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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典心 -【虎姑娘(大風堂之四)】《全文完》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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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心 - 虎姑娘(大風堂之四)

其實,當淫賊也有被逼的!
想他杜峰惡名響噹噹,通緝賞金堪稱天價,
從來沒人知道,他多年來受了多少「委屈」,
唯一的樂趣僅剩這個嬌豔女鏢師,
妳追我跑數年,竟教他玩上癮、欲罷不能。
但這小女人不但凶悍似虎,性格還倔得很,
即使身中致命春藥,也不願意開口求救,
他只能捨己救人,為她而「捐軀」……
身為大風堂的大鏢師,是軒轅嬌嬌最大的驕傲,
為了替大小姐羅夢報仇,她追緝這個大膽淫賊,
發誓要將他繩之以法,卻每每被他開溜,
更糟糕的是,她竟一時失誤,反而被逮,
還被他綁得牢牢的,用最邪惡羞人的方式「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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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

  今有淫賊杜峰,毀人妻女名節,負案在逃……

  一紙通緝令,讓杜峰亡命天涯;

  僅管大風堂裡人人要抓,

  各地官府緊追不捨,

  他還是能在關鍵時刻脫身,

  但怎知法網能躲,情網卻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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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烈烈的正午艷陽,灑落整座京城,入秋後的艷陽天熱比三伏,教人們個個汗如雨下,身上的秋衣穿也不是、脫也不是。

  只是,雖然熱歸熱,有一大群人卻圍在刑部外,全顧不得遮陽,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睜大雙眼猛盯著牆上瞧。

  被刷得白淨的高牆,今早剛被貼上一張通緝令。

  雖然說,牆上也有著幾張大大小小、或新或舊的通緝令。但是不論是江洋大盜、殺人惡徒、或占據東海三十六島,膽大包天自稱海皇等人的通緝令,都遠不及新貼上的這張來得駭人聽聞。

  通緝令上繪著,極為傳神的男子樣貌,端正的筆跡書寫著令人發指的罪行:

  今有淫賊杜峰,毀人妻女名節,負案在逃。

  望各州府縣、官民人等,嚴加戒備,按圖索驥。

  凡能捉拿淫賊者,不論死活,重賞白銀千萬兩!

  觀望的人們,眼睛望著通緝令,嘴巴也沒閒著,全在熱絡的討論。

  「瞧這傢伙長得人模人樣,想不到竟是個淫賊。」那人面露深深鄙夷,猛搖腦袋。淫賊一罪,最是令人不齒。

  「不過,這賞金也高得太驚人了。」出聲者疑惑不已,人群中響起應和之聲。

  有個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刻意壓低聲音。

  「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所有人的腦袋全往同一個方向靠去,豎起耳朵聆聽,就怕漏聽內幕消息。「記不記得,前不久大風堂的羅夢慘遭姦淫……」

  咚!

  一記重拳,打得那人差點吐血,連忙改口。

  「是被污辱……」

  咚!

  這次,那人真的吐血了。

  天底下仰慕羅夢的人,可是多得難以計數,為了避免腦漿也被打出來,他謹慎的斟酌用詞。

  「呃,是、是被傷害……」呼,好險好險,這次沒人出拳。他鬆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就是杜峰所為。」

  眾人呼吸一窒,個個臉色鐵青、忿忿不平,還有幾個恨得咬牙切齒,差點就要把嘴裡的牙咬得崩了。

  羅夢的美貌天下聞名。

  京城裡的萬家燈火齊亮,抵不過她的嫣然一笑;春季裡的百花乍然謝落,抵不過她的悠悠一嘆。當她流淚,更是天地變色、日月無光,連滿天的星兒都要墜了。

  不僅如此,她兼而樂善好施,善舉難以計數。如今,她卻慘遭淫賊所辱,聽見這消息的人,莫不又驚又怒,更恨蒼天無眼。

  正當人們唏噓不已時,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轉眼已到眾人身後。

  只見一匹黑色駿馬前蹄高舉,揚聲長嘶,震得人雙耳隱隱作痛。馬背上的騎士一扯韁繩,輕易制住高大烈馬,鐵蹄重重落地,擊碎數塊石磚。

  來人俐落翻身下馬,一身黑衣勁裝,綁手外的半袖繡著盤金仙鶴,竟是個年輕女子。

  她清麗的臉兒寒似冰霜,晶亮的雙眸裡,充斥著炙人的熊熊怒火,令人不寒而慄,眾人打從骨子裡發涼,不由自主集體退開三大步,全靠好奇心勉強支撐著才沒有逃開,看著她筆直往牆邊走去,雙眸始終瞪視著杜峰的通緝令。

  嫩軟的唇微微揚起,卻不帶半點笑意,反倒盈滿濃濃殺意。

  縱然她生來就嫉惡如仇,但是仍從未感受過,如此宛若全身血液沸騰的恨意。

  這個膽大包天的淫賊,壞了羅夢的名節!

  這個罪該萬死的淫賊,損了大風堂的聲譽!

  驀地,她雙手一撒,指間閃出兵器寒光,赫然是一雙由百煉鋼所鑄造的虎爪,爪身彎曲、爪尖銳利,還泛著瀲瀲的幽藍光澤,尺寸與她的雙手緊緊密合,宛如天生。

  極為緩慢的,她揚起手來,以虎爪劃過通緝令上杜峰的畫像,不但劃破了紙張,甚至連牆面也被刮出深且長的痕跡。

  一次又一次,虎爪深深刮劃,聲音刺耳如似刮骨,不一會兒的工夫,通緝令碎爛成大小不一的紙片,那傳神的俊容被徹底摧毀,連拼都拼不回去。

  軒轅嬌嬌以虎爪的尖端,勾起牆上的最後一片碎紙,嫩紅的雙唇再啟,冰冷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杜峰,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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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年後

  月才剛上柳梢頭,胭脂坊裡的燈籠已被點上,照得坊內亮如白晝。

  京城之內分為七十二坊,而胭脂坊因為妓院林立,是男人趨之若鶩的銷金窟、溫柔鄉,因而艷名遠播。坊內歡樓皆妝點豔色絲綢,車如流水馬如龍,滿樓美人紅袖招,鶯聲燕語笑吟吟。

  其中,最負盛名的該數芙蓉院。

  因為京城第一花魁楚憐憐,就是芙蓉院的招牌。

  她名震京城,身價極貴,當然不僅因為她年輕貌美,還因為她的媚;不僅媚,她還甜,非但甜,她還知書達禮、溫柔可人。

  楚憐憐的香閨,在芙蓉院的深處,不但靜謐且雅緻,窗櫺桌椅皆是精雕細琢,臨窗的花几上擺著一盆蘭花,晚風吹來,滿室清香。

  只是,藏身在屏風後的軒轅嬌嬌,正全身緊繃,聆聽房裡動靜,根本無心聞嗅花香。

  軟甜的女聲,以及沙啞帶笑的男性嗓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傳來。

  「爺,請先等等。」女子的聲音嬌語著。

  男人未語先笑,嘿嘿了兩聲,夾帶無限邪氣。

  「我等得夠久了,這會兒耐不住 ​​了。」

  屏風後的軒轅嬌嬌,瞇起晶亮的雙眸,幾乎就能想像,男人如今嘴角彎彎、笑得無比邪惡的模樣。

  笑聲之中,嬌嚷又響。

  「爺,別……」

  「還羞什麼呢?」

  下流!

  嬌嬌緊咬著唇,心中無聲暗罵。

  「啊!」

  「瞧,都濕透了。」濕潤的水聲,撩人遐想。

  不要臉!

  「您、您的手……」

  「我的手怎麼了?」

  該剁掉!

  嬌嬌恨恨的想。

  「唔……啊……」

  「擱在這兒不好嗎?」男人聲音壓低,聽來卻反而更為清晰。「還是該擱在這兒?妳說呢?好是不好啊?」

  「不行……不行……」

  熟悉的張狂邪笑再度響起,伴隨著呢噥嬌喘,一陣陣的灌入耳中,激得軒轅嬌嬌滿腦怒火,頭上幾乎要冒出煙來了。怒火燎原,連她的耐心也一併燒得一乾二淨,而怒氣之中還夾雜著某種又酸又澀,她寧死也不肯承認的情緒。

  原本,她盤算是要等到,那兩人翻雲覆雨之後,男人最最沒有防備時,才乘機出手,但是那些淫聲狎語,實在是不堪入耳,要是再聽下去,她的雙耳肯定要爛了。

  為了避免雙耳再受到「荼毒」,或者被那酸澀的滋味嗆死,她深吸一口氣,一甩雙手,亮出晶亮的虎爪,猛地踹倒屏風,朝出聲處竄身撲去。

  「淫賊,受死——」

  咦?!

  撲擊的身軀倏地凍住,凝成一個尷尬的姿勢,要不是她從小練武,纖腰柔韌有力,肯定已經跌在地上。她目瞪口呆,宛如石雕,彷彿連半袖上的盤金仙鶴都僵住了。

  映入眼簾的景況,完全出人意料。

  只見螺鈿桌旁坐著一男一女,兩人衣著整齊、一個斟茶、一個喝茶,彼此相敬如賓,甚至並非相貼而坐,跟她竊聽時想像的狀態,相差十萬八千里。

  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瓷色溫潤、茗煙飄渺,而在淡煙籠罩下,軒轅嬌嬌的臉色比青瓷更青。

  坐在桌邊的男人身穿夜行裝,俊眉朗目,有著高挺的鼻樑,薄唇上與下巴都蓄著精心打理的鬍子,瀟灑的俊容添了濃濃邪氣。

  他先喝盡杯中的好茶,才朝著嬌嬌勾唇一笑,嘴角眉梢盡是作弄得逞的壞笑,還假裝關懷,戲謔的問道:「小嬌嬌,妳躲在那裡偷聽多久了?」

  中計的她倒抽一口氣,撲身向前,身形快如疾風,致命的虎爪壓橫雙劃,幽藍色的殘影如花,狠擊向杜峰。

  他的動作卻更快,腳下一旋,就避開攻擊,整個人還坐在椅子上。

  嬌嬌一擊未中,虎爪深劃入桌,轟地一聲巨響迴盪屋內,木桌赫然缺了一角,被削得平平整整的大小木塊,咚咚咚的全落在地上。

  美麗的楚憐憐坐在桌邊,風華絕豔的小臉上,沒有半點懼色,還甜甜一笑,禮數周全的招呼著。

  「軒轅姑娘,這是上好的安溪鐵觀音,您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消消火。」她語調極甜,挽起被茶水弄濕的衣袖,姿態曼妙的斟了一杯。

  嬌嬌忿忿不平瞪著她,簡直難以置信。

  「妳也是個女人,怎麼會與淫賊狼狽為奸?」這女人是共犯!

  「青樓有青樓的規矩。奴家已收了銀兩,雖然杜爺的要求特殊了些,但我仍得好好配合。」她輕描淡寫的說著。

  嬌嬌眼角抽搐,剛預備曉以大義,身旁卻傳來叫喚。

  「小嬌嬌……」

  猛地,她迅速轉頭,脖子還發出嘎的一聲。

  「別不理我啊!」杜峰的俊臉上,裝出可憐兮兮的神情,一副亟需關注的模樣,只差沒伸手扯扯她的衣袖。

  這招效果好極了。

  她的注意力再度回到他身上——連雙手虎爪也是!

  「不許那樣叫我!」

  虎爪劃過,雖未撲空,卻只是劃破他的衣角。

  衣料飄落,杜峰腳下盤行如蛇,持續躲避攻擊,卻難得挑起眉來,讚許的點點頭。「小嬌嬌,妳武功又進步了喔。」

  誠摯的讚美,聽入她耳裡,卻成了最刺耳的奚落。

  她原本就武藝超群,但杜峰的武功卻遠勝於她,長達五年鍥而不捨的追捕,卻次次都被他逃脫。

  「住口!」她怒叫著,氣得臉兒紅透。

  「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杜峰腳步不停,在她身旁兜繞了兩圈,以殘影將她圈住。「那麼,就換個方式來打招呼。」

  詭異難測的腳步,陡然停了下來,她還來不及反應,高大的男性身軀已經從後貼上,硬如鐵箍的雙臂將她牢牢抱入懷中,迫使她的背部,緊貼著他強壯的胸膛。

  他低下頭來,將臉埋入她的髮中,陶醉的嘆息,在她髮間流連不已的摩挲。「啊,我最喜歡這種方式。」

  「放、放手!」她惱怒的掙扎。

  「怎麼,妳不喜歡嗎?」他明知故問,笑笑的問著懷裡的獵物。「喔,我知道了,因為有外人在,妳會害羞,對吧?」他雙手一放,當真鬆手。

  羞憤不已的她,重獲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攻擊,次次都是殺招,恨不得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剜出來,再把他的腸子綁在城牆上。

  這邊殺得眼紅,那邊的楚憐憐卻慢條斯理的,用一雙纖纖玉手,掰開新鮮的橙,酸甜的芬芳逸出。

  杜峰一退再退,終於退到桌邊,眼看再也無路可退,在虎爪劃破胸膛的前一瞬,他卻雄軀一彎,往後臥倒,半身躺上桌,還愜意的側過頭,從楚憐憐手裡叼了一片鮮嫩欲滴的橘瓣。

  他津津有味的咀嚼,翻身閃開時,還不忘殷勤推薦。「小嬌嬌,這可是剛進貢的新橙,妳也來嘗點。」

  她哪有心情吃什麼新橙,一心只想讓這可惡的淫賊見血。

  倒是楚憐憐開口了。

  「杜爺,那位重要客人,再一會兒就要到了。」

  「喔。」

  他濃眉半挑,嘴裡應了一聲,不再一味閃躲,出手接連擋下她接連數十招的攻擊,終於覷得她換招的空隙,伸手擒住她,再度往懷裡一帶。

  「既然如此,那麼我該走了。」這回,他牢牢的制住她,讓她連掙扎的空間都沒有。

  「杜爺預備怎麼走?」楚憐憐問。

  「當然是從正門走。」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楚憐憐微笑著。

  「奴家這就去安排。」她走到門外,叫喚奴婢。

  被緊抱到幾乎難以呼吸的嬌嬌,還想大聲嚷叫,小嘴卻被伸來的厚實大手摀住,連串的咒罵與嚷叫,全化為意義不明的嗚嗚聲。

  「小嬌嬌。」杜峰低下頭來,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叫喚得無比溫柔。

  他低沉嗓音裡,藏著某種熟悉的語調,讓她悚然一驚,全身變得僵硬如石,不再試圖掙扎,只能睜大雙眼,看著那張俊臉愈靠愈近、愈靠愈近……

  直到那雙深邃的黑眸,佔滿她的視線時,他才在她唇上輕聲宣布。

  「我們終於可以獨處了。」

  ※ ※ ※

  繁華京城,富甲天下。

  全國各大商行,乃至四海商賈,都匯集天子腳下。城內分七十二坊,以玄武大街一分為二,隔為東市與西市,日日商賈川流不息,舉凡家用雜物到罕世奇珍,走一趟玄武大街就能盡收眼裡。

  一輛馬車由芙蓉院出發,拉車的馬身披著繡毯,毯上繡著艷紅的牡丹。

  馬車更是華麗非凡,外罩紫底紫牡丹漳絨用以保暖,周圍還綴著無數銀鈴,叮叮噹噹的招搖過市,引人側目。

  最危險的方式,反倒最是安全。

  杜峰挾抱著嬌嬌,乘著恩客帶名妓出樓的馬車,順利離開芙蓉院,沿著玄武大街往城外走,沒有惹來半點懷疑,倒是招來無數艷羨的眼光。

  馬車內更是舒適無比,窗上垂著粉色輕紗,四壁裝飾著價值連城的緙絲,身下的毛毯厚軟且暖。

  幾股紅紗垂下,都讓杜峰絞成一股,綁住嬌嬌的手腕。

  她被綁得動彈不得,更糟糕的是,杜峰還好整以暇的躺臥著,逼得她只能雙腿分跪,坐在他堅實的腹上,腿心隔著幾層衣料,被他的溫度熨燙,感受他呼吸時的起伏。

  晶亮的雙眸,筆直的瞪視著他。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他​​就算沒死,身上也會被瞪出好幾個血窟窿了。

  隔著粉色輕紗,街景盡入眼裡,兩旁諸如客棧、酒肆、銀號、鏢局、藥舖、糧行、油坊、醬坊、銀樓等等,一眼望不盡的商行,若不是上百年的老字號,就是信譽如鐵的名門。

  粗糙的男性大掌,摸上她氣得發白的臉兒。杜峰仰望著坐在身上的小女人,好心好意的告訴她。

  「瞧,是你們大風堂的門鋪。」帶繭的大手,撫過軟嫩的臉兒,不規矩的往下滑,輕刷過她敏感的頸項。「要不要停下車來,讓妳回去打聲招呼?」

  「不要!」她幾乎要尖叫出聲。

  要是讓大風堂裡的伙伴們,瞧見她這會兒狼狽的模樣,她往後哪裡還有臉見人?更糟糕的是,要是讓外人瞧見,毀了大風堂的聲譽,她就算萬死也不足以賠罪。

  深知她心有忌憚,杜峰彎唇而笑,雄健有力的腰一挺,輕易起身,貼住她僵硬的身子,低頭在她的粉頰上,親了個響吻。

  「我真該死,又忘了妳有多害羞。」他的口氣不似取笑,反倒更近於寵溺。

  嬌嬌惱怒不已,用力轉開臉,另一邊的粉頰,反倒又遭遇襲擊,再被偷了一吻。

  「夠了!」她喝叱。

  樂呵呵的笑聲,暖燙了她的耳。

  「我可覺得還不夠。」對於又嗆又辣的她,他永遠不會厭倦。

  嬌嬌用力往後仰,試圖拉開彼此距離,無奈雙手被綁,能拉開的距離有限,而這無恥的男人又故意靠來,以胸膛摩 ​​擦她衣下的豐盈。

  「你故意設下圈套,跟楚憐憐眉來眼去,就是要引我上當?」她瞇眼質問,刻意忽略隨著馬車搖晃,正時輕時重,撞擊著腿心的硬實。

  難言的酸軟,從最羞人處漫開,她愈是想忽略,卻感受得愈是清晰。

  「是啊,」始作俑者恬不知恥的承認,耳語得近乎喃喃低吟。「妳吃醋了嗎?」

  她否認得很快。太快了。

  「才沒有!」

  「放心,我連她的手指都沒碰。」他輕笑保證。

  梗在喉間的酸澀,不知不覺間化為烏有,倔強的她仍是嘴硬。「我根本不在乎。」

  「那麼,妳踹倒屏風殺出來的模樣,怎麼活像是要抓姦的老婆?」

  「你眼睛瞎了嗎?」她氣惱的反問,堅決不肯承認。為了避開追問,她轉開話題,咄咄逼人的直切問題核心。「為什麼?」

  從通緝令發布這五年以來,次次都是她追蹤到他的行跡。這次,他卻一反常態,主動設下陷阱,引她到芙蓉院就擒。

  她得到的那些線報,肯定都是他放出的消息。

  深邃的黑眸裡,流露出讚許。杜峰不著痕跡的迴避答案,用暖烘烘的氣息,輕聲細語的說道:「因為我想妳。」

  嬌嬌心中一顫,薄薄的紅暈染透粉頰。

  「少來這一套!」

  「妳不相信?」他稍微退開,注視著她的雙眸,露出好失望的表情,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我好傷心,算算日子,咱們交往也五年多了,妳竟然還不相信我。」

  「我是在追捕你!」她急著聲明。

  「跟追求也沒差多少吧?」

  「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可不覺得。」他徐聲說著,雙手圈繞著她,享受溫香軟玉抱滿懷的美好,強壯的身軀緩之又緩的與她廝磨。「妳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我們在泰山上過夜時,我也是這麼抱著妳的 ​​?」

  轟!

  她的臉著火了。

  「不記得。」

  明知她說謊,他說得更仔細。

  「那次妳追著我上山,遇著大雪,妳跌進山溪裡,滿身濕透,顫抖得厲害,我只能找了個岩洞,用乾柴生火,然後為妳暖身,那時妳冷得直打顫,沒有罵我、沒有打我,好可愛的緊緊貼著我……」

  「不記得!」她否認得更大聲,臉兒更紅。

  「也難怪啦,那次我們沒穿衣服。」他點頭同意,僅僅用單手,就靈活而輕易的解下她的腰帶,暖熱的大掌溜進衣衫下。

  放肆的撫觸,刺激得讓她顫抖,無助的掙扎如似迎合,彷彿每寸肌膚都渴望著,他的再次觸摸。

  「你做什麼?!」嬌嬌又羞又怒。

  「幫妳恢復記憶。」

  杜峰低下頭來,咬住她頸後貼身肚兜的繩結,猛然抬頭扯斷細繩,大手扯開落下的肚兜,丟到馬車的角落,才又迫不及待的潛入,摸索她衣衫下的赤裸。

  粗糙的大手,觸及渾圓豐盈,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帶繭的拇指,先是輕刷豐乳的兩側,接著捧握在掌中,感受著那份盈滿與重量。

  快感如箭,穿刺她的感官,逼著她必須咬緊唇瓣,才沒有呻吟出聲,卻也讓她無法出言喝叱。

  眼前那張俊臉上,不見半分輕佻,而是無限專注。

  倏地,他的拇指與食指,輕捻豐盈的頂端,仔細品味紅潤蓓蕾的銷魂觸感,誘哄著蓓蕾為他綻放。

  一聲嬌吟溜出唇瓣,她身子後仰,在他身上彎如新月,他和她的影子在輕紗掩映間,朦朧卻也撩人。

  他的笑聲低啞,為她的反應而迷醉,仰身舔吻著她的頸,熱燙的舌蜿蜒而下,隔著衣裳圈繞,直到濡濕衣料,繃挺出蓓蕾的形狀,慢之又慢的勾舔,在她顫抖時突襲的輕咬。

  「啊!」

  受襲的她驚嚷,掙脫惑人的撩弄,再度掙扎起來。

  「淫賊!」掙脫不開強硬的懷抱,嬌嬌情急之下,只能憤恨低頭,朝著他寬闊的肩膀,重重咬下一口。

  他卻不痛不癢,樂呵呵的笑著。「乖,別這麼急。」

  嬌嬌咬得更用力。

  對,她是急!

  她急著要殺死他!

  但是,這傢伙的肩膀是石頭做的嗎?他像沒事似的,她卻咬得下顎發疼,反倒自討苦吃。

  喧鬧的聲音,透過輕紗傳來,馬車的步調慢下來,隱約可以聽到近處車聲,以及遠處把守城門的士兵們,宣布城門即將關上的聲音。

  馬車就要把他們載出京城了。

  嬌嬌警戒的抬頭,跟杜峰對上眼。他嘴角上揚,滿臉莞爾,瞇成縫的黑眸裡,閃爍著狡詐精光。

  此時此刻,只要她揚聲叫嚷,他就會被逮捕……

  叫?

  不叫?

  兩個選擇在她腦中,瞬間反覆千萬次。

  杜峰卻為她作出決定。

  「叫吧。」他懶洋洋的說道。

  她瞪大雙眸,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卻已經脫去她的鞋襪,抄起一隻白嫩的足,用指尖輕輕劃過腳心。

  難耐的呻吟,溜到了嘴邊,被她用力忍住,任憑他如何撩弄,就是不肯出聲,忍得香汗淋漓,幾縷髮絲貼在臉側,冷艷俏容,嫵媚盡現。

  「不對不對。」杜峰連連搖頭,俯近她氣煞的俏臉,在她唇上嘆息般的說道:「不要害羞,我要聽妳叫。」

  不能叫!

  她甩著頭,悶悶嬌哼,不肯讓他稱心如意。

  這是芙蓉院的馬車,一旦她叫出聲來,官兵們自然會認為,車內正在翻雲覆雨,不會不識趣的來打擾,更不會前來盤問,馬車就能順利出城。

  眼看她倔得不肯屈服,杜峰舔著她緊咬的紅唇,低低的笑出聲,熟練的半褪她的褲子,讓她腿間的軟潤,坐上他硬燙得勃勃而跳的堅硬,由得他恣意磨輾,嵌入她敏感的柔弱。

  他的雙手再度撫上,她輕顫的豐盈。

  嬌嬌猶如在天堂與煉獄之間,忍耐痛苦容易,忍耐歡愉卻無比艱難。溫潤的春蜜在腿心漫開,濡濕了她,也沾染了他。

  她不該沉淪,但她的身體已經太熟悉他邪惡的誘哄。體內被撩起的熱流,使她全身宛如火焚,如歌般的為他呻吟。

  馬車外的無數銀鈴,隨著他的振腰衝撞,節奏愈來愈急,逐漸連響成一片。車內只聽得銀鈴亂響,還有她的嬌喘,柔弱無骨的腰,猶如舞姬般不由自主的扭轉迎合。

  當他的手指,潛入他們之間,揉觸她的花核時,一切都被推到顛峰,她嬌軀猛顫,在歡愉中淪陷,意識有如破裂的鏡子般,化為片片殘屑四處散去。

  高潮過後,杜峰沒有再催逼她,而是徐聲輕哄,對全身虛軟的她輕憐蜜愛,每個動作帶著無盡溫柔。

  許久之後,當她回過神時,人聲與車聲早已遠去。

  馬蹄聲達達不停,往城東而去,她粉頰仍紅,羞惱不已的質問。「你要帶我去哪裡?」

  「妳不需要知道。」他的大手游走,愛極了與她之間,貓捉老鼠的有趣遊戲。「現在,睡吧。」

  沾著春蜜的指,點住她的睡穴。

  黑暗降臨,嬌嬌身子一軟,無聲無息的倒臥進杜峰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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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更過後,昏睡的人兒乍然驚醒。

  嬌嬌身子緊繃,機警的環顧四周,赫然發現自個兒在昏睡期間,己經被帶到一間整潔樸素的民宅。

  雖然不知身在何處,但屋外寂靜,這兒肯定偏僻。

  交手多年,對手的武功如何,她當然心知肚明,杜峰點穴的方式奇巧刁鑽,要不是他解了穴道,憑她的內勁根本衝不開。

  此時此刻,是他刻意讓她醒來的--被五花大綁的醒來。

  細膩的紅綢,綁住她的手腳,逼得她只能仰躺在大床上。高大的背影背著時明時暗的燭光,籠罩在她身上,雖然看不清五官,她卻輕易就猜出,床畔的男人是誰。

  該死的杜峰!

  「小嬌嬌,睡得好嗎?」他俯下身子來,逼近她紅潤的小臉。

  「點人睡穴,是最下三濫的手法。」她​​嗤之以鼻,暗自檢查,發現衣衫完整,但一雙虎爪卻不見了。

  「別找了,你的爪子又被我沒收了。」滿臉壞笑的杜峰,懶洋洋的單手解扣,褪去黑色的夜行衣。燭火之下,黝黑的肌膚裸露,強健的上半身一覽無遺。

  「把武器還給我!」她憤怒的叫著。

  「不行,我可不想被割劃成肉條。」他才沒有那麼笨,每次逮到她,都盡快卸除她的武裝。「再說,我很喜歡收藏你的東西。」

  「變態!」這些年來.她被奪走的虎爪,都不知道有多少雙了。

  「我是淫賊,又不是正人君子,做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男性的氣息、男性的溫度,包圍著她的感官,還不懷好意的欺近。「小嬌嬌,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吧?」

  她不屑的哼了一聲,懶得回答。

  杜峰卻不屈不撓,靠得更近。「你對我癡迷多年,讓我感動極了,所以日思夜想,總想著該如何給你一些回報。]

  遊走的大手摸著她​​的臉、她的衣襟,在衣衫外的雪白肌膚來回輕撫著。

  魁梧壯碩的他,觸摸她的方式,溫柔得不可思議。注視她的深邃黑眸,卻在望見她寬袖上的仙鶴時,露出不掩飾的厭惡,故意把袖子後翻,免得壞了情趣。

  強忍著被撫觸時,身子的輕顫,她化羞憤為力量,徒勞無功的叫囂。

  「你少耍花樣!」

  「嘖嘖嘖,我不是說了,這是要回報你啊!」

  「哪種回報需要脫我衣服?」她惶惶驚叫,眼睜睜看著,衣衫一件件被他俐落的剝除。不過幾眨眼的工夫,她的嬌軀上,只剩一層薄薄的毛毯。

  「一種能讓我也很愉快的回報。」他愉快的說著,黑眸卻在望見她頸間一道舊傷時,瞳眸變得黝暗。帶繭的大手,隨之撫上。

  「這是四年前,在絕命崖上,那幫賞金獵人要殺我時,誤砍了你的刀痕。」他低聲說著,語帶無奈。

  嬌嬌咬唇不語。

  那次,她以為人多勢眾,能將他一舉擒獲,沒想到賞金獵人們殺紅眼,砍不到杜峰的頭,倒是差點把她的腦袋砍下來。

  情急之中,是杜峰抓住她,驚險脫離眾人追殺,又替她止血療傷,她才能保住一命,沒有落得出師末捷身先死的下場。

  想想也夠氣恨的,這些年來的獵捕,她始終沒有「劫」過半次,倒是被他「劫」去了紅唇的嫩軟、粉頰的酡紅,以及連她也不知曉的羞人秘密。

  粗糙的手拂過嫩軟的左肩。

  「這是任森的射日箭。」為了千萬兩白銀的賞金,那些人連競爭者也不放過。

  她偏過頭去,想起他為她拔出箭簇時,幾乎要暈厥的痛楚,心兒不知怎麼的,漸漸變得跟身體一樣軟綿。

  惱人的手,撫上她的纖腰,逗留在右腰的傷痕上。

  「這是滾下華山絕壁時,被松樹刺傷的。」他又說道,沒有半點幸災樂禍。

  就這樣每觸及一道舊傷,他就娓娓道來,直到撫遍所有舊傷,他的手才又探向,她白嫩指節上,昨日因用力過猛,被虎爪碰出的瘀青。

  「怎麼樣,很有成就感吧?」她故意諷刺,恨自個兒追捕無成,卻被他救過那麼多回,也詫異他居然記得那麼清楚。

  杜峰抬起眼,黑眸極深,深得看不出情緒。

  那樣的表情,反倒讓她心中悸動,直覺的知道,說錯了、想錯了某件很重要的事,一句道歉甚至己滾到舌尖……

  不!不可能!

  她不必對一個淫賊道歉!

  杜峰也沒多說,徑自從衣衫裡頭拿出一個玉盒,旋開雕工精緻的玉蓋後,盒內淡綠色的藥膏飄出淡淡的藥草芬芳。他挖出些許,在指間捻得溫熱,才抹上她的舊傷與新傷。

  「這藥膏能淡去疤痕,對新傷更有奇效。」他的輕撫摩挲,無一遺漏,還不忘對指節多加按摩。

  騷動的情緒,直湧喉間,她僵著身子,忍著心中的顫動,用刻薄來保護自己。

  「這麼貴重的藥,你是從哪裡搶來、還是偷來的?」光是看裝藥的玉盒,玉質與雕工的講究程度,就足以證明,此藥甚是貴重。

  再者,大風堂向來禮遇鏢師,所用的金創藥都是上好的,她對這類藥品也略知一二,聞著藥香就已知是上等。

  「是我為了你,特別去求來的。」他淺笑說著,看不出是真是假。

  嬌嬌心頭震動,卻故意呸了一聲。

  「我才不信。」

  他是個淫賊,所說的話本來就不能信--再者,她知道自己也付不起,信他之後的代價……

  但,徐緩的一嘆,就在耳畔響起,伴隨無限蒼涼,更添她心內紛亂。

  「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那聲嘆息,如似要鑽入她的心窩,挖刨出連她也不願承認的事實。她倉皇抵抗,更是口不擇言。「受不受傷是我的事,誰希罕你多管閒事!」

  「我會心疼。」

  誠摯至極的語氣、表情、眼神,震懾了她,一擊就摧毀她的裝腔作勢,讓她只能陷溺在他的黑眸中。

  該是勢不兩立的雙方,卻凝眸相望,怨言無聲勝卻千百萬語。

  起初,她真的是恨他入骨。

  除了為羅夢大小姐報仇、挽回大風堂聲譽外,更因為他這些年來,不遺餘力的佔她便宜、吃她豆腐,甚至看遍、摸遍她的身子,所以她執意要逮捕池,有如千刀萬里追。

  但是五年多來,不知哪一年哪一日,仇恨漸漸變質,化為某種她極為陌生、困惑,無法分辨的情緒。

  或許,是他跳進雪溪,為她暖身的那時。

  或許,是他罔顧危險,回身救她的那幾次。

  也或許,是他靠在她耳畔,說著不知是真,又或是假的燙入耳語時……

  時光彷彿停滯,他惑人的眼神,以及呼吸,勾引著難以抗拒的她,在不知不覺中靠上前去,敏感的唇上也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誘哄得紅唇熱麻。

  她熟悉他的吻,甚至是期待著……

  驀地,杜峰陡然退開,留下滿臉錯愕的嬌嬌。

  邪惡的俊容上,盡顯小人得意,還張狂的揚聲大笑。「哈哈哈哈,怎麼樣,上當了吧?」他樂不可支,只差沒笑得在地上打滾。

  嬌嬌臉色乍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不敢相信這男人竟如此戲弄她一她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險些上當!

  就算他救過她無數次;就算他對她呵護備至;就算他流露的溫柔與憐惜,令她迷惑不已。不論真假,都改變不了他是個頑劣惡徒的事實。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氣恨杜峰,卻更氣恨自己。「要殺快殺、要剮快剮!」

  他扯了扯綁住她的紅綢,故意曲解她的語意,興匆匆的問道:「那就是要姦快姦,要淫就快淫嘍?唉,可惜我喜好慢一些,你知道,慢著,可有慢著的情趣吶。」

  「呸,無恥淫賊!」

  「不要淫賊淫賊的喊個不停。」他聽得膩了。

  「像羅夢這麼好的姑娘,你也下得了手。不是淫賊還能是什麼?」她忿忿不平的質問著。

  他卻一臉委屈。「我不是自願的。」

  「難道還是被迫的?」她諷刺挖苦。

  「其實,我當淫賊也是有苦衷的。」他大大嘆了一口氣,一副心事無人知的委屈模樣。「當年,不是我對羅夢怎麼樣,是她對我怎麼樣。」

  羅夢對他怎麼樣?

  那個心地善良,美得讓人心軟、心憐、心疼的羅夢。

  只要她軟軟的一笑,就能讓每個男人心頭一疼,立刻丟下手裡的刀或劍,用空下來的、微微顫抖的那雙手,去捧住她的笑。

  她的眼波,像是一把最柔最軟卻又最鋒利的剪刀,任何男人看著她的眼,就像是遇著了剪刀的布,全都要乖乖就範,無論是怒氣、霸氣還是殺氣,全部心甘情願,被剪得粉粉碎碎。

  而這個不要臉的淫賊,居然有臉扭曲事實,在欺凌羅夢之後,還抱怨是他被羅夢​​佔了便宜!

  「你說這種話,難道以為,真的會有人信?」她真的要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了。

  這些話要是傳出去,江湖上的人們,不是會笑掉大牙,就是會氣得中風!不論是誰,都不可能相信他的說詞。

  杜峰聳著雙肩,眸中閃過一抹難言流光。那抹流光消逝得太快,快得就連嬌嬌也沒有瞧見。

  「是啊,誰信呢?你瞧我多命苦。」他神色自若,露出討人厭的痞痞笑容,彷彿也覺得這番話可笑到極點。

  說罷,他俯身下貼,隔著薄薄毛毯,用健壯的身軀摩擦她的赤裸,貪婪的感受她曼妙的起伏。剛硬的男性身軀,與她的女性柔軟,嵌合得像是生來就屬於彼此。

  「既然我這麼命苦,不如咱們繼續轎子裡的好事,你就當作施捨一回、做做好事,安慰命苦的我吧!」他貼得更緊、更近,漫條斯理的摩弄。

  昏睡前的情慾浪潮,像是從未中斷,再度侵襲而來。

  她咬緊唇辦,恨極了他的惡意嬉鬧。

  「你休想!」

  「是嗎?」他故意挺腰,好玩的問著。

  堅硬熱燙的男性,隔著薄毯抵著她,展示他的天賦異稟,卻也是他未曾滿足的鐵證。他從來就是這樣,即使對她做盡任何事,卻不會真正要了她,讓她熟悉歡愉,卻仍是完璧之身。

  像是能看穿她心思似的,杜峰把玩著她烏溜溜的長髮,黑眸中慾望鮮濃,卻語帶深意的說道:「看我可憐,你打算改變主意了嗎?」他懶洋洋的問,把她長髮放進嘴裡,慢慢啃著玩,貪戀她的幽香。

  「並沒有。」嬌嬌冷倔的回答。

  他笑瞇著雙眸,審視了一會兒。「也罷,我老早就說過,等到有一天,你開口求我了,我才會動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可不能因為你想安慰我,就因此毀諾。」

  「誰會求你?」她寧可死!

  再說,這傢伙根本不是君子,她更不想「安慰」他。

  杜峰倒是不以為忤,輕挑的摸了她臉兒一把,湊身在她唇上印下結實一吻。「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

  嬌嬌剛想回嘴,卻赫然發現,偉岸的男性身軀,將她擠壓得更緊。瞬間,她心慌意亂,以為他嘴上說一套,要做的卻又是另外一套​​,眼睜睜看著他解開了綁住她四肢的紅綢,還翻到床舖內側,用手撐著腦袋,笑笑看著錯愕的她。

  她嘴兒半張,楞了一會兒,直到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毯下飽滿的豐盈,她才豁然回神,迅速​​拉起毛毯,一掌拍在床鋪上,借力使力的飛離床鋪,在幾尺外站定。

  「你這是做什麼?」他又想要什麼邪惡花樣?

  杜峰滿臉無辜。

  「我是要放你走啊!」

  放她走?

  嬌嬌柳眉緊擰,瞪著床上的男人。他花費這些工夫、這些時間,就僅僅是要把她抓來這兒,為她的舊痕新傷搽藥?

  從來,她捉摸不透他,而且不知為什麼,還本能的不想--如果她願意承認其實是不敢--去費心琢磨,他的行徑與動機。

  她不懂杜峰,更不懂自己心中,此刻湧出的惆悵是為何而起。

  「對了,」他拿起玉盒,往前一遞。「把這盒藥收好。不過,最好是別再受傷了。」他叮嚀著。

  「我不需要!」她果斷拒絕,才不肯拿來路不明的東西。

  他彎著薄唇,愉快的把玉盒收進衣衫裡,用體溫暖著。「也好,這樣下次我還可以再替你搽藥。」

  嬌嬌羞惱的瞪著他,想要回嘴,卻又明白,他胡說八道的能耐比起武功來得更強,不論她說什麼,他都能說出惱人的話來羞她。

  「怎麼還不走?」杜峰笑得好和善,細心的問道:「莫非,你是想求我了?」

  她氣哼一聲,不再自取其辱,拾起被褪去的衣衫。起先,她想到屋外才擱下毛毯,穿回衣裳,但是這男人已看過她的身子,這麼做不過是更為示弱罷了。

  倔強的性子支撐著她,就地背過身去,放開毛毯後,迅速​​的穿回衣裳。這段時間裡,她敏銳的感受到,他的視線如似實體,放肆在她的背後溜轉。

  離去之前,她不忘撂話。

  「下回再見。」

  「我很期待。」

  嬌嬌打開屋門,正要踏出去時,身子卻略略一停。不知怎麼的,那一瞬間,她好想回眸再看一眼。

  只是,她強忍著衝動,足尖輕點,轉眼出了木屋,纖瘦的身影沒入夜色中。

  嬌嬌沒有看見,身後木屋裡、床榻上,杜峰勾彎著嘴角,以食指與中指按在唇上,朝著她消失的方向,無限莞爾的拋出無聲一吻。

  ※ ※ ※

  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隨著黎明將近,深藍漸次而褪,化為淡淡晨霧。

  僅僅睡了幾個時辰,就已精神奕奕的杜峰,亂髮張揚、上身赤裸,慵懶的走出木屋,到不遠處的小溪旁,捧起溪水就往頭臉上潑。

  冬寒水凍,冷冽的水珠,沿著黝黑肌膚流下,他身體強健,非但不覺得冷,還覺得神清氣爽、大為過癮。

  在潑水聲中,冷如堅冰的嗓音,從靜謐晨霧中傳來。

  「她己經妨礙到大局了。」小河畔、老樹下,站著一個男人,隱約可見他身形高大,雙手後負,面容隱藏在暗處。

  男人出現得無聲無息,如似鬼魅。

  杜峰沒有回頭,徑自擦洗,背部肌肉充滿陽剛之氣。

  上半夜的時候,穿著盤金繡仙鶴勁裝的女人才走,這會兒天還沒亮,穿著盤金繡仙鶴寬袍的男人就來了。

  相較之下,他當然是喜歡女人,遠遠勝過男人。

  「爺,今兒個這麼有興致,起得還真早啊!」杜峰意興闌珊的招呼,連假笑都懶了。唉,蒼天作弄,偏偏他必須為此人效命。

  「是你太遲。」

  「嘿嘿,我是多花了點時間在小嬌嬌身上。」他早該在佈置妥當後,即刻就離開芙蓉院,更不該用險招出城。

  「這次雖沒有壞事,但是下次,或下下次呢?你花費在她身上的心神愈多,計劃就愈容易功虧一簣。」

  強壯的裸肩,滿不在乎的聳了聳。「當初,不是爺您同意,讓她追獵我,對計劃有益無害嗎?」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事到關鍵,不容半點差錯。」冷淡的語音,沒有感情。

  「所以,現在呢?」

  回答很乾脆,就六個字。

  「把她給解決了。」

  杜峰難得詫異,回頭看著那人,濃眉一挑。

  「用什麼方式?」

  「都行。」森寒的男聲,討論人的方式,如在討論貨物。「就算是賞給你的,填你這幾年的勞苦功高。」

  杜峰雙眼睜大,還用手猛掏耳朵,懷疑是自個兒聽錯。

  「怎麼了?」

  「爺,你說了句人話耶!」喔喔喔,他是在作夢嗎?

  「我向來都說鬼話嗎?」

  「不,只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人看。」

  「的確。」

  「我就知道!」杜峰嘴角下垂,哀怨不己。「為什麼我這麼歹命?」

  「是你咎由自取。」那人說得一針見血。「當年你沾惹羅夢時,難道還以為你能夠全身而退?」

  「這……」他懊惱的直搔頭。

  唉啊啊,果然啊果然,古人說得有道理,色字頭上一把刀,而且愈是絕色,刀鋒就愈是銳利。要不是他本事超群,肯定老早就被砍得鮮血淋漓、零零碎碎,丟到郊外餵狗去了。

  天下沒有可以白吃的午餐。

  天下也沒有可以白玩的女人。

  這個道理,直到遇上羅夢,他才明白。

  話說回來,可愛嗆辣的小嬌嬌就不同了,她可是主爺親口允諾,慰勞他的甜美補償。他色瞇瞇的舔了舔嘴角,腦子裡瞬間就閃過數十種能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好好「解決」她的方式。

  「總之,一切交給你。」這位爺說的話,從來沒有如此順耳過。

  這也是杜峰頭一次,如此心悅誠服的接下任務。

  他看著那男人,露齒一笑。

  「放心,包在我身上。」

  ※ ※ ※

  瑞雪茫茫,處處素染銀妝。

  一匹駿馬在雪地上飛馳,穿過一片野梅林。樹梢上梅花綻放,芬芳的花辦被馬匹奔馳時,揚起的寒風吹落。

  被騎馬的男人呵護著,側身而坐的嬌小女子,將素白小手探出淡紫色斗篷,接住紛飛的花瓣,湊到遮蓋在白狐皮裘下的小臉前,輕輕吹了口氣,望著花瓣再從手中飛出。

  「把手伸出來,就不怕凍著了?」杜峰關懷得很,彷彿護在懷中的小女人,是他的心頭肉,連稍稍凍著也捨不得。

  小女人柔聲笑著,在男人的懷抱中挪湊,依偎得更貼近,聲音甜得幾乎要淌出蜜來。

  「有您護著,紫妍哪裡會凍著呢?」她軟語嫣然,仰頭上望,白狐皮裘滑開,露出一張艷麗嫵媚的俏臉,黑白分明的眼裡,盛滿崇拜與依戀。風雪襲面,小臉染上飛霜,略顯蒼白。

  杜峰抬起手來,抹去那些白霜,雙腿夾緊跨下駿馬,奔馳得更快了些。「前頭有個茶舖子,我們在那裡歇一會兒,讓你喝些熱茶暖身。」

  「都聽您的。」紫妍溫柔可人,乖乖順從,神情格外惹人憐愛。

  離開野梅林後,再往山區方向奔馳片刻,座落在蜿蜒小徑入口的茶舖子,不一會兒就映入眼中。

  飛雪之中,茶舖的屋頂冒著蒸騰的熱氣,讓人看著就覺得暖。

  駿馬來到茶舖子外,才勒緩停蹄,杜峰先翻身下馬,接著伸手將紫妍抱下,不讓她的雙腳沾著泥濘雪地。

  只是,才剛踏上茶舖子的階梯,他就陡然停步。

  靜。

  異常的靜。

  就算風雪阻路,沒有客人上門,鋪子裡也不該這麼靜。他聞得到茶香、聽得到水在壺裡滾沸,甚至看見階梯上,客人進出的腳印,卻聽不到半點人聲。

  杜峰赫然​​醒覺。

  有詐!

  他足底一踩,才剛飛身後退,茶舖裡同時有了動靜。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保護紫妍不受半點傷害。

  轟隆!

  就聽到一聲巨響,整座茶舖陡然崩垮,一塊原本藏在茶舖頂部,色澤如月、細密寬闊的巨網,黏住他踩過階梯的足底,順著他的後退的勁勢撲展,他只來得及將紫妍拋出去,轉眼整個人己被困在網中。

  換作是平時,杜峰獨自一人時或許還不會中計,就算中計也八成逃得掉。但是,今日他的整顆心都牢牢繫在懷中的紫妍身上,更不敢冒任何風險,連累佳人傷著一根髮絲兒。

  「杜爺!」摔落雪地的美人兒,急切的起身。

  「紫妍,別過來。」他掙扎著,還抽出刀子,試圖劃破巨網脫困。但是,那張網不但軟如棉、韌如鋼,而且還愈收愈緊,任憑他用盡辦法,還是無法掙脫。

  紫妍眨著水汪汪的眼兒.不聽勸的上前,纖纖玉指攀住密網,努力想要幫忙,卻半點奈何不得。

  「怎麼會這樣?」她咬著紅唇,不解至極。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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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杜峰隔著密網,握住她的雙手,連忙勸阻。「這恐怕是傳說中,用天蠶絲織成的天羅地網,非但刀劍難割,更是水火不入,一旦入網就束手無策。」

  「算你還有點見識。」始終躲在暗處,揣著網繩的嬌嬌,終於看不下這隔網相看、濃情依依的景況,走到「獵物」旁,得意洋洋的說。「哼哼,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我軒轅嬌嬌報仇,可是五年也不嫌晚的。」

  喔噢,蒼天有眼,不枉她費了一番工夫,多方打聽,還去求人相助,這回總算、總算、總算是讓她得手了!

  她用力一扯,俐落的彎肘繞繩,天羅地網收得更緊,杜峰頓失重心,連站都站不住,狼狽的摔趴在雪地上,染得滿頭滿臉一片白。問題是,他竟還握著,那嫵媚女子的手不放。

  虎爪只利近身,她抽出不常使用的長劍,嫉妒得眼角微抽,劍身猛地往他的手背拍去,力道之重只差沒把他的手,像是拍蒜頭般拍得七裂八碎。

  「喂,還不給我鬆手!」握得這麼緊,她怎麼看怎麼刺眼一不,不對,她這是在伸張正義,阻止他繼續占那女子便宜!

  劈哩啪啦接連幾下狠拍,不但杜峰痛得鬆手,就連嫵媚女子也驚得縮手,百般柔弱的輕捂心口,站在一旁惶恐不已。

  「紫妍姑娘是吧?」嬌嬌記得可清楚了。他方才喊的,就是這個名字。「你不要害怕,這個人是惡名昭彰的淫賊,我會這麼做,是為了不讓他再有機會欺辱良家婦女。」

  水汪汪的眼兒輕眨,紫妍媚能勾人的視線,就在杜峰與嬌嬌之間游走,臉上的神情卻比白雪更無辜純潔。

  「杜爺是個淫賊?」她大受打擊,身子輕晃,柔柔的後退兩步。遍地雪白襯著她的身段,更顯得纖腰細細,上下豐滿處甚是誘人。

  「沒錯。」嬌嬌點頭,喉間酸意翻湧,幾乎要嗆咳出來。「他最擅長花言巧語,不論他先前對你說了什麼,肯定全都是謊言。」

  「這、這是真的嗎?」紫妍輕咬下唇,眼裡己是淚花亂轉。

  「你雖然受騙,但這時離開還不晚。」她指著一旁的駿馬,持續好言相勸。「不論你從哪裡來,都快些騎馬回去吧!這件事情我不會張揚,你的名節也不會受損。」

  「那杜爺呢?」

  還爺呢!

  這傢伙只配得上淫賊這兩個字!

  為避免嚇壞無辜,嬌嬌擠出笑容,誠心保證。「放心,他插翅難飛,更沒有機會洩漏你的事。」

  紫妍遲疑了一會兒,望著杜峰的神情,竟還有些依依不捨。過了一會兒,她向嬌嬌點了點頭,如似答謝,這才獨自上馬,頭也不回的策馬離去。

  被困在密網裡的杜峰,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深深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惋惜幾乎得逞的目標,竟然就這麼逃了。

  只是,還來不及吸氣,嬌嬌己經猛的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那女人是你從哪裡拐來的?」她咄咄逼人的質問,一字一踏。「是富商或官家的妾室,還是哪家的寡婦?」瞧那年紀與媚態,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男人一定不少。

  「冤枉啊,是她拐我,不是我拐她……哇啊,別、別踢……啊……」話還沒說完,他己經被踹了好幾腳。

  「又在胡說八道!」她大步上前,改以劍尖戳著他的胸膛,腳下靴子盡情蹂躪他那張哄騙女人的俊臉。

  「唉啊唉啊,說好不踩臉的,我就靠這張臉了!」杜峰連聲嚷叫,再也顧不得離去的紫妍,努力護住俊臉。

  「誰跟你說好了?」她踩得更狠,非要替天行道不可。

  「你難道就不會捨不得嗎?」他大叫。

  「當然不會。」

  「口是心非!」他指控。

  「閉嘴!」

  被當場揭穿,嬌嬌臉兒一紅,頓時惱羞成怒,把手中的長劍一拋,手兒收入袖內,隔著袖子接住劍刃,將劍柄當成棍棒,朝杜峰的後腦用力敲下去--砰!

  慘遭重擊的杜峰昏了過去。

  ※ ※ ※

  嘩啦!

  冷澈入骨的冰水,不留情的兜頭潑來,原本昏迷中的杜峰,立刻醒了過來。

  他眨了眨雙眼,眨去幾乎要冰凝成珠的水滴。憑著野獸般的敏銳本能,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四周的環境,與自身所處的狀態,他己經全部了然於心。

  這是一個破舊的小宅院,位處偏僻,應該是獵戶的住所。

  屋裡沒有人聲,獵戶大概出門去了,院子裡牽著垂繩,掛著幾條臘肉,看色澤、聞味道,是野生的獸肉。而他此時此刻,也跟臘肉一樣,雙手被鐵鏈綁著,吊在繩上晃啊晃。

  而造成他後腦發疼,把他拖來這兒的元凶,正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拎著另一桶水,預備再往他身上潑。

  「我醒了。」他連忙開口。

  嬌嬌站在原處,雖然聽得一清二楚,還拎著水桶不放,瞇眼望著他考慮。「你醒不醒跟我潑不潑水,沒什麼關係吧?」

  「你竟然這麼狠心。」他愁眉苦臉的嘆氣,可憐兮兮的看著水桶。「換作是一般人,被那麼冷的水潑著,可是會連心跳都停了。」

  「你不是一般人。」她說得很肯定。

  杜峰雙眼一亮。

  「小嬌嬌,對你來說,我是個特別的人?」

  「不,我是說,你是個淫賊,跟一般人不同。」她難得大發慈悲,有耐心對他解釋。「所以,這些融化的雪水都是為你準備的。」

  「小嬌嬌,真看不出來,原來你頗有嚴刑逼供的資質。」

  「這該歸功於你。」她露出甜甜一笑。

  「喔?」

  「為了這一天,我可是想出了不少能好好『照顧』你的方式。」她擱下水桶,伸出十指來,慢條斯理的數著。「我想想啊,有潑雪水、烙火印、拖馬後、浸醋桶、拔指甲,唔,還有塗你滿身的蜜,讓螞蟻一口口咬……」

  杜峰嘖嘖有聲,翻眼望著不再飄雪的天際,感慨萬千的自言自語。「唉,都說最毒婦人心,果然沒錯。」

  「我還沒數完呢。」

  他可不想再聽下去了,不著痕跡的換了個話題,黑眸往她身旁,一個約莫成年男人拳頭大小的皮囊看去。

  「天羅地網在江湖上,消失也有二十幾年了,你是從哪裡找到的?」這玩意兒厲害得很,許多武林高手都曾遭殃,事實證明,連他遇上了都要甘拜下風。

  她傲然一哼,沒有隱藏不說,倒是很樂意說出寶物來處,證明對他深惡痛絕的人多得能填滿整條大運河。

  「這是我向當今公主借來的。」以往她太驕傲,不願意請求協助,如今改弦易轍,果然就有斬獲。

  他的下巴差點掉下來,難以置信的大叫。

  「龍無雙?」

  「沒錯。」

  先皇只有一女,非但是庶出,還從了母姓,隱匿皇家血緣二十餘年,直到皇上下旨婚配前,才封為護國公主。

  「我得到線索,知道此物下落後,立刻央求公主出借。」提起龍無雙,嬌嬌不論語氣與神情都有著深深敬佩。「公主大人大量,知道我借此物,是為了懲奸除惡,不但立刻借給我,還慎重交代,要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杜峰的臉色,乍然變得惱恨,咬牙切齒的低吼。

  「那對夫妻,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憤恨的語氣像是跟此刻提及的兩人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她聽得刺耳,可不服氣了。「護國公主龍無雙,雖是先皇庶出,卻不眷戀皇家奢華,自營龍門客棧,夫婿公孫明德更是當朝宰相,國之棟梁,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從無半點私心……」

  她愈是讚揚,他的臉色就愈難看,嘴裡嘟嘟嚷嚷,不滿之情溢於言表,完全沒有半點掩飾。

  「夠了夠了,省省那些歌功頌德,我耳朵都快爛了。」他不爽到極點。「哼,你信他們,卻不信我。」

  「當然!」

  一邊是公主與宰相,一邊是被通緝的淫賊,該要相信誰,不是清清楚楚、半點都不用考慮的事嗎?

  「好啊,那現在呢?你要把我逮去領賞嗎?」自尊心嚴重受損的他,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既然死活不論,你提著我的腦袋去,也是可以領賞的。」

  「我不殺人。」她轉開視線,沒有看他。

  「是捨不得殺我吧?」

  嬌嬌粉臉一紅,抽出長劍,唰地直指他的臉,劍尖只差一寸,就要戳穿他高挺的鼻子,毀了他引以為傲的俊臉。

  「我問你,剛剛那個紫妍,到底是什麼人?」她威嚇的伸劍,在他眼前比劃過來,再比劃過去,像是屠夫在找尋下刀處。

  雖說事有輕重緩急,逮到杜峰的第一件事,絕對該是將他移送法辦,或是拖回大風堂裡,私下把他碎屍萬段,為羅夢大小姐報仇。

  但是,她不知怎麼的,卻把他就近拖來,找到這個小院落,一心一意就想問出,那個跟他親暱相依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能讓他又寵又憐的,舍不得她沾著雪,連被抓的時候都還要十指交扣。

  杜峰揚起濃眉,眼裡藏笑,先前的不悅全拋腦後。

  「她是我的仰慕者。」呵呵,有人吃醋了。

  長劍揚起,映著雪光,流燦逼人,狠打在他身上。

  「唉啊!」

  杜峰吊在繩上,跟著幾塊臘肉在風中晃蕩,慘叫著向左轉了好幾圈。

  「她是哪裡人?」

  「不知道。」

  長劍又打,重擊有聲。

  「唉啊!」這次,他改為向右轉,同拴在一條繩上的臘肉不堪激烈晃蕩,全都不再共患難,摔落到雪地上去了,繩上只剩他形單影隻。

  他愈是不答,她就愈是惱火,氣得直想跺腳,卻又倔強的忍住,知道那樣只會讓他得意不己。

  「你到底說不說?」她又打了一下。

  「能說的我都說了阿!」他滿臉無辜,在繩上轉啊轉啊轉,轉到底了之後餘勁猶在,還反轉了幾圈才停住。

  嬌嬌咬緊紅脣,怒火直衝腦門,覺得頭上都要冒煙了。

  「你就這麼護著她?」她沒有發現,自己己經在跺腳,更不知道為什麼要氣恨,胸口又為什麼會疼痛難忍。

  抽打無法解恨,她改用劍尖,一下又一下的戳他胸口。

  「輕點輕點,再戳就真的要見血了。」杜峰哇哇大叫,只求脫困,卻低估了她在意的程度。「只要你停手,我發誓就以身相許,終生任你蹂躪。」

  「別跟我耍嘴皮子!」她丟開長劍。

  「喂,小嬌嬌,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要知道--」

  嘩啦!

  話還沒說完,水己經潑來。那桶水終究還是派上用場了。

  「過分?這算過分?」她忿忿質問,把水桶也往他頭上敲,恨不得敲出個洞來。「這跟五年多來,你對我的所作所為相比,根本微不足道。」杜峰甩去臉上冰水,潛運雄渾內力,熱力在內流轉,不但暖住筋脈,就連沁濕的衣衫,也被暖得蒸出水霧。

  隔著渺渺水霧,他的黑眸有些朦朧,看不清眼底深意。

  「我會負責的。」薄唇吐出這幾個字。

  嬌嬌驀地一楞。

  低沉的嗓音無盡溫柔,蘊著難敵的魅力,震動她的耳,也震動她的心。有那麼一瞬間,她其實被說服了……

  不!

  粉臉發燙,心跳紊亂的嬌嬌,急忙用力甩頭,甩開備受動搖的情緒,不敢相信剛剛才對旁人義正辭嚴,指稱他滿口謊言的自己,竟會傻到險些信了他。

  「你、你欺凌了多少姑娘,難道個個都要負責嗎?」她凶狠的逼問,再次抓起長劍,狠拍他的身側,專挑最痛的地方下手,嚴懲他亂了她的心。「那麼,羅夢大小姐呢?你怎麼不對她負責?」

  「她嘛,不需要我負責。」他坦承。

  「對,因為你是淫賊,就算要負責也是辱沒了她。」她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再打。

  「你、你倒是先停手啊!」

  「想得美!」她打打打打打。可是,無論她打得再用力、打得再多下,卻仍不足以解怒,更無法讓她忘記那一瞬的動搖。

  她無法原諒自己。

  不過.她更無法原諒這個罪魁禍首!

  劍影亂閃,她深吸一口氣,預備繼續質問時,心中卻陡然一動,敏銳的感受到,身後突然有了動靜,連忙持劍回身。

  掩住的木門倏地炸裂,襲擊的人還沒現身,暗器己經先發,無數奇門暗器,包括手戟、飛刀、孔雀翎、鐵鴛鴦等等,她認得的或不認得的,全都餵飽劇毒,泛著殷藍色澤襲來。

  暗器如雨,但憑她的身手,要閃躲還來得及。

  只是,她這麼一閃,吊掛在繩上的杜峰,就成了活靶子.肯定會被射得像是刺蝟,就算內力再深厚,也會當場毒發身亡。

  在短短瞬間,她想也沒想,腳步更沒有挪開,反而整個人擋在他身前作為屏障,揮劍圈繞為圓,姿態曼妙如舞,有效化劍為盾,擋下所有先發或後到的暗器,叮叮噹噹之聲頓時不絕於耳。

  「小嬌嬌,我好感動,你竟然願意捨身救我。」杜峰掛在繩上,不顧身處險境,還有心情發表感言。

  「閉嘴。」

  「說謝謝也不行嗎?」

  她沒有理會,警戒的注視著,門外出現的十多個陌生人。那些人有的邪笑、有的陰沉、有的難掩殺氣,全都不懷好意,那個名為紫妍的嫵媚女子,竟也赫然在列,站在殺手的隊伍中,顯得手足無措。

  「看你惹出來的風流禍!」氣氛緊繃,她沒有時間放開長劍,改換熟悉的虎爪,冷汗沿著背脊,一滴又一滴的滑落。

  「我?」

  「還裝什麼傻,肯定是那女人的夫婿戴不得綠帽,逼她領人來找你報仇了。」她預備迎接苦戰,身後的他卻還有閒情逸致,乾笑了好幾聲。才踏入院落裡,殺手們毫不浪費時間,即刻動手。

  十多個殺手攻來,她見招拆招,擋去大半攻擊,但是畢竟寡不敵眾,只能守不能攻,漸漸落了下風。

  三個殺手看準嬌嬌的弱點,不再正面強攻,轉而飛身到她的視線死角,分用拳、爪、鉤,攻她的頸、腰、膝,要將她當場分成四截。

  兵器的寒氣,在劃破肌膚的前一瞬間,繩上的杜峰陡然雙手一掙,鐵鏈碎落滿地。他迎身擋下偷襲,雙手對著六手,像是遇著好友似的,熱絡的握著對方的手猛搖。

  「嘿,別急。」他笑嘻嘻的說,語氣輕鬆。

  殺手面露驚訝,抽手又要再攻,杜峰箝制這三人,轉身上前投入殺陣,身形快得如鬼似魅,搶到嬌嬌身前,囂張的大嚷大叫。

  「都先來跟我過招吧!」

  趁著這機會,她才得以喘息,眼角不經意瞄見戰圍之外,裹在淡紫色斗篷裡的誘人身段。

  紫妍慌得臉色煞白,跌坐在雪地上,即便是刀光劍影,都已經近到映在她的臉上,她還是一動也不動。

  一般女子遇上這驚險的場面,肯定是被嚇得腿軟了。

  嬌嬌低身滑竄,躲過熱戰正酣的杜峰等人,與生俱來的正義感使然,讓她決定先把人救走再說,免得刀劍無眼,誤傷無辜。

  「過來,我先救你走。」她攬住紫妍,護住那讓男人垂涎、女人嫉妒的媚人嬌軀,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杜峰。

  就因為這樣,她沒有瞧見,紫妍神色愀變,一改先前的驚慌,反倒笑得柔媚入骨,靠在她耳邊吐氣如蘭,半點也不緊張,更別說是膽怯。「謝謝軒轅大鏢師。」甜膩的嗓音,伴隨著輕笑。「只是,我可不想走。」

  嬌嬌愣了一愣,才剛低下頭,就看見紫妍雙手揚起,指尖揮出一團紅霧。紅霧罩臉時,她才發現那原來是極為細緻,帶著如能銷魂般芬芳的沙,竄入她的口鼻之中。

  隨即,一陣詭異的熱流,從腹間漫開。

  該死!

  嬌嬌在心裡咒罵自己的疏忽。

  她被暗算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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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熱力彌漫,嬌嬌身子軟倒,不由自主的喘息。

  「軒轅姑娘,受了這些『春蝕散』,感覺如何?」

  紫妍蹲下身來,湊近那酡紅的臉兒,隱藏在嫵媚笑容下的,是惡意的歹毒。?這是我特別準備的禮物。?

  嬌嬌倒抽一口氣,心裡驚慌,血氣流轉更快,更助長了藥發揮的速度。

  一隻白嫩的手伸來,撫過她熱燙的臉兒,那涼涼的撫觸,讓她驀然一驚,努力偏過頭去,想要避開那隻手。

  「瞧你的身段,該是還不解人事吧?」紫妍笑著,也不再撫摸,反手指著身後。「這裡有這麼多男人,你就選一個,或者讓他們全都來幫你,不僅能夠解毒,還能令你銷魂,豈不兩全其美?」

  如此驚世駭俗的提議,也只有邪道中人才說得出口。

  嬌嬌咬緊紅唇,用內力壓制藥性,偏偏藥性太強,就算拚盡她的內力,也難以支撐太久。

  「我、我才不要……」她不肯屈服,紅嫩的唇瓣,都被咬出血來。

  「不要?呵呵。」紫妍歪著頭,伸出食指劃在雪地上,鮮艷的紅痕異常醒目。

  「春蝕散,既是藥,亦是毒藥,你若是不肯與男人交合,藥就會腐蝕五臟六腑,讓你活活痛死。」

  「那也休、休想……讓、讓、讓我就範……」她愈來愈虛軟,連拒絕都說得好艱難,最後幾個字已經是急促的喘息。

  「久聞江湖上都尊稱你一聲虎姑娘,看來不只是你善用虎爪,跟你這倔性子也有關係。」

  紫妍收回手來,興味盎然的說著。「啊,我還真好奇,你能撐多久。」

  那惡意的目光,讓嬌嬌痛恨不己,好想出手擊殺,為江湖除去一個禍害。但是此刻的她,要壓制藥性己經太勉強,虛弱得顫抖不已,根本無法殺敵。

  可惡!

  她防備著男人,卻忘了防備女人。

  絕望湧上心頭,嬌嬌閉眼吸氣,大量的汗水,隨著顫抖的長睫滴落,流下泛紅的粉頰,如似淚滴。

  她甚至試圖咬舌自盡,卻連這一點都做不到,牙關的力道,只夠咬痛舌頭,卻無法咬斷,連求死得痛快都不能……

  突然之間,狂風掃來,她顫抖的身子,被攔腰抱進寬闊又熟悉的胸膛,毫不費力的凌空而起。

  她幾乎是立刻就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是誰。以往覺得熱燙的胸膛,如今卻讓她覺得涼而舒適,只要貼著他,體內那焚身的熱火,似乎就能舒緩一些。

  她不由自主的,像隻撒嬌的貓兒般,在他懷中磨蹭著。

  攻擊的震動,透過男子的身軀傳來,但強健的手臂,始終將她安全的護在懷中。

  她聽見耳邊風聲呼嘯,還有後方傳來,紫妍的怒叫聲。

  「杜峰!」

  「她是我的。」他頭也不回的說。

  憑藉著卓絕輕功,杜峰足踏飛雪,不留任何足跡,以極快的速度,很快就將追兵全遠遠拋在腦後。

  熱。

  好熱。

  那種熱,燒得她全身發痛、渾身滾燙。

  香汗淋漓的嬌嬌痛著,內力早巳失守,春蝕散的藥在血脈裡惡毒翻騰,折磨得她雙眼赤紅,比被鈍刀片片凌遲更痛苦萬倍。

  當耳畔風聲停住,杜峰將她放下時,她已是藥性攻心。

  「小嬌嬌?」他小心輕拍著那燙得嚇人的小臉,向來的從容與莞爾早已消逝不見,此刻深邃的黑眸滿是擔憂,薄唇抿得極緊。

  她勉強睜開朦朧的雙眼,只是被他輕拍,就痛得有如刀刺。

  因為身為處子,對春藥反而更難忍受。望見眼前的杜峰,她喘息出聲,蜷縮在岩壁後的雪地上,緊緊夾住雙腿以及腿間的豐沛濡濕。

  灼身情慾,是世上最難捱的需要。比渴時的水、餓時的糧、病時的藥,都更為動搖心智。

  「呼、哈啊……」嬌嬌抱住自己,心神恍惚,不敢再看他。

  她想要他。

  藥性讓她渴望男人。

  但是,讓她恐懼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杜峰,還是任何男人都可以。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她不願意承認的。

  「不、不要、不要碰、碰我……」她喘息著,蜷縮得更緊。痛楚就凝結在腿間,最濕潤的那一處。

  杜峰雙眉緊擰,不顧她的抗議,扳起她軟弱的身子。映入眼中的,是被汗濕的衣衫緊貼,曼妙曲線一覽無遺的嬌軀。

  他測過她的脈搏,知道春毒己深,才在這裡停下。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找一處溫暖的地方。

  他曾經發誓,總有一天,非要她開口求他,才會要了她。但是,如今她中了春毒,他別無選擇,只能違背誓言,而她卻還在苦忍,甚至拒絕他的觸碰。

  「你會死的!」他低吼著,惱怒至極。

  「我……我……寧可死……」

  黑眸燃怒,瞪著汗濕的小臉。春蝕散效力極強,換作是一般女子,早已是忍不住煎熬,肯定會開口哀求,一解情慾焚身之苦以及慘死的下場。但是,嬌嬌卻是寧死不屈。

  「你遲早會求我的!」這個女人,到底有多麼倔強?

  她劇烈喘息,顫顫抬起頭,仰望著眼前的杜峰,用殘餘的最後一絲理智,逼得自己開口,咬傷的唇辦間,吐出的是破碎的語音。

  「我、我現在就、就求你,」她終於下定決心,知道自己即將崩潰。「你殺了我吧!」這是她所能想出最好的辦法。

  杜峰難以置信。

  殺?

  他哪裡捨得?他都等了這麼久,跟她玩貓捉老鼠玩了那麼多年,就為奪得她的心、她的人,就只要她心甘情願。

  發生這種事,他可是比她還不甘心啊!

  可是事己至此,他的人就在這裡,可以為她解毒,讓她活命,她卻偏偏不用,還求他殺了她?對一個男人來說--還是一個有淫賊之名的男人--簡直是最大的污辱!

  「我不會殺你……」杜峰咬牙獰笑,心頭又痛又恨,既疼又惱,一雙黑眸深不見底。「我要救你。」

  她的心跳紊亂,本已視死如歸,卻在聽見他的回答時,被驚慌的浪潮襲擊得搖搖欲墜,幾乎就要窒息。

  「不、不要……」那比死亡,更讓她膽怯。

  春藥的毒性,讓她小臉滿是潮紅,額間那抹深紅,更是觸目驚心!

  杜峰半瞇著眼,知道她己是藥性上腦,不能再等下去,毫不留情的抓起她,健碩的男性身軀強迫她只能虛弱的站著,夾在他與石壁之間。

  石壁冰冷,但是他強硬的褪下她下身長褲的舉止,讓她全然忘了冷。

  好熱好熱。她熱得無法思考,腦海裡一片混沌。

  當他的剛硬貼上她柔軟,她岌岌可危的克制就迅速崩解,即便被春水浸濕的長褲褪下,被大手分開的嫩紅腿間,洩漏幾絲濕滑水線,羞意卻漸次淡去,她再也說不出抗議,只餘聲聲急喘。

  風雪、寒冷、恩仇,此刻全都消失。

  天地彷彿只剩下她與他。

  「小嬌嬌,抱歉,我無法看著你死,我非救你不可。」杜峰以額抵著她的額,啞聲低語。將她的雙腿分跨在雙手上,將她擺布成最適合他的姿勢與位置,才扯下腰帶,以胯下赤裸的堅硬,揉擠她的嬌潤的花辦,直到嫩弱的花徑再無掩護。

  「嗯啊……」她哀叫一聲,纖腰繃挺,像被刺穿的小鹿,顫抖得厲害,盈滿淚水的雙眼裡滿是困惑與怯意。

  他猛力闖入她的緊室溫潤,把她的雙腿分得更開,便於接下來的衝刺。

  「就算完事後,你要追殺我一輩子,都行。」他咬緊牙,額上也浮現汗水,執意推進得更深更深,占有她的全部。

  朦朧的眸子,望住那雙黑眸,如似半夢半醒。

  就算破身時有些疼痛,她也感受不到。是春毒作祟,抑或是別的緣故,讓她己經太渴望,在他進入的時候,就陷溺在滅頂的歡愉中……

  他的剛硬,一寸寸將她擠開,填補了難忍的空虛。

  「啊啊、啊啊……」她顫顫呻吟,十指揪抓著他的衣裳,當他要退出的時候,還慌忙的扭著纖腰,亟欲留住他,捨不得他離去。

  這個太過誘人的舉動,讓杜峰嘶聲咆哮。虎腰連挺,一次比一次更重、一次比一次更硬,將她抵在岩壁上,隨著衝刺而擺動。

  每次奮力衝刺,都榨出她的嬌喚,被迫分開的雙腿,不知何時也主動緊環他的腰,回應他的凶悍,甚至生澀的迎送,凌亂的長髮柔弱的擺動。

  眼角的淚珠,因為難忍的渴望、因為無法自抑的欲求、因為心中那不知名的什麼、因為他悍然的挺進,串串飛落。

  他的眼好黑好黑,幾乎是帶著恨,又好似有著憐,衝突又矛盾。

  除了他帶來的感覺,她什麼也無法再想,腦海裡的意識被那狂猛的激情攻得崩解碎裂,除了身前這個男人,她再無法多想任何事。

  她的神魂、她的身子,都陷溺在歡愉中,嫩嫩的紅唇時而洩漏嬌喘,時而無意識的叫喚著他的名。

  那失神的叫喚,讓杜峰更難自制,揉擠得更深切、更凶猛。

  雖然,他未中春毒,但是她的叫喚、她的回應,遠比世上任何一種藥更厲害,教他也失去理智,除了在她的緊窒中埋身衝刺,貪婪享用她的濕熱,將她一次次送上巔峰之外,全都忘懷。

  風雪之中,她的嬌伴隨著他的低吼,飄蕩在無人的曠野。

  ※ ※ ※

  風聲尖嘯而過,像是鬼哭神號。

  那聲音,吵醒了嬌嬌。

  起初,乍醒的時候,她的神智還有些昏沉,就像是作了一個紛亂難醒的長夢。

  夢裡有刀光劍影、紅色的粉末、女人詭異的媚笑、難熬的熱與駭人的歡愉,以及那雙深邃的黑眸。

  所有的一切,如夢般消失,殘餘的只剩她腿心之間,最羞人處的微微痛楚。

  嬌嬌想起來了。

  她中了春蝕散,在風雪中,無恥的與杜峰……

  身上的酸痛,是不可抹滅的鐵證,縱然她記不得全部,但是閃過腦海的幾個畫面,己足夠讓她羞慚不己。

  極為緩慢的,她坐起身來,蓋在身上的毯子滑落,露出留有吻痕的肌膚。白嫩的肌膚上,處處有著凌亂狂野的證據,就像是他在她身上烙了無數的印記。

  嬌嬌咬著唇辦,抓起被毯遮掩自己,用手環抱著雙膝,保護著不再完整的自己。

  這是一間整潔的小屋,陳設簡單,上的床褥陳舊而乾淨。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也半點都不在乎。

  屋子裡、床榻上,只剩她一個人,旁邊的被褥涼透,不知道是同寢的人離去,還是根本就沒入睡過。

  杜峰不見蹤影。

  再三環顧四周,確認連屋外也無人時,毫無表情的蒼白小臉上,才漸漸浮現哀傷。她緊緊揪住毯子,覺得胸口像是有一隻手也在緊緊揪著她的心,擰出絕望、失落、惆悵,以及深深的怨恨。

  她想狠狠的咒罵自己,為什麼竟還有期望。

  杜峰當然是走了。

  他是個淫賊,所要的就是女人的身體。就算多年來,他再三救過她,還時常逗惹她,甚至讓她迷惑,但是那些手段,畢竟也只是他的遊戲。如今他終於得逞,在她中了春毒時,理所當然的得到她的身子後,還有什麼理由需要留下?

  溫熱的水霧,彌漫她的眼前,淚水如斷線珍珠,一顆顆的落下。

  昨日之前,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哭過。

  爹娘死的時候,她沒有哭;行鏢遇上最危急狀態時,她沒有哭;追擊杜峰屢屢挫敗,被擺布非禮時,她沒有哭;就連身受重傷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那麼,為什麼昨日的那時,她竟掉了淚?

  就算昨日的淚,能推諉是藥毒發作,難以控制自己。但是,為何在知道,他已經離去時,她會又再落下淚來?

  行走江湖,尤其是追緝淫賊,她早己明白,貞潔總有一天難保的事實。她清楚曉得,她的淚水,不是因為失貞,而是更難言的原因……她多麼恨,自己會在意杜峰的去留,甚至還為此落淚。

  倔強的性子,壓抑不住此時的軟弱,她幾次抬手,用力抹掉眼上的淚,卻始終抹不乾。就算苛責自己,不該再哭泣,淚水還是紛紛滾落。

  她不要哭!她不該哭!她該要振作起來,為了羅夢大小姐、為了大風堂,繼續去追緝杜峰!她、她、她……她……

  紊亂的心思難解,小屋的木門卻在這時從外被人打開,映入雪霽天晴的難得暖暖冬陽。

  嬌嬌猛地轉頭,連淚都忘了抹,因為走進屋內的高大男人,瞬間驚愕得腦中一片空白,雙眸圓睜、紅唇半開。

  「你醒來多久?」

  杜峰笑咪咪的問。滿身都濕透,手裡提著幾條肥魚。下一瞬間,笑容凍住,他表情立刻變了。

  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他己經來到床榻旁,用手輕柔的抬起,她淚濕的小臉,用粗糙的拇指逐一抹去淚珠。

  「你在哭。」從容的神態,難得竟有些慌了。

  淚流滿面的她,硬是不肯承認。

  「沒有。」

  倔強的謊言,倒是讓他鬆了一口氣,重新揚起嘴角,還伸出雙手,把她抱進懷裡,又憐又寵的哄著。

  「是瞧不見我才哭的吧?」他樂得眉開眼笑,重重的吻了吻,她的小腦袋。「乖,別怕,我這不就回來了嗎?放心,我哪裡都不去,一定陪在你身邊。」

  被說中心事的嬌嬌,用力推開他,惱羞成怒的抵抗。

  「我才不需要你陪!」她才不要讓他,繼續瞧見她的軟弱。再者,她不敢承認的是,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杜峰。

  「春毒剛解,你的身子還很虛弱,我不照顧你怎麼行呢?」他勾著嘴角,握著她長髮在指間圈繞,態度比往昔更親暱,彷彿護在懷裡的她,是專屬於他的珍寶。

  被眷寵的感覺,讓她倍感驚慌,急忙抽毯後退,遮掩自己的赤裸。

  「杜峰,你不要以為,得到我的身子,我就會成為你的女人!」這個念頭令她覺得害怕。失貞是一回事,但是,屬於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己經是我的女人了。」他的笑容漸褪,黑眸慢慢瞇了起來。「你忘了昨日的事嗎?我很樂意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說給你聽,幫助你恢復記憶。」

  「那是你乘人之危。」她指控。

  深邃的黑眸裡,露出危險的光芒。他緩慢的上了床榻,還在滴水的身子,刻意朝她逼近。

  「這是該對救命恩人說的話嗎?」杜峰逼問,雙手撐在她兩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被困住的她。

  水珠落到她的身上,冷得讓她顫抖。但是,他的逼近,讓她顫抖得更厲害。

  「你為什麼不讓我死?」她近乎絕望的問。如果死了,她就不用面對他,更不用面對原本藏在內心裡,現在卻無法再自欺欺人的情感,杜峰的俊容,微微的扭曲,深幽的眸光仿佛能看穿她。

  「我不能。」他咬著牙,吐出回答。

  因為過於驚慌,她反而笑了,笑聲尖銳刺耳。說是笑,卻比哭更難聽。

  「也對,我可是你的戰利品!」笑聲一出口,就停不住了,她笑到流淚。「想我軒轅嬌嬌,耗費多年追緝你,卻落得失身於你,一旦傳遍江湖,你這淫賊的手段之強,不知又會受到多少人讚嘆。」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

  他注視著她,高大的身軀懸宕不動,沉默得像是連呼吸也停了。半晌之後,他才又開口,語氣恢復從容。

  「你應該餓了,我去煮鍋魚湯,讓你暖暖身子,才能盡快恢復體力。」他的語調沒有得意,也沒有嘲弄,異常的沉靜。

  嬌嬌身子一僵,瞪視著他潮濕的身軀、潮濕的亂髮。

  冬季嚴寒,水面都結凍成冰,要逮到那些肥魚,就必須要打破冰層,在寒凍入骨、光線幽暗的水中泅泳。就算是他這種高手,要在那種狀態下,捕抓到潛藏水底的魚,也要費上一番工夫。

  然而,他會這麼做,竟是要為她煮碗熱熱的魚湯。

  「不用煮什麼魚湯,我不會喝的!」嬌嬌叫喊著,只覺得自己的某部分,因為他的言語、他的行為,都在漸漸崩毀。「你己經得到我的身體,用不著再惺惺作態。」

  杜峰直視著她。

  「我想要照顧你。」那語調緩之又緩、柔之又柔,卻遠勝武林高手的絕招、惡毒女子的春藥,有著強大的破壞力。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抖,明知不該聽,卻忍不住要問。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萬分確定。

  「因為,你是我的。」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為什麼聽見他說出口,她還是會心神撼動,驚恐得無以復加?

  「我不是!」她惱恨的喊著,堅決的否認。

  他卻不改其詞。

  「你是。」

  驚懼之際,嬌嬌想也不想的抬手,朝著那張俊容,狠很的揮出一巴掌,彷彿用力的揮打,就能揮走她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啪!

  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響。

  那清澈的響聲,以及手上的刺痛,讓她陡然愣住了。

  他的武功遠勝於她,加上她現在身體虛弱,這一掌絕對不該打得中。他之前總也愛閃,閃了來氣她、逗她。但是,他這次就是待在原處,閃也不閃,任由她打紅了他黝黑的頰。

  因為泅泳捕魚,他的肌膚到現在還是冰冷的。

  「你為什麼不躲?」她小臉煞白,心中有些歉然,竟也有一絲疼,那疼教她駭然,忿忿不平的怒問。

  他勾起嘴角,淡淡說道:「小嬌嬌,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住口。」

  她惱羞成怒,再度揚手,朝著他的臉揮去。只是,這一巴掌,卻在看清他黑眸深處,滿盈的苦澀時,陡然僵停在他臉旁。

  如果,他得意洋洋、傲然譏諷,她的怒氣就順理成章。偏偏,他嘴角上揚,雙眼卻洩漏了苦澀,彷彿比她更難受。

  那眼神卸除她心中的武裝,無法再以怒氣偽裝。僵在他臉側的小手,有些顫抖,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杜峰看著眼前淚眼盈眶,又惱又恨,矛盾掙扎的女人,他抬起手,化被動為主動,握住她的手,貼住被打紅的臉。他的視線鎖著她,比有形的牢籠更難逃脫。

  「不論你信或不信,我都要說。」他的薄唇吻著她柔嫩的手心,徐緩的低語,慎重得如說出口的,是誠心誠意的誓言。「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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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雪在屋外呼嘯著,幾日未停。

  杜峰對她的照料,可說是無微不至。

  嬌嬌原本打定主意,要冷淡到底,不去在意他的一舉一動,直到氣血恢復之後,就盡快離開這裡、離開他的身邊。

  但是,外頭風雪呼嘯,再加上她不吃不喝,不論他把什麼食物,細心的挾到她嘴邊,或是擱在床榻邊,她就是碰也不碰,身體別說是恢復了,反而愈來愈虛弱。

  不論她吃或不吃,杜峰仍舊在爐火上,煮著香味四溢的魚湯。

  他一早就去泅泳,帶回肥美的魚,處理乾淨之後,再用融化的雪水,熬煮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鮮魚,還調整柴火,讓魚湯維持著微滾狀態,如此往往就要耗去半天時間。

  總要等到天黑後,確定她不吃,他才會拿著木杓,粗獷的大口大口吃下魚肉與熱湯,把整鍋吃個精光。

  到了隔天,他又去抓魚,不厭其煩的重新烹煮,為她準備的吃食,總是最新鮮可口的,不留隔夜的湯。

  才熬到第四天,嬌嬌己經饑腸轆轆,餓得頭昏眼花。屋裡飄散著魚湯的鮮味,但是相較於食物,杜峰的舉止更吸引她的注意。

  身為淫賊的他,己經得到她的身子,為什麼還要費心照顧她?如果,他是貪婪的想要需索更多,卻又不曾再逼她交歡,甚至遠比她失身之前,更規距上千百倍。

  追緝他多年。她當然也見過他跟不少女子相處,卻從來沒見過,他對待哪個女人有這麼用心。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這句話,始終在她腦中迴盪。

  她忘不了他那時的語氣、那時的眼神。

  沒錯,她可以不相信,杜峰所說的言語,畢竟他前科無數,說的話未必可信。

  但是,她卻無法否定親眼所見的事實。

  特別的……他對待她,的確是特別的。

  「魚湯好了。」站在爐火邊的杜峰,開口打破沉寂,用木杓舀了一碗熱湯,端到床榻旁邊擱下。「你先喝些湯。」他沒有逼迫,又走回爐火邊。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嬌嬌不由自主的抬眸,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像是察覺到,她追隨的視線,側過頭來,對著她彎唇一笑。

  那笑,不是嘲弄,也不見他慣常的玩世不羈,而是意味深深的溫柔。

  嬌嬌心頭一跳,像是被當場逮著的偷兒,心虛的轉開視線。她低下頭去,避開他的視線,卻望見他煮的那碗湯。

  碗裡的魚湯還冒著白煙,色澤乳白,香味撲鼻,令人垂涎三尺。

  京城裡頭,能嘗到最上等美食的地方,該數護國公主所經營的龍門客棧。客棧內的吃食,用料最精、烹調最講究,天下饕客無不趨之若鶩。

  她也曾嘗過幾回龍門客棧裡的珍饈佳餚,好吃得連舌頭都差點吞下去,更在客棧裡聽過饕客們說:「千滾豆腐、萬滾魚。」知道要將魚湯烹調得色澤乳白如奶。除了耗費時間,還必須極為細心與用心--他的細心與用心,她全看在眼裡。

  這碗魚湯,比他的笑,更讓她動搖。

  終於,她伸出手去,第一次捧起湯碗,感受湯碗的暖燙,暖著她冰涼的手心,也漸漸暖了身子。

  是長久的饑餓,或是她不肯承認,終於敗給他的耐心。總之,她將湯碗捧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然後又一口、又一口,直到唇辦再也捨不得離開湯碗……

  調味簡單卻滋味美好的魚湯,沒有半點的腥味,從喉間吞嚥而下,暖和她的身體,祛除難熬的寒意。

  「好喝嗎?」杜峰的聲音,從爐火邊傳來。

  「不怎麼樣。」她沒有看他,視線盯著見底的湯碗,說出違心之論。

  憑他的眼力,肯定能看出,湯碗己經空了。而他敏銳的觀察力,不可能沒看見,她方才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樣,但他卻沒戳破她謊言。

  為了強調,嬌嬌抬起頭來,僵硬的擱下湯碗,對著他說道:「我會喝你煮的湯,只是為了快點恢復體力。」

  這是事實、這是事實、這是事實……她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這只是他溫柔的狡計,那些夫人、姑娘們,肯定也是因此,才會讓他摘了心、占了身子。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自己,她只是為了不中他的計才喝湯的,她不會對他動心,她愈快恢復體力,愈能早點脫離這境地,愈能快點將他繩之於法。

  「我知道。」他從善如流,用木杓又舀了一碗魚湯,再另外舀了一碗魚肉。「那就別只是喝湯,也吃點魚肉。」

  她假裝考慮了一會兒,才勉強點了點頭,看著他雙手各拿著一碗湯、一碗肉,走到床榻邊後,好整以暇的坐下。

  杜峰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她就是討厭,他嘴角噙著笑,那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像是他洞悉的事,比她所說的、所表露的更多。「再喝一碗湯。」他說。

  嬌嬌擱下空碗,去接另一碗魚湯。這回,她克制著不要喝得太快,慢條斯理的小口小口嚥著,不肯洩漏半點饞樣。

  邊喝著魚湯,她眼睫低垂,不著痕跡的去偷瞧,他坐在一旁做什麼。只是不瞧還好,這一瞧可讓她訝異不己,別說是喝湯了,就連眼珠子都快滾出來。

  杜峰竟然拿著筷子,正把魚身上的刺,一根根的挑開。大刺還容易,密密麻麻的小刺就麻煩得多,縱使他眼明手快,挑出無數的小刺還是一項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她注視著,那一根根被挑出的小刺,一顆心彷彿也浸潤在熱湯裡,漫著陣陣暖流,夾雜著不知所措,還有一絲絲的甜。

  每一下仔細的挑拔,都像是從她心中,拔去一分抵抗、一分芥蒂、一分厭惡與痛恨。她的心跟那碗魚肉一樣,無法拒絕他頑強的耐心。「你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嗎?」她氣衝衝的脫口而出,希望他能夠停手,最好是能憑藉惡劣語氣,讓他停下動作。

  他卻不怒反笑,手中筷子沒停。

  「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會領情的。」她頑強的抵抗,其實卻明白,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杜峰聽,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沒關係,」他笑著聳肩,抬起頭來,望著她的眸光深邃無底。「我只是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嬌嬌悶不吭聲,賭氣的喝著魚湯,咕嚕咕嚕的喝得一乾二淨。

  「別喝得那麼快。」他又有話說了。

  「要你管!」她氣哼。

  低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她手裡的空碗被取走,換了一碗魚肉。「來,吃吧。」他的語氣不是勸,他清楚那只會造成反效果。

  既然有食物,她又餓了幾天,明白跟肚子過不去吃虧的只是自己。她索性不再顧忌,接過筷子,端起碗來吃著。

  雪白的魚肉,鮮嫩而可口,燉煮得又軟又綿,再加上魚刺都被挑得一乾二淨,吃進嘴裡就像上好的豆腐,美味而容易入口,對身體虛弱的她來說,是最適合的食物。

  她悶頭吃了快半碗,沒聽到身旁有動靜,內心在意得像是有貓爪子在抓啊抓,終於忍不住掀起長睫,朝他瞄了一眼。

  杜峰坐在原處,俊容上的笑,能令任何女人卸下心防。

  而她,只能勉強支撐久一點點。

  「笑什麼?」她質問。

  「我很高興,你終於肯吃了。」他笑意更深,聲音低啞,注視她的眼神,像是眼裡只容得下她一人。

  嬌嬌心兒猛跳,想到他這幾日的忙碌,就是為了等待她進食。這樣百般疼寵、千般珍惜,世上有幾個女人能夠遇見?

  她看見他日復一日的熬湯,卻沒有看見,他也日復一日的,把魚刺挑得乾乾淨淨。如今她才知道,為什麼他深夜裡,豪邁吃盡整鍋魚湯時,連一根魚刺也沒有吐。

  他就這麼默默的做著,沒有威逼,也沒有強迫,要不是她自願端起碗、拿起筷子,根本也不會發現,他為她做的這些事。

  一時之間,萬般思緒湧上心頭,嬌嬌又吃了一口魚肉,才把滾到舌尖的那個謝字,又吞回肚子裡。

  她作夢也沒想到,會有想向他道謝的一日。一如她作夢也沒想到,他會如此溫柔的疼惜她。

  「這裡是哪裡?」為了壓抑紊亂心緒,她刻意換話題,不容許自己再多想。

  「不都說狡兔有三窟嗎?這是我最隱密的老窩。」他雙手一攤,大方的說著,沒有半點隱藏。「除了你之外,我從來沒有帶人來過這裡。」

  嬌嬌咬著唇辦,無法辨認,他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話,心中卻又想起,他曾說過的話語。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有多麼特別?

  她想要追問,卻又不敢問,小手將筷子握得好緊。

  「怎麼了?覺得這裡不夠舒適嗎?」杜峰笑笑的問,隨興的在床榻旁躺下,看著上頭的屋頂,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雖然身為鏢師的她。老早習慣餐風露宿,再惡劣的環境也待過,這間小屋雖談不上奢華,但舒適二字絕對屬實。再加上有他的照料,她獨占床榻,穿著屬於他的乾爽男衫,還蓋著毛毯,受的己經是最好的待遇。

  偏偏,愈是這樣,她卻愈要說反話,用言語抵抗著,逐漸沁入心扉的軟弱。

  「陋室一間,哪裡有什麼舒適可言?」她嘴硬,因為心己經漸軟。

  杜峰側身而躺,一手撐著腦袋,濃眉半挑。「喔,那麼,請問軒轅姑娘,對我這間陋室有什麼指教?」

  「這屋子空盪蕩的,什麼都沒有,悶都要悶死我了。」她故意挑剔,忽略床褥暖軟的事實。

  「是嗎?」他翻回正躺,蹺起腳來,瞇眼看著屋頂想了想。「啊,我有辦法了。」他眸光乍亮,一個鯉魚打挺,俐落的站起身來。

  只見杜峰走到屋角,拿下一件狼毛斗篷,回來替她仔細穿上,裹住她的頭臉,確定寒風無縫可入,這才滿意的收手。

  「我要出去一趟,開門時難免有風,你別凍著了。」他叮囑著,拿走她手上的碗跟筷子,才起身往門口走去。「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他不忘說道。

  屋外風雪呼嘯,杜峰開門閃身,用最快的速度把門關上。

  那句「我才不會擔心」,含在嬌嬌的嘴裡,不知為什麼就是說不出來。她只能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小屋裡,變得好安靜。

  不只是安靜,少了他的存在,屋子感覺變大了。

  她坐在床榻上,因為爐火未熄,倒還不覺得冷。只是,無聲的靜謐,讓她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連心緒也隱藏不住。她才不會擔心他!才不會!

  只是,她心裡這麼想,身子卻自有意識,掀開毯子下了床榻,裹在腿上的獸皮,隔絕地面的寒意,暖著她赤裸的足。

  人的周身百穴,寒氣最易從腳心而入,尤其是氣血虛弱的她,雙足格外需要保暖。這兩塊獸皮,是她醒來之後,杜峰就為她裹上的。放眼江湖,誰會知道他這個萬惡不赦的淫賊,會有這麼細膩的心思?誰又會相信,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他低啞的聲音,無端端在耳畔響起,教她心口發熱。

  「才不是、才不是……」她咬著唇,惱怒的嘟嚷。

  說不定,他對每個女人都這麼說。

  可是,即便如此,嬌嬌仍不由自主的走到窗畔,望見漫天風雪,就連五尺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這麼大的風雪,他到哪裡去了?

  她再次緊咬住嫩唇。

  可惡!

  難道,為了她的一句話,他就捨棄小屋的溫暖,迎著冷冽的風雪出門。她所說的話,對他就這麼有影響力嗎?

  更何況那句話,只是她的刻意刁難。

  她攀著木窗,望著窗外,努力想看得仔細些,視線在風雪裡找了又找,看見的仍是一片雪白,怎麼也搜尋不見,心中所想的那個身影。他出去多久了?

  羈押不住的擔憂,讓她失去判斷,想不起他是才出去了一會兒,還是己經過了幾生幾世那麼久。

  就在她幾乎想打開木門,冒著風雪去找他時,茫茫白雪裡出現人影,速度極快的來到屋外,木門轉眼就被打開。

  全身上下都蒙了雪的杜峰,肩上扛著一樹梅花。他先擱下梅花,才甩頭抖去身上的雪,落得滿地雪花,很快就融為斑斑水漬。

  「你怎麼下來了?」他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抱起她,把懷裡的小女人送回床榻上。「就算覺得無聊,也別站在那裡,外頭下著大雪,什麼景色都瞧不見的。」

  嬌嬌心頭狂跳,屏住了氣,沒有說話。

  這樣最好,就讓他誤以為,她是在看雪景,而不是在等待他、擔憂他……就算她再不願意承認,這仍舊是事實。

  確定她蓋得暖暖後。杜峰大步走開,把放在牆角的大水缸,再搬到床榻旁,接著才慎重其事的,把剛剛砍斷的那樹梅花,斜進水缸裡頭。「我找了又找,才找到這一株,還是含苞待放的梅花。」他興高采烈的說,雙手插在腰上,滿意的看著成果。「屋子裡暖,花苞這一、兩天就會開,你就算待在屋裡也能賞花。」

  嬌嬌仰望著還沾著雪的梅樹,心頭震顫,就如花苞般輕顫。

  先前,她說悶,只是謊言。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真的心口悶得難以呼吸……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這麼讓人惱,又這般的讓人、讓她……

  嬌嬌咬著嫩唇,阻止自己深想,感覺到杜峰低垂的視線,就落在她的臉上,連忙心虛的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怕被他看出了什麼。縱然如此,她的心仍一直跳,跳得飛快,快得像要躍出喉嚨。

  ※ ※ ※

  梅花開了,落花在屋內飄散如雨。

  當第一樹梅花彫零落盡,杜峰又去砍了另一樹回來,讓床榻上的她始終有花可賞。除此之外,怕她吃魚吃得膩了,他還換著花樣,找出放在櫃子裡的乾燥木耳,用水泡發熬煮。

  「木耳能補氣活血,你這會兒吃最適合。」他忙得不亦樂乎,殷勤勸哄,全心全意的照顧她,還把熬好的木耳粥端到床榻邊。

  菇菌類的香氣,最是誘人,嬌嬌卻只是望著,不伸手去接碗。

  「快吃吧,不然要涼了,我保證這比肉還好吃。」他盤腿坐下,拿起調羹舀了一匙。「我餵你好了,來,張開嘴。」

  她紅唇閉著,沒有照他所言,乖乖的張開,吃他費心所煮的木耳粥。這個男人讓她瞧見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她一時之間很難適應。只是,相處得愈久,她思考得就愈多,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都在腦中掠過。

  一直以來,關於羅夢,他總說不是自願的。

  到了今日今時,她終於忍不住,望住他的黑眸,屏氣凝神的認真問道:「淫辱羅夢大小姐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他神色未變,鎮定如常,握著調羹的大手穩若磐石。

  「為什麼這麼問?」黑眸裡,好奇居多。

  嬌嬌深吸一口氣。

  「事關大風堂的聲譽,以及大小姐的名節,況且通緝令由刑部所發,賞金又高得讓黑白兩道眼紅,照理說不該有假。」她緩慢的說著,在訴說的同時,也將思緒理清。

  「但是?」他挑著眉,替她起了話頭。

  沒錯,就因為有「但是」,她才會問出這個,顛覆她多年追捕行為的問題。

  「這麼多年來,有一半以上的案子,是被栽贓到你頭上的。」她所記得的就有杭州美人孟瑤、洞庭仙子李純兒、禮部尚書千金艾涓涓、草原月光拓拔寧秀等等二十起案子。

  「你怎麼能確定,那些案子不是我做的?」

  「因為,那時候我都在追捕著你。」她指出事實,說得斬釘截鐵。「你人在京城,杭州的案子就不可能是你做的;你人在大漠,洞庭的案子犯人絕非是你。至於四川唐門玉在婚前被淫辱的時候,你正因為東北絕命崖一戰,為我止血療傷。」

  杜峰的濃眉挑得更高,為她難得的誠實,感到有些訝異。

  「既然你是證人,為什麼不跳出來,證明我是無辜的?」他好玩的問。

  粉嫩的臉兒,驀地一紅,黑白分明的眼兒恨恨的瞪了杜峰一眼。

  「因為,我沒有臉告訴別人,我有這麼多次機會逮你,卻總是被你逃脫,還有幾次甚至是被你所救。」她的確衝動,但是絕對不笨,早己感覺出事有蹊蹺。

  「那麼,另外一半呢?」他把調羹湊上。

  嬌嬌下意識的張口,乖馴的吃下,他送進嘴裡的食物,沒有任何疑慮,只有單純的信任。

  木耳粥滋味鮮美,的確就像杜峰所保證的,比肉更好吃。

  「另外那些女人……」她停頓了。

  「嗯?」

  美麗的臉兒,浮現複雜的表情,因為摻了妒意,口氣不再平靜,望著他那張從容俊臉的的眼神凶狠許多。

  「她們跟你在一起時,都是心花怒放、有說有笑,看不出是被你脅迫的。」她咬了咬紅唇,近乎指責的說:「其中有幾個,還纏住你不放。」

  「或許,是我用花言巧語矇騙了她們。」杜峰好心的提醒。

  「我也是這麼懷疑。」她坦承不諱,把酸酸的醋意,跟著木耳粥一起吞進肚子裡。「但是,繪有你樣貌的通緝令,傳遍各省各縣。一個女人認不出你、兩個女人認不出你,甚至三個、四個、五個、六個,都還說得過去,但是那麼多女人明知你是淫賊,卻都心甘情願跟著你,這就很有問題。」

  「所以,我是清白無辜的?」他充滿期望的問,還眨了眨眼睛,極有興趣的聽著她的推論。

  「不是。」她反駁。

  「喔?」

  她記得可清楚了。「五年前臘月十九,我親眼看見,你跟鐵觀音許玫兒,光天化日就進了一間房。四年前三月初二,你跟紅娘子劉晴共度了兩宿。同年五月二十,你進了杭州逍遙樓,待在花魁房裡三天三夜都沒出來……」

  他憋住笑,只敢樂在心裡,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來。「小嬌嬌,你是做了筆記嗎?這些事情,說不定連我自己都記不得了。」

  俏臉一沉,怨念可重了。「要不要我全說一遍,讓你好好回想?」

  「不用不用。」他都快被瞪穿了。

  又吞了幾口木耳粥,她的妒意才褪去,腦子重拾理智,回到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問題上。

  「強迫女人,不是你的手段。」追蹤他那麼多年,她很肯定這件事,於是就更懷疑。「這就讓我想不透,如果大小姐受辱一事,不是你所做的,那麼這些年來,你為什麼要冒著喪命的風險,把罪名擔在身上?」

  杜峰笑了一笑,故意望住她,不答反問。

  「既然你有所懷疑,為什麼這些年還追著我跑?」他故意要問,看著那張臉兒,瞬間紅得像是一顆誘人的蘋果。

  嬌嬌雙頰熱燙,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追捕他歸案,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藉口,氣惱與憤怒,多半是嫉護作祟。兩人交手無數回,他為救她,幾次身受重傷,她又非無情無義之人,早就己經對他動了情,才會幾次都被他亂來……

  起先,她逮他是為報仇,之後追他,卻有大半原因,是想搞清楚這男人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事。

  追了他那麼多年,她對他的行蹤幾乎瞭若指掌,其中還有幾回,甚至是有人刻意讓她得知他的消息,她又不是笨蛋,總也知道這事有問題,只是還搞不清頭緒,所以才想逮住他問清楚。

  可是,要她對他承認?承認她對他動情?承認她每回,都被他與不同女人胡混在一起,惹得火上心頭,嫉妒得忘了該問的事?

  不行不行,她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他!

  何況,現在發問的是她,她要聽取的,是他的答案。

  好不容易恢復呼吸頻率後,嬌嬌再度抬頭,迎向杜峰的黑眸。「你說,我對你而言是特別的。」

  「沒錯。」

  「怎麼個特別法?」

  他眸光一濃,語似低吟。

  「很特別。」

  「那麼,就告訴我實話。」她索討著。

  杜峰的回答,不帶任何遲疑。

  「我不能說。」

  困惑襲上心頭,她的心微微發痛。「為什麼不能?

  「我說過,我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她心一緊,萬分希冀,真是另有隱情。

  他卻嘆了一口氣。

  「現在先別問。」粗糙的食指,輕輕點住她的唇。他唯一說出口的,只是一句遙遙無期的承諾。「總有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向你坦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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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深人靜,屋外的風雪稍停。

  始終心緒紊亂,面對著屋牆而躺的嬌嬌.不論如何努力,連數羊都數到不知幾千隻了,卻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的心裡,充斥著杜峰的言語,以及他說話時的神情,連心裡默數的羊,最後都變成他的面容,說著他說過的話,擾得她心裡更亂。吃完木耳粥後,她只說聲累了,就轉身躺下,刻意背對杜峰,不再去看他。但是,她無法不去聽,他所發出的聲音。

  像他這種武林高手,舉手投足都能靜默無聲,但她卻不時聽見,他哼著南方小調,忙於刷洗鍋子、擱置木杓,開門鏟雪,把雪塊放進大甕裡,放在爐火旁,讓雪融化為適溫的水等等,所傳來的聲音。

  那聲音提醒著她,他就在屋內--她不是獨自一人。

  嬌嬌猜不出,是因為身在隱蔽住所,讓他放鬆防備,還是他刻意出聲,就為了安撫她的不安。

  臥在毯子下的她,不必豎耳聆聽,也能知道他正在做什麼。

  忙完瑣事之後,杜峰大聲打了幾個呵欠,一邊說著明天要再去抓魚,該要煮鍋熱水,讓她擦洗身子,或許會更舒服些,梅花開了幾朵之類,明明是說給她聽,又沒有逼她回答的瑣事。

  然後,他將皮毯鋪地,躺臥而下,道了聲晚安後,室內才恢復寂靜。

  嬌嬌躺著不動,聽著身後三尺處,不一會兒就傳來規律深沉的鼻息,知道他己經睡去。他總睡得很快,對官能掌控自如。

  屋子裡靜悄悄的,除了她與他的呼吸,聽不見別的聲音。

  她又等了許久許久,終於才偷偷的、悄悄的,翻過身來。

  杜峰側著身子面對著她,迷人約雙眼輕合著。因為如此,她才容許自己放肆的望著,他沉睡時的模樣,讓視線滑過他的髮、他的眉、他閉上的眼、微張的薄唇,以及即使睡臥,也有強大存在感的健壯男性身軀。

  這些天來,他總是睡在地上。

  入夜之後,雖然爐火未熄,屋內不至於冷得凍人,但是比起溫暖的床榻,地上肯定冰冷許多。

  他只蓋著狼毛斗篷,強壯的身體,有大半都攤在斗篷外,睡態就如他的人,粗獷豪邁,大刺刺的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嬌嬌靜望著他,想著他連日來的細心,與粗獷模樣有多麼矛盾。

  游走的視線在瞧見他翻起的袖子下、黝黑手臂上,一道暗紅色的傷口時,陡然停滯不動。她心兒一揪,不自覺將身子朝前傾靠,努力想看得仔細些。

  那傷口該是新傷--還是被刀劍劃開的血口子,雖然血已凝結,但是傷口卻沒有痊癒,肌膚甚至有些紅腫,看來怵目驚心。

  算算日子,那道傷口應該是在獵戶的小院落,十來個身分不明的殺手圍殺時所留下的。

  就如杜峰熟悉她身上的傷痕,其實她也偷偷記住了他的舊傷,知道他的左手臂有兩處疤痕,右手則是一處,甚至胸膛上還有著一道從左肩直砍至腰際,幾乎要把他砍成兩半的巨痕。

  那些傷痕都很舊了,該是他初踏武林,甚至是踏入武林前所留下的。隨著他的武功愈練愈高,這十年內己經無人,可以傷及他的身體--若論起小傷,倒也還有,就是他逗她玩時,被虎爪所劃的輕傷……

  不由自主的,嬌嬌懸著心,像是被催眠般走下床榻,被那道新傷吸引,感覺自己的同一處肌膚,彷彿也疼了起來。

  她也跟那些殺手們交手過,知道憑他們的武功,就算全力圍殺,也傷不了杜峰一根寒毛,更別說是在他身上留下傷口。她手兒顫抖,即刻就猜出,他受傷的原因,是為了保護她。

  那時,她身中春毒,被杜峰救離殺手的戰圍。

  他在那時分心了,為了保護她,才會讓其中一人有機可乘,以利器傷了他。

  她搖搖晃晃的走上前,緩慢蹲下身去,靠得更近,就連心口也痛了起來,只覺得雙眼莫名發熱,要連眨好幾次,才能眨去水霧,看清暗紅色的傷痕

  杜峰不僅因她而受傷,這幾日又忙於照料她,日日泅泳去捕魚,傷口沾了水,加上沒有治療,才遲遲沒有收口,不但皮膚裂開,連皮下的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教她移不開視線。

  為什麼要為了她,不但受傷,還連傷口都忘了治療?

  這該是最簡單的事,也是最切身的事,他卻沒有處置,反覆弄濕傷口,才會惡化到這種程度。

  情不自禁的,她伸出手,輕而又輕、柔而又柔的撫上那處傷,心裡的疼,無端加劇,教她撫著他的指尖輕顫微抖。

  難道,他就不會疼嗎?

  她望著那道傷,驀然覺得喉間,被滿滿的心疼噎著,幾乎無法呼吸。

  不,不可能不會疼。

  很疼的,她知道,她也曾被刀傷過,知道那會有多疼。但,又是什麼讓他忘了疼?

  答案,如旱天雷般,穿透懷疑、猜測與別的可能性,清楚得教她不得不承認--一切,全是為了她……

  她屏住了氣息,只覺一顆心被狠狠的緊抓著。

  「別哭。」

  沙啞的聲音響起,驚破深夜靜謐。

  她錯愕的睜眼昂首,與深邃黑眸相望,這才發現杜峰不知何時,己經從睡夢中醒來。也是他的低語,才讓她發現,淚水己經滾落眼眶。他醒多久了?又看著她多久了?

  嬌嬌甚至不敢去想,他從她的臉上,看出了任何端倪。那是她沒有防備時的表情,是她沒能藏住的心思,有著她的脆弱、她的心疼,以及她對他的驚慌失措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抹去臉上的淚,也急忙退回床榻,彷彿他稍有動作--就算是最輕微的,也能教她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我才沒有哭!」她狼狽的武裝,躲不過他的注視,只剩嘴上還能逞強。「這、這是汗,我不過是覺得熱罷了。」最鱉腳的謊言,是她僅存的防衛。坐在冷寒空氣中的他,只是注視著她,眼神裡不帶半點嘲弄,更沒有戳破她的謊話。

  他嘴角微彎,烏黑的雙眼晶亮如星,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珍藏,才能在往後,無數次的重複回味。

  愈是被他看著,嬌嬌就愈侷促,連呼吸都困難。

  「怎麼還不睡?」他開口問,早已知道,她只是躺臥著,卻沒有睡著。

  「我睡了。」謊言一個接一個,從她嘴裡說出,試圖遮掩己經洩漏太多的秘密。「是你吵醒了我。」

  「喔?」杜峰挑眉,好奇的聽著。

  無計可施的她,沒有別的選擇。「你會打鼾,好吵。」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也會嗎?」

  也?

  慌亂被一個字,瞬間沖淡得讓她忘了躲避,匆匆迎上他的雙眼。

  「什麼意思?」

  杜峰滿臉無耐。「嗯?」

  「那個『也』字!」她不敢置信,急於追問清楚,情緒乍然鬆懈。「你是說,我會打鼾?」她想都沒想過。

  「是啊,像小貓似的,聽得入耳,就讓我覺得舒服。」他坦蕩蕩的說著,就是憑著這一點,知道她是真睡還是假睡。
  「你、你……不許你聽!」她俏臉羞紅,急急嗔怪著,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樣,非但沒有半點女鏢師的威風,反倒滿是女子嬌態。

  「但是,我耳力很好啊,想不聽都難。」他雙手一攤。

  「那就塞上棉花。」說到棉花,她才又想起他手臂上的傷痕,盡可能用最冷淡嘲諷的語氣,說:「還有,快去把傷口上藥,省得我看著礙眼,小心傷口潰爛穿孔得砍了手,到時看你怎麼再去亂摸女人。」

  杜峰咧著嘴,露出白亮的牙,莞爾的點了點頭。

  「有道理,一個淫賊沒了手,能發揮的地方,就少了一樣。」他樂呵呵的說著,還不忘保證。「不過,你放一百個心,我多的是花招,就算少了一隻手,也能讓姑娘們滿意,個個用過都說好。」

  聽著杜峰滿嘴胡話,往昔那些,他跟女人們並肩而行、同進同出的記憶,就像開了閘門的水道似的,洶湧澎湃的衝入腦海。她喉裡酸酸、心裡酸酸,比跌進醋桶裡更惱。

  「那你何必留在這裡,還不快去找她們?」她賭氣的躺下,懊惱的翻過身去,還把毯子拉高,蓋住頭臉不讓他瞧。

  男性的笑聲歇止,輕輕一嘆,用那又寵又憐,好像無奈又似心酸般的語氣,喚著她的名。

  「小嬌嬌……」

  那低沉的聲音,以認真的語調,鑽透了毯子,鑽進她的耳朵裡,竟也讓她耳根生軟,心跳加快。

  「對我來說.即使全天下的女人加在一起,都沒有你來得重要。」他說著,認真的說,不帶一點調戲玩弄的意味。

  一時之間,心頭被那些串起來的字包圍掌握,教她屏息。

  他的聲音,迴盪一室,每個字,都如此清晰,彷彿是今生最重要的肺腑之言。

  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卻聽身後男人,竟又緩緩的、真切的,吐出一句讓她心頭一震的言語。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 ※ ※

  清晨的時候,杜峰出門去了。

  因為徹夜難眠,雙眼裡滿是血絲的嬌嬌,確定他走遠後,才撐起身來,試著伸伸懶腰,伸展因為整夜僵躺,而酸痛不己的筋骨。昨夜,他的那句話,讓她連呼吸都亂了,藏在毯子下的臉兒,熱燙有如火燒,險些就要謊言成真,熱得流出汗來。

  她不該在意他所說的話,但是那認真的語調,卻讓她聽入耳、記入心,只怕會終生難忘。

  雙足下了床榻,嬌嬌像是困獸一般,在屋裡踱步,困惑的繞著圈子,反覆猜測他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因為真假的差別,對她而言已如天堂與地獄般迥異。

  想得煩了、悶了,她都覺得累了,卻還是停不住思緒,索在屋裡東看西瞧,努力想轉移注意力。

  在屋子的一角,堆了幾件衣裳,她考慮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拿,抖開來瞧了瞧,發現全是他穿過的衣裳,另一個共通點是,上頭都被劃破不少口子,不論或長或短、或大或小,都是同一種兵器所留。

  這些,都是被她用虎爪,劃破的衣裳。

  她咬著紅唇,看著為數不少的「戰果」,眼角無意中又瞥見,一堆亂糟糟的針線。

  或許,是基於一人做事一人擔的責任感。或許,是因為她不要欠他人情。或許,是因心疼的情緒難散,讓她想為他做些什麼。總之她拾起針線,拿起一件衣裳,低頭開始縫了起來。

  她縫得很用心,但是效果卻很差,埋頭忙碌的成果,活像是偷懶蜘蛛所織的網,舉起來看時,仍能從縫隙,清楚的看見屋子的另一頭。江湖兒女,拿得順手的當然是刀劍,這類姑娘家的針線活兒,她根本不擅長,一旦做起來可說是挫敗連連,針尖還在手上扎出好幾個洞,冒出幾滴血珠子,把衣裳都給染污了。

  不服輸的嬌嬌。氣惱的把線拆了,重新再縫。

  這次,她縫得很努力,為了不讓縫隙出現,在每一處都重複下了好幾針,直到線厚得針再也穿不過,才換到下一處,用盡所有耐心密密縫著。直到她手上無處不是小洞,頸項也因為長時間低著,而覺得酸痛的時候,一件衣裳終於補好了。

  帶著滿滿自信的她,再度展開衣裳,美麗的大眼卻又立刻黯淡。

  的確,這次衣裳上沒有縫隙了。

  原本是破洞的地方,這會兒全有著蜈蚣般猙獰厚重的縫線,一條條都糾結得像疤痕,過多的縫線還讓衣裳變重了。瞪著手中成果,她不覺低嘆出聲,徹底明白自己對縫補交裳,沒有半點天分可言。

  好勝的她,哪裡容得下這個失敗品,低頭挑線又想拆開。

  只是縫線太滿,拆開不易,而還沒能拆開一條縫痕,屋子的門就被推開,杜峰拎著肥魚,再度滿載而歸。

  「你在做什麼?」他一眼就瞧見她慌忙藏東西的動作。「為什麼要藏?藏了什麼?讓我瞧瞧。」他興致勃勃的靠過來。

  「沒有、沒有……」她連聲辯駁,但是握在手裡的衣裳,卻被他俐落的探手,輕易就搶了過去。「啊,不要、還給我!」她急忙叫著。

  他笑呵呵的在屋裡兜轉,卻在看清得手的戰勝品是被費心縫縫補補的衣裳時,驀然身軀凝凍。

  那是他的衣服,他多年來,扔在角落的衣眼。

  不過如今,衣服上每道被劃開的口子,都縫上了線。那些縫線笨拙無比的在衣上交纏著,似千絲萬縷般糾結一起,分不清線頭在哪兒、線尾在哪裡他臉上的笑意散去,神情化為深深的感動,柔情無限的低下頭來,凝望著她。

  「謝謝你。」

  「不要你謝,還來!」她又想搶,臉兒紅燙,甚至想戳瞎他的眼睛,不讓他再看見那件衣裳,也不讓他再如此看著她。

  「不還。」杜峰輕聲宣布,連退數步,在她羞惱的注視下,霍然脫掉濕透的衣裳,換上她縫補的那件,動作快得彷彿穿在身上的,是價值連城的金縷衣。

  俊朗粗獷的他,穿上縫補過度的衣裳後,凸顯每一道縫痕,看來奇形怪狀,簡直可說是慘不忍睹,醜得讓她羞紅臉,好想挖個地穴,把自己埋進去永遠不要再見人。

  「太難看了,快點脫掉,我要拿去燒了!」她要親眼看著這件醜死了的衣服化成灰燼,才不用面對縫補的失敗,以及為他縫補衣裳的舉止,洩漏出的太多深意。

  「不,我不脫,一輩子都要穿著。」他不肯就範,瞇眼而笑,無限滿足。

  嬌嬌羞窘萬分,臉紅心跳的氣得跺腳。「瞧你那副傻樣,這麼醜的衣服,你也穿得上身。」

  「你不就愛我這樣?」他笑問。

  「誰、誰愛你!不要胡說。」她反應得格外激烈,被他的回答逼退,匆匆轉過身去,放棄再去搶衣裳。「隨便你,我不管了。」

  杜峰卻身影一晃,又到她的面前,阻止她離去,語音輕輕的說著。

  「就算是一件抵一件吧,你穿著我的衣裳,我拿這件來遞補。」他的視線溜過隱藏在寬大男衫下的她,真心誠意的說:「我喜歡你穿我的衣服--」

  「我不喜歡。」這是實話。穿著他的衣服,讓她感覺脆弱。「我要穿回原來的衣服。」

  他卻擰起雙眉,慎重警告。

  「不許你再穿那件。」

  他的在意,令她困惑不己。「為什麼?」

  「不為什麼,反正就是不許。」

  嬌嬌心中一惱,不肯接受這沒頭沒腦的霸道,伸手就扯住他的衣衫,執意想問個清楚。「說清楚點,我穿的衣服有……」她的語音,因為赫然察覺,兩人靠得有多近而消失。

  她不是有意的。

  事實上,她連躲都來不及躲,是衝動的性格壞事,才會造成如此局面。

  此時此刻,那張俊容就近在眼前,黑眸裡的熱力,讓她粉頰紅透,身子發軟,想要推開他,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緩慢的湊近、湊近、湊近、再湊近……

  她的嫩唇上,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那雙黑眸裡,倒映著她的臉兒,也忠實的倒映出她難掩的羞怯和期待。

  就在他的薄唇,即將吻上她紅嫩的唇辦時,他陡然退開,笑意盈滿眸中,若無其事的對著呆楞的她說道:「我該去煮魚湯了。」他抬起的手,彷彿想觸摸她,卻又停住,收了回去。「我不能讓你餓著。」說完,他轉身去處理肥魚,就任她站在原處。

  杜峰沒有吻她。

  僵立在原地的嬌嬌,一顆心跳得好快,難以克制的望著他忙碌的背影,半晌都無法移開。

  她應該要慶幸,他沒有吻她吧?他不像往常那樣,逮到機會,就占她便宜,把她吻得迷迷糊糊,渾然忘我,還發出羞人至極的呻吟。

  既然如此,那麼現在這股難叢言喻的深深惆悵,又是為了什麼呢?

  ※ ※ ※

  呼嘯許久的風雪,終於停歇,屋外雪霧天晴朗。

  春毒的傷害,以及嬌嬌毒解初醒後,連續幾日不吃不喝,所造成的身子虛虧,在杜峰的照料下,終於恢復許多。

  吃得好、穿得暖,她原本蒼白的小臉,好不容易才添了粉潤。

  趁著天氣晴朗,雲破天晴,杜峰決定帶她去透透氣,先花了一番工夫,把她包暖後,才抱著她出門,任憑她如何追問,他還是神秘兮兮的,不肯透露要帶她去什麼地方。

  高大健碩的身軀,護衛著懷中的嬌小人兒,足點沾雪松針,飛快的掠身向前,速度快得連四周景物,都變得朦朧。

  她早就知道,杜峰的輕功,在江湖上不是數一,也是數二,才能躲過這些年來的無數追殺。但是,直到這麼被他抱著,感受到他飛快前奔,快得如似乘風而行,耳畔風聲呼呼作響時,她仍會驚嘆不己。

  在奔行途中,她好幾次偷偷抬頭,望著他深刻的眉目。

  不知為什麼,這麼被杜峰抱著,她不再想抗拒,縱然心中仍有羞意,卻又覺得好安心,嬌軀信賴的依偎著,他強壯的胸膛,小臉甚至不自覺的,稍稍往他身上靠。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腳步,從樹梢一躍而下,在一處平台止步。

  「咱們到了。」他宣布著,低頭望著她。

  被那雙黑眸注視,嬌嬌的粉頰嬌紅,匆匆挪開小腦袋,笨拙的掩飾著,先前的依偎,不自在的轉開視線。

  「嗯。」她勉強應聲,卻連此刻身處何處,都沒半點概念。

  即使是他發現了她的狼狽,卻也半點未提,但是低沈的男性嗓音裡,倒是又多了幾分比醇酒更醉人的溫柔。

  「你先等等。」杜峰單手抱著她,另一手扯下出門前就綁在腰際的毛皮,在雪地上鋪妥了,才將她小心冀冀的放下。

  這個小動作,雖不費力,卻顯露他的細心,不捨得讓她坐在雪地上,時時刻刻都將她的舒適、她的冷暖、她的感受記在心上。

  有哪個女人,能抵抗如此珍惜?

  她的心中暖甜,坐在毛皮上,侷促的曲著膝蓋,收在獸皮手套裡的小手,握得緊緊的,連身子也有些僵硬。

  「這是一處好地方,從這裡望出去,再遠都看得見。」杜峰也坐上毛皮,不厭其煩的介紹著,從驕傲的口氣聽來,就知道他有多麼喜愛,這一處的景致。「現在是冬季,四周都白茫茫的,但是仍可以看見夕陽,瞧見了沒有?」

  她視而不見,沉溺在他的語音裡,為了不被發現,嘴裡還記得應答。

  「瞧見了。」

  不知怎麼的,杜峰靜默了一會兒,接著靠了過來,探伸出強健的雙手。

  嬌嬌訝異抬頭,發現整個人被抱起,轉了個方向,金黃色陽光灑落在身上,只是看著就覺得暖。

  而她,不僅僅是暖,還臉紅得差點燒起來。

  啊,可惡可惡,她剛剛根本是背對著他所述說的景色,竟還傻傻的回應瞧見了,這下子謊言不攻自破,丟臉到極點了!

  她一顆心懸宕著,七上八下的等待他的嘲笑,卻只聽見他舒適的一聲長嘆。

  偷偷的,嬌嬌抬起視線,黑白分明的大眼,朝著前方望去,刻意不去看身旁的杜峰臉上有著什麼表情。

  這個舉動原本只是幌子,假裝她毫不在乎謊言被揭穿。但是,當眼前景色映入眼中時,她頓時忘了一切,險些要驚呼出口。

  他們所坐的平台,原來是一處萬丈深淵之頂,從這兒眺望出去,無數孤峰就在腳下林立,形狀甚奇,雲海在孤峰奇石間流淌,讓孤峰如島,雪色雖濃也難掩老松屹立。

  峰峰相連的盡頭,是遼闊的天邊,以一線為分下是白雪皚皚,上是青空朗朗,冬陽將落,把雪色染得金黃。

  如此絕景,是她今生所見最美的景色。

  「喜歡嗎?」沙啞的語音,在她一旁響起。

  她誠心誠意的點頭,轉頭看著願意慷慨分享這番絕美風景的杜峰,衝動而坦承,毫不考慮的脫口而出。

  「謝謝你。」

  他無語而笑,神色慵懶,顯得無比自在。在這個地方,他最是能夠放鬆,所有江湖瑣事,全部都拋諸腦後,心上再無半點煩憂。那副懶洋洋的愜意,在俊容上展露無遺,粗獷怡然得像是慵懶的狼,讓她難以轉開視線,手心刺刺發癢,要努力克制,才能不伸出手去撫摸,他如刀雕斧鑿的側臉。

  她的小手落在身下毛皮上,無聲緊揪,低垂的視線也落到,同樣擱在毛皮上的寬厚男性大掌上。

  這些日子以來,別說是對她動手動腳如往昔那般擺布調戲了。他不再有半分逾越,比正人君子還規矩,淫賊的惡劣行徑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知道,他應該是體恤她的膽怯。

  因為春毒所致,他們曾經交歡,有了肌膚之親,但是親密的只有身子,她的心還頑強的抵抗與他靠近。是他的溫柔、他的疼寵,終於哄得她的心,也逐漸的難以否認,對他……

  驀地,十分突然,又彷彿最自然不過的,他的大手覆蓋上她的小手。

  嬌嬌身子一顫,僅僅是這樣,就心跳不己,感覺這簡單的動作,勝過他先前所有親暱的觸摸,更教她羞得雙頰嫣紅,拚命才忍住,沒有讓喘息聲溜出唇瓣。

  被杜峰碰觸的地方,好燙好燙。

  起初,她還想抽回手,卻又無法動彈,反而貪戀他的溫度。那不是霸道的掌握,而是溫柔的覆蓋,她隨時可以抽離,奈何心與身,在面臨他的主動時,如似怯怯的雛鳥,有些掙扎,隨即乖馴。

  拾起頭來,嬌嬌無助的望著身旁的男人。

  杜峰還是沒有看她,黑眸看著遠方,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全然心滿意足。

  悸動不己的心,逐漸恢復平靜,兩人之間雖然還隔著一小段距離,卻因為交疊的雙手,比相貼更親密。當他收手,將她的手納入掌心,緊緊握著時,她也心甘情願的任他握著。

  不知不覺的,她紅唇彎彎,露出嬌怯的笑。

  羞意不再惱人,反而變得甜甜的、暖暖的,從他的手心,流淌入她的手心,沖淡所有防衛與謊言,讓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心意。她的心已動,牢牢深陷,再無法自拔。

  她愛上了他。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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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一晚風雪又起,屋外的寒冷滲進屋裡,連縮在床榻上的嬌嬌,都覺得有點冷,在毛毯下輕顫。

  不用言語,杜峰主動起身,把狼毛斗篷覆蓋在她的毯子上,對著她微微一笑,轉身又要回到地上去睡。

  沒了狼毛斗篷,他就連覆身的東西都沒有,這麼冷的夜,就算他身體再強健,也肯定會覺得難受。

  心疼掌控著嬌嬌,尚未釐清思緒,小手己探出,揪住他的衣衫,阻止他離去,將他留在床榻旁。

  「你……」她鼓起勇氣,臉兒極紅,衝動的開口,就怕勇氣會在下一瞬間溜走。「你到床榻上來睡吧?」

  健碩的身軀,有半晌不動,當他開口的時候,連嗓音也嘶啞。

  「你確定嗎?」

  她咬著嫩唇,再度點了點頭。勇氣沒有溜走,反倒落地生根,在心中衍生羞怯後的篤定。她不要再偽裝,一旦承認愛上他,她就不再躊躇。耳畔,聽得見杜峰的呼吸聲,照理說,他這等高手內力深厚,氣息絕不該如此沉重。

  是她的大膽,讓他感到訝異、還是驚喜?

  「小嬌嬌,」他低語著,聲音更啞,身軀還僵立不動,苦苦克制著。「我不如你想像的有定性,一旦同床共枕,我不可能忍耐得住。」尤其,是對她。

  杜峰的坦白,沒讓她退卻,反而消除最後一絲疑慮。她抬起頭來,靜靜看著他,小手微顫,卻仍是堅定的輕輕掀開狼毛斗篷與毛毯,給予最後答案。縱然,還有那麼多事尚未明朗,這麼做無異於如臨深淵,但她卻閉眼往前一步,願意賭上所有,不在乎是否一失足,就將成了千古恨。此時此刻,她不要想,只要他的溫暖。

  杜峰黑眸深幽,握緊雙拳,無法拒絕這番默許的誘惑,喉間發出獸般的低吼,翻身臥上床榻,用鐵條似的雙手,將她牢牢抱入懷中,恨不得將她揉入骨血,一生一世再也難分難捨。

  不再需要言語、不再需要暗示,更不再需要思考,這是情到濃時,最自然不過的事,矜持也己無用。

  他的薄唇覆蓋上她,引得她嚶嚀出聲,感受唇與唇的廝磨,被誘得紅唇半張,男性的舌尖餵入她口中,與她反覆糾纏,嘗盡她口中的柔嫩。因為坦然,反而變得陌生,昔日的調戲,此刻全都忘懷,她生澀而嬌怯得就像是初次被他的吻襲擊,在緊張之中,也飽含熱情,忘情的回應。

  這,才是真正的初次。

  是她承認,愛上他的初次。

  不是暖昧不清、不願坦承時的半推半就,更不是受春毒影響,倉促難熬的破身,而是她心甘情願與他纏綿。

  杜峰的一舉一動,也不同以往。

  他時而溫柔、時而暴,深深的品嘗她的唇舌,像是有一輩子的時間,能與她盡情擁吻,眷戀她的模樣如似著魔,高大的身軀甚至有些輕顫。

  她仰起頭來,嫩嫩的丁香小舌,學著他的方式回應,還主動伸出手圈繞他的頸項,將他拉得更近,聽見他喉間悶悶的驚喜吼聲。被吻得疼了、痛了,她都不在乎,但他卻稍稍退開,只溫柔的舔著她的紅唇,熱燙的唇舌蜿蜒而下,灑落她雪白的頸項、輕咬她白嫩的耳,直到她顫抖嬌嚷,緊抱著懸宕在身上的健碩,在情慾的洪流中,只能依靠他。

  火燙的、濕熱的唇,落在圓潤的白嫩上,有時輕舔、有時輕咬,慢之又慢的吸吮。

  她難耐的呻吟,拱身獻上嫣紅的蓓蕾,苦等他的照拂。

  像是過了千百年,他的舌才輕觸她的嫣紅。快感如雷電般,教她幾乎叫嚷出聲,白嫩的小手抓握他的髮,怯怯的感受每一次輕舔時,震顫神魂的刺激,期待而依戀。

  當熱燙的嘴罩住繃挺的蓓蕾,反覆吸吮時,她只能嗚咽出聲,感受撩人的火焰從他的舌尖竄來,讓她猶如火焚。

  他沒有用手,只用唇舌,就已令她心醉神迷,全然臣服。

  如果,歡愉是這麼誘人,她怎麼還能抵抗他這麼久?還是說,全是情意燎然,才使得這一切與先前完全不同?

  無法細想,他的嘴離開蓓蕾,她慌亂的嬌吟,急著要把他的頭拉回來,不許他擅自中斷。

  「噓……別急……」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腹上、腰側,還在繼續向下、向下……

  意識到他將做的事情,沈溺在情慾中的嬌嬌,陡然敵不過羞意,快快用雙手遮掩腿心的最嬌嫩處,羞澀的蜷縮,阻止他再攻城掠地,進逼她最脆弱的濕潤芳澤。

  他也不逼她,低頭在她的纖纖細腰、修長大腿間,灑落無數細吻,哄退她的膽怯與嬌羞,直到她難耐的扭動身子。

  「別怕我。」低啞的聲音,滿是壓抑,也滿是溫柔。

  熱燙的舌尖,落在她的小丘上,輕輕吮咬,舔去嬌軀上的薄汗,不肯罷休的圈繞著,直到熱力從肌膚滲透入,她體內的核心,融化最後一絲抵抗。

  「不要,那裡……好羞……」她懾嚼低語,緊閉雙眼,黑髮散在床榻上,襯得白嫩的臉兒透盡嬌紅,格外誘人。

  他卻不放過她。

  「讓我看。」杜峰輕哄,反覆吻了吻她怯弱掩護的手兒,輕咬她用力到發白的指節。「小嬌嬌,我要看你。」

  如果他是霸道的命令,她還能抵抗,但是他說得如此溫柔,反倒讓她兵敗如山倒,即便是羞意滿盈,也只能顫抖的放開手,鬆開汗濕的雙腿,嫵媚給他、嬌嫩給他,全任他一覽無遺。

  紅潤的花辦被甘潤的蜜液染得點滴帶露,誘人神往。

  他嚥下嘆息,低下頭去。

  「啊!」嬌嬌驚嚷,因那太過駭人的感覺,無助的挺腰繃緊。

  他說謊。

  何止是看,他的舌尖、他的舌尖……

  他沒有放過任何一處柔嫩,溫柔的襲擊掩藏在花辦下的紅潤花核,輕撩慢舔,百般寵溺,如珍寶般呵護。

  「啊哈……不、不要……啊……」她嗚咽顫抖,在他舌下頻頻求饒,卻得不到半點憐憫,駭人的快感讓她雙眼蒙淚,嚷出嬌艷吟哦。「求、求求你,我已經……已經……」她淚眼朦朧,語音破碎。

  終於,伏在她腿間的健碩男人,唇舌離開不堪再承受更多的嬌核,緩慢的回到她身上,溫柔的吻去她的淚。

  「別怕,我也一樣。」他的身體也在顫抖,過久的期待成為可怕的折磨,他卻不顧胯下的疼痛,耐心的誘哄她。

  嬌嬌緊抱著他,在衣衫盡褪後,以白嫩摩擦他的粗糙,希冀著他的垂憐能舒解難忍的饑渴。她隱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卻又不知所措,水汪汪的眸子滿足無助。

  被女子如此望著,沒有哪個男人能夠無動於哀,更何況是苦等數年的杜峰。

  他汗流滿身的喘息,用手圈抱她的腰,以堅硬抵住她的柔軟,慢而又慢的揉擠,渴望重溫她的緊窒,再度被她的濕潤柔嫩從內牢牢箝握。

  破身的那次,因為春藥的關係,她在藥性影響下,不覺得疼痛。但是這一次,她卻覺得好艱難。

  雖然有蜜水滋潤,但他太過大.她又太嬌小,接連幾次嘗試,都被她倉皇躲開,或是只能進入一些些。

  「放鬆,乖……」他嘶聲低吼,鐵臂圈緊,逼得她不能再逃,寸寸進占。

  起初,她還有些疼,花徑緊脹,只覺得無法容納更多的他,但是伴隨苦苦嬌吟,他竟推進得更深更深,直到最深處,將彼此徹底嵌合,她才知道自己竟能擁有他的全部。

  每一次喘息,她都感受得到他,就連他的脈動,也熨燙著她的深處。

  她神情恍惚,極其撩人的伸出雙臂圈抱著他寬闊的雙肩,好奇的款擺纖腰,憑靠著模糊的記憶,以及女性的本能,從內揉擠他如烙鐵般的堅硬,被難言的歡愉掌控,欲罷不能的一試再試。

  杜峰的自制力,頓時土崩瓦解。他想要慢慢來,體恤她的溫柔全因為她的嬌嬈起伏,被拋到九霄雲外去。

  他激烈急進,精壯的身軀縱情雲雨,在她的嬌吟中衝刺,因為她熱情的回應,亢奮得頻頻低吼,欲罷不能

  如歌的嬌吟,隨著每次衝刺,在他耳畔迴盪,他額上的汗水滴落在她白嫩的渾圓上,又被他低頭吮去,烙下屬於他的印記。

  她或泣或吟。被如獸的他蹂躪,卻萬般情願與他共舞最銷魂的一曲,熱情的迎合與承受,親暱的緊縮著,誘惑他更為深陷,只屬於她一人獨有。

  杜峰咬牙低咆,猛地用手更加分開,她修長滑膩的雙腿,腰間動作劇烈加快,次次侵占她的深處,惹得她嬌喚不己。他捧起她的粉臀,雄健的腰部急挺,每一下都挺進得結結實實。

  「唔啊……啊……」她嬌慌泣嚷,本能的把他抱得更緊,身子顫抖的期待著……

  最後一下沉重而深入的衝刺,將兩人同時推上巔峰,伴隨著暈眩的高潮,他的熱流射入她的深處,潤進她的全部,再也難分彼此。

  ※ ※ ※

  山中歲月容易過,晝夜難分。

  他們也無暇在乎。

  不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是赤裸的,衣裳成了多餘,對方的擁抱才是最美好的取暖方式,貪戀得捨不得分開。

  醒來的時候、半夢半醒的時候,他的需索無度,總能得到她的熱情回應,她的好奇也得到滿足,學著他用手、用舌,探索過他的全部,知道什麼方式、什麼地方,能讓他咆哮失控。

  她也發現,他的確是喜歡慢著來的。

  有的時候,他會花上好久好久,誘惑她、挑逗她,在她耳畔低語綿綿情話,就算進入她之後,也是慢之又慢,盡可能延長兩人最親暱的時間,直到她難耐的嬌軀起伏,或是開口求他,他才會縱情馳騁,與她共赴歡愉的極致。

  偶爾,他起身添柴,不讓爐火熄滅。

  偶爾,她用他煮的熱水,在梳洗自己後,再笨拙辛苦的擦洗他健碩的身子,但是他更喜歡替她服務。

  最後,他們還是會回到床榻上,貪歡難止。

  嬌嬌從不記得,自己曾這麼快樂,無論何時都紅唇彎彎。在心愛男人的身旁,笑聲是如此容易,就流洩出口--嬌吟也是……

  承認愛意,原來如此美好。

  輕聲細語中,偶爾也有爭論,是哪年哪日哪個時候,她先愛上他的,還是哪次哪回哪個時機,他對她難以忘懷。

  爭論沒有答案,每次總以熱吻結束,畢竟根本沒人在乎勝負。

  就在嬌嬌覺得,美好的日子彷彿能天荒地老時,卻有不速之客出現,先用一枚石子丟擊窗子,打破了只屬於杜峰與她的甜蜜。

  「杜峰,你也該出來了。」月黑風高,陌生男人的聲音,在屋外喊著,還伴隨著一陣不懷好意的哈哈大笑,聽得出來人不少。

  兩人同時一僵,抬頭相互對視。

  「是誰?」嬌嬌緊張的低語,想不到竟然有人會知道他們藏身的地方。他不是說過,這裡隱密得很。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來過嗎?

  「先把衣服穿好。」他神情複雜,沒有正面回答,徑自用最快的速度,為她穿妥衣裳與鞋襪,然後才替自己穿衣。「他們指名道姓,是來找我的。」

  「你知道他們是誰?」她追問著,戴上從屋子裡找到先前被他沒收的那些虎爪,還特地挑了一副最銳利的。

  「知道。」

  是不是她的錯覺,還是他真的在迴避她的視線?

  「我們該怎麼辦?」她預備探身到牆邊看看來人的動靜,卻被他大手一抓,又被拉回原地。她只能仰頭,滿臉困惑。

  「聽著,我會跟他們走,你不要跟來。」他的雙手握緊她單薄的肩,慎重其事的囑咐,黑眸深不見底,近日的愉悅神色,己經蕩然無存。

  「不行!」嬌嬌當然不願意,奮力搖頭。

  「小嬌嬌,我難得求人,但現在我誠心誠意的求你,答應我不要跟來,當我跟他們離開後,你先回京城等著,我一旦脫身,就去找你。」他直視著她,神態無比認真。

  的確,她知道,杜峰甚少求人。

  在他的注視下,她無法拒絕,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好乖。」他將她抱進懷裡,比平時更用力,就連落在她唇上的吻,雖然短暫卻也結實,占有欲十足。

  門上又響,外面的人又丟了一顆石子。

  杜峰深吸一口氣,雙眸極黑,再三吩咐。「記住,不要跟來。」

  之後,他走向門口,推門踏出木屋,迎向那些人。就聽到先是哄然大笑,還有凌亂的掌聲,還有聽不清楚的交談,接著杜峰與那些人同行,施展輕功很快離去了。

  他們踏過茫茫雪地,以萬年黑松認路,輕易的下山,接連避開好幾個城鎮,專挑偏僻的路子走。

  至於嬌嬌呢?

  她說謊了。

  顧忌杜峰的安危,她哪有可能不跟去?

  好在,那些人的輕功雖不錯,卻都差杜峰一大截,速度被拖慢,她才能遠遠的跟上,不至於失去蹤跡,也沒有被發現,一路順利的追蹤他們,到了一座雪原上的孤城。

  城門上懸著寒鐵鑄造的匾額,寫著「無憂」二字,城院雖然不大,但是磚瓦屋梁處處講究,她推測住的人非富即貴,卻又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直到閃身躲入後,才驀地驚覺,這麼奢華的住處,卻沒有半點防衛,更別說是像富貴人家,還有著保鏢或護衛把守。

  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還一副有錢就怕沒人知道的氣派,主人竟然不怕被搶?

  帶著無比困惑,還有擔憂,嬌嬌在門院間穿梭,循著聲音來到大堂外。她腳勾屋簷,潛靜倒懸,沒驚動任何人,就將大堂內的景況盡收眼裡。這不看還好,才剛看清楚,她就驚得險些要摔下來。

  只見滿室奢華,庸俗無雅,而堂內坐得滿滿的,約莫是五、六十人,全都是被官府通緝的萬惡不赦之徒,要是讓賞金獵人們瞧見,肯定樂不可支,以為是入了寶山。

  焦慮的嬌嬌,視線匆忙掃過一張又一張臉龐,腦海裡閃過一條條罪狀,當視線落在大堂中的主位時,才看見心心念念的杜峰,坐在他身旁的,赫然竟是曾用「春蝕散」害她身中春毒的紫妍。

  那一瞬間,寒意襲身,嬌嬌一動也不動,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為什麼杜峰會跟紫妍同坐主位,每一個罪犯看著他的神色,不是羨慕,就是欽佩,個個臉上堆滿笑意。

  她更不明白,為什麼連他也在笑,輕挑浪蕩的神色重回俊容,先前的認真與溫柔,這會兒半點都瞧不見,彷彿是未曾存在過。

  心裡有個聲音,急急催促著,要她快點離開,她卻執意停留不走。

  杜峰沒有被為難,相反的,他被奉為嘉賓,有個人率先起身敬酒,大聲叫嚷著:「恭喜杜爺,不愧是天下第一淫賊。」

  另一個人也起身,怪笑連連。

  「是啊,杜爺的『戰績』輝煌,可沒有人比得上。」

  「可不是嗎?就連那個多年以來,誓言要捉捕他的軒轅嬌嬌,都反而被他吃乾抹淨,江湖上還有誰有此等能耐?」

  她陡然一凜,寒意透骨。

  什麼?!

  是她聽錯了嗎?他們在說什麼?!

  倉皇迷惑的大眼,急急望向坐在主位的杜峰,亟欲聽他的回話,卻看見他笑得開懷,一副志得意滿,悠然舉起酒杯,聲音傳遍大堂。

  「好說好說,小試身手,不過是為了證明天下沒有我弄不到手的女人。」他豪邁的一飲而盡.引來更熱烈的掌聲與笑聲。

  她是在作夢嗎?

  如果是,那這一定是最可怕的惡夢!

  嬌嬌動彈不得,心疼如絞,只能聽著一句句話語,飄進耳裡。

  「是了,軒轅嬌嬌那等尤物,雖比不上羅夢絕色,但心高氣傲,比貞潔烈女還麻煩,能收服到手,滋味肯定不同凡響。」

  「當然!」

  「杜爺真是艷福不淺。」

  「就勝在手段非凡,才能吃得到那口美肉。」

  「哈哈哈哈,先是苦肉計,然後是臥冰求鯉,連肥魚都不用花費銀兩,就能把軒轅嬌嬌收拾得服服貼貼,此等妙招絕對可以傳誦江湖。」

  「話說,杜爺不是說過,非讓她開口求你,這點到底是做到了沒有?」有人淫笑著問。

  杜峰又喝了一杯,濃眉半挑。

  「當然。」

  簡單兩個字,又引來無數敬佩之言,大堂裡就像炸蝦蟆似的,熱鬧哄笑,愈是下流的言語,愈是惹出巨大笑聲。

  每一聲笑,都像一個巴掌,甩在她臉上,都似一把利刀,深深戳著嬌嬌的心。

  她的雙眼乾涸,連淚水都流不出來,為了自保而將情緒鎖上,像是在聽著別人的事,看見杜峰再度舉杯。

  「不過,我也該謝謝紫妍姑娘,送我絕妙良機。」他笑的,自滿之餘還不忘道謝。

  「謝什麼呢?我不過是借花獻佛。」紫妍握著一朵花,眉目含春,輕輕拔下一片花辦擱在桌上,鮮妍的花辦轉眼枯稿成灰。「要傷一個女人,不僅要得到她的人,更要得到她的心。這一點,杜爺手段不俗啊!」

  原來,這才是真相。

  那些溫柔、那些情話、那些體貼,所有的所有,不過是他欺騙她的手段。

  原來如此,是她誤信匪類,將謊話當成情話,衷心的愛戀,換來的不是他的真心誠意,而是身敗名裂。

  嬌嬌的心不再痛了,而是覺得空盪蕩的,像是被刀刃戳穿後,留下一個大洞,連心頭的血都己流乾,只剩無盡的麻木。

  假的。

  她甚至笑了。

  什麼都是假的。

  「那麼,拜託杜爺可要仔細說說,軒轅嬌嬌在床上的浪態,有多麼令人銷魂,讓我們一飽耳福。」

  「是啊是啊!」

  「務必說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大風堂向來跟我們作對,這下子臉面可丟光了!」

  「大夥兒別偷懶,務必把消息都放出去。」

  「先是羅夢,後是軒轅嬌嬌,大風堂兩次『丟人』,往後不用開鏢局,乾脆改開妓院算了。」

  「實在是太快人心!」

  「別吵,都聽杜爺說。」

  「淫情要有好酒相伴,快點再倒酒。」

  再逗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何況杜峰要宣告的事,她全都知道--那是她被他步步欺哄,愚蠢錯愛的種種……她不在乎他會不會加油添醋,把她說得有多麼不堪。

  再不堪,也是事實。

  她已經搜集到了,想要的情報,沒有理由再留下。

  嬌小的身影一翻,竄出屋簷,腳步出奇的穩定,輕點在屋簷殘雪上,很快的消失不見,化入蒼茫雪原,單薄的背影格外寂寥。嬌嬌沒有察覺,杜峰的眼角,瞄見她離去時的身影,更沒有看到他黑眸深處,閃過的濃烈不捨與無奈。

  但是,蝗螂捕蟬,黃雀在後。

  杜峰也沒有發現,一旁的紫妍將他最細微的神情,都看入眼中。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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