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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九把刀]殺手‧流離尋岸的花《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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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7 21:30:57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文章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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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書名】:【殺手‧四】殺手,流離尋岸的花

【小說作者】:九把刀

【作者簡介】:   

九把刀 Giddens

1978年製造於台灣彰化。

自1999年開始創作,至今完成45本書,

作品陸續改編為電視劇、電影、線上遊戲。

是當今華人文壇創作幅度最大的作家。

是最幸運的人,也是最努力的人。

「我想隨時隨地都發生好事,我等不及別人施捨我,只好自己想辦法去要。」


【內容簡介】:

      寂寞的相遇,沉默的溫柔
  毫無疑問,殺手系列最感人的篇章
  九把刀:「寫作最煎熬的,是丟下讀者。尤其我用了七年才讓市場擁抱了我,
  人最好惜福一點。但我知道,真正做到捨棄讀者的期待,才是創作的起點。
  再見了大家,我又要走了——因為我要成為故事之王。」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際遇。不是我們能想像。置身事外就是種幸福。
  閉上眼前,我不過是一朵被踩爛的花。
  睜開眼,已遇見最溫暖的陽光。
  有人疼,誰喜歡流浪。
  少一點自由,本來就是心甘情願。
  閉上眼,
  忘掉你曾經讀過的殺手系列,
  再,翻開這個新故事,
  看完,請別掉淚。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

很多際遇。

不是我們能想像。

置身事外就是種幸福。



這個故事,是我輾轉聽來的。

算一算,大概是第四手。

他在說這個故事的時候,用的是戲謔的語氣,但他不痛不癢、刻意與故事保持距離的聲音,卻意外讓故事裡的人有了溫度。

卻讓聽故事的我漸漸失去了表情。

每想起一次,就會有一個下午的時間無法寫作。

提了很多次,我不會抽菸,也沒想過就這麼開始。

不抽菸,總是比那些吞雲吐霧的人少了一種排遣悲傷的方式,很虧。

就像紅線裡的彥翔,我試過點了菸不抽,就這麼擺在旁邊讓它燒。

後來我也不這麼做了。

連假裝喜歡也省下。


「不過是別人的事。」他用挑釁的眼神,諷笑我的多愁善感。


嗯,不過是別人的事。



《 本帖最後由 月光女俠 於 2010-1-18 23:3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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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8 23:30:51 |只看該作者
全劇終


  桌上放了兩張履歷表,用飲料壓著。

  下滲的水珠在A4紙上慢慢暈開。

  姓名欄上分別寫著:陳可誠,楊超甯。

  終於要走了。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上班的日子。

  昨天在藍色的工作備忘錄上寫下:「想了很久,我可以帶走長飛丸嗎?」

  今天打開,裡面回覆:「對不起,黃金梅利也是我的好夥伴。」

  她看著牠。

  結果還是場無解嗎?

  那條不守本分的流浪狗,趴在門口階梯上,看著馬路上偶而飛馳而過的夜車。

  牠兩個名字都喜歡,被叫什麼也無所謂。

  只不過要牠從此以後只能被叫一個名字,牠恐怕會有點落寞。

  深夜無人,她逕自拿起壓在應徵履歷表上的啤酒罐,走到門口,坐下。

  罐子上冰冷的水珠從她的指縫中滲出,滴在地上。

  「那個漂亮的女孩,一次也沒有來過了呢。」

  有點懷念那段一起拿著空啤酒罐,坐在階梯上嘻嘻哈哈的日子哩。

  打開拉環,喝了一口。

  好苦。

  帶著微笑將啤酒倒進腳下的排水孔,淅哩呼嚕,淅哩呼嚕。

  然後捧著空掉的啤酒罐,按照約定,想了一下她。

  有點踉蹌的排氣管聲噗噗噗接近,一輛方向燈壞掉的摩托車緩緩停下。

  男孩還戴著安全帽就下車,看樣子不像是要搶超商。

  女工讀生看著他。

  這個他,這個不知道是無敵囉唆還是超級悶鍋的乳八筒,今天晚上肯定是要來跟她搶狗來著。

  不管,等一下一定不能輸給他。

  「嗯。」乳八筒走到她面前。

  「嗯?」她注意到,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牙刷。

  長飛丸加黃金梅利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突兀的畫面。

  牙刷?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那個。」

  「嗯?」

  「潮與虎早就下檔了。」

  「嗯。」

  「黃金梅利號也被魯夫燒掉了。」

  「嗯。」

  「乾脆我們一起叫牠,太陽獅子號,好不好?」

  「好。。。。。。好啊。」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囉唆啊,心跳得好快好快。

  等等,為什麼要一起叫?

  「還有,那個,有一個還算有一點可愛的女生,就妳也認識的那個。」

  「所以?」

  「好久以前她給我一份問卷,叫我幫她填,可是。。。。。。那是一張關於化妝品的問卷,我又不懂,所以只好答應她,如果我將來有女朋友的話,一定會請她幫我把它填好,然後再交給她。」乳八筒的聲音有點急促。

  他突然忘了怎麼在說話時好好呼吸,竟越說越喘。

  「嗯。」女工讀生啞口無言。

  今天的八筒,多話得好反常。

  「妳知道,我們鄉下人最講義氣,也最講信用了。」

  乳八筒拿出口袋裡這張折了又折、皺得要命、隨身攜帶數個月的問卷。

  「那。。。。。。妳可以幫我把它填好嗎?」

  「。。。。。。好啊。」

  女工讀生接過慘遭凌虐的問卷。

  久久,大概三秒。

  三秒,足夠讓麥可喬丹投進六次逆轉球了。

  「這算是告白嗎?」她很努力才吐出這一句話。

  「不算。」乳八筒艱辛地舉起手中的牙刷,全身緊繃:「加上這個才算。」

  「幹嘛。。。。。。送我牙刷?」女工讀生耳根發燙。

  「我想了很久,實在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據說這是一個男生很喜歡一個女生的時候,一定會送的禮物。」乳八筒手有點抖,遞出牙刷:「應該有它的道理。」

  「那。。。。。。好啊。」女工讀生接過,感到異常的莫名其妙。

  但身體好熱好熱,有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衝動。

  「那就是在一起了嗎?」乳八筒吃力地靠近一步。

  「也可以。。。。。。嗯。」女工讀生努力不後退。

  兩個人都很勇敢地看著對方。

  在這個距離裡,足夠發生很多很多,好幾年後還是難以忘記的回憶了。

  至於趴在地上的那個牠,不管過去是叫長飛丸,還是叫黃金梅利。。。。。。

  應該不必再擔心以後要被叫什麼的問題了。

  於是牠有點酣酣地閉上眼睛。

  男孩抱住女孩。

  一陣淡淡的風兒吹過,狗兒忽地回頭。

  登。

  無人經過的電動門打開。

  好像是,甜甜的祝福似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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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8 23:30:11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六章


  「全部脫光。」

  義雄開口。

  那男人話中有股難以抵抗的霸力,不管現場還站著其他小弟,幾乎同一時間,在場二十一個女孩全都將身上的衣服解了下來。

  一下子,幾個妙齡女子赤裸裸站在包廂裡,像是一場獅子的肉食秀。

  冷氣很強,每個女孩都站得很不自在。

  「妳出來。」義雄看著最左邊的女孩。

  女孩有點發抖地向前一步。

  「叫什麼?」義雄的眼睛低沉,看著女孩們的腿。

  「張佳露。」

  「做幾年了?」

  「兩年多。。。。。。」

  「之前在哪裡上過班?」

  「在大地春風酒店。」

  「那裡是情義門看的場,妳跳槽來這裡,不怕嗎?」

  「我想。。。。。。這裡應該可以。。。。。。幫我解決。。。。。。」

  義雄沒有反應,眼睛瞥向一個看起來年紀最輕的女孩。

  「妳叫什麼?」

  「陳茵如。」

  「高中念哪?」

  「沒有念完。」

  「用左腳跳三下。」

  女孩沒有多想,立刻惦起左腳,僵硬地跳了三下。

  義雄的眼睛看著女孩旁的女孩。

  「打她兩個耳光。」

  女孩愣了一下,旁邊的女孩也不知所以然地呆著。

  義雄的眼皮似是跳了一下,女孩立刻閃電般摔了隔壁女孩一記熱辣耳光。

  氣氛詭譎,沒有一個女孩有多餘的心神做真正的思考。

  「會不會唱歌?」義雄看著微微喘氣的女孩。

  「。。。。。。一點點。」

  「唱幾句。」

  女孩唱了幾句,全部都是抖音。

  「有沒有男朋友?」

  「有。。。。。。」

  「男朋友做什麼的?」

  「還是學生。」

  「妳今天來,是想殺我嗎?」

  這個突兀至極的問題,讓所有在場的女孩都愣住了。

  彷彿連令冷氣孔都結露的低溫,又驟降了好幾度。

  「啊?不。。。。。。沒有。」女孩回答得很慌亂。

  在剛剛那一瞬間,只有一個人的腳趾忽然往裡揪了起來。

  義雄的眼睛早就不在那女孩身上,而是輕描淡寫瞥在小恩臉上。

  小恩腦子一片空白。

  「叫什麼?」

  「小恩。」

  「本名?」

  「李。。。。。。李映彤。」

  「之前在哪裡工作?」

  「在天哥的公司當過傳播妹,還沒做滿半年。」

  小恩想移開與義雄的四目相接,卻一點也辦不到。

  「怎麼不當傳播妹要來酒店?」

  「想。。。。。。收入更固定一些。」

  「要妳做什麼都可以嗎?」

  「不。。。。。。不知道。」

  義雄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冰冷。

  「妳今天,是來殺我的嗎?」

  ------

  「不是!」

  小恩突然有點激動,全身繃成了一張弓。

  久久,義雄不發一語,現場也沒有一點聲音。

  「一個人在一群人面前一絲不掛的時候,最不會說謊。」

  義雄的瞳孔像是兩個深邃的黑洞,在那裡面,好像什麼都不存在。

  小恩第一次,對自己出現在這裡感到後悔。

  「丟她。」

  義雄說完,立刻有四個幫派小弟從黑暗裡走出,抓住小恩的雙手雙腳。

  小恩驚恐不已,拼命想掙扎卻一點用處也沒有。

  四個沒有表情的男人在半空中乾搖了她兩下,便猛力將她拋摔向左邊的牆上。

  !

  她重重撞在牆上。

  激烈的衝撞力摔得她連尖叫都走音,內臟好像一口氣挨了好幾拳。

  然後又重重落下。

  她側躺不起,頭髮蓋住了半張臉,骨盆好像受傷了。

  只有一個強烈到想哭出來的感覺:痛。

  好痛。

  「繼續。」

  於是四個男人再度撿起了驚慌失措的小恩,搖了搖,繼續將她往牆上丟。

  !

  不正常的撞擊聲,摔得小恩頭都快裂了。

  不等義雄開口,四個男人自動走上前,將摔得鼻青臉腫的小恩拉起,牢牢抓住四肢,像丟沙包一樣將她摔牆。

  !

  !

  !

  !

  小恩被摔了好幾次,害怕的情緒越來越混亂,尖叫聲越來越失去力氣。

  越來越痛,越來越痛。。。。。。

  讓人不寒而慄的是,沒有一個女孩敢尖叫、逃走,或甚至連發抖都很含蓄。

  「繼續丟,丟到她想講話為止。」

  沒有人知道義雄的眼睛在看哪裡,因為沒有人敢看向他。

  於是小恩又被丟了十七次。

  丟到,全身都軟了。

  水泥牆上、地上,有好幾處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紅漬。

  「。。。。。。好痛喔。。。。。。好痛。。。。。。真的好痛喔。。。。。。」小恩沒有力氣縮起身子,指尖發顫。

  數不清的痛苦像鑽子一樣刺進她的身體,好幾處都骨折了,斷裂了。

  皮開肉綻的,每一處都在痛,都想獨立逃離。

  剛剛一直抓著她丟來摔去的四個壯漢,手也痠了,汗也出了。

  「這個女人妳們以後不會再看到了。」

  義雄掃視每個女孩的眼睛,將她們牢牢壓在視線之下。

  「妳們全部都被錄取,兩個禮拜以後準時上班。」

  這算是好消息嗎?

  「走。沒把握忘記這件事的人,可以繼續留在這裡。」

  話一說完,每個女孩都像大夢初醒般抓起地上的衣服,來不及穿就逃出房間。

  走得乾乾淨淨。


第六十七章


  義雄冷冽殘酷的第六感,讓他全身上下散發出比平常更尖銳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殺氣。

  他不需要。

  從警方那裡得來的資料全都說明同一件事,有一個年輕女孩在殺他的人。

  在警方眼中所不知道的共同點就是,那些被凌虐致死的人全是當天對暗殺老大的那個殺手處刑時,在場,或有份的人。

  義雄有點滿意。

  他的手下死得好,他們用恐怖的死亡告訴了義雄,那女人一點也不足懼。

  只要給她一點機會,她就會像飛蛾撲火,迫不及待過來尋死。

  「妳為那個殺手報仇?」義雄微微向前。

  「。。。。。。」她很痛,真的很痛。

  「丟她。」義雄微微向後。

  四個幫派小弟踏出一步,身子就要彎下。

  小恩大哭,著急地說:「對!我在幫他報仇。。。。。。不要丟我。。。。。。」

  但四個幫派小弟見義雄沒有反應,只好又將她撈起,大風車般往牆上掄去。

  奇怪的巨大聲響,小恩完全沒有做出防禦姿勢的力氣,就這麼黏著牆跌下。

  一直直接受到撞擊的左手已經整個變形,鼻子斷了,血腥味讓她呼吸困難。

  左邊的膝蓋完全沒有感覺了。

  「黃雞、火山、洨鱉都是妳殺的吧。」義雄冷眼睥睨。

  「對。。。。。。」小恩含糊地說。

  真的不應該來的。

  真的好痛喔鐵塊,小恩真的好痛好痛喔。。。。。。

  連指甲也在痛,真的,鐵塊,你快點帶我走好不好,這裡比死還要可怕。。。。。。

  「還有沒有別人?」

  「沒有。。。。。。」

  「今天本來打算用什麼方法殺我?」

  「。。。。。。剪刀。」

  義雄看著地上的皮包。

  他沒有叫人打開,但想必一定只是把磨利了的剪刀吧。

  真的是太蠢了。

  用這種方式,應該沒想過要活著離開吧?所以。。。。。。

  「今天,妳是一定要我死了?」義雄淡淡地說。

  「我要報仇。。。。。。他對我很好。。。。。。」小恩牙齒斷了好幾根。

  「如果我放妳走,妳還會回來殺我嗎?」義雄看著她。

  小恩彷彿看到一線生機。

  儘管她心知肚明,今天是一定要死在這裡的。

  只是,她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她撐不下去了。

  手還可以恢復嗎?骨頭好像快穿出來了。。。。。。不敢看。

  做到這種地步,受了這麼多痛,鐵塊在旁邊看了一定會理解的吧?

  就算被騙,也想。。。。。。

  「求求你。。。。。。放我走。。。。。。放我走。。。。。。我以後。。。。。。以後再也不敢了。。。。。。」

  小恩哭著,無盡的委屈與恐懼都湧上了心頭。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鐵塊了。

  義雄站起來,整理一下儀容。

  沙發殘留的凹痕慢慢回填後,義雄隨口:「想不想玩她?」

  四個幫派小弟你看我,我看你。

  大家進了幫派是想搞點錢,再怎麼變態也有個限度,但誰也不敢答腔。

  「不玩的話,就把她帶去那裡。」

  義雄離開房間時,丟下一句:「每個人都得丟一下。」便真的走了。

  每個人都得丟一下?

  小恩呆呆地任四個幫派混混將她四肢抓住,像提屍體一樣將她提出了房。

  進了電梯,出了電梯。

  小恩被扔進了早就準備好了的六人座的廂型車,後座還鋪了層讓人很不舒服的透明塑膠墊子。車發動,不知要往哪裡去,問了也沒人說。

  車上的氣氛實在稱不上愉快,不像要放她走。

  顛顛簸簸的路上,她想睡一下,可是全身都太痛了無法闔眼。

  血一直流,頭很昏,但骨折才真的讓小恩痛到沒停止過呻吟。

  「我會死對不對。。。。。。」小恩一直重複,聲音越來越低。

  沒有人理。

  「可不可以偷偷放我下去。。。。。。我保證不會出現了。。。。。。」小恩慢慢地哭。

  沒有人理。

  過了很久,廂型車才在一間廢棄空屋前停下。

  那裡,聽得見海。

  車門打開,四個男人合力將越來越重的小恩連同塑膠墊子抬出。

  四個人看起來都心事重重的,跟許久前唯命是從的冷酷模樣完全不一樣。

  小恩被一鼓作氣抬到廢棄空屋的二樓。

  她茫茫然,在這個聞得到死亡的地方,竟有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為什麼?

  為什麼會突然心安了起來呢?

  四個幫派小弟突然討論起她無法理解的事。

  「真的要這樣丟嗎?」

  「又沒人看到,隨便處理一下就好了。」

  「幹,二當家叫我們丟就丟,還想什麼?越想就越不敢。」

  「說真的我還真的有點不敢,我沒想過要幹這種事。」

  「二當家讓我們做,就是要讓我們升了,還不懂嗎?」

  「這有點過火了。」

  「其他人只是跑跑腿,賣點粉,二當家讓我們幹拋刑,是給我們機會。」

  「也對,不敢幹,要是讓二當家知道了。。。。。。」

  但小恩已經沒有力氣去關心。

  她很痛,很痛,但更委屈。

  這份委屈只有一個人在意。

  然後,她在恍惚之間失去了重量。

  一下子就來到了地面。

  剛剛好像聽見了什麼,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啊。

  側著左臉趴在地上,好像有黏黏的東西一直從她的耳朵跟鼻子裡一直跑出來。。。。。。

  好嗆喔。

  !

  突然,小恩全身都劇烈痛了起來,好像什麼都不對勁了。

  完全沒辦法思考,這種瘋狂的疼痛是怎麼回事!

  吐了一大口血,胃快速收縮著,想吐出更多東西。

  眼睛快睜不開了,但還是可以感覺到自己被抬了起來,搖搖晃晃往上面去。

  是樓梯。

  是剛剛的樓梯嗎?

  「等一下換你了。」

  「不,換我!先換我!」

  「每個人都要丟一次,急什麼?」

  「一起丟,算兩次吧?」

  「二當家要是知道了。。。。。。」

  「廢話不要這麼多,一個人都一次,一下子就結束了。」

  小恩這才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眼角微微睜開。

  自己正靠著空蕩蕩的窗。

  大概是二樓的高度吧?剛剛就是從這裡被丟下去的嗎?

  不算太高,剛剛好死不了、也活不下去的高度。

  有點聲音。

  好像是海。

  風吹來的時候,有點。。。。。。

  「小姐,對不起,這是妳的命,別怨我們。」

  「囉唆什麼?快啦!」

  再度失去重量。

  躺在地上時,好像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在身體裡扯來揪去,小恩的手指一直抽搐跳動著,呼吸也變得抽抽斷斷。

  眼睛睜著,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閉起來。

  「還有氣。」

  「當然還有氣,還不快點。」

  於是又上去。

  然後又下來。

  下來後再上去。

  一眨眼忽溜溜下來。

  最後一次高高落下時,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確實感覺到了飛行。

  短暫的飛行裡,聽見了樓梯響。

  鑰匙的喀喀聲。

  有點潮溼。

  一根繩子。

  牆的後面好像有什麼,一直想穿走過來。

  是一首歌。

  有點想不起來,但歌還是一直唱一直唱。。。。。。

  一陣巨大的撞擊聲結束了她的飛行。

  貼著地。

  不曉得現在是什麼姿勢。

  但已經沒有差別,痛苦也就只剩最後一點點時間。

  只是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不是死。

  而是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小恩沒有哭了。

  她不想帶著眼淚到下一世。

  躺了很久。

  沒有人再丟她。大概是想等她確確實實死掉後再處理吧。

  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痛一陣不痛一陣的,大概是某種預兆。

  好寂寞。

  好寂寞喔。

  盡力了喔。

  不可以罵我喔。。。。。。雖然最後還是偷偷求饒了,但已經很勇敢了。

  對不對?

  小恩有點累了。

  

  

  嗆嗆的感覺。

  什麼東西燒焦了嗎?

  遠處好像有人在走動。

  那氣味越來越近,人影越晃越清晰。

  小恩的鼻子酸了。

  那人輕輕蹲了下來,摸摸她的頭。

  她沒辦法動,但確實聞到了來自指尖上那股灼熱的煙硝味。

  鐵塊,你來了。

  你還記得喔,真好。

  真的是有一點高興。

  「辛苦妳了。。。。。。呢。」那人的聲音有點彆扭。

  小恩的眼淚流進了嘴角的微笑。

  「你說。。。。。。呢!」小恩用破裂的嘴唇拼出了這句話。

  真的是,好開心喔。

  「我帶妳走,好不好。。。。。。啊?」

  「好啊!」

  海的這頭。

  海的那頭。

  一朵花。

  終於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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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8 23:29:15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三章


  小恩將關於自己的新聞都剪了下來,在鐵塊那本剪貼簿後面接著貼。

  媒體給了她很多聳動的標題,也幫她找了很多動機。合理的,不合理的。

  「瘋狂女子行隻影單,決戰鬼道盟二十萬人眾」這是蘋果下的標。

  最扯,卻意外最貼近事實。

  殷殷盼盼的蟬堡始終沒有送達,她有點失望。但也還好。

  自己畢竟沒有鐵塊那麼特別。

  話說,像她這麼一個爛爛的平凡女孩怎麼會暴起殺人?

  動手的時候她沒有時間困惑,事後卻感到害怕。

  如果尖刀刺出的時候正巧被發現了,那男人應該會抓住她的手吧?

  要不是碰巧男人正達射精的酥麻瞬間,就算中了第一刀,也會立刻抽身而起、將刀奪下反過來把她刺死吧?

  如果那男人前呼後擁的,一群人擠在廁所裡嘻嘻哈哈輪暴她而不是單一個人上,那又該怎麼辦?自己真的有勇氣在那種不預期的狀況下,依舊抄起預先藏好的刀子刺進去嗎?

  將時間往回倒,假如那色膽包天的男人昨晚臨時接到重要的電話離開夜店,自己不就白白被一堆壞男人給欺負了?想一想,這好像才是最不值得的事。

  對,什麼也沒做,等於忘了鐵塊,這才是最可怕的部份。

  渾身都是冷汗。

  「鐵塊,我一點也沒有忘記,你別怕。」小恩看著反覆洗乾淨的手。

  昨晚真的是不可思議。

  不像平常那樣拖拖拉拉,昨晚刺進那一刀的瞬間,那股真實、柔軟的殺人觸覺,身上每一寸毛細孔都感覺得到。

  應該說,所有的意識都在那一剎那達到最敏銳,敏銳到,連那男人內臟被刺破的痛苦都從刀尖同步傳送到她的身體裡,過了十四個小時,還殘留在她的發抖裡。

  只是殺了人後,她睡得很好,這讓她很失望。

  如果那三個慘死的惡棍能化作厲鬼來找她,要復仇什麼的,該有多好。。。。。。

  如此,也意味著失去身體的鐵塊,也會踩著剛強的腳步從地獄回到人世吧?

  「鬼打鬼,他們一定打不過你的!」

  一邊寫著第四封信,一邊笑了出來。

  


第六十四章


  下個目標應該是一個叫阿敖的混混。

  據黃雞跟火山哥的說辭,阿敖也是個好色之徒,平常不很受幫裡的重視,所以也沒分到什麼好處。

  阿敖在加入鬼道盟之前是個慣竊,進過幾次監獄,但都關不久。組織養阿敖這種廢物,還給他免費的海洛因打,為的是有一天出了事推阿敖出去頂罪。

  比起當時只是負責在刑場守夜的阿敖,那個朝鐵塊的膝蓋開了一槍的二當家義雄,小恩才是真的想殺。

  現在有一個絕佳的可能。

  要殺那個以冷血、狡猾著稱的二當家義雄,說不定就只有這個機會。

  打開鐵塊專屬的郵政信箱,裡面什麼也沒少,就跟以前一樣。

  有點失望,但也有點慶幸自己並沒有依賴那些東西,冒險殺人果然是對的。

  小恩放進了第四封手寫信,卻從五十八萬裡抽出一萬元。

  「對不起,最近都沒收入。」小恩歉然:「先預支一下喔。」

  然後,小恩將鞋盒,那滿滿裝了好多好多蟬堡回憶的鞋盒,放了進去。

  鎖上信箱,輕輕在上面一吻。


第六十五章


  上了亮彩唇蜜,戴上假睫毛,畫了個鮮豔的煙薰妝,挑染了髮。

  選了件最性感的衣服。

  小恩搭計程車來到林森北路的「佳人有約」。

  那裡是鬼道盟旗下最高檔的情色酒店之一,最近重新裝潢已進入最後階段,兩個禮拜以後就要重新營業,誠徵公關小姐的廣告打得明目張膽。

  不管世道如何不景氣,好的酒店小姐永遠供不應求,因為壞的男人永遠有錢。

  小恩到的時候,已經有六個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在經紀人的陪同下來應徵,其中兩個她曾在傳播公司裡見過,但沒說過幾句話,大家都忙著應付客人。有一個明顯是蹺課過來,還刻意不脫下可愛的高中制服引起注意。

  坐在沙發上,還聞得到油漆的新味。

  不知是誰起的頭,女孩們抽起菸,開始聊了起來。

  「聽說這裡抽得很兇,幹部管的也很嚴呢。」

  「不過來這裡的客人都不敢欺負小姐,因為這間酒店的後台很硬。」

  「那我們等於是交了保護費嘛。」

  「有沒有辦法不做外場啊?」

  「不做S的話,錢會存的很慢喔,反正我們就挑不那麼噁的出去就好啦。」

  「對了這裡可以常常請假嗎?我好怕我男友會發現,我還得隨傳隨到呢。。。。。。」

  「妳男友叫妳來上班的啊?」

  「哪可能,他知道了不氣死才怪,他很疼我的。只是他的開銷很大,不偷偷來這裡上班的話,根本沒辦法討他開心呢。」

  真笨。

  像那種靠女人賺錢揮霍的男人,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女友在酒店上班?錢又不會平白無故生出來。

  只能說,寂寞的女人,真的全身上下都是弱點。

  小恩沒有答腔,只是自己一個人坐在旁邊,靜靜地聽。

  像這樣的機會萬中選一。

  黃雞說,二當家義雄不好女色,也不特別眷戀權勢,整個人唯一的興趣似乎就是對瑯鐺大仔忠心耿耿,故此,瑯鐺大仔對他也百分之百信賴。

  二當家義雄手底下有兩百多個直屬小弟,每個小弟都要混飯吃才有辦法掙錢貢給他,於是鬼道盟重要的骯髒事業他都插足其中。只要瑯鐺大仔有錢賺的地方,他就有油水可撈。

  這間幫鬼道盟大賺錢的酒店要重新開幕,可是幫裡的大事。

  一間酒店要成功,沒有別的理由了------裡面的小姐一定要又正又會玩!

  記得火山哥一邊吐血一邊說,到時候二當家義雄一定會親自面試每一個小姐。而所謂的面試,就是用測試小姐到底放得開放不開為理由,把小姐單獨叫進房間,為所欲為一番後再決定。

  當然了,義雄不可能跟每一個面試的女孩做愛,但不做愛,也可以有很多關於性的要求。好的酒店小姐未必得滿足客人每一個需求,但這可是主管的面試,叫妳幹什麼,妳就得識相。

  「我以前在美麗豪情上班的時候,管理幹部好像跟客人是站同邊的,都不管我們小姐的死活,跑檯被客人催的時候還會被罵,真的很賤!」

  「那這裡真的會比較好嗎?需要簽約嗎?」

  「妳男人是在做什麼的啊?怎麼花錢花很大?」

  「就一般公務員啊,但是他喜歡改車,改車要花很多錢耶!不過他也常帶我去很高檔的地方吃飯啊,對我真的很好,也不會嫌我學歷低。」

  「喂喂喂,妳看我這裡,是不是有點皺皺的?有呴!我發現很久了,妳們覺得是打針好還是雷射好?」

  「我男人花錢花很兇,不過都沒什麼花在我身上,反正只要他多陪陪我就好啦。不要讓我每次打電話都找不到人喔。。。。。。」

  陸陸續續,又有十幾個小姐來報到,個個打扮亮麗入時,有的一看就知道是從別的酒店跳槽過來,畢竟這裡可是新開幕的酒店,機會更多。

  大家七嘴八舌打發時間,小恩還是靜靜地坐著。

  今天很可能會死。

  她的皮包裡有一把鋼質良好的小剪刀。

  前天她特地帶去傳統的磨刀店裡,將刀尖、鋒口磨得異常銳利,雖然是短短的一把,只要瞄準脖子上的動脈一插,割斷血管還是氣管的,還是可以送掉一條命。

  只是插了這麼一刀後,要怎麼脫身?

  不,根本就不可能。

  只求能有時間反手給自己一刀,或是衝出窗子跳下去,一了百了。

  真希望自己有那個勇氣。

  「今天就只有大家了嗎?」一個穿著西裝、五官白淨的男人看著手錶。

  大家妳看我,我看妳。

  「那麼,大家請這邊來。。。。。。」五官白淨的男人笑笑,請大家跟著。

  女孩們跟在男人背後,高跟鞋的喀喀聲凌亂地踩在還鋪了層施工灰粉的地板,竊竊私語的,嘻嘻笑笑的。小恩深呼吸,在記憶裡複習那男人的臉。

  走過旁邊都鑲滿鏡子的穿廊,進入全酒店最大、最豪華的VIP包廂。

  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坐在包廂裡,尋常的坐姿,後面沒有站著一排橫眉冷目的小弟,只有一張深黑色幾無反光的大沙發。

  那男人用不冷不熱的眼神將眾女孩看了一遍。

  他的視線停留在每個女孩身上的時間都一樣,分毫不差,卻讓每個女孩。。。。。。即使是最老練的酒店小姐,全都不由自主避開了他的眼睛。

  這個男人在火山哥跟黃雞的手機相簿裡看過。

  是,沒錯,他就是鬼道盟瑯鐺大仔的最佳副手,義雄。

  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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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過度的思念,在小恩的臉上鑿出一圈又一圈的黑眼圈。

  這次動手前,小恩寫了一封新的信,又去了郵局一趟。

  郵政信箱裡的兩封信還在,打開舊報紙,先前的五十萬元也在。

  小恩將新的信放在兩封舊信上面,然後將從火山哥的提款卡裡盜領出來的八萬元放在原封不動的五十萬元裡面,現在一共是五十八萬元。

  妥善地用新的報紙包好。

  關上,雙掌合十。

  依舊向幻想出來的女神祈禱。

  「最少,還得再殺兩個人。」


第六十章


  夜店「未爆彈NO。99」如醉去的那一萬個夜,煙霧繚繞。

  一噸重的電子音樂砸得連地板都隱隱跳動,頭皮發麻。

  霓虹雷射拼命在眾人隨意晃動的舞步間製造出速度的假象。

  五顏六色的調酒在刁著香菸的指尖上迅速傳遞,菸臭,荷爾蒙瀰漫的味道。

  今晚是淑女之夜,穿比基尼進場的女人可以免費獲得三杯烈到發騷的調酒。

  是,進場的女人是比平常多了一倍,男人看得上眼的女人卻沒有增加。

  總是這樣的。

  「操他媽的,你看了火山哥的屍體沒?」

  「看了,神經病幹的嘛!」

  「我被叫去幫忙的時候,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看他死成那個樣子,靠,我第一眼還以為是開玩笑!」

  幾個穿著叮叮噹噹的二十幾歲男子橫七豎八地坐在長沙發上抬槓,煙灰缸裡擠滿了黃白色的菸屍,眼神不住飄來飄去。全是鬼道盟的混混。

  一個人時什麼也不敢做,非得一堆人聚在一起才敢囂張。這就是所謂的黑道。

  在這樣的黑道世界裡想出人頭地,最普遍可見幾種做法。

  幫大哥揹黑鍋蹲苦牢、在槍林彈雨時幫大哥擋子彈、衝進敵對幫派的陣營裡大殺一票,但這三種都太麻煩了,不符合大家進黑幫的初衷。

  所以也有幾種簡便的方法提供給成不了事的彆三,例如定期定額孝敬大哥、將自己的女人捐給大哥使用幾天、幫大哥賣點害人害己的小東西。。。。。。之類的,不傷身體、卻傷荷包就對了。

  洨鱉跟他的狐群狗黨就是這一類的黑道。

  嫌暴力討債太花力氣,乾脆靠縱容易控制的女人賺錢,就連別的黑道也看不起他,但又那怎樣?他們的老大才不會嫌他們的錢髒。除了提供女人給幹,他們晚上常窩在這種夜店,隨機兜售讓人神志不清卻爽得要命的藥丸。

  當然了,也順便物色物色下一個可以幫他們賺錢的女人。

  「現在想起來還是渾身不舒服,你看,寒毛都豎起來了!」一個昨天剛在手臂上刺青的小混混皺眉,掀起衣袖展示他的雞皮疙瘩。

  「總之二當家叫我們最近小心點,有個殺手在針對我們,下一個不知道要輪到誰。。。。。。」在光溜溜後腦勺上刺了「殺無赦」三個字的矮小混混,抽著快燒到嘴唇的菸。

  「條子那邊好像也沒什麼頭緒。」一個大刺刺在桌上切粉的白爛嘀咕著。

  「頭緒個屌,靠條子逮人,還不如我們自己來。。。。。。哎呦!」光頭混混手中的菸終於燙到了嘴,忿忿地將菸直接踩在腳底下。

  「聽說是個女的,幹,最好就是個女的,要是讓我們給逮到了,大家先幹她一輪再說,幹完了就再幹,幹完了就關起來多幹起天,幹到穴都爛掉後就把她全身都給拆了,賣給器官販子。。。。。。。再賺她一次錢。」洨鱉頂著一頭金黃色的台客染,隨口就說出惡毒的語言。

  他不懷好意的眼睛一直在夜店裡鑽來鑽去。

  「還是洨鱉哥英明啊!」七、八個小混混異口同聲讚嘆。

  這就不是拍馬屁了,洨鱉的確能把女人壓搾出每一分利用價值。

  有幾個姿色不錯的女孩雜在人群中在舞池中搖頭跳舞,但大多數旁邊都有幾隻蒼蠅在顧。唯獨那個女的。。。。。。那個戴著綠色假髮、舞步有點顛顛晃晃的,嗯,明顯喝多得太多。

  漂亮的女人,洨鱉不頂有興趣。

  喝醉的漂亮女人,洨鱉,不,所有的男人就都很有興趣了。

  「洨鱉哥,那女的。。。。。。」一個色胚手下摸著腫脹的下體。

  「他媽的還要你來提醒嗎?」洨鱉嘿嘿嘿,嘴角大幅上揚。

  光洨鱉親眼看到的,那瘋女孩今天晚上就喝了七瓶可樂娜,還亂乾了兩杯別人請的調酒。大概是剛失戀了吧?一副欠人幹的賤樣。

  「洨鱉哥,要不要去請她過來喝一杯?」光頭手下摸著燙傷的嘴唇。

  「他媽的還要我提醒你嗎?」洨鱉哈哈大笑。

  就在此時,綠髮女孩一個踉蹌,幾乎要摔在跳舞的人群之中。

  幾乎,那就是沒有。

  好幾個虎視眈眈的男人像是在搶頭香一樣,爭著將綠髮女孩扶起。兩個假嘻哈垮褲男子摻扶著好像隨時都會吐出來的她,慢慢走位於走廊深處的廁所。

  「靠。」洨鱉呸。

  想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十分鐘後,那兩個垮褲男子從走廊出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就像默契十足的換手,立刻又有三個走路擺擺盪盪的、看似大學生模樣的大男孩晃向走廊盡頭的廁所。途中故意有說有笑,但眼神可不是這麼回事。

  幾分鐘後他們若無其事回到舞池,其中一個的拉鍊還忘了拉。

  「靠咧,才慢一步,就變成大鍋炒啦?」洨鱉啐。

  「那還炒不炒啊?」剛刺青的小弟晃著手中酒瓶。

  「這種便宜不去佔,會有報應的!」洨鱉拍拍褲襠。

  洨鱉正想多觀察一下狀況,立刻看到幾個高大的黑人虎視眈眈地看向廁所。

  。。。。。。排在那些黑人後面的話,靠,那不就鬆得要命!

  「還不走!」洨鱉霍然站起,大家吆喝著起來。

  舞池裡擁擠的色胚立刻讓出一道空隙,不管再怎麼性衝動,誰也不敢不讓這些擺明了就是黑道的混混先幹。

  幾個混混守在走廊外瞎抬槓,恭請洨鱉一個人先進去開砲。

  事實上,洨鱉有點不爽。

  這種大鍋炒通常都是自己第一個上,怎麼今天晚上會輪到第五。。。。。。還是第六名咧?操他媽的真的很度爛。這間夜店可是鬼道盟在罩的,如果等一下幹完後還看到那幾個爽完的混蛋,一定要狠狠踹幾腳洩恨。

  打開男生廁所門,綠髮女孩就癱坐在馬桶上,兩腳打開,內褲被褪至膝蓋。

  幾個爽過的保險套隨意扔在馬桶裡,但沒看錯的話,一股白濁液體從綠髮女孩的兩腿間慢慢流下,像唾沫一樣涎滴在地板上。

  「幹是怎樣?這種來路不明的女人不知道有沒有病,也敢這樣硬上!」

  洨鱉很傻眼,現在的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衛生習慣都得重新教育。

  但這種畫面讓洨鱉一下子就硬了。

  很硬。

  他解開了皮帶,將褲子隨便亂折放在衛生紙台上,拿了枚保險套戴上。

  綠髮女孩昏昏沉沉地半睜開眼。

  「。。。。。。」她呆呆看著眼前這個高舉自己雙腳的男人。

  洨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這個躺在馬桶上被大鍋炒的漂亮女孩只是迴光返照,不知道是嗑了什麼爛藥把自己搞得這麼爛。

  爛,就是活該。

  「喜歡嗎?爸爸搞妳!」洨鱉很賤地笑,下體忽地挺進。

  綠髮女孩像個尚保有溫度的屍體,任憑洨鱉胡亂往自己體內衝刺,一點抵抗也沒有。她下垂搖晃的雙手,自然而然往馬桶後放摸索。

  洨鱉的身體緊緊貼著女孩,讓硬到快炸掉的老二自動帶領他的抽插。

  不久,當洨鱉幹得兩眼發紅,全身僵硬的瞬間。。。。。。

  醉到任人輪姦的綠髮女孩終於撕開黏在馬桶後的膠帶。

  



第六十一章


  未免太久了。

  下面原本腫得快衝破褲子,現在又扁了下去。

  幾個剛跟洨鱉不久的混混連站都懶得站,全都蹲在地上抽菸。

  重度音爆的舞池裡,殷殷盼盼的幾個色胚也等得很不耐煩,不住往這裡張望。

  「老大怎麼搞那麼久?」光頭混混抱怨。

  「一定是愛面子啦,就算幹完了也會在裡面抽根菸再出來啊。」一個混混反覆欣賞著自己剛剛在手臂上刺好的老虎圖騰,菸都快抽完了。

  「你死定了,我要跟老大說!」

  「靠。。。。。。」

  幾個混混打打鬧鬧的,這中間還攔了幾個真的想去紓解一下的客人。

  直到都快過一個小時了,不知是誰先大起膽子走向廁所,所有人都跟了。

  「老大穿褲子啦,我們要進來啦!」光頭混混在廁所外大聲嚷嚷。

  沒有回應。

  大家面面相覷,依稀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

  慢吞吞一走進去,立刻就看見唯一打開門的廁間。。。。。。

  一個光著屁股的男人跪在馬桶前,雙手下垂,頭臉浸在馬桶裡。

  腰際給刺得血肉模糊,黑黑濁濁的血滾了一地。

  兇器沒有被帶走,就這麼留在男人的肚子上。

  「。。。。。。那女的?」

  什麼那女的?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只有地上一頂綠色假髮。

  一個被打破的氣窗,吹進隔牆外巷子的風。

  



第六十二章


  第五次到木柵動物園。

  天氣好熱,兩隻老虎意興闌珊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像是假的。

  小恩勾著鐵塊的手,朝賣飲料的園區鋪子走去。

  「想不想喝可樂?」

  「不想。」

  「那,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喝可樂?」

  「可以。」

  兩人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一起喝著重量杯可樂。

  小恩的腳踢著鐵塊的影子。

  「鐵塊啊,我發現你講話很酷。」

  「。。。。。。」

  「很酷,是很有男子氣愾啦,但偶而不那麼酷的話,也很可愛喔。」

  「。。。。。。」

  「你注意到我們兩個人講話有什麼不一樣嗎?」

  「沒。」

  「對,你看,你又很酷了。」

  「我話少。」

  「不是啦,是你的話到最後,都沒有翹起來。」

  「?」

  「就是啊,你不會說啊、啦、呢、喔、咧、耶。。。。。。這些會翹起來的字你都不說,所以有一種很嚴肅的感覺。沒啦,我不是在說你不好,只是如果你跟我說話的方法跟和別人說話的方法都一樣的話,那。。。。。。那我會有點傷心。」

  「那怎麼辦?」

  「要不要你試試看,從現在開始,你講話都在後面加上啊,就啊,好不好!」

  小恩有點興奮地抓著鐵塊的手。

  鐵塊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鐵塊,可樂會不會太冰了?」小恩睜大眼睛,歪著頭。

  「不會。。。。。。啊。」鐵塊僵硬地說。

  「那,今天晚上我們去吃吉野家好不好?」

  「也好。。。。。。啊。」鐵塊的表情,比被開了一槍還難受。

  小恩樂不可支,哈哈大笑。

  打開門,聽見藍雨落下的聲音。

  她有一點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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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兇案現場不時閃起相機的蒐證聲。

  慘不忍睹是所有在場警察想到的第一個成語。

  第二個成語是怵目驚心。

  「誰第一個發現的?」川哥彎腰,檢視死者開始發黑的屍體。

  「死者的姊姊,她說連續兩天打了電話都沒接。」丞閔的聲音被口罩蒙得有點含糊:「她早就約好要跟死者拿欠款,乾脆自己找來了。」

  川哥順著丞閔的手指,看見死者姊姊站在封鎖線外不住啜泣。

  嗯。

  真想過去揉揉她的肩膀。川哥嘆氣。

  「川哥。」

  「知道了。」

  川哥將視線壓回慘死的屍體。

  全身上下沒有真正致命的一處傷口。

  但零零碎碎、穿肉沒骨的傷口加起來。。。。。。

  「被神經病盯上,就會死得拖拖拉拉的啊。」川哥皺眉。好臭。

  兇器再明顯不過,是扔在地上的電動釘槍。

  屍體的手腕上有手銬摩擦破皮的刻痕,腳上還纏著拆下來被當作綁繩用的被單跟衣服。

  手銬不在現場。

  「對兇手來說,可能手銬還會繼續使用,但電動釘槍卻不會------電動釘槍應該是死者自己所有的吧?」川哥喃喃。

  「對,這個工具箱是死者的。」

  心照不宣,眼前所見的屍體,跟前幾天慘死在蘋果日報頭版的那具屍體,一定大有關係。同樣都是被這樣動彈不得地銬著,然後被慢條斯理地宰掉。

  「藥物反應呢?」

  「報告還沒出來。」

  「這個死者叫張曜華,也是鬼道盟的。」

  川哥不意外:「他跟誰?」

  「跟義雄。更上頭的老大是瑯鐺大仔。」

  「嗯。」川哥近距離細看死者的臉:「他們幫裡的人知道了嗎?」

  至少有五枚鋼釘鑽進死者的臉骨、下顎、上下排齒槽。

  全都圍著嘴巴亂釘一通。嘖嘖嘖,真的是太恐怖。

  「不知道的話也快了吧?這裡總有幾個警察專給瑯鐺大仔通風報信的。」

  「嗯。」

  川哥順著穩定的血腳印走到浴室。

  浴室裡留下很多血手印,明顯是女人的大小。

  跟汽車旅館的慘案如出一轍。

  「指紋比對,初步認為是同一個兇手。」丞閔聽著無線電對講機裡的最新回報,說:「只是指紋資料庫裡沒有建檔,根本不知道是誰幹的。」

  「等到有嫌疑犯的時候就用得上了。」

  川哥看著浴室,想像著女兇手犯案後在這裡清洗血污的畫面。

  只有報仇,才會幹得這麼絕吧?

  據說鬼道盟裡有個著名的酷刑,叫釘刑,跟這個被「處死」的死者狀態有點相像。不過鬼道盟的釘刑講究展現行刑者的男子氣愾,用的不是電動釘槍,而是傳統的榔頭跟釘子。

  行刑者不顧被刑者的苦苦哀求,用榔頭將釘子硬是敲進對方的骨頭裡,如果能敲足十釘,就會被幫內視為正港的男子漢。只有正港的男子漢,才有資格協助幫裡管理賺錢的事業。

  釘刑。。。。。。看起來不是,但也不能說絕對沒有關係。

  下手的是女人,會不會她沒有足夠的力氣敲釘子,所以才用電動釘槍?

  如果是,那她為什麼要用釘刑?是想回敬死者?還是想對鬼道盟說什麼?

  還是說,電動釘槍是死者的,所以拿來用也只是巧合?不,用電動釘槍在太陽穴釘兩槍也可以殺死對方,為什麼要花那麼多力氣把人家釘成蜂窩?

  一定有關係。

  果然還是復仇。

  「川哥,鬼道盟的盟主選舉好像快要舉行了吧?」

  「嗯。」

  「那,要不要查查看這件命案跟選舉有沒有關係?」

  「沒事做的話,去查一下也好啊。」川哥隨便說說。

  「川哥,川哥,會不會是鬼道盟裡自己幹的呢?處死叛徒那種?」

  「。。。。。。」

  當差的沒有人不知道,鬼道盟養了一間很大的殯儀館,除了賺死人錢外,偶而也替幫裡燒幾個人。如果這具屍體是鬼道盟自己榮譽出品的,絕不會傻傻擺在這裡等警察驗收。

  丞閔有種天將降大任於斯人矣的感覺,握拳:「說不定,這兩個命案只是暴風雨前的追魂曲,背後的勢力已經蠢蠢欲動,或許,這會是鬼道盟史上最慘烈自相殘殺的開始!」

  「那真的很嚴重喔。」川哥拉開褐斑點點的浴簾。

  死者的皮包被扔在浴缸裡,各式各樣的卡片黏在缸底,就是沒有提款卡。

  一定是跟上次一樣,存款被盜領出來。

  若調出提款機的監視器畫面,一定又是戴著帽子什麼也看不清楚的女孩。

  「對了,死者的手機呢?」

  川哥突然想到,在汽車旅館那案子裡,死者黃雞的手機也被兇手拿走了。

  「不知道,沒看見耶。」丞閔皺眉說:「難道川哥你懷疑是。。。。。。鬼來電殺人!」

  「。。。。。。」川哥沒有幹丞閔。

  連一個白眼也沒給。

  一個菜鳥看了這種番茄醬亂撒不用錢的場面,還可以說得出冷笑話,意味這份鳥工作他可以幹得很久。

  這樣,也不錯。

  「川哥,我覺得兇手。。。。。。會把殺人搞得那麼複雜,動機一定不只是報仇。」丞閔若有所思:「說不定,她有可能是想逼問死者一些祕密,例如。。。。。。例如鬼道盟有份流傳已久的神祕藏寶圖之類的,會不會。。。。。。」

  丞閔邊說邊走出一片狼藉的浴室。

  不知何時川哥正站在封鎖線外,摟著火山哥哭到不行的姊姊,細心安慰著。

  「我就這麼一個弟弟,他走了。。。。。。他這樣死掉,我要怎麼跟家裡的人說。。。。。。」那頗有姿色的女人哭得肝腸寸斷,隨時都會暈倒似的。

  「哭吧,什麼也別想,就哭吧!」川哥用力拍著她的背。拍拍,拍拍。

  丞閔一向很羨慕川哥的好興致,不,應該說是悲天憫人的性能力。

  摸摸鼻子,丞閔看著地上的電動釘槍。


第五十七章


  第三次到動物園。

  幾隻銀背猩猩正值發情期,公然在數百名遊客面前上演群雄爭霸。

  小恩吃著甜筒,並強迫鐵塊也吃一口。

  「鐵塊,你跟猩猩打的話,誰會贏啊?」

  「沒打過。」

  「我知道你沒打過啊,所以我是問問看嘛!就好奇啊。。。。。。」

  「。。。。。。」

  「那假如你跟猩猩打的話,挪,就那一隻坐在中間最大的那隻,看起來很不爽的那隻,要是你們現在打起來的話,誰會贏啊?」

  鐵塊皺著眉頭,想了想。

  「應該是我。」

  「哇!好厲害喔!」小恩尖叫起來。

  「。。。。。。」鐵塊沒有得色,反而有點狐疑小恩在高興什麼。

  不久,兩人來到熱帶叢林館。

  一條巨大的蟒蛇盤纏在枯葉上,黑斑爬梭的鱗片底下藏著粗壯又發達的肌肉。

  「那假如你跟蟒蛇打起來呢?誰會贏啊?」小恩嘖嘖。

  「不知道。」

  「哎呦,我就說是假設了啊。」

  「也許是我。」

  「那牠如果先把你捲起來了呢?還是你會贏嗎?」

  「嗯。」

  「真的好酷喔!連被蟒蛇纏住都可以大逆轉耶!」

  小恩興奮地抱住鐵塊,弄得鐵塊整個很僵硬。

  最後是非洲野生動物區。

  鐵塊一手拿著礦泉水,一手牽著小恩,卻任由她拖著不知道在走什麼的他。

  獅群群聚,在黃昏的暮色中顯得特別慵懶,只有尾巴聊賴地揮趕蒼蠅。

  一隻正在假寐的雄獅被頑皮的小獅子給吵醒,不悅地仰天咆哮。

  「那你跟獅子打起來呢?」小恩隨口問:「就剛剛叫的那隻。」

  「我會贏。」

  小恩瞪大眼睛,鐵塊自己好像沒什麼感覺。

  「真的?跟獅子?」小恩呼吸加速。

  「我打過。」鐵塊喝水。

  你該聽聽,當時小恩的尖叫聲。




第五十八章


  小恩準備了一把刀。

  韓國黑幫電影「朋友」裡,曾介紹如何用刀殺人。

  戲中,黑社會老大極力推薦新進小弟最好上手的殺人兇器,是生魚片刀。

  生魚片刀鋼質強度夠,不容易斷折。

  前端尖口鋒利異常,一般人光是拿著,就想趕緊放下。

  除了記憶中的黑幫電影,小恩惡補的犯罪資料裡,也有很多關於刀的行兇。

  直劈,是一般人用刀的直覺。

  但你不是行家,直劈很難劈斷敵人的骨頭,也很傷刀。刀子傷了不打緊,如果刀子卡在敵人的骨肉裡一時拔不出來,敵人又不只一個,你就倒大霉。

  所以刀要橫砍,才能砍斷一大片肌肉,一口氣破壞縱向連結的神經組織,如果對方僥倖沒死,送了醫院也是終生半殘。橫砍,也才能將動脈整個割破,讓敵人來不及送醫就因失血過多而死。

  然而比起劈,比起砍,真正要人命的殺法,是刺。

  只要是身體柔軟的地方,刀刺進去,攪破內臟,都可能致命。

  心臟當然是常識裡最明顯的致命處,但胸前肋骨會擋住刀,很可能不是刺不進去,就是把刀折斷掉。

  將尖刀刺進腹部,與肋骨下方這兩處,都是直達監獄特快車的好車票。

  但不管是劈砍,或刺,只是要用刀子殺人,失敗的機率太高了。

  要暗殺,當然是從敵人的背後慢慢接近,再突如其來幹他一刀。

  可惜從人的背後突然砍下一刀,通常都不會致死,若有厚一點的衣服緩衝,纖維拉扯,更不容易砍出大量失血的傷口深度。

  當然,多砍幾刀總會死的。

  問題是,小恩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對付把打架火拼當喝水的黑社會份子,只有出其不意那麼一刀的機會。

  尤其是在鬼道盟接連死了兩個成員後,所有跟黃雞與火山哥相熟的人,都會對看起來有敵意的人留上一份心。

  要接近,要給上這麼一刀,談何容易?何況是他媽的好幾刀。

  但刀畢竟是小恩唯一找得到的兇器。

  有了宰殺黃雞跟火山哥的經驗,對於用刀殺人,小恩還是很害怕。

  不用藥,快速的、一刀致命這種事,小恩打從心裡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好。

  「我一定會失手的。」小恩呆呆看著被割了好幾刀的樹幹。

  手抖個不停。

  比起暴起殺人,喬裝愛上洨鱉,慢慢從當他的女人、為他賣淫賺錢開始,再尋求下藥殺死洨鱉這麼安全卻漫長的過程,成功率高太多了。

  但小恩想也不想。

  她快到極限了。

  報仇這種事她已無法從長計議,她隨時都會崩潰。

  一刀就解決了對方。

  不然。。。。。。

  「殺不中,就閉著眼睛見鐵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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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床上。

  火山哥只剩下一口虛弱的氣,用來回憶不算長的人生。

  兩個小時前,在火山哥與她在床上翻雲覆雨後,便換小恩在他家翻箱倒櫃。

  好死不死,終於在工具箱裡找到了很多可以拿來整人致死的好道具。

  包括一把電動釘槍。

  小恩坐在浴缸裡,將身上亂七八糟的血污清洗乾淨。

  直到現在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人有很多面,有很多可能性。居然也包括了自己。

  一個小時前的對話,好像是場濫用血漿的恐怖電影。

  首先是膝蓋。

  然後是手肘。

  骨頭裡被硬生生鑽進鋼釘,那種極酸的痛苦讓藥效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關我的事,真的!真的不關我的事!」火山哥臉色煞白。

  「不關你的事?那,是誰把釘子一根根敲在鐵塊身上?」小恩淡淡地說。

  唧------高速的金屬旋轉聲。任誰聽了都會屁滾尿流。

  小恩拿著電動釘槍,一邊輕率地朝火山哥右手食指與中指間的縫鑽釘子進去。

  啾!喀搭!

  一邊,慢條斯理地問問題。

  鬼道盟實力堅強,與金牌老大帶領的黑湖幫、冷面佛麾下的情義門、軍系大老幕後操縱的洪門,號稱江湖四大黑幫。

  台灣黑社會生態,大抵可以從這四大幫派的合作與鬥爭中解剖出大概。

  鬼道盟的歷史長久,僅次從大陸那一脈相承過來的洪門,各種勢力盤根錯節,眾堂主各據山頭,並沒有像金牌老大或冷面佛那樣,單一個人強勢領導整個幫會。

  誰也不讓誰,沒大沒小的,讓鬼道盟的武力最雜也最強。

  瑯鐺大仔頂著立委身分,在鬼道盟裡混得很好,可望問鼎兩個月後的盟內即將選舉出來的第十七代盟主。盟主雖只是個精神象徵,也很容易成為警方掃黑的箭靶------但在江湖上,沒有什麼比面子還重要的了。

  「到底是誰想暗殺瑯鐺大仔?」小恩有點累。

  「饒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像我這種小人物怎麼會知道誰買了殺手要做掉我們老大?」火山哥一想到自己再也別想走路的膝蓋,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知道,就用猜的。」

  「猜的?」

  「黃雞就是連猜都不肯猜,所以才會死得那麼慘。」小恩冷冷地說:「如果你好好給我猜,說不定我會考慮一下,讓你活著幫我傳話。」

  「。。。。。。」

  用猜的話,黑名單可多著。

  同樣參與盟主選舉的還有超神經質的白吊子、專門包庇職業綁匪的薛哥、手下有兩間大酒店的肥佬張、搞毒品生意的凌少。

  他們當然有最直接的理由幹掉呼聲最高的瑯鐺大仔。

  如果說是關係更緊繃的仇人,大概就是跟瑯鐺大仔在圍標工程時彼此搞爛對方的另一個黑道立委王鬍子。對了,這樣數就不只了,還有八位黑道立委都蠻不爽瑯鐺大仔劫過他們的工程標,少賺了好幾個億。

  但以上那些嫌疑人到底有沒有不爽到要冒險宰了黑白兩道通吃的瑯鐺大仔,就不得而知了。畢竟若沒辦法真的殺掉瑯鐺大仔,卻漏了底細,可以想見瑯鐺大仔的手段。

  「。。。。。。這麼說起來,鐵塊真的是最好的殺手。」小恩喃喃自語。

  別說鐵塊只認郵政信箱裡的牛皮紙袋裡的資料跟錢,根本就不知道委託人是誰。就算鐵塊知道指使他的人是何方神聖,他那麼硬氣,也絕對不可能透露半個字。

  跟這個只被釘了七針,就痛到什麼都說出來的火山哥完全兩樣。

  表面上,如果可以找到向鐵塊下單殺死瑯鐺大仔的背後黑手,就有可能找到更多替鐵塊報仇的資源。但小恩可不是這麼想。

  可能的話,她想連委託鐵塊的人也一起殺掉。

  要不是他下了這張單,鐵塊也不會死。

  千萬別小看女人的恨。

  「我猜了我猜了。。。。。。一定要饒我一命,要我傳什麼話給我大仔都可以。。。。。。」

  火山哥劇烈喘氣,從傷口不斷冒出的鮮血不是很多,卻夠了。

  夠讓他瀕臨崩潰了。

  「鐵塊的屍體呢?」小恩很緊張。

  「跟以前的做法一樣,被送到福德殯儀館燒了,燒了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葬了嗎?」這不是小恩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逼近眼珠子的釘槍,火山哥連眼睛都嚇出冷汗。

  「猜!快猜!」小恩快發瘋了。

  「我猜!我猜是被河水沖走了!因為大仔很怕被鬼跟,所以常常那些骨灰沖到河裡,說要沖他個魂飛魄散!」火山哥第三度失禁,完全來不及編謊。

  小恩尖叫,釘槍用力壓著火山哥的心口。用力壓著,壓著!

  火山哥全身緊繃,深怕一閉上眼睛就會在瞬間死去。

  一分鐘後,小恩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火山哥的心跳還在激烈猛跳。

  「。。。。。。阿敖跟洨鱉哪一個比較好殺?」小恩將電動釘槍壓向火山哥的生殖器。

  「洨鱉!洨鱉最好色了!他一定會。。。。。。會跟我一樣!」火山哥大急。

  洨鱉會叫洨鱉,一定不是什麼正經男人。

  除了幫忙收帳,洨鱉交了好幾個傻傻的女朋友,為了討好他通通都在出賣肉體幫他賺錢。如果有反悔的,洨鱉就會用毒品控制,讓女人徹底變成性交的工具。

  賺到了錢,全部都被洨鱉拿去孝敬幫裡的大哥,算是一種地位上的投資。

  「全部都是垃圾。」小恩扣下釘槍板機,將釘子壓射進火山哥的大腿骨。

  火山哥沒有慘叫,而是全身緊繃弓起,快要痙攣的扭曲表情。

  因為他記得這個瘋女人說過的話。若是大叫的話,她一緊張,就會毫不猶豫朝他的喉嚨釘上一槍,保證他再也叫不出來。

  許久,許久,下一個倒楣鬼洨鱉的出沒習慣、平日廝混的地點都被問個一乾二淨後,火山哥止不住的酸淚:「姊姊。。。。。。可以饒了我吧?可以吧?我都那麼配合。。。。。。求求。。。。。。。」

  小恩將電動釘槍壓在火山哥的額頭上。

  火山哥劇烈喘息,好像胸口裡有顆超級定時炸彈。

  「鐵塊有沒有開口半個字?」她漠然。

  「沒。。。。。。沒有!他是個真正的男子漢!我真的很崇拜他!真的!」

  「他求過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嗎?」

  「一點也沒有!像他那種男人是絕對不會屈服的!跟我這種爛咖不一樣!」

  她點點頭。

  但是。

  「鐵塊絕對不會說半個字的原因,除了他是真正的男人以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小恩用冷酷到連手都顫抖不已的聲音,說道:「說出來會死,不說也會死!求什麼也不會有用!」

  喀搭!

  喀搭!

  喀搭!

  喀搭!

  喀搭!

  一瞬間,火山哥的下顎被快速釘了五槍。。。。。。釘到沒有本事慘叫後,全身上下一共又被釘了二十八槍。每一槍都打在四肢上,避開了柔軟的內臟。

  痛苦得以如烈火繼續蔓延。

  隔天,據警方發給媒體的新聞稿中知道,這個涉嫌暴力討債的黑道份子足足在床上煎熬了至少半小時才嚥氣。死前受盡種種非人的痛楚。

  浴缸裡殘留著兇手的血手印,一大堆指紋,毛髮,垃圾桶裡衛生紙沾黏的體液,一切全跟兩天前在汽車旅館內發生的虐殺命案留下的證據一模一樣。

  但兇手,仍是個謎。




第五十五章


   抱著剪貼簿。

  小恩坐在床上,看著房門,已經好幾個小時。

  沒有蟬堡嗎?

  不是殺了人,就可以領到蟬堡嗎?

  怎麼門縫底下一點影子也沒有?

  「鐵塊,你看到了嗎?」

  沒有煙硝味。

  小恩呆呆地貼著牆壁,失神地說:「我在說什麼啊。。。。。。你一定看到了,對,你一定在旁邊保護著我,不然我怎麼可能辦到那種事。。。。。。好貼心喔,要是我一個人做的話,一定什麼也做不好的。。。。。。」

  沒有煙硝味。

  「雖然你沒有一下子就死掉,但是。。。。。。你一定不怎麼痛,對不對?因為你就是那樣啊,什麼都難不倒你的,好厲害喔!那些壞人一定都嚇呆了,一定!」

  沒有煙硝味。

  「。。。。。。對不起。」

  沒有煙硝味。

  「對不起你被水沖走了,可是靈魂沒有那麼容易就不見的,對不對?」

  沒有煙硝味。

  「對不起小恩好笨,太晚才發現你已經死掉了。。。。。。還到處去賣,不懂得珍惜自己。。。。。。你說要養我的,我卻還是跑去賣了,還變得比以前還要爛。。。。。。你一定很不開心對不對?」

  沒有煙硝味。

  「對不起小恩真的好笨,你說了會養我,就不會無緣無故丟下我,我還在那裡。。。。。。懷疑你不好。。。。。。真的好笨,笨死了。。。。。。」

  沒有煙硝味。

  「電視上都說,人死了以後,第七天會回家看看,你也有回來對不對?那天晚上我在做什麼呢?你有沒有摸摸我的頭,說我乖?那天我有沒有剛好在看蟬堡?對了,我等一下就念一次以前的蟬堡給你聽喔!」

  沒有煙硝味。

  「鐵塊。」

  她的臉埋在膝蓋裡,身體晃著,晃著:「你有一點點高興嗎?小恩很努力了喔。小恩用了所有的力氣在幫你報仇了喔!拼了命呢!」

  還是沒有。

  煙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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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8 23:25:49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一章


  故事講完了。
  小恩再多問了幾個名字後,洗了個澡,也離開了。

  一邊走,一邊哭。

  那首歌,一定是藍雨吧。

  她從來沒有聽過鐵塊唱歌。

  像他那麼硬梆梆的人,唱起歌來一定很彆扭。

  好想看喔。

  好想看喔。

  原來鐵塊臨死前,一直一直想著的,都是我們在房間裡的樣子啊。

  小恩哭得很醜,哭得很用力。

  真的好想看鐵塊唱歌的樣子,然後從後面抱抱他,說不痛不痛喔。。。。。。

  「可是你死的時候好孤單喔。。。。。。」小恩大哭。

  這下子,就連幻想出來的一線希望也沒了。

  都沒了。

  鐵塊真的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好心疼,此時此刻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

  她曾經想像過最可怕的事,莫過於死前孤孤單單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鐵塊是不是真的能從哼歌裡感到不寂寞?

  回到房間,小恩的耳朵緊緊貼著牆壁。

  貼了整個晚上。

  想像著鐵塊臨死的那一個夜晚。

  那夜,原以為可以悼祭鐵塊的蟬堡,卻遲遲沒有送來。





  第五十二章


  比起鐵塊,黃雞那種死法真是太便宜了。

  是的,汽車旅館留下了很多她的指紋,但她的指紋從來就沒有被建檔過。

  監視器那方面也特別留心,拍到的應該都是一些無法辨識特徵的垂首快步。

  憑她,她當然不覺得自己永遠能夠逍遙法外。

  但在被逮到之前,她還有六個名字必須處理。

  據說親手釘死鐵塊的混混,火山哥。

  在場參與釘刑的兩個混混,阿敖,跟洨鱉。

  聘雇豺狼、朝鐵塊膝蓋開槍的二當家,義雄。

  暗算鐵塊的變態殺手,豺狼。

  鐵塊沒能得手的遺願,瑯鐺大仔。

  六個名字裡,最容易殺掉的當然是火山哥、阿敖,跟洨鱉。

  豺狼恐怕是最不可能的。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除非可以從聯繫豺狼的二當家義雄那裡逼問出來,那就還有一點渺茫的機會。

  怕死的瑯鐺大仔身邊總是跟了好幾個保鏢,鐵塊既然也失手了,自己就更不必想。只是若可以從義雄那裡逼問出瑯鐺大仔的動態還是弱點什麼的,以她一個柔弱女子的身分要趁其不備,例如陪酒過陪宿,說不定,說不定真的有點機會。

  所以關鍵自然是二當家義雄了。

  小恩走到租用的郵政信箱面前,打開,那封信還在,三十萬也沒有人動過。

  她將新寫好的信放在舊信下面,再將從黃雞兩張提款卡裡盜領出來的二十萬跟自己存的三十萬放在一起,用蘋果日報的舊報紙包起來。

  雙手合十,向自己幻想出來的女神祈禱。

  然後關上。





第五十三章


  不喜歡喝酒,不,應該說是厭惡至極。

  但小恩畢竟還是從過去半年密集陪酒的生活裡練出了好酒量。

  她灌下半瓶威士忌,一瓶紅酒,臉便開始發熱,意識忽深忽淺。

  「不能睡。」她深呼吸。

  晚上九點半。

  昏昏暗暗的光線下,詢著黃雞的「口供」,小恩在永吉市場的地下停車場找到了黃雞口中的墨綠色舊BMW三系列,正好就停在一根漆上閃黃線的水泥柱旁。

  她稍微抓亂頭髮,選了背對整個停車場的角度,靠著柱子坐下。

  小恩在心中反覆演練即將上演的一切。

  皮包裡有好幾顆紅白藥丸,用指甲輕輕將膠囊拔開,只要將粉末加在液體裡一瞬間就會化開,最多只要半小時就能讓對方睡到不省人事。

  下藥------幾乎是小恩唯一可以替鐵塊復仇的唯一方法。

  只是為了避免被懷疑,這次小恩的揹袋裡並沒有帶著兇器,只有鑲著花花綠綠水鑽、喬裝成情趣用品的手銬。。。。。。這倒是非常冒險的一著,畢竟她的好兄弟黃雞在汽車旅館被注射空氣腦部缺氧致死的屍體,手腕上就有明顯掙扎的手銬傷痕。

  「如果這一次再得手的話,其他兩個人就不來這一招了。」小恩默默發誓。

  一個小時過去了,該死的那個人還沒來。

  她很想起來上廁所。記得剛剛下來的樓梯轉角就有一間。

  但這樣的話,萬一錯過了好時機可就不妙了。命運欺負她已不是一次兩次。

  心念一動,小恩乾脆就用昏睡的姿勢,就地便溺下去。

  這樣一來,一定更像醉倒在路邊的淫亂少女了吧。小恩一點也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只是擔心那個男人今晚不來取車,或是,男人不是一個人的話,自己就等於白白在這坐了一個晚上。

  至於那個男人會不會因為她尿了滿地,就打消占她便宜的念頭?

  不。

  不可能的,比起就地便溺的迷醉少女,男人更賤。

  十幾分鐘後,解除汽車防盜的啾啾聲響起。

  男人輕快的皮鞋聲接近,小恩內心開始激動。

  那是六個名字裡,最讓鐵塊直接受苦的。。。。。。

  果然,是一個人。

  「春夏秋冬,一天過一天,對妳的思念。。。。。。。」

  男人哼著不成調的歌走到車旁,這才發現柱子邊倒了一個酩酊大醉的女孩。

  看年紀,最多不過二十初頭吧,還刻意濃妝豔抹的,一定不是什麼正經女人。

  男人聞到一股臊味,忍不住皺起愉快的眉頭。

  他媽的,這個女的居然在我車子旁邊撒尿?

  這下子不帶回去好好教訓一下怎麼劃得來!

  男人蹲下來,仔細端詳這女的。。。。。。

  長得挺標緻,嘖嘖,不,比標緻再好一點,還挺有姿色的。

  最重要是年輕,年輕的女孩緊實多了。

  胸部?

  男人伸手捧了捧,嗯,不是挺大,但只騎她一個晚上,沒必要計較這麼多吧。

  騎完後,再拍著照,最後把這個醉醺醺的女人丟到隨便一個騎樓下,便宜那些饑渴的遊民也就是了。

  打開後車門,男人將渾身酒氣的女人抱了起來。

  「我還要喝。。。。。。我還要喝。。。。。。」女人迷迷糊糊的。

  「好好好!大哥帶妳再去喝一杯啊!」男人笑得可燦爛。

  關上車門,旋轉鑰匙,發動。

  邪惡的微笑。

  下體發腫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已駛進了鬼門關。
彎彎月光,發出淡淡的憂愁,無視一旁零星耀眼,寂靜--是賦予夜晚的使命,還在月夜中流浪的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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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8 23:25:22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九章



  一台胡亂改裝的白色喜美,髒髒地出現在約定的百貨騎樓下。

  從車子的狀況看來,這年頭黑道雖然依舊很景氣,卻也不是雞犬升天。

  車子在開進汽車旅館前,小恩用甜到發膩的聲音開口。

  「哥哥,我們去買一點酒好不好?」

  「喝酒啊?小心喝醉了,我找我兄弟一起搞妳喔!哈哈!」

  這個兩天前曾上過小恩的男客,綽號黃雞。

  黃雞是黑道立委瑯鐺大仔那一掛的混混,而瑯鐺大仔根本就是鬼道盟的老輩分。瑯鐺大仔二十幾年還蹲過綠島,蹲出一身病痛、跟黑到發金的身價。

  藉著一連串大大小小的選舉漂白成功,從地方議員到立法委員,瑯鐺大仔一路掌握了好幾樁道路重修工程的標案,錢多,小弟多,女人多,瑯鐺大仔在江湖上越來越有份量。

  鐵塊,應該就是在暗殺瑯鐺大仔時失了手。

  車子停在便利商店前,小恩很快下車又很快上來。

  一手台啤,還有一瓶廉價紅酒。

  「喝這麼多?」黃雞看起來心情很好。

  「人家用嘴餵你喝嘛。」小恩甜甜地說。

  「用嘴餵的話,要餵對地方啊哈哈哈哈!」

  「討厭!」

  車子駛進一間陰陰暗暗的、有鬧鬼嫌疑的汽車旅館。

  行經櫃台拿鑰匙時,小恩頭低低的,讓長髮蓋住半張臉。

  她不怕死,但很怕痛。

  但更怕不成功。

  然而此時此刻,她的心裡沒有一點害怕的感覺。

  她彷彿預知到了。。。。。。最壞的情況,至少今晚絕不會發生。

  進了房間後,事情發生的很快,也很簡單。

  兩人先喝了點酒,然後上了床。

  擦掉身上的髒穢後,小恩幫黃雞洗了個軟綿綿又香噴噴的熱水澡。

  在血液循環的推波助瀾下,小恩趁黃雞不注意偷偷加在紅酒裡的安眠藥,運作得更劇烈,更快,更符合計畫。

  就在黃雞的皮膚給燙紅了,他也只剩下一點點要醒不醒的意識。

  又親又吻又哄的,好不容易小恩將赤裸裸的黃雞扶到床上,然後打開可愛的粉紅色大包包,拿出四副加長型鋼製手銬,將昏昏欲睡的黃雞大字型攤鎖了起來。

  將房間的臨睡音樂放到最大,電視也轉到熱鬧不間斷的音樂台。

  「起來。」

  小恩平靜地說,從粉紅色提包裡拿出一個飾品包裝紙盒。

  紙盒窸窸窣窣打開,是一把比尋常樣式還小一點的鐵鎚。

  還有一把裁縫用的剪刀。

  「。。。。。。」黃雞迷迷糊糊的,居然還對小恩微笑。

  這兩天急就章學會的犯罪知識,正好一鼓作氣用在這剛剛搞過自己的人身上。

  技術不是問題,至於有沒有膽子真的這麼做的決心------小恩有很多。

  「黃雞,從現在開始,不管我問你什麼話,你都要立刻回答我,知道嗎?」

  「啊?」

  小恩拿起鐵鎚,手還有點顫抖。

  不過。。。。。。

  「叫你說是!」

  小恩大叫,朝黃雞的臉正面狠狠錘下。

  幾乎沒有聽見什麼特殊的聲音,只見黃雞的雙眼立刻瞪大,大到幾乎快蹦出眶來。鼻子旁的臉骨立刻碎掉,左上排的牙齦毫不廢話腫了起來。

  這一錘嚇得小恩哭了出來,卻也治好了小恩的抖手。

  黃雞整個都嚇醒了。

  「幹!」

  「閉嘴!」

  又一錘落下,落在一模一樣的位置。

  「唔!」黃雞再度瞪大眼睛,三顆牙齒立刻斷掉,鼻子還稍微歪了。

  用力過猛,鐵鎚從小恩的手摔落。

  小恩將鐵鎚撿起,紅著眼對魂飛魄散的黃雞說:「繼續亂叫的話,我一定。。。。。。」

  但驚恐的黃雞一時之間根本安靜不下來,全身的力氣都在瘋狂掙扎,手銬弄得四個床腳喀喀喀響。

  小恩心中也很緊張,但她可沒忘記如何讓一個男人完全失去抵抗的方法------

  鐵鎚用下勾球的姿態,狠狠撈擊黃雞的生殖器!

  咚。

  那悲傷乾嚎的表情就不用形容了,黃雞的四肢更是怪異至極地扭動。

  「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不准亂動也不准亂叫,知不知道!」

  「是。。。。。。是。。。。。。」黃雞用很微弱的聲音低嚎:「妳要錢嗎?還是。。。。。。還是。。。。。。我跟妳說,妳最好不要動。。。。。。動我,我的老大。。。。。。」

  說著說著眼角的酸淚往左右滑下,鼻血倒灌,黃雞像是給嗆到一樣咳嗽起來。

  「我知道你的老大是誰,遲早會輪到他的。」小恩努力克制心中的驚惶,有點喘氣地說:「現在我問你,那個將你肋骨打斷的殺手現在在哪裡?」

  「我跟妳說,現在把我放開還來得及,如果。。。。。。」

  小恩無名火起,用全身的憤怒,一錘敲在黃雞的右鎖骨上。

  鎖骨沒斷,但黃雞卻痛得射出尿來。

  絕對說到做到,沒有猶疑,沒有曖昧,省下恐嚇的精神立刻用行動讓對方痛苦,永遠看著對方的眼睛。。。。。。這是小恩從一堆變態犯罪小說裡,自那些瘋子、軍官、神經病警察、魔鬼房客所表演的嚴刑拷打技術教學裡得到的啟示。

  核心法門就是------讓受刑人每一秒鐘都極度恐懼,無法進行思考。

  「如果你再不第一時間回答問題,下一次,我就一口氣把你這裡敲到斷掉。」

  小恩用錘頭輕輕壓著剛剛受難的鎖骨。壓著,壓著。

  「。。。。。。好好好。」黃雞痛得快吐了。

  現在是什麼狀況?以前做過的惡夢跟現在的恐懼完全無法相比!

  「算了,那好累,下次再不答,我就直接剪掉你的手指。」

  小恩拿出裁縫用的大剪刀,作勢剪掉黃雞的拇指。

  「拜託不要!不要!」黃雞大駭,身子不住地掙扎抽動。

  「你繼續亂動啊?」小恩變了個人似的。

  黃雞立刻安靜地像條屍體,斗大的冷汗從腫起來的臉上滾滾滲出。

  「告訴我,那個把你肋骨打斷的殺手,現在人在那裡!」小恩屏住呼吸。

  「他死了,被我們打死了。」

  黃雞再怎麼笨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用最誠懇的、急迫的語氣強調:「不過我沒有份,真的,我被他一拳擦到後就痛到起不來了,之後就被送到我們大仔認識的醫院急救,那個殺手被打死的時候我根本就不在場!」

  小恩的心跳,有那麼一兩秒真真正正停了。

  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難受得想立刻結束自己的性命。

  在那之前。。。。。。

  「他的屍體呢?」

  「我不知道。。。。。。也沒聽說。。。。。。不過很可能是被送到我們大仔有股權的殯儀館,那裡有座焚化爐。」黃雞想都沒想:「以前那裡就燒過不少人,處理起來很方便。」

  小恩點點頭。

  再也止不住眼淚。

  「那個殺手很強。」

  「對!很厲害!」

  「那他怎麼會死在像你們這種混混手上!」

  「不。。。。。。不全是這樣,那個殺手不算是我們解決的。。。。。。」

  「全部都給我說清楚。」

  「可不可以。。。。。。不要殺我,求求妳我真的沒有殺他,連在旁邊看都沒有。。。。。。」

  小恩像是逮到洩恨的機會,拿起大剪刀用眨眼也追不上的速度朝黃雞的右手大拇指一剪,第一下沒有斷。第二下也沒有斷。

  黃雞劇烈喘氣,臉色蒼白。

  第三下總算斷了。

  小恩將斷指放在黃雞的胸口,讓他徹底感受一下。

  「好好回答,你還可以有機會把斷指接回去。」

  小恩從粉紅色提包裡拿出一根針筒,用演練再三的冷酷語氣說:「我從書上看來的,只要把一截空氣打進你的動脈,空氣就會壓進你的心臟,只要一下下你就會死掉。」頓了頓,嚴厲地說:「如果沒有死掉的話,你也會因為腦部缺氧而中風,比死還難過。」

  黃雞劇烈發抖,牙齒打顫。

  「不過不要擔心,你一定會死,因為我會一直注射空氣。一直一直。」

  小恩將針筒逼近黃雞的眼睛,黃雞嚇得快暈過去。

  「把那天發生的事,全部都說清楚!」

  

  


第五十章


  記得那天很冷。

  我們跟在大仔旁邊喇賽,走到停車場等司機開車過來。

  那裡是十三還是第十四層的停車場,很大,裡面有個賣場工程要開標。

  反正就是那麼回事,我們總共有十幾個人,比平常多一些,因為二當家說聽到風聲,有人要對大仔不利,但不知道是誰。

  大仔一直虧二當家,說他自己怕死別牽拖到他,但二當家什麼也沒說。

  後來車子遠遠來了,突然有個人從樓梯口走出來,很高,眼睛不像人。

  真的很莫名其妙,他就這樣衝過來,一開始我們有點傻眼,因為他什麼也沒有,就只是用拳頭直直揍過來。好像在開玩笑。

  當時我有點想笑,但他真的很恐怖。

  真的很恐怖。

  妳認識他吧?

  他是妳男人吧?那妳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一下子就有兩個人死了,其他人都被撞開。

  然後我就倒在地上。好險我倒下去了。

  順序記不得了,但馬上有人開槍,但沒有打中他,打到的是自己人,因為距離太近了。一下子又有人被打到肚子都破了,還有人整個脖子被打斷。

  二當家一直抱著大仔躲到旁邊,朝車子大叫。

  那個殺手抓起一個人丟向車子,車子想閃但來不及,前面玻璃都碎了。

  這個時候,我躺在地上看到那個殺手好像在發呆。就是愣住了一下。

  一個人總算趁著機會開槍打中殺手,好像是打中不太要緊的地方吧,他沒有一下子就倒下去,而是慢慢摔倒。

  二當家叫大仔快點先上車走,然後走過來自己補了第二槍,這槍打中殺手的膝蓋。那個殺手連吭都沒吭一聲,我還以為他就這樣死掉了。

  後來大家跟我說我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殺手中了箭毒,就釘在他的脖子上。

  這時有第二個殺手出現了,他長得更高,更瘦,穿得很髒,披頭散髮走過來。

  原來第二個殺手是二當家雇來的,在暗地裡保護大仔用的備胎,叫什麼我忘了,印象中是一種動物的名字,吃肉的。。。。。。反正我們事前都不知道,還有人拿槍對著他。後來二當家解釋,他不知道我們之間有沒有人是叛徒,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誰也不說。

  那第二個殺手是個變態。

  他當場點了錢收,但還說他要把中槍的第一個殺手拖走吃掉。

  我再痛也聽得很清楚,他說要吃掉是真的吃掉。

  二當家當然拒絕啦,他說要按江湖規矩把第一個殺手帶走拷問,等問出來到底是誰雇他殺大仔的,到時候再叫第二個殺手來吃掉他也就是。

  第二個殺手不肯,硬是說吃掉這個殺手也是當初交易的一部份,還說什麼他也有想要的東西得從第一個殺手那裡問出來。神經病。

  我只想他們快點送我去醫院。

  本來快吵起來了,但第一個殺手突然抓著一個人的腳衝了起來,朝著第二個殺手身上揍了一拳。我們都嚇了一大跳,幸好大仔已經走了。

  兩個殺手很快就打成一團,一下子就往旁邊的樓梯轉角滾了下去。

  接下來我就沒看到了,好像很快就結束。我真的很痛,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後來我聽那些人說,第一個殺手因為箭毒太猛終於暈倒,第二個殺手在那之前被揍得很慘,他們就留他待在那裡休息。二當家覺得他很有用,沒有趁便宜順手幹掉他,還跟他再三保證,在處決第一個殺手以後,一定會打手機叫他來吃。

  我想起來了,他的名字叫豺狼。

  我覺得妳要報仇的話應該找他,如果不是豺狼插手,妳的男人早就把我們通通打死,然後也把大仔給幹掉了。我們真的只是撿便宜的份。

  不,我根本連撿便宜都稱不上,我完全就很倒楣。

  後來,第一個殺手。。。。。。妳的男人就被他們帶到海邊的空屋嚴刑逼問。

  妳問我怎麼逼問。。。。。。

  我只是聽說,沒有親眼所見。

  他們把他用鐵鍊綁在牆上,等到箭毒退了,然後。。。。。。然後就拿大鐵鎚,把釘子一根一根釘在他身上,逼他說是什麼人指使他殺大仔。

  這是我們幫派處罰告密者用的釘刑,從沒有人被釘超過三根還不肯把事情交代清楚。

  很恐怖,真的很恐怖,即使不在現場光用聽的就很嚇人。據說那個殺手全身上下被釘了一百多根釘子進去,通通避開內臟硬敲在骨頭上,就算命保住了整個人也報廢了。。。。。。對不起,我只是實話實說。

  最後連敲釘子的那個人手都快沒力氣了,他還是什麼都不說,還一直哼歌。

  對,真的,一直在哼歌,我沒騙妳。

  後來二當家不耐煩了,叫他們把他的牙齒統統敲斷,他還是一直哼。

  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

  不,沒有,那隻豺狼一直沒來吃妳男人,二當家打了很多次電話都沒通。

  後來情況整個讓人不耐煩,大家就解散,只留下兩個小弟守夜。

  當晚留下來守夜的人說,從沒有看過那麼強壯的人,快天亮的時候他甚至想靠蠻力掙脫鐵鍊,真的很恐怖,好像還真的被他弄斷了一、兩條。

  守夜的小弟很害怕,想乾脆開槍打死他,但那個殺手最後還是自己沒了氣。

  沒在動了。

  應該就這樣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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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8 23:24:46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六章


  找遍了房間,沒有鐵塊留下任何關於存款下落的線索。
  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鐵塊自己也從未想過沒能回家的這一天吧。

  算一算自己的存款,大概還有三十四萬。

  小恩在鐵塊的郵政信箱裡,留下了一封信。

  這次署名的對象不再是鐵塊。

  留下四萬,剩餘的全都用白紙包好,放在信件底下。

  要是能加上鐵塊的存款,事情成功的機會一定能大大增加吧。

  只是若自己不涉身在內,又有什麼意義呢?

  「鐵塊,保護我。」

  默禱,小恩將信箱鎖上。


第四十七章


  活著,她曾經找到幸福的理由。

  死去,她無法不滿足這個慾望。

  小恩在重慶南路翻了一整排書店的書。

  在網咖裡又上了一整天的網。

  想知道的、該知道的,小恩努力地去了解。

  很多東西都很好買到,比想像中簡單太多。

  時間或許更比想像中緊迫,但她還是找了時間了道別。

  孤孤單單的,永遠都無法習慣。

  這個世界上,也許僅僅只有兩個人、一條狗還跟她有淡淡的「連結」。

  如果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就只有這兩人一狗還會偶而想起她吧。

  「六十五塊。」

  她數了數,將零錢放在桌上。

  乳八筒將發票遞給她,她隨手插進櫃台上的捐獻箱。

  隨便將番茄醬擠擠塗塗,彎下腰,一點也不在意乳八筒的想法,就將剛剛買的熱狗遞給早已坐好了的黃金梅利。黃金梅利一點也不懂得珍惜地亂咬吞下。

  另一條熱狗,她自己拿著就吃。

  收銀台旁,放了一本「十分鐘,擁有人生第一道真氣」。

  怪書。

  「妳看起來很虛弱。」乳八筒正經八百說道。

  「嗯。」那又怎樣。

  「妳需要力量。」乳八筒看著剛剛結帳了的提神飲料,嚴肅地說:「但不是這種鳥鳥的力量。」

  「嗯。」她吃著熱狗。

  「來,背對著我。」乳八筒從櫃台後走了出來。

  反正也沒事做,她便無精打采地轉身。

  只感覺到乳八筒伸手貼住自己的背。

  「不要害羞。」

  「我沒有害羞。」

  乳八筒就這樣,用手掌貼住小恩的背。

  這一貼,就是十分鐘。

  十分鐘裡,小恩吃完了熱狗,喝完了提神飲料。還發了個呆。

  「有沒有感覺到熱熱的?」乳八筒有點艱辛地說。

  是啦,背上是熱熱的,但顯然只是因為一直被手掌貼著的關係吧。

  「嗯。」

  「有沒有感覺到,一股精純的熱氣從妳的丹田氣海鑽進,然後順著任督二脈滲透到五臟六腑,將妳體內的不安定的陰柔之氣慢慢融合?」

  「。。。。。。什麼叫精純的熱氣?」任督二脈是什麼就算了。

  「就是一股充滿剛正意念的純陽真氣,像一團不會燙手、卻越燒越旺的火球。不,也許也像一片充滿正義感的大海------平靜,卻蘊藏無窮無盡的力量。」

  不燙的火球還可以假裝理解,但什麼充滿正義感的大海?

  「好像有吧?」亂講的。

  「不要運氣去抵抗它,讓它順著妳的筋脈走。」

  「我沒有氣可以抵抗。」

  「不,每個人都有氣,只是層次的分別。像我,應該就是超級厲害的。」乳八筒又開始活在一個人的世界:「喔,妳不要太介意,我超級厲害是因為很特別的家族淵源,其他人都跟妳一樣很普通,我並不是故意說妳遜。」

  「嗯。」

  女工讀生怎麼會喜歡這種囉哩叭唆的男生?

  男人,就是要酷酷的,毫不廢話,才。。。。。。

  乳八筒注意到,小恩好像偷偷在哭。

  「是我的內力太強了嗎?」乳八筒汗流浹背。

  「嗯。」

  「那我用少一點的內力好了。」

  。。。。。。然後,根本還是沒分別。

  「我問你,為什麼你跟我講話的時候這麼囉唆,但是卻不跟晚班的女工讀生多講一兩句話?是在裝什麼酷?」小恩看著正在飲料櫃與零食區間巡邏的黃金梅利,淡淡地說。

  「。。。。。。」

  「到底為什麼?」

  乳八筒將手掌緩緩放下,臉色變得很古怪,好像含著一顆超級酸的酸梅。

  小恩轉身,調整了一下衣服。

  「是她叫妳來問的嗎?」乳八筒的眼睛有點飄。

  「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小恩用堅定的眼神將他拉回。

  「。。。。。。我也不知道。不,也不能這麼說。」

  乳八筒皺眉,又恢復了他一貫不講話會死的表情:「這件事如果要話說從頭,恐怕要很久的時間,如果妳想聽,我也不見得有那個心情說,況且我們也還不夠熟,至少,沒有熟到可以讓我講出那一件事。」

  小恩瞪著他:「你剛剛灌內力給我,我覺得我們應該有一點熟了。」

  乳八筒完全沒有一點堅持:「好吧,事情是這樣的。。。。。。」

  事情是這樣的。

  扣掉其實完全不是重點的一萬字前塵往事,就只剩下精闢的二十七個字:

  「乳八筒以前喜歡過四個女生,全都因為他實在太囉唆了於是失敗。」

  小恩深深覺得,乳八筒是絕對不能當作家的人。

  原本只要一棵樹犧牲就能解決的故事,結果會砍掉整座哭泣的森林。

  「對了這位女孩,妳這麼漂亮,肯定談過戀愛吧?」乳八筒按摩著手腕。

  「嗯,我談過一次很棒的戀愛。」

  「那,女生在喜歡一個男生的時候,會釋放出什麼訊息呢?講出來參考一下。」他有點侷促。

  她看著他。

  「她會苦苦哀求另一個女生,請她無論如何都要幫她問出,那男孩有沒有喜歡的人。」小恩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乳八筒愣愣聽著,越聽,越呆。

  兩個人竟然無聲對峙了十幾秒,乳八筒的耳根子都紅了。

  兩個等待結帳的客人奇妙地排在櫃台前,看著一頭亂髮、趴在櫃台睡覺的工讀生不知如何是好。也是奇異的對峙。

  「那。。。。。。一個男生在喜歡一個女生的時候,會。。。。。。?」他支支吾吾。

  「他會送她一隻牙刷。」她想也沒想。

  一隻牙刷啊。。。。。。乳八筒陷入無底洞的沈思。

  「所以,你等於間接承認喜歡晚班的女工讀生囉。」她有點高興。

  「我沒有這麼說。」

  他突然很鎮定,如果完全忽略他快燒起來的耳朵的話。

  「嗯。」

  「嗯?嗯什麼啊?喂,妳。。。。。。妳不要去亂講什麼喔。」

  「別傻了。」

  小恩拿走放在櫃台上的提神飲料,認真說:「無論如何,喜歡誰,不喜歡誰,那都是你自己應該講的話。」

  轉身。

  登。

  乳八筒怔怔看著小恩踏出便利商店。

  頭一次,他覺得這個從來就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女孩,背影很帥。第四十八章


  「今天的妝特別濃喔。」

  「最近好幾天都睡不好,用眼影壓一下黑眼圈。」

  長飛丸正在研究一隻掉在地上的肥蛾,鼻子嗅嗅,目不轉睛。

  台階上,小恩翻著新一本綠色的工作備忘錄。

  裡面詳細記錄了乳八筒胡亂鑽研太極拳的心得,以及女工讀生對未來的不確定感。還是一樣,這一男一女寫的內容都鉅細靡遺到了廢話連篇的地步。

  「再過一個月,我就要畢業了。」女工讀生幽幽說道。

  「恭喜妳。」小恩抬起頭。

  「畢業有什麼好?畢業以後,我就要離開台北了。」

  「反正,妳總不會一直在便利商店打工吧?台北又不是全世界。」

  「無所謂啊,一直打工也沒什麼不好,轉正職薪水也會提高啊。」女工讀生看著被人群遺棄的、冷冷清清的大街,呆呆地說:「台北不是全世界,可是,卻有一張八筒賴在這裡啊。」

  小恩看過工作備忘錄。

  再過一個月,乳八筒也要畢業了。

  他畢業以後會去報社當實習記者,當然也不可能再兼差便利商店的工作了。

  而女工讀生還沒決定將來要做什麼,但家人要她先回台南老家再說。

  「不管怎麼說,我想帶走長飛丸。」女工讀生慢慢說道。

  長飛丸研究著那隻要死不死的肥蛾,眼皮漸漸沉了。

  「牠一條狗誰也不認識,留下牠,不知道下一個顧店的人還會不會像我們這樣,對牠好,餵牠東西吃,又不大管牠。」

  「那就帶走啊。」

  「可是,就這樣帶走長飛丸對牠好像也不公平。」女工讀生縮著身子,打了個小呵欠:「牠本來就沒有主人,一條狗就這樣走來走去的,肚子餓了有人餵,過得很好。我想帶牠走,牠可不見得願意放棄這麼自在的流浪。」

  小恩低下頭。

  「沒有人喜歡流浪。」

  「嗯?」

  「有人疼,誰喜歡流浪。」小恩看著終於睡著了的長飛丸,平靜地說:「少一點自由,本來就是心甘情願。」

  小恩在一個日本綜藝節目上看過一段奇人奇事的專訪。

  一隻小文鳥受傷了,摔進一戶人家的陽台,被一對大叔大嬸細心治療。

  等到小鳥痊癒後,牠就一直待在大叔的肩膀上,跳著,啄著,偶而飛起來隨意盤旋幾下又回到大叔肩上。大叔在大街上走來走去,牠也跟著。大叔洗澡,牠也跟著一起洗。一人一鳥,好得不像話。

  記得大叔是這麼說的。

  「牠想待著就待著,想走,隨時都可以打開翅膀喔。」大叔溫柔地撫摸小鳥。

  她很感動。

  不知怎地,好感動好感動。

  「還有一個問題。」

  「嗯?」

  「我一直不敢跟八筒提我想帶走長飛丸。」

  「因為乳八筒自己也想帶走長飛丸嗎?」

  「這我沒問,他也沒說。不過他幫牠取了黃金梅利這個名字,從來都沒有因為我叫牠長飛丸就改叫長飛丸,所以他一定也覺得自己對他的黃金梅利有一份責任。。。。。。跟權利吧?我擅自決定帶走牠,八筒這麼重感情的人,一定會大受打擊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小恩想了想,又說:「如果乳八筒把話講明,說他想帶走黃金梅利呢?那時妳怎麼辦?」

  有點懊惱似的,女工讀生深呼吸。

  「。。。。。。我不想讓他帶走牠。」女工讀生像是下了決心。

  「為什麼?妳覺得乳八筒不會好好養長飛丸還是黃金梅利嗎?」

  「不是。」女工讀生不知在生誰的氣:「我也會想牠啊!」

  女工讀生沒有開口說的是。。。。。。好煩喔,都快離開這裡了,這段用沈默的千言萬語築成的曖昧情感,還沒有完成到愛情的強度。

  還沒完成,然後就要分開了。

  小恩將工作備忘錄還給女工讀生,笑笑:「我們來喝啤酒吧。」

  「又要喝啤酒啦?」女工讀生有點驚訝。

  「嗯啊。」

  「嗯哼。」

  女工讀生走進去,隨便拿了兩罐冰啤酒。

  兩個人一打開啤酒罐,各自喝了一大口。

  「還是好難喝喔。」小恩苦著臉。

  「真的是超級難喝的。」女工讀生的眉毛都快打結了。

  兩人面面相覷。

  然後,同時將啤酒倒進腳邊的排水孔裡,哈哈大笑起來。

  她從沒問過女工讀生的名字,連名牌都沒好好看過。

  應該說,連想看一下的念頭也沒有過。

  女工讀生也沒問過小恩的名字。

  對女工讀生來說,她想說就說,她不想說,沒有名字也無所謂。

  「我的老闆,死了。」

  或許被某種氛圍感染,小恩突然說出來。

  「死了?」女工讀生還沒會意過來。

  「他在工作的時候出了意外,死了。」小恩

  「那妳。。。。。。妳不要緊吧?」女工讀生說完立刻就後悔。

  這種事,怎麼可能不要緊。

  「這裡很痛。」小恩揪著自己的胸口。

  總算是說出來了。

  這個世界上,就算只有一個人聽到這句話也好。

  女工讀生一直沒敢說話,只是悶悶地將鋁罐捏凹。

  死這個字,距離她的世界太遠太遠。連安慰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了,可以麻煩妳一件事嗎?」

  「可以。」

  「離開台北以後,要偶而想起我喔。。。。。。偶而就可以了。」

  「好。」

  勾勾手。

  長飛丸湊了過來,在兩人之間躺下。

  小恩看著長飛丸的肚子,用手摸摸:「一個月是嗎?」

  「什麼?」女工讀生看著地上模糊的影子。

  「沒。」

  手機響了。

  如果一個月以後,自己居然還活著的話,就來應徵這份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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