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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武梅渲急匆匆趕到天牢,發現這裡的守衛變得森嚴了。
但那也只是跟之前的鬆弛比較,事實上,這種防衛比起江湖上的二流幫派圈地辦事,閒人勿近的法子,還遜了一籌。
因此,她依然輕鬆地混進了天牢,沿著橫樑,來到關押文若蘭的牢房所在。
她從牆上探看牢房景況,深深地吐了口長氣。
文若蘭已經從刑架上被放下來了,一名老御醫正在給他檢查,同時嘴裡小聲唸著:「缺德喔!修道人,下手這麼狠,這修的是哪門子道……」
老御醫說得很小聲,他身邊的人都沒聽見。
他也怕得罪白雲,下一個淪落天牢受苦的就變成他了。
但武梅渲這個可以打趴武林盟主的武學奇才,耳聽八方更是她的強項,卻是一字不漏將老御醫的話都聽進了耳裡。
她更放心了,老御醫會說那種話,顯然也是看白雲老牛鼻子的囂張不順眼的,由他來為文若蘭檢查,肯定不會使壞,他的小命也就有保障了。
老御醫帶來的幾個學徒分別勘驗那些對文若蘭動刑的道士屍身,不久,他們同時向老御醫稟報。「師傅,這些人早死透,屍體都變硬了。」
「知道死亡原因嗎?」老御醫頭也不抬地隨口問道。
不是他沒醫德、不關心那些道士的生死,實在是文若蘭的情況太奇怪了。
初診時,他氣息已絕,但身體猶溫,號他腕脈,摸不到脈動,但耳朵靠近他胸口,卻能感受到他心臟微弱的跳動。
有戲!老御醫很激動,文若蘭還這麼年輕,倘若就此遭奸人殺害,未免可惜了。
他氣息雖無,卻一脈尚存,若搶救及時,必撿回一條小命。
「你們誰把我的金針拿過來。」老御醫也不等徒弟們報告,迅速指使他們幫忙救人。
幾人團團忙亂中,其中一個學徒踢到一名道士屍身,跌飛出去,眼看就要壓到地上的文若蘭。
武梅渲心一緊,趕緊彈出一道指風,硬生生將小學徒飛跌的位置橫移了三寸。
「幹什麼呢?!」老御醫沒好氣地罵道。「你不知道文大人現在很虛弱嗎?若再出了點差錯,小心皇上砍了你的腦袋。」
「我……」小學徒一臉迷糊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正納悶自己怎會跌倒,還跌出如此奇怪的角度。「對不起,師傅,實在是這裡太擠了,那麼多屍體,徒兒才會不小心絆倒,徒兒會更加注意的,師傅別生氣。」
「嫌擠就把那些屍體都丟出去,順便喊幾個獄卒過來收屍,直接送化人場去。」對於白雲老道的狗腿子,老御醫是不會施予半點憐憫的。
「啊?」小學徒愣了一下。「可師傅,咱們還沒查出這些道士的死因耶!」
「驗屍格上直接寫『暴斃』就好了,其他就不必麻煩了。」老師傅整個心思都在文若蘭身上了,根本懶得理會其他小事。嗯……對他來講,死再多白雲的狗腿子那叫好事,不燒香拜佛就算客氣了,難道還要認真去替老牛鼻子查線索、報仇?想都不要想。
樑上,武梅渲聽見他的話,樂得差點笑出聲來。
看來白雲老牛鼻子的人緣很差啊!
若非武家也算江湖名門之一,家大業大,不能隨便亂拼,就衝著白雲老道敢讓底下人對文若蘭下這種毒手,她就殺進皇宮裡,將那臭道士給宰了。
現在發現老御醫處處維護文若蘭,她突然覺得這傢伙挺可愛的。
決定了,老御醫救文若蘭,等於救她一樣,以後他就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她會傳令江湖同好,有事沒事稍微注意他一點,若他出了問題,武梅渲赴湯韜火,在所不辭。
小姑娘沒有太多的心眼,當她喜歡一個人時,便是為文若蘭掏心掏肺,也是願意的。
她臥於樑上,心安了大半。有老御醫在,文若蘭的性命至少有了五成把握,剩下的……就看皇帝怎麼想了,若皇帝執意殺人,那麼她也顧慮不了太多,閻羅殿都願意為他走一回,誓要保他平安無憂。
小學徒猶豫地看著老御醫,半晌,期期艾艾地道:「這樣好嗎?」總是人命一條,這樣做是不是草率了點?
「有啥不好?」老御醫一把火突然上來,用力拉開文若蘭的衣衫,只聽嘶一聲,裂帛聲起,他上半身的衣服已成碎片,「你們看看,這群人對文大人做了什麼?!文大人好歹是堂堂的翰林學士,所謂刑不上大夫,他們是什麼東西?竟敢對文大人用刑,死了都算便宜他們了!」
眾學徒一見文若蘭身上的鞭傷、烙痕……那幾乎是體無完膚的慘狀,心火熊熊燃起。
文若蘭被關的真正原因,大家多少心裡都有數,但殺人不過頭點地,有必要這麼折騰人嗎?
原來不只帝王無情,就連皇帝們前一條狗,仗起勢來也是咬人不留情。
只是,那條狗憑什麼違背祖制?就憑他蠱惑皇上、擄獲聖心?果然,這些臭道士都是死有餘辜。
學徒們也不再客氣,三三兩兩合作,扛起臭道士的屍體就往外丟,同時叫來獄卒,將人送到化人場,燒乾淨了自然沒事。
倒是樑上的武梅渲,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直視文若蘭的傷,恨得她差點咬碎銀牙。
該死的臭道士!她對他們真是太客氣了,只對他們點血截脈,讓他們死得這樣輕鬆,早知如此,她就使出分筋錯骨手了,讓這群臭道士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白雲,你最好一輩子躲在皇宮裡,永遠靠出來,否則,我要你後悔投胎做人!文若蘭的慘狀將她心裡所有的殺氣全勾出來了。
終於,經過老御醫一番施為,文若蘭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老御醫趕緊吩咐一個學徒,讓他去請牢頭來。文若蘭現在這個樣子,是絕對沒可能直著走出天牢了,但若讓人發現他是被扛出去的,麻煩更大。
尤其他受刑不過,險些身死的傳亞若被那些愛幕他的大姑娘、小媳婦知道,還不攪得滿城風雨?
聽說七公主都為他橫劍自刎了,若再有幾個公主、郡主、大臣千金跟著效法……老御醫不敢想像結果會有多可怕。
說到底還是白雲太愚蠢了,沒事幹麼招惹文家兩父子?
老御醫畢竟不是朝官,所以不明白,若無皇上撐腰,白雲哪裡幹得出這等惡事?
因此追根究柢,那禍源是在皇帝身上。
不多時,牢頭來了,聽完老御醫的要求,一劍眉都皺成八字眉了。
如今文家的事多燙手,大部分人儘管知道他們是被陷害的,但架不住人家白雲國師位高權重啊!現在為了文若蘭得罪白雲道長,不是壽星翁上吊,自己找命?
老御醫見他一雙眼飄忽不定,便知這人意圖推託,不負責任,不禁沈下臉色。「你搞清楚,本官可是受皇上之命前來救治文大人的,若他有個萬一……哼,你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
「是,下官這就去想辦法。」牢頭真覺自己倒楣極了,自從文若蘭被關進來,就什麼麻煩事都找上門,幾個公主、郡主接連要求探監,拜託,天牢重犯是可以隨便讓人探視的嗎?
但牢頭哪裡敢得罪這些金枝玉葉,只得一一照辦,可就算他已盡力服侍這群姑奶奶周全,還是被罵得狗血淋頭,好像文若蘭會被關,都是他的錯似的。
後來連國師都找上門,說要詢問文若蘭有關皇家獵場意外的消息……白癡都知道,國師是在乘機報復尚書大人對他的彈劾,但牢頭敢攔嗎?
那些小道士刑求文若蘭時,他看得都害怕,可這些人哪個官不比他大,身家背影比他雄厚,他壓根兒不敢攔,結果早上一看,關押文若蘭牢房裡的人,從犯人到國師的弟子全死了,一個不剩,嚇得他差點尿褲子。
他趕緊把事情報上去,想不到大理寺的人沒來,刑部安安靜靜,居然來了個老御醫,一樣使喚他像使喚一條狗,他真是……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我?」牢頭無限哀怨自己的霉運。
現在老御醫要他不驚動任何人,想辦法將文若蘭偷運出去……等一下!
牢頭走到一半,又箭步衝回來。「請問咱們這是要將文大人送去哪兒?」
「當然是皇宮啦!還能去哪兒?」老御醫翻個白眼,覺得這牢頭真笨,活該一輩子守天牢,升不了官。
「確定要送文大人進宮?」牢頭還以為要不著痕跡送文若蘭回尚書府呢!那路程可遠了,要不被發現,很難。
「廢話,難道老夫還會跟你開玩笑不成?」老御醫吹鬍子瞪眼睛的。
樑上的武梅渲一聽要把文若蘭送進皇宮,才放下心的忽又提上喉頭了。
這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要殺人,直接派人砍了文若蘭腦袋就是,偏偏他派了御醫來醫治文若蘭,卻又不讓他回家,要御醫將人帶回皇宮?
難道皇帝想拿文若蘭來威脅文知堂,讓他別動歪腦筋,若敢結黨拉派,企圖顛覆國家,兒子也別想活了?
可尚書府已被禁軍團團圍住,文知堂就算想連絡門生故舊幫忙都出不了門,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皇帝已經將可能發生的危機以寧錯殺也不放過的手段,盡數扼殺,如今再扣留文若蘭實在沒有道理……
武梅渲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暗下決定,橫豎文若蘭上哪兒,她就去哪兒,一定看緊他,不讓人輕易害了他性命。
那牢頭得到老御醫肯定的答覆,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大人早說嘛!要進宮,又不讓人發現,那還不簡單,走密道就啦!」
「這裡有密道可以直通皇宮?」這回不只老御醫吃驚,連樑上的武梅渲都嚇一大跳。
「當然。」還不止一條呢!深宮內院,總有各式各樣不能搬上檯面解決的問題,這時,利用密道將人送到天牢,再由皇上的影衛負責處理,既安全又私密,歷代帝王都很喜歡用呢!
也因此,這密道就越開越多,真正到底有多少條,連牢頭也無法確切掌握。
不過掌握個四、五條,牢頭還是有辦法的。他帶著他們走到天牢最底部,這裡昏暗得即便點了油燈依然昏黃一片,潮濕中充斥著一股腐朽之味,讓人聞著就想吐。
老御醫發現這裡的犯人個個白髮蒼蒼、全身上下長滿褥瘡,不知已經被關押多久了,他們有的是重犯,有的……
突然間,他狠狠吸了口涼氣。
因為他看見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雖然那人形容與二十五年前相差甚遠,但他眉頭上的痣,老御醫是不會看錯的,那曾是今聖當太子時的太傅,官拜三公的一品大員。
太傅啊,不過因為頂了皇上一句話,結果落到這步田地。
他回頭看著被學徒揹在背上的文若蘭,倘使沒有七公主橫劍自刎嚇著聖上,這位號稱風流瀟灑、桃花滿京城的文翰林,最後的下場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伴君如伴虎,果真一點也不假。
不過皇帝實在太狠了,自己的太傅都這樣對待他,老御醫難免起了兔死狐悲之心,暗下決定,待文若蘭的事完成便告老還鄉,寧可做個赤腳大夫,也不要繼續留在宮中,過著提心掉膽的生活。
武梅渲一路尾隨他們,也注意到老御醫的異狀,她暗暗將那讓老御醫失常的人記下來,然後看著牢頭在佈滿青苔的磚牆上,按照某種規律,拍了幾下,打開一道密門,他們一行人走進密道,準備由此進入皇宮。
武梅渲只望了一眼密道,就知道自己不能跟進去,因為那條密道太狹窄了,若出什麼意外,她絕對避無可避,被人來個甕中捉鱉。
現在怎麼辦?她是要相信文若蘭在皇宮裡會得到妥善的照顧,回去專心保護文知堂?還是另謀他圖,想辦法跟下去?
不!她信不過皇帝和白雲老牛鼻子,她一定要進一趟皇宮,親眼見到文若蘭平安無事,她才放心。
不造現在時機不對,等衲晚,月黑風高,她再去闖大內會情郎。
有了決定後,她立刻摸出天牢,轉回尚書府。
文知堂那邊也還有一大攤事,她不能光顧著文若蘭,放任不管文知堂,否則等他平安歸來,非怨死她不可。
她本來是衝動囂張的一個人,直到認識文若蘭……唉,為了這傢伙,她變得連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做任何事都要預先設想三天後、五天後,甚至是更長久的將來會有什麼影響……這種緊張到快把人逼瘋的日子,虧得這些做官的過得下來!
不得不佩服他們,尤其是文知堂和文若蘭,那份料敵機先的本事,她崇仰歸崇仰,但要她去做,想都不要想。
她才不要活得這麼累呢!快意恩仇的江湖才適合她。
她現在已經開始幻想五湖四海遊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樂日子了。
不過若那時候,能再有文若蘭相陪……算了、算了,都不知道他倆緣分是否夠深,想要和他雙宿雙棲……
是的,她好想好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就連剛才他被帶走,她都有股衝動把人搶回來,揚長而去。
但她不能這麼做,只能苦苦壓抑這份相思之情。
可她發現自己的耐性越來越差,本來已經決定,此間事了,便瀟灑離去,不再為一段沒可能的感情鬰悶難解。
但如今……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心越陷越深。
到時候,她真捨得走嗎?
武梅渲回到尚書府,卻見文知堂和禁軍統領爭執得面紅耳赤。
本來以為文知堂的地位權勢,禁軍統領見了他都要行禮如儀,尊稱一聲「文尚書」,可現下文知堂失勢,所謂錦上添花者眾,雪中送炭者無,約莫就是這回事了。
文知堂今朝不比往日,隨便一個跳樑小丑都敢對他無禮,禁軍統領甚至發出恐嚇,若他再不識相,就給他一頓好看。
文知堂氣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武梅渲同樣怒火沖天,但她不能出面公然教訓禁軍統領,於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直擊對方背心,打得他連連往前衝了七、八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口血正好噴在文知堂衣襟上,他嫌惡地皺眉,甩袖往屋裡走去。
其實他只是在演戲,看見禁軍統領被打,他就知道武梅渲回來了。
現在整座京城還會對文家伸出援手的,也只剩武梅渲了。
不知道她探視兒子怎麼樣?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可是很寶貝的。
果然,他一進裡屋,就見武梅渲面帶慍色地站在那裡,瞧見他,神色轉為擔憂。由近日種種跡象來看,皇帝對文家的逼迫是越來越甚了,文家人若稍有不甚,恐怕萬劫不復就在眼前。
「伯父,你沒事吧?那個混帳……」
「我沒事。」文知當輕聲安撫她。「憑統領正想對我動手時,妳先下手了,所以有事的是他,我一根寒毛也沒少。」
武梅渲鬆了口氣,只要文知堂沒事,她對文若蘭就算有交代了。
然後,不待文知當相詢,她主動說出探視文若蘭的經過,以及他現在的情形。
她知道父親一定是關心兒子的,所以盡揀好的說,不好的便三言兩語帶過。
果然,聽完她的描述,文知堂緊皺的眉頭稍稍緩解些許。
「只要出天牢就好,至於進宮……我猜這回皇上肯對若蘭高抬貴手,八成是某位公主以死相逼的結果,所以老御醫才要帶若蘭進宮,一來對皇上有交代,二來也安撫了公主。」文知堂的分析幾乎與現實一致了。
這文家兩父子腦袋不知道是怎麼長的,精明到快變成妖怪了。
但武梅渲有點不開心,不是不高興皇上放過文若蘭,而是……他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啊!怎麼像數不盡、看不完似的?
她還不知道七公主為文若蘭橫劍自刎的事,否則就不只是心裡彆扭,而是要抱桶陳年老醋直接當水喝了。
確定兒子沒事,文知堂心頭大石總算放下,只是……
「武姑娘,我……老夫知道這件事有些為難,不過……」
「伯父有事儘管直說,只要我力所能及,絕不推辭。」她不玩虛的,就是率直。
換做以前,文知堂可能會覺得她太外放,少了點姑娘家應有的矜持,可如今看遍兩面三刀的人後,卻發現率直真是人性中少見的優點,至少她不會表面笑嘻嘻,卻在背後捅一刀。
文知堂深吸口氣。既然自己決定脫離朝堂了,那份逢人且說三分話的習性也該改一改了,就從現在開始學著有話直說吧!
「王叔、柳伯的屍體不能長期放在屋內,理當盡早入土為安。於是老夫與那馮統領交涉,就算尚書府目前不讓活人進出,但死人總不在此列吧?即便我不能出去送二老一程,讓棺材鋪的夥計前來收屍,由我出錢,為二老風光大葬,以謝二老至死不曾叛離故主的忠心表現。奈何馮統領……」一提起這事,文知堂就氣到面色通紅。「那混蛋竟說,我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給家裡下人辦喪事,這麼有錢,不如分禁軍兄弟花花,反正等老夫一死,再多的錢也帶不進地獄,他們……」
「伯父且放心,你就算現在給他錢,他也不一定有命花了。」剛才武梅渲打馮統領那一石子是有學問的。石頭擊中他背心,暗勁直摧人體,先傷他肺腑,此時,他若好生休養便沒事,但若喝酒、動武,做些激烈之事,保證馬上經脈寸斷而死,也算是教訓一下那目中無人的憑統領,不要以為天下人都那麼現實,見人有難便拼命落井下石,這世上還是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妳……」文知堂本想說,她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一點?但轉念一想,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他再不反擊,真的只能等死了。
他不怕死,但真不甘心為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被害,死後還不得清名。
所以他默認了武梅渲的報復,只道:「且不管馮統領的事,倒是王叔和柳伯,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停屍裡屋,而不入殮吧?」
「這倒簡單,待晚上,我將他們偷揹出府,尋一寺廟,交付銀兩,請他們為王叔、柳伯入殮、封棺、大葬,再做幾場法事,超度他二人前往西方極樂。」
「好,那就麻煩妳了。」文知堂說話時,聲音有些抖顫。真的很感慨,為官多年,門生故舊無數,可在他落難時,有幾人伸出了援手?居然是武梅渲這個相識不久的小姑娘,為了文若蘭,四處為文家奔波操勞。待兒子痊癒出宮後,他一定要叮嚀兒子,這輩子對誰不好都無所謂,要敢虧待武梅渲半分,他就當沒了這個兒子。
「舉手之勞而已,怎麼會麻煩?倒是……」武梅渲深吸口氣,鼓足勇氣道:「伯父,今夜我想夜探皇宮,可我對宮裡路徑不熟,不知你可能幫我?」
看來武梅渲對文若蘭真的很癡心啊!為他闖天牢、入皇宮,在他落難時,代他守護文家。
說實說,這樣好的兒媳婦,文若蘭若錯過了,文知堂十成十要揍他一頓,再逼他想辦法將人追回來。
本來給外人說皇宮地形是不對的,但事急從權,況且他也很想知道兒子的情形,便備了筆墨紙硯,將皇宮的地形圖大略畫了一遍。
「老夫年輕時,卻受聖恩,獲准入宮行走,但近年……」皇帝親小人、遠賢臣,他已經很久未曾入宮了。「我不知道目前皇宮各殿位置是否有所改變,但基本的應該沒錯,希望能幫上妳。」
「有基本的就夠了。」她對自己尋人的本領很有信心,尤其對象是文若蘭……也許是奇蹟或其他東西,總之,只要距離別太遠,她好像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所以她有信心,一定能在偌大的皇宮中找到他。
但願他平安無事……她在心裡默默祈禱。從不信神的她,為了文若蘭,真的把什麼忌諱都破光了。她不知首己還會為他改變多少?不過……
雖然辛苦了大半天,身子早已疲憊不堪,心裡卻是異常充實。她唇角揚起一抹甜中帶著幸福的微笑。只要是為了文若蘭,任何的改變和犧牲都是值得的。
為什麼會如此喜歡他呢?她也不知道,只曉得心裡好愛、好愛、好愛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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