯他們中文的經驗,大概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翻譯經驗了吧?哈哈。
  或許是因為位階相同或者是跟那他碰關係不錯,我和公司內部的外籍人士們也都挺好的,跟一些中文不行的泰國朋友也會打招呼。
  “Good?”這個單詞的意思是「今天好嗎?」
  “No Good”我說今天不太好。
  “Good啦~~”大概是打起精神來吧的意思。
  而外籍人士和公司場內……應該也不錯吧?
  很喜歡講自己愛情故事的陳大哥似乎也很常和他們混在一塊(應該是連外勞也當受眾了吧),常常跟那他碰借菸抽。有一回,我也想靠抽菸提神(這時還沒戒菸)便帶著菸到了吸菸區抽了起來。
  陳大哥和那他碰兩人手上各拿著菸,除了抽菸之外,陳大哥忽然將食指往那他碰褲檔一碰。
  那他碰什麼反應也沒有,陳大哥看他沒理自己,又大力的彈了一下。
  請不要對這畫面有什麼太過耽美的想像,這兩人都是將近三十歲,模樣也很粗曠。認真說,這種事情我在遙遠的國小時期也常做,算是一種嬉鬧。感情很好才會這樣。雖然看見他們兩人這樣我有點尷尬,倒也覺得他們感情應該不錯。

  後來有一陣子,好像是訂單增加了,大家進入了連不加班也不行的忙碌狀況。廠長也領著其他廠的員工前來支援。
  一位擁有領導地位的員工說:「給我們台灣勞工難一點的工作沒有關係啦,他們可不是泰勞。」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的歧視太過大剌剌,我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我一看那他碰,他面無表情,繼續工作。
  那名領導的員工又說:「冷氣,冷氣啦,冷氣要開,把我們當作是泰勞嗎?」來支援的一位同事似乎有些和緩意思,「對嘛,我們可是台勞,哈。」
  然後組裝室內的冷氣就啟動了。我在這邊工作了至少兩個禮拜,還真不知道,原來組裝室裡有冷氣呀。而且我也算是台勞,工作時怎麼就沒冷氣了呢?
  他廠的員工進到組裝室,陳大哥開始跟他們交代工作要如何進行組裝作業,也順便看了一下我組裝的。
  「這邊幹嘛要放矽膠墊片?」
  「啊?不用嗎?這樣鎖起來鐵製的螺絲頭比較不會傷到產品吧?」
  「不用啦,你想啊,這邊就有金屬墊片了可以防止螺絲滑動了,幹嘛還需要再放矽膠墊片?就算刮花,也是刮在金屬墊片下面呀?」
  墊片就是放進螺桿的一圈零件,螺絲固定之後,它通常夾在螺帽和主體之間,有時候會放一圈金屬墊片,有時候會放一圈金屬墊片和矽膠墊片,看產品規格和需求。一般人即便不能確切知道功用,應該也看得出來金屬和矽膠的主要作用不一樣才對,不然這產品的設計師設計那矽膠墊片做什麼?組裝完畢之後,看見一大袋零件不會覺得怪怪的嗎?
  我視線掃視過組裝室,那他碰好像被派去做其他活了。我只能跟著陳大哥領導的台勞們工作。他們聊天聊得也挺歡喜的,我是不敢太飄。
  大概是太熱鬧了?不久後廠長果然來到組裝室查看。
  「嗨!廠長好!」領頭的他廠員工舉手打招呼。
  廠長看見他們也笑了一笑,像是看他們也有在工作便罷了。「下班的時候,冷氣記得關。」
  資深員工就算是階級不比廠長,也有一種滑不溜丟的油膩氣質可以跟廠長周旋。
  下班時間到,他們一個約一個的散去了,而且冷氣還真的關了。我和外籍們還得繼續工作的呀。

  加班時候,那他碰回來了,他拿起一個我們組裝的產品,「咦?怎麼下面的螺絲沒有放塑膠墊片啊?啊?這個也沒有?」
  「那東西要裝?」
  「要呀,陳大哥沒跟你們講嗎?不然那一袋放著要幹嘛?」
  「那樣的話,今天下午我和那一攤(台勞)同事幫忙的,都沒有裝了。」
  「啊?」那他碰的模樣十分驚惶:「那……那就請你跟他講了。」
  「?為什麼要我跟他講?自己說不就好了嗎?」
  「他不會聽我的。」
  這樣淡淡的一句話,背後好像藏著很多隔閡。階級?種族?國籍?對工作態度和能力的忌妒?或者都有?
  但是,我也只是臨時工耶,要我講也太為難了點?
  我並沒有即時反應,隔天廠長還是發現了,他下達了指定,大家必須要將螺絲鬆下,補上矽膠墊片。大家在進行這個作業時,與前一天完全不同,十分認真,沒有半個人在聊天。即便我都在廠裡,但總覺得,我好像錯過了什麼造成他們這種截然不同的態度的背後原因。
  而轉鬆螺絲時,就算再怎麼小心,還是會稍微刮傷到周圍,補漆之類的工作,當然還是由我們加班了。

  身為人微言輕的臨時工,最不用擔心的就是上頭犯錯。反正我們「產值」的定義,就是維持在輸出狀態下的時數。上面弄錯了,或者是方法不夠好,都輪不到我們坦。
  鎖螺絲的時候,因為有槍型的電動螺絲起子可以使用,壓一下按鈕,怎樣都不會超過三秒鐘,但是那些電動螺絲起子要鬆螺絲的時候……大概是因為不夠力吧?就算已經調整了轉速和旋轉方向,也解不開螺絲。我們都至少要先用手動的鬆下螺絲帽,再使用電動螺絲起子才能完成作業,效率遠低於上螺絲時。
  大約處理到一半,我就有些膩了……這是一種被「無奈」所逼出來的膩感,在休息的時候,我又去抽菸區抽菸。
  陳大哥也在這裡抽菸。看見他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不舒服。
  「那他碰平常都在幹嘛?」
  「嗯?他平常都認真的在工作呀。」
  其實那他碰曾有一回說累到撐不下去而去偷抽菸的紀錄,不過就算把這算在他的工作表現上,他還是十分認真。
  「是嗎?他很混的,我跟你講。」
  ……那他碰當然不可能隨時都在我眼底工作,但是在我看見他的時間,他可以說幾乎都在勞動,甚至也不常跟人聊天的。我在公司是底層的不能再底的人,在我眼中還這麼認真的話,當然不可能。
  要混不難,「很混」倒是不太可能。
  陳大哥又繼續背後補刀:「你別看我和他好像很好,其實我很不爽他。媽的!他明明就只是個外勞,也沒有正式的主管職位,你們這些臨時工本來應該是我在帶的呀!」接下來陳大哥念了一堆,連點燃的菸都忘了抽了。
  我是有點納悶,陳大哥怎麼突然不爽了?難道是那他碰跟廠長報告說他廠支援的人全都出包,導致領導的陳大哥不開心了?
  而且沒很好,你還無故彈他生殖器也太……

  陳大哥雖然沒有念完,不過尖銳的鈴聲響起,休息時間結束。我回到組裝室。大夥又工作了一會,到中午放飯時間了。台勞們立刻去吃飯。
  想起陳大哥將自己錯誤怪罪在那他碰,想起之前的他廠員工自豪的說自己是台勞,想起幾天前那群臨時工小妹肆無忌憚的欺負他,我也不禁同情起他的艱辛。
  我趁只有兩人時一問:「有一個問題以前好像沒問過,你們來台灣工作是為了什麼呢?」
  那他碰的眼中閃爍著莫名光芒:「因為我回去要當阿舍啊。」
  好天真又有力的一句話。
  以這樣的工作量,在勞基法成長點之後,至少會再加一萬吧。希望他回國之後成功當上阿舍。
  泰勞要處理的工作太硬,而這群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台勞們……人格好像也讓人有點失望。在我這年齡有許多的同學也去了國外打工遊學,只希望他們不要受到類似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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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10:23 |只看該作者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1)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海賊王(航海王)》這部漫畫?沒有的話,我想應該也不少人有聽過。故事的二當家名為索隆,在真人版之中由英俊帥氣的日本演員新田真劍佑扮演,非常有名氣。
  這麼說,或許有點臭屁的感覺,不過我有一項先天能力,肯定可以媲美索隆,正是──
  迷路的能力。
  這項很難找到用處的能力在智慧型手機發明之後,已經逐漸消失,我認為大部分的人應該也已經忘記了迷路的感覺了,所以把以前迷路的經驗拿出來談談,順便讓大家重溫一下那種感覺,也同時真實感受一下智慧型手機和Google Map對我而言是多麼偉大的發明。

  人會迷路當然至少是要去某個地方,有某種動機,接著迷失了方向。我要去的地方是北部,動機是找工作。
  為什麼要去北部找工作的理由很簡單,一來我就讀設計科系,北部是職缺最多的地方,二來北部本身有很多設計展,只算展覽的數量也遠遠贏過其他城市,三來我本身就讀桃園北部的大學,很多同科系的朋友就住在北部。這種背景要說為什麼要去北部找工作,不如說為什麼不去北部找工作。
  這一趟北上,我有兩場面試,一場在桃園縣桃園市(縣市合併後改為桃園市桃園區),一場在台北縣新莊區(後改名為新北市新莊區)。面試的時間正好是星期五和星期一,中間隔了兩天,所幸我有一位台北朋友在台北大安區,他可以借我住宿,省下了一些住宿費。
  我星期四先到達朋友家,星期五我往桃園去參加第一場面試。面試地離桃園火車站還挺近的,加上之前我已經在桃園生活六年,對火車站附近都有一個基本的認識,倒也沒迷到什麼路。這家公司說一週只要提兩個案子,感覺好像算輕鬆,不過大概是由於面試官並沒有不小心溢出什麼欣賞的氣息,我便覺得不會上了。
  人生就是再接再厲,回朋友家準備下一次面試吧。
  準備搭上火車之前我忽然想到,第二場面試在新莊,我對新莊超級陌生的呀,而且朋友也說過,(當時)新莊那邊並沒有捷運和火車,一定要轉搭公車才行,我還是先探探路吧。
  來到板橋火車站,我便下車了。
  「小姐,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我帶著笑容問說。
  「不用了,謝謝。」那小姐斬釘截鐵回應。
  ……啊?妳不用什麼東西?我繼續問:「不,小姐,我是想要請問一下公車站的方向。」
  「我不知道。」
  ……
  我在附近兜兜轉轉,問了五、六人,大概有三人有認真回應我,但都沒問出一個結果來。因為算是臨時起意,我也沒有帶印出來的地圖(北上之前,曾在家裡使用電腦做功課,將Google Map的地圖用截圖的方式截取列印,此時地圖在台北大安區的朋友家)。
  真糟糕呀,要不要掏錢坐計程車呢?可是(這時候)計程車大多都亂喊價,搭車基本就再送一筆小費,而且我連住宿費都要省了,哪有不省車費的理由?
  就在我天人交戰,無限糾結之時,深層的回憶突然拍上腦門,我回想起當初查地圖時,曾查過板橋火車站和公司的距離,沒記錯的話,那家公司離板橋火車站應該只有三點多公里,以我腳程,一個小時多應該是可以解決的吧?我一小時多也賺不了計程車的價錢,能省則省囉。
  從板橋火車站出發了一陣子,開始對路況有點疑惑,我觀察一下太陽的方向……可惡,陰天還真難判斷太陽確切的位置。
  這時候一位燙著大捲髮的歐巴桑出現在我行走的騎樓旁,我迎上前去:「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
  怎知道捲髮歐巴桑比第一位小姐更誇張,連「不用了,謝謝。」也不講,好像我丟了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一樣,身子一躲,用著戒慎恐懼的眼光看著我,加快腳步要離開。
  ……這是怎麼著?你有陰陽眼,而我背後有看不見的東西?
  我衝向歐巴桑。
  「這是搶劫啦!」不知道為啥,有一股衝動想要這麼說,如果硬要問路也算搶劫的話,我還真是搶劫了。
  「我想問新莊怎樣去啦!」帶著火氣,音量有些壓不下來。
  這時候那位捲髮歐巴桑才轉過頭,用手比方向說:「喔喔,你從那邊這樣走,然後看見陸橋要右轉啦。」
  「謝謝!」
  捲髮歐巴桑又什麼都沒說,騎車離開。既然是騎機車,那應該是當地人對吧?
  其實這指示究竟是對是錯,或者是有幾成正確我也沒把握,但有個方向可以前進總是好的。
  只是……這裡的人所表現的態度實在是詭異的非比尋常。
  我在台南火車站也經常遇上會賣「愛心筆」的準詐欺犯。他們嘴巴上大多講自己多可憐或者要幫助什麼人,兜兜轉轉就是要賣個爛筆賺差價,很愛挑國、高中生下手。還有些人是直接討錢,我國中曾遇上一位大嬸向朋友和我乞討,朋友給五十,我給十塊,大嬸還對朋友比出大拇指,對我頻頻搖頭。我攤開錢包表示只剩下三塊,掏給她看,她便一把拿走了。認真一點,以刑法來說,這是搶了沒錯。
  話說回來,這板橋火車站看來光鮮亮麗,難道也有這種事情嗎?聽說傳直銷也很愛直接現場搭訕他人入團,難道聚集到這火車站來了?他們以為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對我這般冷漠嗎?
  不這麼想我沒有辦法解釋這裡人給我的詭異病態感。這好歹也是板橋火車站,台灣數一數二大的火車站,不是什麼小說之中的陰森小鎮呀。

  依照捲髮歐巴桑的指示,嘴裡唸著「陸橋右轉、陸橋右轉、陸橋右轉……」步行了一陣子,看見在上方的公路路橋,有一種拼上了拼圖的感覺,接著我往右轉,直直而去,橘紅磚鋪成的人行道走起來很舒服。
  但移動的時間有些太久,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我又問了路人。這次的路人是一對中年夫妻,我問:「請問一下,這是往新莊方向嗎?」
  「你走錯‧了!新莊在另一邊,完全相反方向!」
  捲髮歐巴桑是根本亂比嗎?
  ……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像是皮球被踢來踢去的?
  我已經忘記詳細的路程是怎麼走的了,反正我先在附近找一個「像是地標的地方」前進,來到了捷運新埔站。這裡聚集了很多年輕一些、大概二十五歲以下的學生。想到那些騙錢的都鎖定他們,這邊的人又搞得好像我要騙錢一樣的排斥我,便覺得他們應該比較容易得逞──對我來說當然是問到路。
  不過離開板橋火車站一段距離之後……這裡的人很明顯正常多了喔。
  詢問了許多人,我把腦中的地圖建構的更詳細才繼續出發。

  好像沒什麼來由,在路上產生了一個想法,這一次的經驗,或許是一種很奇特的經驗,我便刻意的將剩下的路段名稱記清楚。這一段是「長江路一段」,走完了這條路,我終於來到了連結板橋和新莊的「新海大橋」。
  但是,新海大橋這邊都是摩托車和汽車在爆衝,完全不像是可以用腳走過去的呀?
  走到橋下附近探看,我更困惑了點,這種地方應該會有一些路或小橋是讓行人穿越的吧?我經過一間小廟、幾家鐵工廠,被人家的家狗吠。
  狗的叫聲引來了隔壁鐵工廠裡的婦人(為什麼是隔壁我也不知道),我便向她問路。她說:「你走錯‧了啦,要到新莊的話是從新海大橋過去。你要走回頭,然後再走上新海大橋。」
  中年婦女所說的,就是我下來找路前的棄案,所以我又問:「沒有其他路嗎?」
  中年婦女說:「有,可是這樣要走大漢橋,很遠的呦!」

  我就走新海大橋吧。

  剛走上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但到了可以看見新莊整體市容的高度時,我的臉色應該就失去控制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驗,路走著走著,一個回神,就發現自己好像在截然不同的地方?這裡車來車往的,一大堆車燈在我面前散成一片,就像有人拿機關向我掃射一樣,光是火光就讓我眼花撩亂。
  橋上因為沒有什麼遮蔽物,風壓很強,很像是要被很多無形小手要推到中央似的。
  我確確實實的專注了腳步,一步一步邁進,終於有驚無險的看見了路牌上寫的新莊二字。
  該說有些受虐傾向嗎?這樣走著,有著一種像是在旅行的新鮮和興奮感,儘管我大約已經走了兩個小時,倒也還沒多厭煩的感覺。
  我問了一間機車行的老闆,面試公司的思源路在哪邊,他也立刻跟我比了方向。
  奇怪,怎麼有一種多繞了很多路的感覺?
  我也不管那樣多,畢竟已經在新莊了,靠著毅力,我走到了Google所標示的公司位址。
  公司是一間玻璃大樓,白雲和藍天都反映在外觀上,像是靜謐的湖面一般,看起來還有點高級的樣子。一種極為滿足,達到目標的成就感終於湧上心頭。

  回到台北朋友家之後,我上網重新看過,我的路線大概是從板橋火車站先往東北跑到了民生路三段,其實順著民生路繼續走的話,會直接到達大漢橋,接著繼續走,就會看見在新莊橫向的思源路。還真不能說那一位看見我像看見鬼的捲毛歐巴桑有錯。
  而我則是明明已經很接近大漢橋了,卻又從長江路一段往西南方向轉回新海路到新莊,然後亂七八糟的又往東北走到思源路。我只能感嘆自己腦中內建的地圖建構模組還真是有夠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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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20:49:00 |只看該作者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2)
  兩天前探過了路,兩天過去,我終於要進行這一趟北上找工作之旅的最後一個面試。在這面試之後,我也沒其他安排,打算順便回台南了。
  因為之前已經場勘過了,儘管路途有點遠,依舊是順利的到達要面試的公司地點。
  只是……
  「成X?成X已經搬走很久了呀?」進到辦公大樓一樓,我問了警衛,他很困惑的樣子。
  「是喔,奇怪,Google Map和104人力銀行上面的住址是這邊沒有錯呀?」我看著樓管看板,成X的牌子還在,字跡很斑駁,也不知道是沒刮乾淨,還是自動褪掉的。
  「這我也沒有辦法。」警衛回應。
  ……他說的也是。
  因為我只提早十分鐘到地點,所以不得不拿起手機,撥給成X:「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你們公司是在思源路嗎?」
  「啊?我們公司以前是在思源路沒有錯,可是我們已經搬走了呀,而且公司網站的地址也已經改了呦。」
  「啊!這樣呀……那我可能會晚一點到呦。」
  「沒有關係,你要到之前打電話給我就好,你知道路怎樣走嗎?」
  「嗯……不知道耶。」當然呀,不然我直接過去就好。
  「我們公司在三泰路,你要先出去往右走,在大漢橋底再右轉直走,走到一間海產大王往右看可以看見我們公司了,我們公司地址是……」
  因為要回家了,我將全部行李都帶著,筆記型電腦是兩公斤,書面資料大概也是,其他行李估計是五公斤。於是,我就背著將近十公斤的重量,進行這場迷路困局的延長加賽。

  路上,我不斷在心中吐槽著,現在找工作大家都看104人力銀行了,公司位址有改的話,不是應該要一起改嗎?老實說,除非有非常普及化的產品或服務且具備下單、預約功能,不然一般公司的網站內容沒多少人會主動去瞧吧?尤其是他們地址。
  到了大漢橋橋底,右轉直走了一陣子,看起來都非常荒涼的樣子。將自己釘的一本地圖拿起觀看……我的地圖並沒有發現三泰路。也不知道是沒有在我印出的範圍內,或者是截圖的時候地圖放不夠大,路名沒顯示。打電話給要面試的公司……打不通?是收訊問題嗎?
  隨機問了兩個路人,兩個路人都說沒有聽過三泰路。遇上第二個路人時我講的詳細一點,他反過來問我:「那個公司怎麼說的?」
  「她說在大漢橋底再右轉直走,走到一間海產大王往右走。」
  「有聽沒有懂。我沒聽過三泰路,會不會是在板橋啊?她也沒說是在新莊吧?」
  「咦?但是她說在橋底右轉啊。」
  「橋底有可能是另外一邊的橋底呀。」
  有這種說法嗎?
  但是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我乖乖的通過大漢橋,回到板橋,迅速確認。
  運氣還算不錯,剛下橋我就看見了在指揮現場的交通警察。太棒了,他們對路況一定很熟。
  「警察先生,請問一下,三泰路怎樣走?」
  這位長得慈眉善目的警察想了一下,說:「三泰路,板橋沒有三泰路吧?」
  咦?
  「這樣呀,謝謝!」話還沒說完,我又看見了快遞公司的貨車送貨員,「請問一下,三泰路在哪?」
  送貨員也說:「三泰路?板橋沒有三泰路吧?」
  交通警察、送貨員,嗯!這兩種身份在「問路界」的地位非常之高,兩人都這樣講就沒錯了。
  但擔心發生跟上週五一樣的情形,我還是把之前印出來的地圖拿起來認真看過一輪。板橋這塊沒有發現三泰路,倒是發現了在新莊的新泰路,而且很近。
  新泰路……三泰路……是我聽錯嗎?就算沒聽錯,兩者之間也不遠吧?
  踢皮球,我當球。就這樣,我又跑回了新莊。
  想想,橋底也還真是一個有些模糊的地點。我國小同學會的時候,有一位同學說聚餐地點在某橋下,我在橋下附近繞了半個小時,結果才知道,原來某橋下的意思是「某橋,下」,是某個橋「再下去」、「是再過去」的意思。雖然一個是「橋底」,一個是「橋下」,但都一樣讓我白跑了好大一段啊。
  大漢橋這邊比新月橋好走一些,我卻因為負重和時間壓力,而有些疲累感。太陽慢慢大了,我可以感受到全身上下已經都是汗水,灰塵髒汙也黏了上來。簡直像是活生生在泥沼之中移動。
  到了連穿的襯衫都可以擰出水的情況,我終於找到「新泰路X號」。
  但我又大為詫異,就像是被我頭上越來越巨大的問號狠狠砸中。
  那是一間眼鏡行呀?不是成X公司?
  難道真有三泰路存在?
  這時候一位騎著老野狼機車的阿伯經過了我身邊,我向他問道:「請問一下三泰路在哪邊?」
  阿伯說:「三泰路喔?三泰路在那邊,有點遠呦!」比著自己的後面,又說:「你得要到了中正路之後再去問人才行。」
  既然真的有三泰路的存在,那麼這一次就完全是我自己弄錯了。
  以幾乎是苦行僧的意志,搭配過鄉下人的腳力,水牛般的耐力,數十年苦修的內力,我還是撐了下去。我想,大甲媽祖的遶行活動可以考慮徵召我了。
  但是到了三泰路X號,我依舊是一臉茫然。
  因為公司的外表不是寫成X呀?
  真怪異,我該不會又走錯了吧?
  這個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四十幾了……要面試理論上還是足夠,但總給人壓迫感吧?
  我襯衫也濕透了,還是先整理一下吧……我走進一間7-ELEVEN便利商店。
  在7-ELEVEN裡頭坐著,買了罐無糖的可口可樂,一口氣乾掉了它。接著我打電話確認(終於打通了!):「喂?再跟您確認一下,您們公司是在三泰路X號嗎?」
  不要跟我說是在新泰路,這樣我會破防崩潰。如果是我記錯的話,也拜託是在三泰路上吧!
  「恩,是的。」
  「好,謝謝,那……我跟您約下午兩點面試好嗎?」說不上為什麼,但是不行的話我打算直接回家。
  「可以的。」
  「好的,謝謝。」掛上手機。
  該不會被整了吧?也不把104人力銀行上刊登的住址改一下,到了地點又沒有標示,這一般人哪會知道是公司?
  ……不過都到這裡了,就繼續吧。
  我去廁所將襯衫脫下來,將行李放在椅子上,又把那濕透了的襯衫平攤在上面。接著打開我的筆電,認真寫小說,同時等襯衫和內衣乾。
  到了一點半,衣服已經不見汗漬了。我當場把衣服穿起來,準備去完成最後的探險。
  我走向那間附設工廠的公司,旁邊忽然出現了一陣狗叫聲,害我觸及了反射神經的吃了一驚(板橋工廠好多人養狗)。我繼續前進,看見了路邊有位中年婦人若無其事地在灑掃,我問:「請問一下,成X在這裡嗎?」
  婦人頭也沒抬,往工廠方向一指,「那邊。」
  聽見這簡單的二字,我只覺得懸在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畢竟這表示,這一回我沒有在弄錯任何東西。
  我走到了底,是一間鐵皮屋舊工廠……會不會和想像中差太多了?之前不是還在辦公大樓嗎?
  沒有任何人接待,鏽跡斑斑的電動伸縮門也大剌剌的開著。我走入工廠之中。現場有不少灰塵,擺放著很多長條型的金屬,可以在上面看見蜘蛛網。最上面放有一塊LED小招牌,上面寫著成X。
  「請問一下……」我環顧了一下四週的工作桌,都是一些鐵片零件、以及逃生指示燈等小產品。工廠一角有幾張桌子,桌上設置了電腦,幾個年輕人也聚在那裡。我仔細聽了一下他們討論的東西,大部分都和繪圖軟體有關,不是Illustrator就是AutoCAD。
  這時我瞄向了旁邊的辦公室,那有一片透明玻璃窗,裡頭一位女性正在辦公。看著她一直拿電話的樣子,我想就是和我通電話的女士吧。
  等了有點久,她才忙完,我趁這個時候把所有的東西準備好,準備發表自己的作品給她聽。
  「您好,請問您有帶履歷嗎?」
  「有。」當然有,我把履歷遞給了她。
  「所以你是剛畢業?」
  「是,不過我有很多的設計案。」
  「你的作品不錯,我們的東西對你而言應該都很簡單。」
  是很簡單,因為東西看起來都是長方形為主,其他就用圓形慢慢下去複製排列就好,偶爾會拉些簡單曲線吧?除了我之外,很多人應該都做得來。
  「如果你要來的話,就可以直接來了。」
  喔?非常讓我意外又痛快的答案。
  「不過……你的最低薪資要兩萬七是吧?我們這邊只能給你兩萬。」婦人低著頭看著我的履歷,眼睛上瞄,像是在注意我的表情。
  「這樣呀……」
  心情瞬間盪到谷底。我在期望薪資上就已經寫兩萬七了,你們只願意給兩萬,還是叫我上來面試是吧?雖然在這時候,底薪是一萬八左右,但你們公司在台北縣,至少也給漂亮一點吧?這樣的薪水我上來台北做什麼?南部可以很輕鬆的找到呀,甚至只要在馬路上逛街看見路邊徵才就能找到耶。
  像是察覺了我的怨念,面試官連忙加碼:「啊,不過這是試用期的薪水,如果做得好的話,就會變成正式員工,薪水還會繼續升上去。」
  「是……」我很想要擠出笑容,但是我的嘴角好像被打了肌肉僵化劑,硬要笑的結果就是不受控的抖動。
  「對了,第一週是磨合週,不算薪水。我們這邊的工作是大家互相幫助的那一種,像我有時候也會幫忙來組裝,昨天我也跑來加班了。」像是想到最近的情況,面試官又補上一句:「對了,我們這裡隔週休。」
  「隔週休?」
  「就是一個週六有休息,另一個沒有那樣。」
  我當然知道。我之所以疑惑,只是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這一份工作只有兩萬薪水,怎麼會要人隔週休?而且這樣算下來,也差不多是底薪了吧?
  「大概就是這樣了。天氣這麼熱,從台南上來很辛苦吧?」
  「不會,不會。」我將行李整理好。
  「那就先這樣嚕,再聯絡了。」
  「好的,當然。」
  就這樣,這間公司我固然錄取,但直接放棄。
  這趟找工作之旅就這樣收幕了。後來想想,如果真沒有要叫計程車的話,或許直接去便利商店買地圖本(儘管也不見得能找到路),或者是花錢成為商店會員,把筆電連上Wifi,盡量讓網路地圖加載完成再來行走會比較輕鬆吧(儘管開著筆電在這大馬路走來走去好像也有點恐怖。)。
  後來的幾年,大概是經常看見有神經病像我一樣會徒步走「事故率都很高的新海大橋和大漢橋」,政府在新海大橋西南建立了一條新月橋,專門給人步行或騎腳踏車。而新莊也設立了捷運,思源路在幸福站附近,三泰路則在輔大站附近,在大家都有智慧型手機,而且幾乎都收的到無線網路時代來看,我想大部分的人也不會有我這種經歷了。我也是希望大家不要有這樣的經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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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21:06:08 |只看該作者
  怪人之權力阿伯
  很多當創作者的朋友都很喜歡旅行,總說那可以刺激靈感,我對這種說法是有些懷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旅行時我都全神貫注在旅途上,並沒有出現什麼經驗和腦中的小說內契合的瞬間。
  不過旅行對我來說也是有其意義存在,對我而言,絕大多數的旅程一定都會存在有趣(……或者是觀眾朋友們喜歡的麻煩)的事情發生。就算沒有補充什麼靈感,把旅途上的事情直接寫出來也是一個故事了。
  這一篇故事是在我北上找工作之後發生的,雖然跟找工作半點關係都沒有,但是也挺有意思的,大家也可以看看。

  那天,經過了一段徒勞無功的北上找工作之旅後,我回到了台南火車站。
  台南火車站前方設有圓環,一出火車站就能上車,但人數過多,就很容易堵車,我經常是從北方(右側)的地下道走到對面,在擁有人行道的警察局(第五分局北門派出所)入口附近等待。此處還設有公車站,附近有許多大理石石椅可以乘坐,跟火車站出口相比,這裡安靜許多。
  火車站附近都是高樓大廈,我在等親人幫忙的空檔靜靜的欣賞圓環附近的輝煌街景。好吧,是我也累了,只想發呆。
  就在這時候,一聲大喊,壓過城市喧囂,排山倒海而來──
  「中華民國萬歲!」
  我忙回頭一看,是一個中年人。
  街友嗎?
  中年人持續喊著中華民國萬歲,也喊著我聽都聽不懂的話語,一手拿著棕色的玻璃瓶,一手反覆高舉,若無其事的從我身後經過。他的方向應該是要去地下道吧?
  一名警察從警局裡出來張望,看了他身影走進地下道,又回到了警局裡。
  我是認為,如果要抗議的話,應該是不會選擇在一個派出所前吧?當然,如果醉到以為這是總統府就不一定了。
  過了一陣子,中年人又出現在地下道入口。等一下,你不是下去了嗎?又上來做什麼?
  ……有不好的預感。
  他毫不避諱朝我走了過來,好像跟我很熟般坐在我旁邊。唉,我覺得這個大理石椅設計的太長了。
  這位中年人臉上爬滿皺紋,一開口就是酒味。我大學時期也會在朋友家喝酒,但是從來就沒有聞過這種濃厚的……好像有人對你的臉噴了七十度酒精那般沉重的酒味。
  他左手正拿著啤酒,右手拿著……優酪乳?一口啤酒,一口優酪乳,配在嘴裡喝。
  「請問您幾歲呀?」
  「三十五歲。」實際上這時我才二十六歲,謊報年齡純粹建立在想要有一定程度的自我防衛。
  「您什麼學歷呀?」
  「博士。」
  「什麼學校的呀?念什麼的?」
  「成大的水利航太科技。」
  應該沒有這個科系,但這附近要裝高大上的話,我只想到成功大學。
  「這麼會讀書呀?」他當真呵、呵、呵、呵的一連串傻笑:「我呀,只有國小畢業呀!」
  「讀書不讀書和做人沒啥關係。」
  「您別看我只有國小畢業呀,我可是很聰明的呀!我問你,你知道中華民國的國父是誰嗎?」
  天天在錢包裡見面的,怎麼會不認識?但是我故意裝做思考的樣子:「好像是孫什麼吧?」
  「孫中山!您看,您就不會了吧?您知道我除了知道孫中山之外,還有很厲害的知識嗎?」
  儘管他在胡言亂語,但是「您」這個咬字卻是非常清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對我用敬語。
  我開始學習他的語調:「……喔?我看您相貌非凡,就知道龍非池中物呀。」
  對付瘋子,就用瘋子的辦法好了。
  「當然啊!我可是很會九九乘法呀!你隨便問我一個問題!」
  我順著他的意思:「那……三七?」
  「啥?」他又是一連串「呵、呵、呵、呵」的傻笑。
  基本上,三七二十一應該所有人都會的吧?難不成要問二二嗎?我看他是徹底醉茫,基礎的數學也下線了。
  即便沒有回答,他還是可以繼續說:「我九九乘法每一次考都一百分呀!
  我也只好繼續說:「真的呵,我只有三次考一百分耶!」裝得很仰慕中年人的樣子。
  中年人繼續說:「其實我除了很會考試之外,還很會唱歌呢,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我當然是洗耳恭聽。」
  中年人唱:「紅塵呀滾滾,癡癡呀青春,聚散終有時……」
  要不是我對《瀟灑走一回》十分熟悉,以這位大哥五音不全的唱腔來說,我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唱什麼。比較讓我自己也感到佩服的,是我竟然可以一搭一唱,鼓掌叫好。
  中年人靦腆的傻笑。忽然像是發洩什麼一樣,一陣短暫的沉默。我在想,我家人怎麼還沒來接我?
  「我問你,你認為世界上什麼東西最賺錢?」
  「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最賺錢,但是從商應該是最賺錢的吧?」
  「錯,最賺錢的東西,其實是──
  「權力!
  「世界上最賺錢的東西就是權力。
  「你只要有權力,就可以叫人去幫你賺錢,所以最賺錢的東西就是權力。就能控制什麼東西有價值,所以世界上最賺錢的東西,就是權力!」
  我爸的車到了,我站起身子,說:「我朋友來接我了,先跟你再見了。」
  「好呀!你多保重呀!」中年人說。
  我進到了我爸車中,我爸問:「什麼人呀?」
  「好像是喝醉的遊民吧?」
  嗯,我爸嚇了一跳。

  而我以後的人生經歷讓我一直看見,人生之中最賺錢的確實是權力。不過,那又是其他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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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20:21 |只看該作者
《#微光製所》
  (原本應該要繼續怪人系列,不過今天剛好去捐血,想想貼這文應景一些。是說雖然有個體差異,不過四十歲一到,當真是各種小病痛一一上浮,體力也逐漸下滑,以前捐完五百只要止血還可以正常活動,現在還是得要吃一頓好的,再睡個覺才能恢復體力了,哎呀呀。總之這時候貼是因為睡醒了。)
  #見識了捐血王
  學生時代,資訊不如現在普及,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都是呆呆的看老師們如何指示。我還記得在高中的時候曾看見捐血車進入校園,當時的老師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只有表示捐血會為我們記功,對「推薦甄選」會有幫助。
  我當時是想著:什麼?捐血?這種事情是我們能做的嗎?
  就我印象所及,當初我們班五十個人似乎是沒有人捐血,哈哈。
  當然啦,捐血必須要滿十七歲,這就刷掉一波人了,一部分的女生血要留給自己用,這也又刷掉一波了,然後──這是一個很多人都還能想像的填鴨式教育學校,說到會暈、會痛、會影響學習,大家呀,就不敢捐血了。
  還記得其他班的同學捐血,短時間內,還真成了校園風雲人物,至少動不動就被讚美:「好善良喔,捐血這樣救了人一命耶!」「你捐500cc喔?這樣很多耶!」大概率是因為大部分的捐血人是男性的關係,還有被帶有性騷擾意味的讚美:「一滴○等於十滴血,這樣你要捐○至少也可以捐五十耶!」
  後來,他們有沒有因此比較好推薦甄選,我就不知道了。

  成年之後,捐血已經是一種很普遍的公益行為,大學時期的捐血活動和高中那冷冷清清的情況完全相反,捐血車前常是大排長龍。
  我第一次捐血就是在這時期。當然一開始也是會緊張,不過採血針頭刺入靜脈之後,也並沒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控制出力,整個捐血過程沒多久就完成了。還記得有一次因為不想要上課的關係,特意結伴去捐血,結果回到上課地點時,老師非但沒生氣,竟然讚美我們。可惜我大學生活習慣不佳,也不是很適合捐血翹課就是。
  後來比較適合捐血的時候,已經是替代役的時期了。服役不見得吃好,但除了站哨之外,絕大多數時間都睡得挺好的,就算睡不著也會逼著自己休息,血紅素明顯會比較充足。而且捐血可以有榮譽假,以假養假也不錯。
  細細想想,會養成捐血的習慣,或許真跟榮譽假有關,畢竟我也是在這個階段才開始有比較多次數的捐血。只可惜有一段日子不太能捐血也跟服役有關,服役時受傷引起韌帶沾黏之後,我長年反覆筋膜炎,都必須要使用消炎藥物……這便不能捐血了。
  為了讓自己的身體維持在能捐血的健康狀態,這幾年來,我盡量控制飲食內容和運動強度,減少使用藥物,經過三、四年倒是恢復到可以兩個月就捐一次250cc。而調整睡眠之後,500cc也是家常便飯。
  最近收到台灣血液基金會的感謝狀,原來我也捐到五十次了,有年紀差不多的朋友則是低調捐到百次,大概就是能捐就捐,幾無缺席,除了讓我見識到什麼是捐血王之外,也找到了一位有相似捐血觀的知己。
  至於為什麼要執著捐血這點……除了去醫院看過要受捐的朋友之外,我個人也深信「捐血可再生新血、增進造血功能」這個優點喔。儘管身體可能有些營養也順便出去了,但讓身體維持有新鮮血液的狀態也很不錯吧?自己只要在允許的狀態下常常捐血,捐出去血也會比較新鮮,希望朋友們可以試著把這當作是一種善的循環,不論是自己的身體,或是這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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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9 20:37:52 |只看該作者
  怪人之峰教練
  我這輩子所遇上的奇人異事,總合起來,恐怕也可以寫一本小說了。
  最近印象鮮明的,是遇到在台南火車站附近閒晃,後來硬要跟我聊天的酒醉阿伯。這一位,正經說起來,應該還算正常。「世界上最賺錢的東西是權力」的理論雖然可以反駁或深究,但也讓我印象深刻。如果沒有喝醉,或許是非常正常的人噢。
  在圖書館寫小說時我也曾遇見怪怪的人。那是一位婦女,帶著筆電,一座可調整的超大筆電支架,外帶各種充電器材,幾瓶水壺,同時會帶著許多外套和一顆枕頭,還有一包圓滾滾讓我懷疑是小帳篷袋的收納袋,一個人至少佔三個位置。你會想對她說什麼,又覺得好像沒有辦法說什麼。
  除此之外,碩士時期,我曾經在校外宿舍遇見一位外籍黑人學弟。他看我路過房間門口,立刻莫名其妙的衝出來要跟我理論。我跟他打一陣太極才知道,原來他和其他「麻將聲打得太響的學弟妹」有些恩怨,很想要拿槍射他們。放下對我的敵意之後,他終於將本來要刺我的剪刀從口袋拿出來。
  這些事情說起來,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的奇遇,即便後來還遇見,也幾乎沒有交談的那種。
  這一位比較不同的是,他是我會遇上幾次的那種。

  受到老哥和國、高中同學們的影響,我非常的喜歡打籃球,我筆名之中有個「三分」,那「分」是量詞,不是動詞,在以前是我的綽號。在久遠的外線還不流行的年代,那種出手個四、五次會中一顆的準度算是加減有用。
  隨著年紀增長,我減少往籃下闖的頻率,增加了一些中距離的出手,後來因為各野球場的三分線距離都有誤差,兼新舊制混雜(舊制六點二五公尺,二零一零後的新制是六點七五公尺),我也逐漸放棄三分球的練習,偏科於好抓距離感的中距離跳投。反正以後早晚變成公園阿伯,早點練也不是壞事。
  一日早上八點,陽光明媚,我練習著跳投,並且努力降低打鐵次數,旁人看來可能會覺得很有朝氣吧?
  此時一位男子像是一隻在夜裡乞食的流浪狗出現在球場鐵欄外,默默看了我一會,然後又默默走到球場,在一旁默默看著我打。

  他皮膚黝黑,矮我半顆頭,穿著黑色拖鞋,衣服領口開花……但算是乾淨,給我的感覺就是還沒睡醒。大概三十歲到四十歲吧?也有可能沒有這樣大,不過太黑了,看不出來。
  「你是哪一間高中的?」對方問。
  「啥?」我要是再年輕個十來歲,勉強還可以勾到高中年齡啦。
  「還在讀書嗎?」
  「……我工作好幾年了。」
  「有參加過比賽嗎?」
  「大學系上的倒是有。」
  「我以前也曾經指導過大學的籃球隊,每一個籃球隊員都會像這‧樣‧跟我問好,有時候壘球隊的也會。」他自己九十度鞠躬示範,態度拘謹的日本人一樣。又問我:「你叫啥?」
  「……就叫我三分吧。」
  「嗯。」
  我投了一顆,球撞籃框後端反彈而出。肩膀還沒活絡開呀。
  「你的左手不該跟著出手軌道扶著球出去。」
  「喔。」我繼續投。
  我的投籃姿勢參考諸多投籃教學,經過許多的改變,逐漸要練出符合地板流(不怎麼跳的都算,我是跳不高。)的打法了。我還會寫筆記認真修正呢,拜託,請不要小看我想要練成公園阿伯的決心。
  「你這樣真的不行,來,我教你。」
  我搔搔頭,把球傳給他。其實在球場上我也常向人請益,之前遇上一位還在服役的朋友,(因為單位跟我類似,還主動叫我學長,)他左手運球是我罕見的溜,因此我便向他請益左手運球的要訣與訓練方法。這個自稱「教練」的朋友或許也有一點訣竅吧?有用就記下來,沒有就算了。

  「腳要彎曲,出手時右手手指要往內撥……」他配合著姿勢,一邊講解。聽他說話內容,似是而非,野球場出身的吧?
  然後他出手了。
  「哇!」我不禁讚嘆那弧線,美如畫。
  「看見沒有?我再出手一次,很快吧!」
  「哇!」
  「這樣會了嗎?」
  「嗯,我會好好學。」我說。
  我還真沒有想過,為什麼有一個人,可以連續兩次出手都是離籃框至少十五公分的大麵包,還可以如此意氣風發。
  這是鐵噹噹的自我感覺良好吧?
  接著我用自己方法出手幾次,肩膀活動開了,球開始進了。
  「看吧,有效哄。」
  「……」什麼啊,我根本沒理他說的呀。
  「來,我再教你兩招吧,阿昌。」
  什麼阿昌?不要替我亂取名呀,不是都問我叫啥了?
  他右手下球,向左轉身,收球,出手,球進。
  如果不考慮收球時走了整整五步,這動作還算是一氣呵成。
  「……太強了,再教一次吧!」
  他又用了一次,完全複製這招銷魂五步殺。
  「再來一次!」
  「還要再一次呀!」他有點傻眼,跟著傻笑,現出缺了左虎牙與門牙的牙齒。
  「對呀,我換個角度看,這樣學比較多。」我默默走到他運球的固定路線,刻意堵住。
  他一樣複製這一招,因為路線被我踩住的原因,他換了另一條,然後一個三不沾大麵包收場。是,上籃,也是可以大麵包的。
  到了這邊,我已經可以確定,這是一個門外漢了。

  我不怎麼想理他,可是,我只要出手不進,他就會跑來主動捉住我的手,要糾正我的姿勢。
  真糟,我都還沒練到五十次出手,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看了一下手錶,要九點了,而太陽開始熱得不像秋天該有的。
  「……我們來打Play吧,這樣我可以學比較多,不過要請你手下留情。」
  之所以提出這個請求,單純是因為這樣我練投籃可以比較有效率。而且如果這位風塵異人只是單純想打籃球的話,跟他一打到也無妨。
  「喔?這主意不錯呀。」

  秀球,他送了我一顆籃外大空心。是我開局。
  第一場贏得普普通通,五比零。雖然我只進五顆,而且是玩六分的,但他自己認輸了。第二場,六比零,過程中連進四顆射籃。
  「喔?你手感來了。」
  「因為我已經吸收了你剛剛教我的了,你以為我資質很差對不對?」
  「嗯,我倒是看低你了。不過我是因為手受過重傷,才打這麼糟的。」此言倒是非虛,他的右手肘有著一道開過刀的痕跡,這是我同情他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何況你是教練,贏了我是正常,反而還要被說不光彩、不讓讓後生晚輩。」
  「……對嘛。」
  實力落差過度離譜,玩起來也無聊,第三場我就不防守,只打投籃。他切入到籃下,上籃球進。
  「你不守喔!」他有點生氣?
  「……我是已經累了,你沒看見我都跑不動了?」雖然剛剛還生龍活虎跑來跑去的上籃,但是我馬上裝成腳上綁了鉛塊一樣。
  「你體力這樣不行呀。」
  「是呀。剛剛為了跟教練過手,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
  因為沒有防守的緣故,他終於進了這場Play的第一顆近距離打板射籃。然後在同一個位置和角度又進了一顆。
  「你要開始認真了?跟我說,你已經出了兩成實力對不對?」
  他表情變得說不出的嚴肅,比出食指:「一成。說真的,我只出一成。」
  「你是太深不可測了。」我繼續跟他練瘋話。

  就讓他贏了吧。我打算配合他演出,當個好背景,讓他漂亮的得一下分。
  就在此時,他竟然施展方才的銷魂五步殺,身形在我面前瞬間消失。這是我見到他之後,最為心驚肉跳的一刻!
  「框!」
  球,撞上圍籬。
  「蹦!」
  人,自倒在地。
  我完完全全沒有碰觸到對方,他自己摔倒了。而且我也真的大吃一驚。如果籃框自己有記憶的話,也絕無可能看過這種情況。
  「你沒怎樣吧!」
  「沒有、沒有、沒有。」
  我搔搔頭,將球讓他,說:「這一招本來就是十分高級的技巧,會失誤我不意外,我反而可以感受到教練想要教我這招的決心。」
  「你這個學生,很不錯。」我看得出他收了我這個徒兒的滿足與感動。

  接下來,不知道為啥,他一顆都沒進。我不跟他認真,練起最不熟悉的橫向大跨步的中距離投籃,還有左手切入上籃,連三分球都拿出來複習,但還是被我莫名的勝了。
  時間是九點半了,太陽開始偷偷刺人,看來,今天的天氣不歡迎練球的人。
  「謝謝你,因為你的教導,我打出了此生以來最棒的Play,請問一下,你要怎樣稱呼?」
  「阿峰。」哪個峰無所謂,反正就是這個名字。
  「以後我跟別人打,會說我是峰哥教的。」

  他大喜若狂,一臉欣慰的模樣,謙虛著說:「不用、不用,叫我峰教練就好了。」
  我跟他握手,走向我的機車,心想,這應該又是一篇很奇妙的真人真事了。
  「阿昌!」他突然很兇的叫住了我。雖然我不是阿昌。
  怎麼著?難道他想要跟我要指導費?
  「回去要好好練呀,你這樣還不行。」
  「……好,我會好好練的!」我邊騎機車,邊大喊。
  他目送著我,陽光迎面灑下,還真像師徒別離的離情依依勒。

  而在這邊我必須要承認我食言了。後來我在這個場子跟其他熟面孔和他一起打全場,他不小心進攻了自己的籃框之後,我就裝作從未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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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2 20:01:33 |只看該作者
  《#微光製所》
  #怪人之笨蛋詐欺犯
  根據警政署的資料顯示,台灣一日被詐欺的金額總數高達兩億左右。在台灣遇到詐欺啊,我想大部分人的情緒應該是一種「天下共誅」的氣憤吧?
  最近一個名為「太子集團」的詐欺組織非法所得累積到四十五億以上,而他們的詐欺助理卻僅僅只花了十五萬便能笑著交保,徹底引發了網路炸鍋。
  仔細想想,這的確是很可怕的社會危機喔。以「暴力犯罪」的角度來看,台灣治安算是良好,至少大部分人在晚上還能輕輕鬆鬆穿拖鞋外出買消夜,但是如果計算「財產安全」的話,那治安實在不像包裝的那麼好看。
  有一回跟朋友們閒聊,大部分都挺贊成一個想法的──
  詐欺啊,除了要入獄服刑之外,應該還得要歸還所有所得,甚至還要算上利息。想想也挺有道理,畢竟一個詐欺犯就算花了二十年也遠遠無法賺取到他們所拐騙的金額,不這樣處理的話,被處罰的人永遠不會肉痛的。

  不過,除了氣憤之外──我認為有一部分的人的價值觀是會覺得他們很厲害、很有魅力的,尤其是在一些影劇的渲染之下,好像將詐欺犯都設定為高智商的人一樣。
  當然,現實上絕‧對‧不是這麼回事。我個人曾經不幸的和詐欺犯同窗過,他們的本事並不高超,之所以可以拐騙到金額,大多數是利用了「人民的善良」,不怎麼聰明的還是很多。
  在Facebook這網路平台上,我想大部分朋友也應該多多少少遇上詐欺過,在這邊我想分享一個比較有趣,而且可以論證他們不怎麼聰明的對談。
  「在嗎?」一位學弟突然說。
  「?」
  「方不方便幫我收一條簡訊呢?」
  我繼續「?」。
  「我申請個電子書帳戶。手機號碼給我下下。」
  「你自己不就有了嗎?」
  「我的通訊錄更新了,好多號碼不見了!」
  ……對方說錯話了吧?
  「你要我幫你,還要我給你手機號碼?」
  「嗯嗯,要手機號碼驗證啦。」
  「那是啥鬼呀?」
  「就註冊帳號而已啦,很正常的啦。」
  「你再查一下。你‧的‧手‧機‧裡頭沒有我的號碼嗎?怎麼可能?」
  「找不到呀。」
  「那你還真是夠笨的,你的手機在你身邊不用,還問要我的手機號碼?要騙人要好一點的佈局,你們這一套騙號碼的手法都是先說自己手機不見,要別人幫忙收簡訊的,別盜我學弟帳號呀,笨蛋。」
  之後如果收到簡訊,對方可能就是要填個資和信用卡,先代墊一些小額付款了。
  雖然跟平常相比,這篇文章我話語是嚴厲了點,不過對付這種詐欺犯,應該也差不多。而且說實在的,佈局和預設搞得這樣爛,要騙到人應該是比較艱難吧。
  在這邊想要鬼轉回我那位同窗……他雖然曾經詐騙到一棟房子,但是也被他前丈母娘算計,房車都被他前丈母娘騙去了,前妻還從事非法行業,日子過得並不好。講白一點,詐欺的金額太多,總不可能沒人發現,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做詐欺的身邊一定不乏詐欺的人,你說這命會多好,我也不相信。天道好還,報應不爽,可以不相信命運,但是還是請相信吸引力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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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6 20:06:31 |只看該作者
  奇事之這是蝴蝶效應嗎?
  身為一個小說家,其實我很在意邏輯,各種情節就算再離奇,我也會盡量在故事之中解構到合情合理……至少不會讓人覺得太硬拗。
  我這一回遇上的事情,我也覺得有點沒邏輯,真要說這是什麼邏輯的話,大概可以稱之為「蝴蝶效應」吧?
  各位朋友應該多少有聽過「蝴蝶效應」這個詞,它的意思是:一隻在南美洲的蝴蝶搧動翅膀,可能在德州引起一場龍捲風。
  那麼,我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情,引起了一場大轟動呢?

  事情還得從我開始沉迷網路小說那時說起。身為一個想要出書的網路寫手,肯定會想要精進自己,那麼肯定得要看一些名家們寫的小說,也大概率會去追他們的網路個版。
  這一次剛剛好,我找到這位名家的BBS個版時,她正要連載一篇新小說。我看了很多小說,這位名家的實體書也追了不少,但我並不常追線上連載,要看的話,大部分是等實體出來,或者是故事到了一個段落再來看,避免斷頭掃興。
  不過這一位小說家已經是極為有名的,肯定不會遇見這種事情嘛。
  才怪。在第八回時就遇到斷頭了。

  我想不論是寫小說的朋友,或者是看小說的朋友,遇上連載斷頭的這種事情,應該都不會有人覺得是好事的。如果是已經出版的實體書斷頭,背後還可能是作家和出版社沒相處好,或者是出版社遭遇危機了。網路小說斷頭事情沒那樣嚴重,畢竟很多人是寫興趣的,去考試、去工作,或者是沒人氣就乾脆不寫了。
  可是,這一位名家之所以斷頭,只是因為她寫不下去了……
  ……好吧,寫不下去就寫不下去了。只是總覺得有一種遺憾感,心裡有些涼涼的。再等名家的下部連載了。

  等待的時候,我發現這一位作家有兩個個版,一個是在BBS平台上,另一個是在「痞客邦」平台上,痞客邦在當時算是很新的網路部落格。我在BBS上等了一陣子,並沒有看見新連載,痞客邦倒是忽然連載了。
  結果,是那一部斷頭小說的連載。有那麼一點點小掃興呢。
  仔細看過第一篇故事,確定是同一篇故事,我留了言:「啊啊,看了BBS板的,突然有點衝動想要透露這篇的『雷』。」
  透露這篇故事的「雷」,有兩種意思,一個是透露被嚇到的原因,另一種則是現在電影或戲劇經常會說的「暴雷」,也就是透露劇情的是意思。
  我想講這篇故事斷頭了。後來想想,說這句話好像也太多餘了。對方做的事情就是拿一篇未完的故事要在不同平台掙一點人氣罷了,也無不可。我要不要砍掉留言呢?
  但是,我再去看對方的部落格時,已經被鎖文囉。(設定為悄悄話,只有我和對方能看見彼此的留言。)
  對方的部落格是一位助理代管,她用悄悄話回應:「很抱歉,我必須要剝奪你在這邊的發言權,作者曾說過原因,我也曾經提醒過部落格發文進度會較慢的原因,甚至我們也不只一次的請求各位保密BBS的存在,讓作者有個最後安靜的地方寫作好嗎?請見諒。」
  為此,我將名家的部落格都翻過了一遍,固然有看見公告文,但都是商業活動,並沒有什麼版規。而名家的BBS,我只是Google就找到啦。我跟對方道個歉,對方則回應我一個月之後會解開我的封鎖。

  這件事情引起了我的情緒波瀾,過沒兩天,我又去看了名家的部落格。在公告的部分卻出現了新的內容:「大部分來這邊的朋友,都是理性、自制的。這也是我能在工作之餘還能分一點心力來維護這裡的主因。不能因為極少數不懂尊重的網友而放棄。作者也是這麼說的,感念很多一路追隨的讀者,所以堅持繼續在網路上連載創作,即使這樣會影響銷量。只是萬一遇到想要暴雷、或是懷著惡意而發言的讀者,難免會很令人沮喪。所以……至少看在免錢的份上,不該說的言論就不要說了吧,不喜歡真的可以不要來看,放過你自己……也放過作者這個身心俱病的弱女子還好嗎?」
  以時間來看,這位助理要抵制的對象,當然就是我。
  我前看後看,他們說想要暴雷的意思,是想要「透露劇情」的意思……既然人家覺得不好,那就不透露就是,從頭到尾剛留一句話就被封鎖的我,當然也沒得透露。說懷著惡意而發言……我的發言從頭到尾都是起因於看見作者小說斷頭而訝異,這跟「惡意」也差太遠了吧?要說身心俱病的話,長期聽從醫生指示,服用Euricon(優力康)來抵抗痛風,服用Clonopam(克癇平)、Escitalo(易思坦)來對抗躁鬱症的我,好像也沒健康到哪裡去吧……

  然而,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還沒。那位名家在BBS也發言了,以下是對方的發言內容:
  「敬告各位BBS讀者,若是覺得我在這裡書寫的進度超前很適合去部落格炫耀或透雷,進度放慢一點也是可以的。
  部落格的留言板已經停了……我想我真的太不成熟,或許乾脆把回應也一起停一停好了。
  嗯,這樣處置都不對……我把部落格從「我的最愛」裡頭刪除才是最釜底抽薪的。不要看就好了!(擊掌)
  以後都當作沒這東西存在。
  誰讓我自己跑去看呢?(笑)
  每一段時間都要來這樣一次,原來歷史就是這樣,無限的循環。
  謝謝指教。」
  ……
  ……
  ……
  這、真‧的‧有看嗎?我只留一句話就被封鎖了,難道,不能因為看見作家連載斷頭感到錯愕?
  這文章公告之後,至少出現了約略二十名人士不斷抨擊我,不外乎就是白目、小白一類的罵詞。
  我的留言早被封鎖了,從頭到尾都沒看見我留言了什麼,也可以跟風罵,也真是獨具慧眼。

  那麼,事情應該到這邊就結束了吧?
  精彩就是在這裡,當然還沒。
  名家繼續留言了。
  「一直很感謝屢屢跟隨,一路搬家也尋來的大多數。
  只是……我終究是個人類,還是脾氣不太好的那一種。就是……我一直很信賴BBS上的讀者,所以才會引燃爆點。
  到底還只是我個人的一廂情願吧。(苦笑)
  反正……也無所謂,真的。
  想要說故事給人聽,有人聽我說故事。這種貪念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那就,這樣吧。

  最近沒有小說不是我在使性子啦。我只是感冒了。我也早就不生氣了……沒有時間生氣啊。兩個故事要構思,都快打結了,哪有力氣生氣。
  歡喜作就甘願受,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要虛耗在無謂的氣惱中。
  成住壞空,一切都有終點。哪,讓我們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地方,不要浪費了吧。」
  ……
  看完對方的留言,我只想講,我應該也有讀者的身分,看見在追的網路小說竟然斷頭,表示一下錯愕,不是怎樣的事情吧?以對方設立的規矩來看,我也根本就沒有暴雷,而且還因為被封鎖,而承受了很多「被人以為我暴雷」的罵詞耶。
  我靜靜的等待著,一個月之後,沒有解封,看來這位名家的助理對我是永遠封鎖了。而那篇小說在痞客邦也僅僅只連載到第八回,也有人跟我一樣訝異。
  我的心情是像麻花辮一樣的。一來,我覺得故事斷頭可惜。二來,我總有一種……被誤會的感覺。三來,我還覺得有些愧疚,摸不清是什麼地方傷害到這位名家了。
  為此,我還特地將那位名家在BBS的文章爬過,也將精華區的文一一讀過。
  其中有一篇讓我略為訝異,因為那位名家竟然在寫著自己如何滿足生理需求的詳細內容。而下一篇則是立刻跟一些感到厭惡的網友說自己寫色情小說到底有什麼不可以的?一邊罵髒話,一邊反擊。
  我心中出現了一個惡魔,祂說:儘管是網路小說家,儘管是名家,也可能是需要一些事情來弄些熱度吧。
  不過我心中的天使不願意這麼想,祂還是想著說,這其中一定有某種誤會。
  「一隻南美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在德州引起一場龍捲風。」這理論被人稱之為蝴蝶效應,其過程非常不可測。
  為了擔心自己不小心再傷害到那位名家,她的所有小說我自然是棄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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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3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奇事之你需要串證服務嗎?
  我這輩子遇上的怪人怪事應該不算少,不過真要說的話,我有一位竹馬之交所遇到的怪人比我多上許多。而為什麼這位朋友會遇上那樣多怪人呢?其實原因也很簡單──
  他是便利商店店長。
  這工作有點悲哀的是,除了會像古代的客棧掌櫃聽見很多江湖八卦之外,他店裡也會出現很多怪人搞事。就我印象所及,便有:
  遇上人就講解佛理,但私底下從事非法風俗事業的中年女性。(常約在他店裡跟其他男客聊天,男客爆料。)
  明明已經二十歲以上,結果卻結交國中生當女朋友的無業男子。(經常一起進入他店裡的廁所一、兩個小時。)
  也算是一起長大的交情,結果卻總是趁夜班在店裡摸點收入的老店員。(監視器早看透了一切。)

  因為日文一流,且有點想要擺脫自己開店的宿命,這位友人去了日本生活了一陣子,怎知道去了日本也會遇到怪人。有一位追求他的日本女性如同變態一般的會出現在機場堵他,甚至調查出了他在台灣的住址,還寄了不少禮物到他家裡,而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盡量躲開她。
  而後,他在日本只交往了兩個月的女友竟然開始逼婚,逢台灣人便大肆宣傳自己要結婚的事情,同時還不斷強調聘金和婚禮會辦超過一百萬(台幣)。在這種越來越不尋常的情況之下,女方母親也忽然希望在兩天內見上這位準女婿一面。
  這種情況下,他也招架不住了,希望我設法幫他「緩一緩」。
  的確,只交往兩個月便算了,單方面說聘金和婚禮會辦超過一百萬……實在有點太自作主張吧?也有很多可疑之處啊。
  我和朋友開了個會,希望利用我和他的默契以及對他的了解,偽裝成他的哥哥說些話。正是以彼之道,還失彼身,利用親家壓力,對付親家壓力。

  在夜裡,我開了盞燈,帶著一點無奈、搞笑的情緒,一字一字的用Word打好對話內容,與朋友來回修改,完成最終的定案。(這還真有種規劃陰謀的感覺。)
  然後我們就一條、一條在通訊軟體上依照時間,慢慢貼上我們已經安排好的內容──
  「在嗎?」由我起頭。
  「怎麼了?」
  「之前爸去醫院檢查,胸部痛的原因是因為冠狀動脈阻塞,這個要裝導管手術。醫生說是糖尿病引起的血管硬化。」
  「這麼嚴重喔?」
  「嗯,手術就要三十萬以上,還要住院費和看護費用,至少兩個禮拜加上後續檢查,粗估要四十萬以上。」
  「!為什麼還要住兩個禮拜?媽不是在嗎?」
  「媽一天到晚在顧店還要照顧貓狗,怎麼有時間顧爸爸?我打給你。」
  (留下一段時間的通話紀錄。我們兩人隨便聊,等時間過。)
  「這樣我之後就沒什麼錢了耶?」從朋友繼續。
  「爸爸比較重要吧?我這邊也沒什麼錢了。之前爸爸糖尿病和中風的藥錢還有輪椅之類其實都是我在付,我真的需要你的存款幫忙。家人的情況不太適合你結婚,加上你要三十九了,逢九這兩年都不適合慶祝,你先暫緩一下,等情況穩定再說。」
  我這位摯友如同Set的一樣,等待了幾分鐘,「好,我想一下喔。」
  其實我們雙方貼的內容,也沒有多虛構,只是將朋友父親的狀況加上我父親的狀況。而且,我們也各自在這部分砸了不少錢。就是他加的那個「逢九不適合結婚」的理由我覺得挺弱的。
  以上,精準的完稿之後,朋友截圖給女朋友看,我等待結果。
  過了兩天,女方嗆朋友,為什麼這種情況還要交往,決定要分手。我也意外得知女方還有兩個孩子要養,一個十歲,一個八歲(朋友知道,但是女方要再婚也沒有與孩子溝通過),而且女方似乎經濟狀況也真的不好。
  雖然分手應該是一件有些悲傷的事情,我朋友也惆悵了一陣子,但,感覺女方太多內情,太多不尋常的蹊蹺了。就這樣分開,或許也不見得是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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