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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賊道三痴]皇家娛樂指南[全書終]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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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1-3-10 21:54:43
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夜半怕敲門

  周宣去後園井邊沖澡,然後將換下的衣服胡亂洗了,現在沒有了僕婦,一切都得自力更生了,洗罷晾好回到臥房,估計是淩晨一點了,剛躺下,就聽得前院有人在拍門,秦府占地有五、六百平方米,從大門到周宣臥處直線距離都有三十多米,隔著重重的房屋,聲音傳來還那麼響,顯然拍門的人很急,拍得很重。

  周宣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是家丁來福回來報急信?還是州衙半夜來捕人?匆匆穿上夏衫,摸黑走出房門,來到庭院中,看到秦夫人、秦雀,還有紉針的房間***都亮了,秦夫人說話的聲音在打抖,有親人在獄,怕半夜敲門呀。

  周宣揚聲說:“岳母大人不要驚慌,小婿去看看再說。”邁步朝外走去,剛走到過廳,身後照來一片燈籠的光亮,秦雀的聲音說:“周公子,我和你一塊去。”

  秦雀不知道是什麼人在敲門,她也很害怕,但看到周宣出去,心想不能什麼事都讓周宣去扛,她也得為周宣分擔,趕緊點上燈籠追出來。

  來到前院,看到盧安和他的老僕還有車夫都起來了,站在院中不敢去開門。

  門外拍門聲更響了,雜著喊叫聲:“秦博士——秦博士——”

  周宣走到門邊問:“秦博士不在家,請問有什麼事?”

  門外人聽到有人應,便停止了拍門,大聲說:“我娘子難產,穩婆說只有秦博士的金針術才能救我娘子一命,秦博士救命啊。”

  這時,秦夫人在紉針的攙扶下也出來了,聽說是求診的,很生氣,半夜三更被鬧得心驚肉跳,還以為州衙又來抓人,氣衝衝地說:“秦博士被抓到州衙大牢裏去了,你們求診就去州衙吧。”

  門外的求醫者聲音低下來,卻更急切了:“那秦雀秦小姐在不在,求秦小姐去救救我娘子吧,求求你們了。”

  秦夫人更生氣了,這種人,聽到秦博士被捕入獄沒半句安慰的話,轉而就求秦雀,只要救他娘子,不管別人死活!

  “秦雀也不在,在牢裏服侍他老父!”秦夫人負氣說。

  “啊”門外那人失望之下,痛哭起來。

  秦雀趕緊說:“秦雀在這裏,剛從州衙回來,請問你家住哪里?”對秦夫人輕聲說:“母親,病人還是要救啊。”

  門外求醫者轉悲為喜:“秦小姐在啊,那太好了,謝天謝地,菩薩保佑,在下家住湖濱坊,已備了馬車,請秦小姐即刻出診吧,謝謝了,謝謝了。”

  秦夫人憤憤說:“我家老爺行醫三十年,救人無數,一旦蒙冤入獄,竟沒一個人為他請命求情——”

  門外那人趕緊說:“是秦老夫人吧,在下並不知道秦博士蒙冤入獄,若是知道的話肯定第一個去州衙為秦博士擊鼓鳴冤,秦博士是江州有名的大善人,一定會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的。”

  周宣笑了起來,對秦夫人說:“岳母大人,這人也算會說話,那就由小婿陪雀兒去吧。”

  秦夫人這才“嗯”了一聲。

  秦雀看了一眼表哥盧安,盧安見周宣提出陪秦雀去,他趕緊往後縮了幾步隱在黑暗裏,這讓秦雀感到無奈,表哥就是這樣,遇到困難就退縮。

  周宣開了門,乍一看到那求醫者,吃了一驚,這還真是個外國人,碧眼紫髯,闊嘴高鼻,頭髮是褐色的,略有捲曲,皮膚不白,呈古銅色,一襲黑袍,手裏提著一盞碧綠的燈籠,見周宣出來,趕緊退下臺階,高舉手中的燈籠照路。

  看來秦雀半夜出診也不是第一次,小茴香已經麻利地收拾好青囊和醫匣出來了,準備跟去。

  周宣說:“小茴香,匣子給我,我陪小姐去。”

  小茴香看了看秦雀,秦雀“嗯”了一聲,湖濱坊居住的大部分是外地人,一向比較混亂,鬥毆搶劫時有發生,有周宣陪著她覺得安心。

  不知不覺間,秦雀已對周宣產生了依賴感。

  周宣問那個外國人:“老兄高姓大名呀,哪國人?”

  那外國人聽周宣稱呼他為老兄,簡直受寵若驚,謙恭地說:“在下阿布,祖居西方數萬裏外的阿撥斯王國,我們唐國稱之為黑衣大食——兩位快請上車吧。”

  周宣心想:“原來是阿拉伯人,阿拉伯人有錢,會做生意,這馬車就很豪華。”

  周宣跟在秦雀後面上了馬車,那個名叫阿布的黑衣大食人坐在車轅上,催促車夫趕快驅車。

  夜深人靜,馬蹄聲和車輪聲在長街上顯得分外響亮,車夫望空抽一響鞭,駕車的雙馬就猛地向前一沖,秦雀沒防備,身子往後就倒,周宣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背部扶了一下,隨即縮回手,笑笑的說:“靠著車廂壁坐。”

  秦雀低低的“嗯”了一聲,不知為什麼心裏感到很緊張,初見周宣時也沒這種感覺呀,現在為什麼倒心怯起來了?

  車廂裏有一盞精緻的小燈,固定在車壁上,明顯不是唐國樣式,像是阿拉伯神燈,上面多個五彩琉璃罩。

  周宣見秦雀低眉垂睫、那種含羞帶怯的嬌態他是第一次在秦雀臉上見到,不由得心下歡喜,叫聲:“雀兒——”

  秦雀心如鹿撞,不敢應聲。

  周宣爽朗一笑,問:“雀兒,你以前經常半夜出診嗎?”

  秦雀放鬆了一些,答道:“一月總有一兩回吧,爹爹年紀大了,起夜辛苦,從去年以來都是我出診。”

  周宣打量著秦雀,見她衣衫單薄,身形苗條,秀氣的眉毛一絲不亂,忽然想:“鳳阿監說一眼就看出雀兒是處女,到底怎麼看的?看眉毛?看眼神?看嘴唇?嘖嘖,好高深的學問啊,鳳阿監是怎麼學來的,她自己難道不是老處女嗎?”

  周宣那雙細長的眼睛現在是目光炯炯,看得秦雀臉紅心跳,忽然來一句:“以後出診我都要陪你去。”

  秦雀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周宣說:“我不放心,這麼美麗的女醫生,我怕有壞人打你主意。”

  “你!”秦雀臉更紅了,扭過頭,側對周宣,表示她生氣了。

  周宣說:“我是說真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秦雀默不作聲,隨著馬車轔轔前進,起先的羞惱之意漸漸散去,體會到了周宣的關愛之心,雖然話說得有那麼點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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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一、大馬士革刀

  湖濱坊瀕臨長江,就在北門附近,離九蓮坊約有六裏路,馬車急馳,不一會就到了,黑衣大食人阿布過來扶著車門恭敬地請周宣、秦雀下車。

  這老外果然有錢,府第鱗次櫛比,富麗堂皇,雕樑畫棟,描金繪彩,房屋外形是唐國樣式,裏面裝飾卻富有異國情調,***輝煌,僮僕丫環往來不絕,主婦難產,闔府不寧。

  阿布引著二人直進內堂,老遠就聽到“唉喲唉喲”的呻吟聲,秦雀立即加快了腳步,來到一間臥房外,兩個丫頭站在門前,連聲說:“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阿布躬身請秦雀進去,周宣緊緊跟隨,秦雀含笑問:“你進去幹什麼?”從周宣手裏接過青囊和醫匣,進里間去了。

  周宣就在臥室外間等候,一邊閑看室內裝飾,大食的地毯聞名全世界,這房間鋪著的是地毯,壁上懸著的是掛毯,圖案絢麗,繪有人物故事,表現黑衣大食的風土人情,忽然看到掛毯邊懸著一把烏柄翹刃的彎刀,心中一動:“莫非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大馬士革刀?”

  周宣可沒那麼多禮節好講,當即摘下那刀來看,入手沉甸甸的,握住金銀錯絲纏繞的刀柄,抽刀一看,八月悶熱的天氣,卻覺得寒意撲面,細看,刀身黝黑,佈滿奇異的雪花一般的細紋,如行雲流水,如夜空繁星,刀刃口散發凜冽殺氣,比三癡那把玄鐵劍更具威懾感。

  傳聞大馬士革刀鋒利無比,獨特的煉製方法使得刀身堅韌異常,彎曲改向都不會折斷,周宣很想拿這刀砍點什麼東西試試,摸摸帛魚袋裏的一點碎銀子,想想還是算了,太唐突了,收好刀,剛掛上,就聽得身後阿布說道:“請問公子貴姓,是秦醫生的什麼人?”

  周宣轉身說道:“我姓周,是秦醫生的夫君,裏面怎麼樣了,令夫人分娩順利嗎?”

  阿布感激地說:“原來周公子是秦醫生的夫君,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剛才秦醫生已經為賤內診視過,說不必擔心,目前正在用針,秦醫生真是扁鵲重生、華陀再世啊。”

  這老外很喜歡賣弄,周宣呵呵笑道:“老兄說我們唐國的語言很地道啊,就是說得很好,請問來我們唐國幾年了?”

  阿布摸了摸上唇翹翹的髭須,說道:“在下祖父輩就來到大唐國了,在下可說是土生土長的唐國人,一輩子沒離開唐國半步。”

  後來周宣才明白,原來那時外國人在唐國比較受歧視,崇洋媚外是不可想像的事,象阿布這樣世代經商的家族雖然積累了巨額財富,但社會地位還是偏低,遇到一點什麼事都得靠錢去打點,所以聽到周宣說他是外國人,趕忙否認,說自己是貨真價實的唐國人。

  阿布見周宣言語隨和,對他這個胡商似乎很感興趣,毫無歧視之意,不禁歡喜,便扳談起來,發現這位周公子博學多識,竟然知道黑衣大食的新都城巴格達,這讓阿布佩服不已。

  周宣克制住想和阿布談談薩達姆的衝動,指著牆上那把彎刀問:“老兄這刀是不是大馬士革刀?”

  阿布又驚了,唐國人管這種刀叫雪花鑌鐵刀,很少有知道大馬士革刀這個名字的。

  “這刀賣不賣?賣給我怎麼樣?”周宣準備砍砍價,把這刀買下。

  阿布為難地說:“這是在下祖傳寶物,當年我祖父萬里來華,途中忍饑挨餓都捨不得賣這把寶刀,周公子可明白在下的苦心?”

  周宣搔了搔後腦勺,心想:“這話怎麼這麼耳熟?這不是上次黑山哥向我買寶琴時我的推託之辭嗎,剽竊啊!”

  忽聽秦雀的聲音說:“周——夫——,你買人家的刀幹什麼?你又不是習武的人?”

  阿布、周宣一齊回頭,就見秦雀托著醫匣子出來了,讓丫環備水洗手。

  “秦醫生,我娘子怎麼樣了?”阿布沒聽到嬰兒啼哭聲,驚疑不定。

  秦雀把醫匣交給周宣,她細細地洗手,說:“沒事了,半個時辰內就會順利分娩。”

  阿布大喜,連說:“多謝,多謝,多謝秦醫生。”

  秦雀揩淨手,對周宣說:“我們回去吧。”

  阿布趕緊說:“秦醫生請等一下吧,我娘子還沒分娩呢。”

  秦雀淡淡道:“説明分娩是穩婆的事。”

  阿布說:“可是,在下怕等下有危險呀。”

  秦雀秀眉微蹙,問:“你不相信我的醫術?”

  阿布忙道:“豈敢豈敢,秦小姐的醫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秦雀微微一笑,對周宣說:“我們走吧。”

  周宣走在秦雀身後,很欣賞地看著自己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小妻子,原來秦雀在醫術上竟然這麼自信,簡直有點驕傲,很好,驕傲好,我喜歡。

  阿布不敢再說什麼,命人備車送秦醫生伉儷回九蓮坊,又親手托出一盤銀子,約有百餘兩,說是秦小姐的診金。

  秦雀說:“醫署規定,夜裏出診只收兩百文錢。”

  阿布托著銀子發愣。

  周宣笑道:“掏錢呀,老兄,看病不給錢怎麼行。”

  阿布趕緊放下銀子,手忙腳亂找出兩百文錢。

  周宣收了錢,和秦雀坐上馬車,揮手和阿佈道別。

  阿布攀著車窗說:“秦醫生、周公子,不知秦博士何事被羈押,如果有需要使銀子的地方,儘管直言,在下一定鼎力相助,絕不吝嗇。”

  秦雀微笑道:“謝謝你了,我——夫君已經在想辦法了,我爹爹是無罪的。”

  阿布急著回去等待妻子分娩,便說:“那好,改日登門拜謝,在下就不送了。”

  馬車駛出湖濱坊,周宣看著腰肢筆直端坐著的秦雀,覺得這女醫生挺可敬的,問:“雀兒,你的針灸術好神奇,有什麼響亮的名字嗎?”

  “叫靈龜八法。”秦雀輕輕的回答了一句。

  周宣再問她話,她就只以一兩個字來應答,變得異常沉默,既不是害羞也不是悲喜,連周宣這樣善於揣摩美女心思的也猜不透秦雀此時在想什麼,不禁感歎女人的心有時明淺如小溪,有時又深邃如大海,難以捉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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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二、何方神聖

  “姐夫,姐夫,醒醒呀,天亮了。”

  睡夢裏,有個聲音在耳邊叫,叫個不停,周宣很不情願地睜開眼,看到一根沖天鬏在搖晃,然後是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哦,曉笛呀,姐夫好困,再睡——對,今天有事,好好,起床。”

  周宣爬起身,去後園洗漱後出來,就準備去州衙。

  紉針喚道:“周妹夫,喝一碗粥再去。”

  原來,紉針和那個老丫頭起了個大早下廚煮了一鍋紅豆蓮子粥。

  周宣昨晚沒吃什麼東西,的確餓了,狼吞虎嚥喝了八小碗紅豆粥,把個曉笛看呆了,說姐夫肚子真大好會吃哦。

  卯時末(早上七點),秦府舉家出動,只留盧安主僕三人守家,周宣騎他的老馬,秦夫人、曉笛、秦雀、紉針、小茴香、老丫環六人乘車來到到州衙憲司大院,正看到來福買了一些早點給秦老爺送去,說昨晚沒什麼事,那些當值的差役都得了周宣的銀子,也還客氣,只等今天出獄了。

  刑獄憲司的官吏一般要到辰時三刻才坐堂審案,周宣他們來得太早,等了半個多小時還不見人影,秦夫人年老體胖不耐久站,和曉笛坐在車上等。

  “不知道選秀使李大人昨夜回來了沒有?”這裏離都護府只隔一條街,周宣準備去都護府問問,卻看到林涵蘊騎著一匹漂亮的青色小牝馬來了,身後跟著的是老董,另有一個官服齊整的和林涵蘊並騎,不知是什麼官?

  “喂,周宣,你看我多賣力,一早就帶著我們都護府的判官來州衙為你岳父說情了,你說,小姑婆我對你是不是恩重如山?”

  都護府判官姓范,下馬與周宣見禮,竟然口稱下官:“周公子,下官奉都護府大小姐之命前來州衙關說,請周公子稍等,下官去去就來。”正正官帽、撣撣官袍,昂昂然直進州衙見徐刺史去了。

  有都護府的范判官出面,秦博士出獄在即了,周宣心下輕鬆,笑嘻嘻對林涵蘊說:“大恩不言謝嘛,我不喜歡掛在嘴邊,我是銘記在心。”

  林涵蘊說:“我卻喜歡掛在嘴邊,銘記在心,誰知道呀!”

  秦雀上前斂衽施禮:“秦雀多謝林小姐救父之恩。”

  周宣說:“雀兒,先別謝她,等放了我岳父出來再謝不遲。”

  “啊!你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林涵蘊義憤填膺,上前就掐周宣手臂,連掐好幾下。

  周宣苦著臉對老董說:“董將軍,你看有這麼追打著要人謝恩的恩人嗎?”

  連老董這麼古板冷血的人這時也皺出一絲笑意。

  秦雀見周宣與林涵蘊打打鬧鬧,不知怎麼心裏忽然酸酸的,雖然這林二小姐雖然尚未成年,而且還是家丁打扮。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范判官鐵青著臉出來了,徐刺史跟在後面有點低聲下氣地解釋說:“范大人,不是下官不肯立即放人,實在是李大人有言在先,等李大人一回來下官立即為秦博士剖析清白,請范大人放心。”

  都護府的判官是從四品文官,比州刺史的正四品低了一級,但作為都護府總理日常事務的判官,在某些方面權力還比州刺史還大,親自登門卻沒要到人,面子上很掛不住,淡淡地說:“是林大小姐吩咐下官的,既然下官位卑言輕,無力關說,那就讓林小姐請都護大人親自出面吧。”

  徐刺史一聽,急了,把范判官拉到一邊,耳語了幾句,范判官悚然變色,說道:“原來如此,難怪難怪,徐大人,下官明白了,下官這就去給林大小姐回話去。”

  周宣和秦雀、紉針她們心裏都是一沉:怎麼回事,都護府的人出面都不肯放人?真的罪不可赦了?

  林涵蘊見真被周宣說著了,人一時還放不出來,頓覺臉上無光,氣急敗壞地問:“范判官,怎麼回事,要不到人嗎?”

  范判官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被輕視了的不平之色,說:“二小姐,先回府吧,此事要從長計議。”

  林涵蘊不依不饒,又問徐刺史:“徐大人,這有什麼要從長計議的,到底什麼原因不能放人?你看我侄孫周宣和他妻子兩個站在那,多般配、多恩愛呀,假婚假婚,那是誣告,那是謠言,謠言止于智者,知道嗎?”

  徐刺史自然不能把剛才說給范判官的那個絕頂機密告訴林涵蘊,陪笑說:“林二小姐放心,秦博士不會有事的,下官馬上派人把秦博士從待罪監中轉到候審監安置,起居如常,只要不出門就行,等李大人一回來,下官就向李大人申明秦雄無罪,官復原職,如何呀?”

  林涵蘊知道現在是沒法放人了,走過去壓低聲音對周宣說:“碰上個死腦筋,沒法子了,只有等那個李大人回來,反正你岳父是一定會放的,早晚的事——我們趕緊先去‘超級秋戰堂’吧,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周宣說:“你先去,記住,不要延遲決戰時間,讓湯小三按時上場。”

  林涵蘊氣極,指著周宣帶著哭腔說:“要是輸了店,我要你賠,賠十倍。”氣衝衝跨上那匹青色的小牝馬,和老董兩個投北門去了。

  路上,林涵蘊大眼睛裏含著淚花,使勁踢胯下的小青馬,那馬跑得飛快,老董是步行,一步不拉地跟著。

  林涵蘊嘴裏嘀嘀咕咕罵周宣,罵了一路,趕到老鶴塘半閑街時,只見“超級秋戰堂”前門庭若市,江州城的知名蟲友幾乎都到了,廖銀夫婦的茶樓忙得不可開交,生意的確是紅火。

  “當這麼多人面如果把店輸了,那臉面就全丟光了,我林二小姐以後在江州還怎麼做人呀!”

  林涵蘊又暗罵了周宣幾句,冷著小臉進了“超級秋戰堂”。

  胡統迎上來問:“林小姐,周公子呢?”

  林涵蘊沒好氣地說:“他死了。”

  胡統嚇了一跳,看林涵蘊臉色知道是說氣話,小心翼翼地問:“周公子是不是忙於他岳父的事,一時來不了啦?”

  林涵蘊懶得回答,問:“湯小三呢?”

  胡統答道:“小三在蟲室喂蟲。”

  林涵蘊進到蟲室,湯小三已按周宣吩咐給“小將張苞”喂了半粒秘制的的小藥丸,這少年嚴謹地把周宣囑咐的幾件事一一做了。

  林涵蘊剛和湯小三說了幾句,就聽外面胡統說:“林小姐、小三,那個人來了。”

  林涵蘊出蟲室一看,那個清瘦文士沒帶跟班、獨自提著藍綢木盒,輕飄飄地走來,圍觀蟲客紛紛讓路,一邊小聲議論,猜測此人是何方神聖,竟然擁有三隻青背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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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三、贏周宣才痛快

  清瘦文士旁若無人地進到院中,眼光一掃,問:“周宣不在嗎?”

  林涵蘊說:“周宣不在,我在。”

  清瘦文士用藐視的眼光瞅了林涵蘊一眼,說:“我知道周宣岳父入獄了,他不在這裏是吧,這樣吧,第三場蟲戰推遲到三日後,我不會趁人之危的,那樣勝之不武。”

  林涵蘊雖然惱周宣,但周宣說的不能延遲決鬥她是牢牢記住的,周宣在鬥蟲上的謀略已將她折服,知道周宣要按時決戰肯定有他的道理,說:“推遲幹什麼,要鬥現在就鬥,又不是鬥人,是鬥蟲。”

  清瘦文士輕蔑一笑:“一開口就顯無知——別發大小姐脾氣,讓我把話說完,這鬥蟲,表面是鬥盆裏的蟲在爭鬥,真正的卻是蟲的主人在鬥智,這個周宣,說實話,我很佩服,用一隻勾頭輸給我的許褚,又讓原本處於下風的張郃擊敗了我的魏延,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正因為如此我才對今日的決戰極為期待,我倒要看看他如何用這黃背小張苞來和我的徐晃鬥?我不想贏得太容易,我要等周宣來再戰。”

  林涵蘊被人瞧不起,氣得小臉通紅,粉拳緊握,狠不得一拳把清瘦文士的鼻子砸出血來,老董在後面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不要動手,林涵蘊扭頭瞪了老董一眼,心想這老董什麼時候這麼膽小怕事了!

  林涵蘊大聲說:“我說不推遲就是不推遲,要鬥現在就鬥,你要是不敢鬥就認輸,留下那五百兩金子然後滾蛋,我也是這蟲店的主人,周宣與我合夥的,我當然有權決定要不要推遲。”

  那清瘦文士嘴角一勾,嘲弄地問:“就憑你?”

  “就憑我,怎麼樣!”林涵蘊環視圍觀的蟲友,尖聲說:“諸位都是證人,江州三大蟲社的老闆都在這裏,這人怕輸,想要拖延,這是不是違犯了蟲戰的約定?”

  那些看客哪管那麼多,來了就是想看決鬥的,推遲多沒勁,七嘴八舌說:“現在就鬥——按時決戰——要不就掏金子認輸——”

  清瘦文士冷笑道:“既然林二小姐一力要戰,那我就成全你,別忘了,你輸了這店就是我的了,另一樣東西我會親自向周宣去要。”

  林涵蘊心想:“另一樣東西?八音寶琴在我姐姐手裏呢,你找周宣要去吧。”

  清瘦文士提著木盒就要步入鬥蟲場,林涵蘊說:“急什麼,約好是辰時三刻決戰,現在才剛到辰時呢,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呀。”

  林涵蘊好歹占了一點嘴皮子的上風,其實心裏期待周宣能在辰時三刻之前趕到。

  清瘦文士眼睛一轉,說道:“我要看蟲,我懷疑你們暗中搗鬼。”

  林涵蘊怒道:“你是小人之心,我們會搗什麼鬼!小三,把‘小將張苞’給他看看,等下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清瘦文士看了蟲,的確是那只黃背的“小將張苞”,只是精神非常健旺,在罐底撐著六條腿顯得躍躍欲試的樣子,沒看出有什麼別的異樣,“河東徐晃”拿下這場蟲戰絕對沒有問題,但為何林涵蘊口氣還這麼囂張、這麼有恃無恐?該不會是仗著自己是都護府的千金,輸了想賴賬吧?哼哼,走著瞧。

  其實林涵蘊哪是什麼有恃無恐,她只是不肯在嘴巴上服軟而已。

  於是,清瘦文士和林涵蘊各抱一隻蟲罐,怒目對視,等待辰時三刻那三次木鐸聲的響起。

  ***************

  且說州衙憲司大門前,周宣、秦雀等人看著林涵蘊氣衝衝走了,紉針擔心地問:“周妹夫,今天是第三場蟲戰,能贏嗎?”

  周宣沉吟不答,眉頭皺了起來,他相信湯小三會按照他交待的那樣精心飼養“小將張苞”,但如果他在場親自撩撥鬥蟲,贏的機會應該會大一些,當然,這只是相比湯小三而言,面對實力強悍的“河東徐晃”,周宣心裏還是沒底,畢竟級別相差懸殊,雖然他已叮囑湯小三用那秘法調養“小將張苞”,但到底有效果如何還很難說。

  秦雀從沒見周宣皺過眉,他笑嘻嘻好象總有辦法似的,這時皺了眉,顯然是真的遇到了難處,就說:“周——,你先去半閑街好了,反正李大人一時也回不來,你中午趕回來就是了。”

  秦夫人也叫周宣先去賭蟲,昨天打點官府去了那麼多銀子,今天要是把蟲店和寶琴輸了,那可是雪上加霜。

  既然丈母娘和老婆都這麼支持他去賭,周宣也就從惡如流,準備騎上老馬追林涵蘊去,這時徐刺史派了差役過來,說讓秦雄搬到候審監,周宣就又忙乎了一陣,等老丈人搬進了候審監已經過了辰時了。

  在秦雀、紉針的強烈敦促下,周宣騎上那匹老馬,用最快的速度向北門沖去,可這老馬再怎麼賣力也只是小跑,從這裏到半閑街有十裏路,不知道能不能在決戰開始前趕到?

  離北門還有兩裏路時,一輛雙轅馬車與周宣交錯而過,車簾一掀,褐發碧眼的黑衣大食人阿布探出頭來高叫:“周公子,哪里去?”

  周宣沒空和他說話,一邊打馬一邊說:“我去半閑街鬥蟲。”

  阿布伸著脖子叫道:“周公子慢走,在下要去府上拜謝,我娘子昨晚誕下一對龍鳳胎——”,卻見周宣胯下老馬突然發飆,一陣風似的去遠了。

  阿布趕忙命車夫掉頭,跟去半閑街。

  ***************

  “奪——奪——奪——”。

  報時木鐸三響,“沐風樓”的馮老闆宣佈決戰開始,雙方進入鬥蟲場。

  林涵蘊眼巴巴望著大門外,一步一回頭,她派胡統在門口瞭望呢,希望周宣能在最後一刻趕到,可是,她失望了。

  清瘦文士看在眼裏,笑道:“我說推遲三日你偏不肯,這時指望來救星,晚了,後悔了吧。”

  林涵蘊怒道:“後悔什麼,絕不後悔,就要今天贏你!”捧著蟲罐大步進入鬥蟲場。

  就在這時,大門外望眼欲穿的胡統銳聲大叫起來:“周公子來了!周公子來了!”

  林涵蘊頓覺心裏一松,停下腳步,不知怎麼的眼淚流了出來,趕緊拭去。

  清瘦文士看著林涵蘊那樣子,微微一笑,很有風度地立定身子,等周宣的到來,原本冷下去的勝負心再次熱烈起來,心道:“周宣,你來得正好,只有贏了你我才暢快!”

  周宣扯袖子擦了一把汗,大踏步進來,一邊團團作揖,八面春風地說:“多謝各位蟲友捧場,在下有事來晚了,抱歉,抱歉。”走到林涵蘊面前,先朝那清瘦文士一點頭,然後輕拍林涵蘊肩膀:“林副董,辛苦你了。”

  林涵蘊是覺得自己挺委屈的,鼻子酸酸的又想哭,把蟲罐舉高,“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周宣捧過蟲罐,頭一歪,意思是讓清瘦文士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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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四、史上最慘烈的蟲戰

  周宣與那清瘦文士兩個人一先一後來到鬥蟲場的中心,將蟲罐放在長條形的烏木矮桌上的圓形鬥盆兩邊。

  周宣先揭開蓋子看了看“小將張苞”,心裏非常滿意,看這樣子秘法很有效,“小將張苞”的潛力應該完全被激發出來了,至於最終戰果怎麼樣,那要看“小將張苞”的臨場發揮,看它肯不肯忘我拼搏了。

  周宣目光在看臺上找到湯小三,贊許地朝他點點頭,湯小三頓時喜形於色。

  “小將張苞”和“河東徐晃”下到鬥盆,隨著馮老闆的一聲“開閘”,二蟲即將開始短兵相接。

  “河東徐晃”個頭比“小將張苞”魁梧,額頭前沖出角,弓背闊項,翅膀鱗光點點,黑紫色的大鉗煞氣十足,不愧為將級的猛蟲,在清瘦文士芡草巧妙的撩撥下,鬥志高漲,迅速沖過中線,“嘟嘟”大鳴。

  周宣用那根浸泡中藥的鼠須在“小將張苞”的白色大牙上一掃,“小將張苞”立即振翅長鳴,在鬥盆裏形成回聲,甕甕震響,氣勢絲毫不遜于對手。

  “河東徐晃”沒有立即進攻,定在那揮舞大鉗,好象舞弄一柄黑紫色的宣花大斧,誰來砍誰。

  “小將張苞”卻夷然不懼,挺著比對手小半號的白牙大鉗就沖上去,卻被“河東徐晃”順勢用大鉗叨住一甩,好比武術高手“四兩撥千斤”,“小將張苞”沖勁太大,一下子撞到盆壁上,還沒等它掉過頭來,“河東徐晃”的宣花大斧已經攔腰夾至。

  周宣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這要是被咬上,恐怕立即就會喪失戰鬥力,交牙一回合就敗呀。

  萬幸的是,“小將張苞”表現出了與它級別不符的敏捷,迅速一側身,左翅被“河東徐晃”的黑牙劃過,被刮下一小片硬翅。

  第一回合,“小將張苞”左翅受輕傷。

  周宣稍微松了一口氣,“小將張苞”過於貪功冒進了,唉,沒辦法,經過秘法調養的蟋蟀都是勇猛過頭,敢挑戰比它強大的對手,但在戰術上總是浮躁。

  兩蟲重新站好位置,牙鉗相對,“小將張苞”已經知道了對手的厲害,卻依然無畏無懼,再次主動發起進攻,大牙一合,想扣住對手的牙然後甩動。

  “河東徐晃”實在厲害,實力應該比昨天的“義陽魏延”還略勝一籌,在清瘦文士的三隻青背蟲裏排第二,黑紫色的大牙一合一張,竟然後發先至,反把“小將”張苞的白牙咬住,仗著自己頭大脖子粗,猛地把“小將張苞”的腦袋按在盆底。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周宣頭向前傾注視鬥盆,腦門上的汗滴滴答答落在烏木矮桌上,心知“小將張苞”如果不能及時擺脫對手的強壓,大牙就會松垮,合都合不攏,那麼失敗的命運就不可避免。

  清瘦文士一手搖著摺扇,一手負在背後,意態閒適,眼睛看看鬥盆裏慘遭蹂.躪的“小將張苞”,又看看滿頭大汗的周宣,心情那個舒暢啊,這才是鬥蟲之樂!

  “小將張苞”豈肯屈服,六腿刨動,抓得盆底“沙沙”響,死命撐拒,腦袋左右搖動,但“河東徐晃”的力量明顯強過它,掙扎不脫。

  圍觀的蟲客裏三層外三層,院子裏還有很多擠不進來,好在蟲友們素養都很高,人雖多卻不嘈雜,只有緊張的呼吸象風箱一般扯動。

  “小將張苞”突然停止了掙扎,就在眾人以為它已放棄抵抗、就連周宣也瀕臨絕望之時,“小將張苞”終於尋覓到對手大牙的一絲鬆動,奮力一頂,兩隻蟲子同時翻倒在地。

  周宣大喜,林涵蘊的尖叫他都充耳不聞,趕緊用鼠須去點“小將張苞”的白牙,緩解它的痛苦。

  清瘦文士摺扇“刷”地一收,臉露驚異之色,“小將張苞”頑強脫困讓他很意外。

  芡草撩撥,再戰。

  “河東徐晃”主動出牙了,“小將張苞”依然鬥志昂揚,不甘示弱,張牙而出,二蟲雙牙交加,都能聽到那“嚓”的一聲響。

  “小將張苞”體重不及對手,重心穩不住,被頂到盆壁,“河東徐晃”好生狡猾,突然鬆開大牙,朝“小將張苞”的左前腿夾去。

  一截細細的蟲腿落在盆底,“小將張苞”的左前腿被生生夾斷了。

  圍觀蟲友一片壓抑的驚呼聲。

  “小將張苞”不顧斷腿之痛,猛然出牙,在“河東徐晃”粗壯的脖頸上咬了一口,咬出一道小口子。

  二蟲各自退後數步,兩敗俱傷,但相對來說,“小將張苞”的傷更重一些,都落下殘疾了。

  “河東徐晃”搖擺著腦袋,在清瘦文士芡草的撩撥下鬥志重燃,揮舞著宣花大斧沖出來。

  “小將張苞”拖著一條殘腿憤然迎戰,但因為斷了一條腿,敏捷方面打了折扣,不慎被對手咬住右翅。

  “河東徐晃”好狠毒,咬住不放,竟生生將“小將張苞”的右翅扯斷,翅膀一斷,蟋蟀就不能鳴叫發聲了。

  如果是一般的蟲,斷腿又斷翅,早已鬥志全無,不知龜縮到哪里去了,但“小將張苞”在周宣用鼠須一點之下,再次兇猛地沖出來,以牙還牙,把“河東徐晃”的右翅咬下半片來,付出的代價是,左後腿又被咬斷了。

  “小將張苞”六條腿斷了兩條,而且全在左側,身子全靠左中腿支撐不倒,行動起來已經明顯遲緩趔趄。

  胡統、湯小三都哭了起來,林涵蘊更是淚流滿面,嗚咽著叫著:“張苞——張苞——”

  周宣眼含熱淚,鼠須再點蟲牙,頑強的“小將張苞”又一次沖過中線,在斷了兩條腿的情況下與“河東徐晃”扭咬在一起。

  “河東徐晃”力量大,接連幾次將“小將張苞”掀翻在地,但這個悍不畏死的小蟲總是一次又一次爬起來再戰。

  滿場鴉雀無聲,看客們呼吸都屏住了,數十雙眼睛齊聚小小的鬥盆,這樣慘烈的蟲戰都是第一次看到啊。

  二蟲大牙再次咬在一起,此時的“河東徐晃”也顯得力不從心了,腦袋擺動的力道遠不如前,“小將張苞”就更是有氣無力了。

  兩隻蟲子就那麼咬著,好一會還保持那姿勢僵持在那裏。

  馮老闆在征得周宣與清瘦文士同意的情況下,用小木棍輕輕的將兩隻蟲子分開。

  此時的“小將張苞”大牙已經合不攏,作為鬥蟲,它已經廢了,而“河東徐晃”雖然也受傷不輕,但黑紫色的大牙勉強還能合上,這就表示還有戰鬥力。

  馮老闆歎息一聲,正要宣佈勝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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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五、緋聞無處不在

  “且慢!”周宣叫道,額角青筋綻起,他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事實證明他的秘法很有效,把一隻上校級的黃背蟲調教得能與少將級的青背蟲激戰這麼久,“小將張苞”也的確爭氣,可以說是捨生忘死、奮戰到了最後一刻,可是牙松了,還是要被判負,蒼天在上,我們的“小將張苞”浴血奮戰換來的卻是這個悲劇結局嗎?

  清瘦文士並無獲勝的喜悅,似被這慘烈一戰震驚了,只是問:“周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周宣看著退在一邊的“河東徐晃”,這蟲子斷翅傷脖,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周宣說:“按蟲戰規矩,除了被當場咬死外,只有被咬得完全喪失鬥志,用芡草撩撥也不開牙才算是落敗——”

  清瘦文士介面道:“沒錯,但你那蟲子還能開牙嗎,牙都合不攏了!”

  周宣也說:“沒錯,我的蟲是合不了牙,但你的蟲還能開牙再戰嗎?”

  清瘦文士臉色一變,抽出芡草撩撥“河東徐晃”,但無論他手法如何花樣百出,“河東徐晃”就是縮著須不開牙,“小將張苞”那拼命的咬法把它咬怕了,那是只瘋蟲呀,“河東徐晃”入秋以來身經數十戰,也遇到過頑強抵抗的,卻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周宣哈哈大笑,問:“馮老闆,這勝負怎麼算?”

  馮老闆看了看清瘦文士,說道:“一方松了牙,一方不開牙,只能算和局。”

  林涵蘊、湯小三、胡統都興奮地叫起來,原以為“小將張苞”輸了,正難過呢,得知是平局,雖然不是贏,但那種高興勁比贏了絲毫不差,心裏都在喊:“小將張苞,你真勇猛,我們太喜歡你了!”

  清瘦文士慢慢收回芡草,忽然說:“周宣,把你的芡草給我看看。”

  “不服氣?不甘心?想找原因是嗎?”周宣坦然地把鼠須遞給他。

  清瘦文士看了看,問:“這不是芡草,這是什麼鬚子?”

  周宣問馮老闆:“有規定一定要用芡草嗎?”

  馮老闆搖搖頭。

  周宣說道:“我可以告訴你,這是鼠須,你回去可以抓只老鼠試試。”心想:“鼠須不經特製中藥湯浸泡,點在蟋蟀牙鉗上只會讓大牙酸癢,嘿嘿。”

  清瘦文士一聽這是鼠須,趕緊丟還給周宣,臉露嫌惡之色,然後默默地把“河東徐晃”收回黑陶罐中,放回木盒,提著往外走了兩步,又走回來說:“周宣,我想買你的這只蟲。”手朝鬥盆裏“小將張苞”一指。

  周宣笑問:“你準備出多少錢?”

  清瘦文士語氣平淡地說:“黃金五百兩。”

  一聽這話,滿場皆驚,在場的蟲友個個睜大了眼睛:“哇,黃金五百兩,發財了,發大財了!”

  “五百兩黃金不就是他們事先約定的賭注嗎?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出手如此豪闊?明明是和局,卻硬要把賭注輸出去,這其中有何奧妙?”

  “這人是不是傻了?五百兩金子買這只蟲子,就算是蟲王也值不了這麼多錢啊,更何況是一個松了牙的廢蟲!”

  黑衣大食人阿布這時擠到了前排,正聽到清瘦文士要出黃金五百兩買周宣的蟲子,就連阿布這富豪胡商也吃了一驚:“五百兩金子可不是小數目,這周公子有錢呀,一隻蟲子就能賣五百兩金子,慚愧,慚愧,我今日還帶了五百兩銀子準備登門拜謝呢,真是貽笑大方,周公子哪會看在眼裏呀!”

  只聽那清瘦文士說道:“周宣,你以黃背蟲和我的青背蟲戰成平手,論起來應該是你贏了,我輸這五百兩金子也是應該,只要你把這只蟲子給我就行了。”

  周宣起先也被五百兩金子砸得一愣神,隨即朗聲一笑,向看臺上的林涵蘊一招手,林涵蘊飛快地從小門入口跑到鬥場中心。

  周宣問:“林二小姐,你說我們賣不賣小將張苞?”

  林涵蘊毫不猶豫地說:“不賣。”

  周宣擊掌說:“對,不賣!小將張苞是我們超級秋戰堂的大功臣,是它浴血苦戰,保住了我們的超級秋戰堂,現在它腿斷了、牙松了,不能再戰鬥了,我們要好生餵養它,讓它頤養天年,對了,我還要給張苞找個七、八房小妾,哈哈。”

  林涵蘊也忘形地脆聲說:“張苞要娶幾個就幾個!”說完才覺得當眾這麼喊不大合適,小臉難得地紅了紅。

  清瘦文士深深盯了周宣一眼,說了句:“我還會來找你的。”提上木盒,在眾目睽睽下出門飄然北去。

  蟲友們議論紛紛,大多數人對周宣不肯賣蟲表示不解,一隻秋生冬死的蟲子賣五百兩金子,天下奇聞哪,更奇聞的是周宣還不肯賣!

  就有人壓低聲音說:“看到沒,那小家丁是都護府的林二小姐,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嘿嘿,周宣攀上了這高枝,五百兩黃金又算得了什麼!”

  另一人奇道:“咦,周宣不是有妻子了嗎,醫署秦博士的女兒呀,不過昨天又聽說是為逃避選秀的假婚,可如果是假婚怎麼沒把周宣抓起來,只抓秦博士一個?”

  先前那人聲音壓得更低了:“這你都想不明白,這林二小姐喜歡周宣,當然要找個理由把周宣和秦博士的女兒拆散了,嘿嘿,對周宣來說,是禍是福可很難說,都護府的女婿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原先那林大小姐——嘿嘿,不說了,君子不背後議人長短。”

  這話被胡商阿布聽到了,對周宣更是刮目相看,心想:“啊,原來這個小家丁就是都護府的林二小姐,她想嫁給周宣?不會吧,我看周公子和秦醫生很恩愛的,這林二小姐也許是自作多情,嗯,不管怎麼說,周宣和都護府肯定關係密切,這人必須要結交。”

  阿布一直苦於無法接觸到江州上層官員,平時打交道的都是些低品小吏,還一個個貪得無厭,只盯著他的銀子,根本不把他當朋友,這個周宣為人似乎不錯,對他這個黑衣大食人的後裔毫不歧視,絕對值得一交。

  阿布開始考慮送什麼禮物給周宣,銀子周宣似乎不缺,送那把大馬士革刀嗎?心痛,那的確是祖傳寶刀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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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六、又來一表哥

  三場蟲戰下來,周宣雖然沒贏到那五百兩黃金,但“超級秋戰堂”的名聲卻是一炮打響了,更重要的是,“超級秋戰堂”上自廖銀夫婦、下至跑堂小夥計都深刻感受到周宣周公子是個極重情義的人,你想想,對一隻蟲子都這麼有情有義,那還能虧待他們這些“超級秋戰堂”的人嗎?所以個個精神振奮,對蟲店的前景充滿了信心。

  周宣委託廖銀,請到場的近百名蟲友到附近酒樓不醉不散,他和林涵蘊、湯小三在蟲室配置另一種專門給蟋蟀療傷的藥液給身負重傷的“小將張苞”沐浴。

  此時的“小將張苞”已經完全沒有了鬥盆裏的勇悍之氣,好象力氣全被抽幹似的僵臥不動。

  林涵蘊既佩服又憐惜地說:“張苞真勇敢啊,以後我們叫它大功臣好了,喂,周宣,小張苞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驍勇善戰的?”

  周宣笑道:“當然是小三調養得好了。”

  湯小三趕緊說:“我都是聽周公子的。”

  林涵蘊抓著周宣的臂膀搖晃著逼供:“快說快說。”

  周宣微微一笑:“秘密全在那小蜜丸上,服食了這種小蜜丸,鬥蟲就會變得異常兇悍,非要咬敗對手為止,其實昨天的‘名將張郃’就已經服食了一點點這種藥丸,不然的話也鬥不過那只魏延。”

  林涵蘊“噢”的一聲說:“那我們以後養蟲都喂這種小蜜丸,無敵呀。”

  周宣搖頭說:“那可不行,藥能當飯吃嗎?是藥三分毒,只有在關鍵時刻,對手實在強大的情況下,才能用這藥養蟲。”

  周宣心裏沒說出來的話是:“小丫頭你知道什麼,這就相當於後世運動員服用的興奮劑,在反興奮劑條例出來之前,那些創造世界記錄的運動員當中肯定也有服用興奮劑的,都不算違法,嘿嘿,皇帝李煜制定的蟲戰規矩沒說不能給蟋蟀吃藥吧,哥們這叫鑽法律的空子。”

  周宣囑咐湯小三恢復“小將張苞”以前的飲食,別再餵食那種小蜜丸,特別交待湯小三小蜜丸要妥善保管,絕不能洩露給他人。

  湯小三感覺受到了重用,激動地表示誓死保守小蜜丸的秘密。

  周宣笑道:“誓死?那倒不至於,如果真有人拿刀子逼你說出養蟲的秘密,你就儘管說好了,畢竟人命最重要嘛。”

  湯小三在心裏暗暗道:“我是絕不會說的,拿刀逼我也不說。”

  林涵蘊說:“誰敢刺探我們超級秋戰堂的養蟲秘法,我饒不了他!”

  看看臨近午時,周宣牽掛老丈人那邊的事,就和林涵蘊騎馬回城,退役將官老董跟在後面。

  林涵蘊問周宣:“你猜那個瘦猴文士是什麼人?好象很有錢,想買我們的張苞,哼哼,五百兩金子好了不起嗎!哎,周宣,我說你這人脾氣雖然壞,但在拒賣張苞這件事上做得很對,有骨氣,哼哼,當時你如果賣了張苞,看我還理不理你!”

  周宣叫屈說:“二小姐,你說我脾氣壞,是你自己壞吧,我可是大好人,你看湯小三他們,還有那麼多蟲友,哪個不說我好?”

  林涵蘊撇嘴說:“你那是小恩小惠收買人心,你真奸詐。”

  周宣很想探身過去在林涵蘊的小圓臀上狠揍一巴掌,不過看看緊跟在後的老董,只好收了這念頭。

  林涵蘊見他沒吭聲,得意地說:“我說對了是吧,嘻嘻。”

  周宣說:“你說得一點也不對,五百兩金子誰不想要啊,當然了,你這種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富貴小姐或許不在乎,我可是正缺錢花。”

  “那你怎麼不賣張苞呀,賣給那個人呀。”林涵蘊皺著鼻子,微露白牙,象一只要咬人的貓。

  周宣說:“不能賣,那個傢伙就是想從張苞身上探尋我養蟲的秘法,賣給他就很有可能被他破解,你沒聽他說嗎,他還會來找我的,找我幹嘛,嘿嘿,賭啊,這次我們的蟲實在太弱,下次我就不會和他平局了,有多少金子贏他多少金子,我要靠這秘法掙大錢。”

  林涵蘊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周宣,你果然奸詐,不對,是老奸巨滑,我還以為你心好捨不得賣張苞呢!”

  周宣笑道:“我心也好嘛,但如果光是心好,不動腦子,那遲早被人賣到大食國去。”

  林涵蘊叫道:“你敢罵我,我拿鞭子抽你!”揮著小皮鞭就打。

  周宣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鞭梢說:“我沒說你,你心好嗎——喂,喂,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偏愛動手。”林涵蘊使勁扯鞭子,她手勁哪有周宣大,沒扯回鞭子倒把自己扯得向周宣這一側歪倒,眼看就要栽倒在馬下。

  周宣急忙探身過去扶,正抓住林涵蘊一隻手臂,咦,怎麼輕飄飄的沒有重量,一看,老董已經躥到二馬之間,將林涵蘊扶住了。

  林涵蘊重新騎穩,怒目視周宣。

  周宣笑道:“和你開玩笑的啦,林副董的慈祥誰人不知呀,聰明伶俐、活潑仗義,集種種美德於一身。”

  林涵蘊“哼”了一聲,氣消了一些。

  胡商阿布遠遠的跟著,見周宣與林二小姐打打鬧鬧,暗暗咋舌,心想:“這周宣該不會是林都護的什麼親戚吧,不然哪能和林二小姐混得這麼熟,兩小無猜的樣子,會不會是林二小姐的表哥?”

  周宣萬萬沒想到會被人誤會是表哥,表哥是當不得的,很吃虧的。

  林涵蘊的確是小女孩脾氣,容易生氣也容易消氣,到了州衙柳樹前,她又和周宣有說有笑了,當然,這也是周宣會哄女孩子的緣故。

  林涵蘊說:“周宣,我肚子好餓,我先回去了,順便幫你問問黑山侄孫回來了沒有。”

  周宣騎著老馬來到憲司大院,看到秦夫人、紉針她們還等在廨亭上,都還沒吃午飯,眼巴巴等周宣回來呢,得知周宣保住了戰平了對手、保住了蟲店,都松了一口氣。

  周宣沒看到秦雀,一問,原來是鳳阿監把秦雀找去了,江州下轄十二縣選送的秀女都已到齊,初選已過,然後要從剩下的兩百四十名名秀女當中二選一,挑選一百二十名身體健康、容貌端莊的秀女入宮,所以這兩天正是秦雀忙碌的時候。

  吳功曹這時笑容可掬地走出來,拱手說:“周公子,誤會誤會,下官昨日在公堂上有得罪之處還請周公子見諒,下官也是忠於職守嘛,經下官連夜查證,周公子和秦小姐並非假婚,等李大人回來,下官會全力為秦博士剖白的。”

  周宣是什麼人,眼睛一轉就明白吳功曹前倨後恭的原因了:“這傢伙肯定知道都護府的判官出面為秦博士說情了,他哪還敢再從中作梗?再說了,我只不過贏了他兒子一點銀子而已,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當下也笑嘻嘻道:“好說好說,吳大人明鏡高懸哪,對了,那個誣陷我岳父的蔣助教,還有那個刁奴宋大春,吳大人是不是先把他們抓起來好好懲治懲治?”

  吳功曹好生尷尬,心想:“選秀使李大人還沒回來,這案子到底怎樣了結誰又料得到,范判官還沒要到人呢,我如果冒冒失失把蔣助教抓起來,萬一李大人要嚴懲假婚案,那我豈不是倒楣!”笑道:“誣告者那是一定要嚴懲不貸的,請周公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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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七、三本難念的經

  這時,差役薛霸帶著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匆匆走來,一見周宣,叫道:“周公子,這位是刺史徐大人府上的季管事,他找你。”

  季管事很客氣地施禮說:“周公子,徐大人有事要向公子當面請教,公子這就隨我去徐府吧。”

  周宣猜不透徐刺史請他幹什麼,談老丈人的案情,有這麼複雜嗎?說:“請季管事稍等一會。”返身走到廨亭邊對秦夫人說:“岳母大人,選秀使李大人一時回不來,你們先回去吧,不要在這裏幹等,都沒吃飯呢,讓老丫環留在這裏服侍我岳父,來福跟你們回去,讓他到附近酒樓備一些飯菜送到府上——曉笛,餓了吧?”說著摸了摸曉笛腦袋。

  曉笛點頭說:“餓。”

  秦夫人心裏酸酸的,真沒想到事到臨頭還得依靠這個假女婿,不過現在看來,這假女婿越來越真了。

  周宣請薛霸帶老丫環去候審監換來福回來,他跟著季管事去徐府。

  徐府離州衙不遠,門前百步外就有小潯陽江舒緩地流過,午後陽光直射,江上金波粼粼,水面風來,頗為爽快。

  周宣跟著季先生直入徐府重重深院,路上曾問季管事徐大人找他有什麼事?季管事說了句:“周公子請放心,並非公案上的事。”便不肯多說。

  走過一個小園圃,周宣看到一座紫藤花架下,一個白髮老頭正和一個紅顏少女在下圍棋,邊上還有一個綠衫少女在看棋。

  周宣看到棋就有點走不動路,放慢腳步伸長脖子在看棋局。

  季管事催促說:“周公子,快走吧。”

  兩個對弈者對棋外事渾然不覺,看棋的綠衫少女抬頭看了周宣一眼,又低頭觀局。

  過了紫藤花架,季管事問:“周公子也喜好圍棋?”

  周宣說:“會那麼一點。”

  季先生說:“徐大人酷愛圍棋,酒和棋是徐大人的兩大嗜好,府上養著不少棋士酒客,周公子剛才看到的那白髮老者便是當世最有名的十八位大棋士之一的古六泉古老先生,正與府上女公子下讓子棋呢。”

  周宣一聽,頓時技癢難熬,他一直不清楚唐國的圍棋究竟達到了一個什麼水準,既然這古六泉是當世最厲害的十八棋士之一,那如果能和古六泉較量一局就能見分曉了,不知道他這個業餘強四段能不能在這個時代稱雄?

  季管事引著周宣來到一間側廳,周宣一眼看到他老丈人坐在那喝茶,不免吃一驚,問:“岳父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裏?”

  秦博士神色有點古怪,說:“賢婿,坐,坐。”

  季管事說:“周公子稍坐片刻,我這就去稟報徐大人。”

  季管事走後,一個小婢進來捧上一盞香茶。

  秦博士等那小婢退下後才說:“賢婿,你是不是曾對徐大人說過老夫我能治癡病?”

  “癡病?”周宣一愣,隨即明白了,笑了起來:“昨日在公堂上,小婿隨口說了新婚之夜酒醉後同房容易生白癡兒,不過小婿並沒有說岳父大人能治此病呀。”

  秦博士搖頭苦笑:“賢婿這一說不要緊,徐大人就以為老夫能治,就把我喚來了,你想這癡病連‘醫聖’張仲景、‘藥王’孫思邈都束手無策,老夫又如何治得!”

  周宣忍著笑,問:“這徐大人府上有白癡兒嗎?”

  秦博士壓低聲音說:“還不止一個,有三個。”

  “啊!”周宣不禁對相貌堂堂的徐刺史深表同情,家有一個智障兒已經夠頭痛的了,何況是三個!俗話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那麼這徐府就有三本。

  秦博士說:“這癡病老夫是治不了的,想起賢婿足智多謀,或許以前在澳國當王子時知道什麼宮廷秘方,所以老夫就舉薦了賢婿。”

  周宣拭了拭額頭上的汗,寬慰老丈人說:“無妨,等徐大人來了,我自有話應對。”

  寬袍緩帶的徐刺史在季管事的陪同下來到客廳,絲毫沒把秦博士當犯人看待,對這翁婿二人相當客氣,寒暄幾句,話鋒一轉便說起治療白癡病的事,既然把周宣當醫生了,徐刺史就沒什麼好隱瞞的,大倒苦水,說三個癡兒不讀詩書,整日頑耍,年過弱冠還象七、八歲小兒那般不理世事。

  周宣聽他這話,覺得這三個智障兒應該不算嚴重,就說:“且容晚生先看看府上三位公子,望、聞、問、切嘛,先要望一望。”

  徐刺史便讓季管事去叫三個癡兒過來。

  三個人坐在那等,等了好一會,沒看到人來,周宣肚子在咕咕叫,饑腸轆轆啊,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拱手說:“徐大人,晚生聽蒙召喚,急急趕來,午飯還沒吃哪,是否讓廚下送些點心糕餅來先讓晚生充饑。”

  徐大人道聲:“怠慢。”命小婢趕緊去取糕餅來。

  不一會取到,周宣大大方方地吃起來,一邊的秦博士更確信他這賢婿是流亡的王子,不然的話哪有這雍容的氣度,面對刺史大人也能如此從容不迫地吃餅?

  季管事小跑著來了,說:“三位公子在雞苑鬥雞,都不肯來。”

  徐刺史有點惱火:“再去喚,不來的話就宰了他們的雞。”

  周宣一聽鬥雞,來興趣了,說:“不必去喚,晚生可以去雞苑觀察一下三位公子,治病也如治水,要疏不要堵,和他們對著幹,只會加重他們的病情。”

  周宣是信口開河,徐刺史卻深感有理,說:“周公子說得是,徐某這三個不肖子,如果不讓他們玩耍,逼他們讀書的話,那癡病就發作得更厲害了,鬧得闔府昏天黑地、雞犬不寧。”

  季管事在前領路,徐刺史親自陪同周宣和秦博士去雞苑。

  雞苑在徐府後花園西南角,用四尺高的竹籬圍出兩畝左右的地方,綠樹掩映,倒是清雅。

  還沒進柵門,就聽得好幾隻公雞在引吭高歌,此起彼伏,還有母雞的“咯咯”聲,好象這裏正在舉行雞類的歌詠比賽,其中還雜著喝彩聲。

  徐刺史沖周宣苦笑了一下:“徐某這三個不肖子,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睡覺占去六個時辰外,其餘時間幾乎幾乎都在這雞苑裏。”

  周宣心想:“六個時辰十二個小時,也真能睡,肯定是三個大胖子。”

  果然,雞苑裏一塊空地上,用竹竿圍成一個類似拳擊台的四方形鬥雞場,兩隻黑羽紅冠的鬥雞正跳躍飛騰,尖喙利爪齊出,抓刨叮啄,一地雞毛,鬥場兩側各站著一個綢袍白胖子,嘴裏“哼哼哈哈”為各自的鬥雞喝彩鼓勁,另有一個錦袍胖子站在鬥場外,邊上還有幾個青衣小廝,全神貫注於場內鬥雞,周宣、徐刺史走到他們身邊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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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八、桃穀三仙

  “阿舒——阿雍——阿端——”

  徐刺史把三個兒子的名字叫了個遍,三個綢袍胖子象沒聽到一樣,自顧玩雞。

  徐刺史正要發火,周宣止住道:“大人息怒,令公子難道是三胞胎,怎麼看起來大小一樣?”

  徐刺史搖頭說:“場中那兩個,左邊的是阿舒,虛度二十一歲了,右邊的是阿雍,二十歲,邊上看的是阿端,十九歲,吃得白白胖胖,同是一母所生,外人實難分辨。”又提高聲音喊:“阿端——阿端——”

  阿端身邊的小廝聽到了,趕緊推阿端,阿端扭頭一看,叫了聲:“阿爹。”就又回頭看場上雄雞爭鬥。

  周宣說:“別急,依晚生看,令公子的癡病不重,應該有得治,先看完鬥雞再說。”

  徐刺史大喜,當下不再出聲,與周宣並肩站著看鬥雞。

  場上那兩隻鬥雞都有七、八斤重,屬於大號鬥雞,這種鬥雞都是性烈如火,相互一遇到就開始激鬥,從場面上看比鬥蟋蟀火爆得多,雞毛亂飛,雞血四濺,比鬥蟲更激烈、更緊張。

  周宣在鬥雞上是外行,場上兩隻雞翻滾啄鬥,兩隻雞的毛色又差不多,他看了半天沒分清哪只是哪只,就好比外行看鬥蟲,怎麼看蟲都是一個模樣的。

  一隻雞實戰啄得雞頭血淋淋,在地上打了個滾,掙扎起來又鬥,另一隻雞也毫不嘴軟,一陣猛啄,看來是不死不休的。

  終於,一隻雞倒在了地上抽搐,另一隻雞昂起血跡斑斑的脖頸,長雞三聲,慶祝自己的勝利。

  右邊的阿雍蹦了起來,高喊:“我贏了,我贏了,大哥,掏錢吧。”

  作為大哥的阿舒倒是願賭服輸,從懷裏掏出一串銅錢,老二阿雍喜滋滋伸手來接,阿舒等他手快接到銅錢時,突然把錢丟到地上。

  “大哥,你幹什麼把錢丟地上?”

  “反正已經不是我的錢了,我就要丟到地上。”

  老二阿雍很氣憤:“你昨天贏了我,我給你錢時都是好好的放到你手裏,沒有丟到地上。”

  老大阿舒鬥雞輸了,在給錢上陰了弟弟一把,很是得意,說:“誰叫你不丟,你真傻,哈哈。”

  老二阿雍非要大哥把錢撿起來,大哥阿舒豈會聽他的,兩個人就鬧了起來。

  老三阿端上前勸解,看來他和二哥關係更好,說:“二哥,既然大哥把你的錢丟到地上,那下次你如果輸了,給大哥錢時也丟到地上不就行了,你還可以丟得更遠,灑到樹叢裏,讓大哥找半天。”

  “好計!好計!”老二阿雍大樂,拍著阿端肉敦敦的肩膀說:“三弟,你真聰明,我們三兄弟數你最聰明。”對老大阿舒說:“大哥,你等著吧,我明天一定要輸給你,讓你滿地找錢。”

  老大阿舒老謀深算地說:“我明天不和你鬥不行嗎,就是鬥的話,我挑最弱的雞和你鬥,還讓你贏,你就等著我漫天灑錢吧,哈哈,三弟雖然聰明,告訴了你妙計,得益的卻是大哥我,哈哈。”

  老二阿雍一聽急了:“我明天也挑最弱的雞和你鬥,咱們比誰弱,我乾脆找只母雞和你鬥。”

  老大阿舒說:“你找母雞,我就找小雞,看誰弱。”

  周宣驚喜地看著這三兄弟鬥嘴,這簡直是金庸小說《笑傲江湖》裏的“桃穀六仙”嘛,眼看兩兄弟越鬧越凶,身邊的徐刺史老臉通紅,忍無可忍了,周宣挺身而出,大聲說:“要說比弱,你們都不如我弱,我找只雞蛋和你們鬥,你們誰能比我弱?”

  三兄弟一齊被鎮住了,張口結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還有比雞蛋更弱的。

  老三阿端果然是三兄弟中最聰明的,反駁說:“雞蛋又不是雞,根本不能鬥。”

  周宣說:“雞蛋孵出來就是雞,它不能鬥是因為它太弱了。”

  這下子連聰明的老三也啞口無言了。

  三兄弟這時看到他爹了,指著周宣問:“阿爹,他是誰?”

  徐刺史說:“這位是周公子,也是鬥雞高手。”他不敢說周宣是醫生,他這三個兒子最恨醫生,因為醫生總想給他們治病,他們沒病呀。

  周宣擺手說:“不對不對,我不是高手,我是鬥雞低手,好了,三位公子繼續玩吧,在下告退。”朝徐刺史使個眼色,意思是他“望”夠了,有話去別處談。

  三位公子不依,一齊攔住說:“世上的鬥雞沒有最強,只有更強,所以雞蛋也不應該是最弱的,快告訴我們,什麼比雞蛋還弱?”

  周宣心想:“誰說這三位是癡兒,他們還懂辯證法哪。”說:“你們想想,雞蛋是哪里生出來的?”

  “母雞。”

  “這就對了,母雞比雞蛋很弱,你們還是按原來的鬥就是了,不要比弱,比弱沒意思,哪有鬥雞比弱的,傳言出去會被江州城的雞友笑話。”

  三兄弟連連點頭。

  周宣和老丈人,還有徐刺史回到先前的小廳,賓主坐定,徐刺史一臉期盼地看著周宣。

  周宣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啜了兩口,這才說:“徐刺史,莫怪晚生直言——”故意一停頓,徐刺史臉色一白,以為三個兒子癡得沒救了。

  周宣接著說:“其實大人的三位公子沒有病,不知大人有沒有聽過‘五癡遊俠’的傳說?”

  周宣思維跳躍得太快,徐刺史反應不過來,說:“據說三癡已到了江州,目下全城明松暗緊地戒備,周公子突然說起‘五癡遊俠’是何緣故?”

  周宣說:“這五個人都以癡為名,莫非他們都是傻子?”

  徐刺史瞪眼說:“誰敢說他們是傻子,不要命了嗎?”

  周宣說:“這不就對了,府上三位公子只是有點癡,卻不是傻,大人應該因勢利導,讓他們成為鬥雞界的高手,皇帝陛下喜愛鬥雞、鬥蟲,不見得只有功名一途才能出人頭地,個個都當官那是不可能的,方今國泰民安,娛樂盛行,府上三位公子大有用武之地呀,當然了,晚生還要給三全公子開一劑良方,包管三位公子智力增進,府上也從此安寧和美。”

  徐刺史又驚又喜,有茅塞頓開之感,連聲說:“周公子快請開方。”

  周宣說:“大人把三位公子關在府上是不對的,應該讓他們多出去遊玩,名山大川都去逛逛,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嘛,每到一處便以雞會友,久而久之,見識增長,心智也必然大開,這就是晚生給令公子開的良方。”

  徐刺史擊節讚歎,對秦博士說:“秦老哥,徐某真是羨煞你呀,有這樣的佳婿,蔣助教竟敢誣告是假婚,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如果真是假婚,徐某第一個把周公子召進府來,把我愛女許配給他為妻。”

  秦博士擔心地看著周宣,怕周宣改攀徐府這高枝,只見周宣笑著說:“徐大人太會說笑話了。”神色如常,並無趨炎附勢之意,秦博士這才放心。

  又閒聊了幾句,翁婿二人辭別徐刺史,徐刺史說:“等秦博士官復原職時再設宴邀請賢翁婿,並有重禮相謝周公子。”

  周宣心想:“眼不見心淨,桃穀三仙出外遊玩,徐府自然清淨,徐大人當然要謝我,嘿嘿,我這是做好事呀,桃穀三仙也等於是出了牢籠,肯定快活。”

  秦博士自有薛霸送回候審監,臨別時叮囑周宣快回秦府,他現在有點擔心這個好女婿被人搶去。

  周宣說:“小婿去驛館那邊接雀兒一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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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玩在江州 六十九、阿布的禮物

  周宣騎上他的老馬朝驛館緩緩行去,驛館也在朝陽坊,朝陽坊是江州城的各級軍政中心,街道寬敞整潔,六輛馬車可以並行。

  日已西斜,小潯陽江是半江瑟瑟半江紅,老馬蹄聲得得,周宣心裏一片輕鬆,老丈人雖然還沒放出來,但那是早晚的事,在候審監也不會受苦,算是軟禁,嗯,剛才忘了對徐刺史說了,我還想和古六泉先生下棋呢,下次吧,先接秦雀去,順便看看各縣選送來的秀女,有沒有比雀兒、紉針還漂亮的?

  江州是唐國西南重鎮,在唐國各大城鎮中僅次於東西兩都以及廬州、洪州、常州這三大州,名列第六,所以這驛館也是規模宏大,長街一側全是驛館的房子,沿街開八扇大門,都有軍士把守,周宣想進去卻不讓進,說自己是秦雀秦醫生的夫君還是不讓進。

  周宣也不急,系馬垂楊下,負手看小潯陽江風景,看夕陽西下,那種心情就象當年騎著單車在中學校園門口等初戀的女孩放學,而在這個時代,秦雀就是他的初戀。

  驛館中間一個大門裏駛出一輛單轅馬車,周宣沒有特別注意,只是淡然地看著車子駛過,忽然車簾一掀,車窗裏露出秦雀的那張明麗清秀的臉:“周——夫君,你怎麼在這裏?停車——”

  周宣臉上綻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我來接你回家呀,這是誰的車?”

  秦雀滿臉嬌羞之色,看了周宣一眼,放下車簾,似乎在和車廂時的什麼人說話,車簾再次掀開時,中年美婦鳳阿監露臉了,含笑說:“周公子來接你娘子嗎,我正要送她回去呢,周公子沒帶車來?”

  周宣朝垂楊下一指:“我有一匹馬。”

  鳳阿監一笑,扭頭說:“秦小姐,那你下車吧。”

  秦雀神態忸怩地下車來,站在周宣身邊,垂頭看自己的繡鞋。

  鳳阿監朝周宣招手說:“周公子,請近前說話。”

  周宣見鳳阿監看他的眼光有點異樣,不禁心裏發毛,走過去問:“鳳阿監大人有什麼吩咐?”

  鳳阿監又是一笑,還抿了抿紅潤的嘴唇,好象挺饑渴,周宣心裏更發毛了,後腦勺涼嗖嗖的。

  只聽鳳阿監壓低聲音說:“記住,對秦雀好,也要對紉針好。”

  周宣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會的,會的。”

  秦雀在身後說:“鳳阿監,等李大人回來,請你一定在李大人面前為我老父洗脫罪名呀。”

  鳳阿監看看周宣,又看看秦雀,搖著頭說:“誰會相信你們是假婚呢?那個蔣助教真是利令智昏了,他要倒楣。”放下車簾,馬車掉頭回驛館。

  周宣把老馬牽過來:“雀兒,上馬,我們回家。”

  秦雀眼睛望著別處,口裏問:“那你呢?”

  周宣笑道:“我牽馬呀——你能上馬嗎,要不我抱你上去。”

  秦雀趕緊說:“我能上,我能上。”雙手扶著馬鞍,一腳踩著馬蹬,一抬腳就騎上去了,身手還挺矯健。

  周宣哈哈大笑起來,秦雀臉紅到耳根,原來她騎反了,臉朝馬尾巴。

  “昔有張果老倒騎驢,今有秦醫生倒騎馬,坐穩囉。”周宣牽著馬韁大步就走。

  秦雀急叫:“停一下,停一下,讓我坐端正。”

  兩個人走過長街,不時有路人朝他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說閒話,無非說他們假婚的事,周宣無所謂,坦蕩著呢,昂首挺胸,秦雀頭就越來越低了。

  周宣就把午後到徐府為徐刺史的三位公子醫治癡病的事說了,終於把秦雀逗笑了,這個秦雀不笑則已,一笑起來沒完,越想越笑,伏在馬鞍上身子如花枝亂顫。

  周宣示威地看著那些說他們閒話的路人,像是在說:“睜大眼睛看清楚囉,這是假婚嗎?”

  回到秦府,卻見槐樹樹下停著一輛豪華馬車,不是林涵蘊的那輛油壁車,誰來了?

  周宣和秦雀並肩進門,卻看到堂上坐著一人,紫色的大鬍子很醒目,卻是黑衣大食人阿布,陪客的主人身高三尺,加上沖天鬏有三尺半,是曉笛,家丁來福一旁侍立。

  一看到周宣、秦雀,曉笛就從高椅上滑下來,跑上前說:“姐姐、姐夫回來了,太好了,曉笛不用陪客了,唉喲喂,陪了一下午的客,屁股都坐痛了。”

  胡商阿佈滿面含笑地起身說:“周公子、秦醫生,賢伉儷回來了,在下等候多時了,讓這位小公子陪了這麼久,實在是有勞了。”向曉笛施了一禮。

  周宣笑道:“阿布老兄,不在家裏逗弄龍鳳胎,來這裏有何貴幹?”

  阿布又朝秦雀深施一禮:“特來向秦小姐道謝,若不是秦小姐,我那娘子昨夜就扛不過去,母子三命哪,秦小姐的恩德在下永世不忘,特備薄禮前來謝恩。”

  秦雀說:“治病救人是我們醫署學生的職責,禮物可不敢收。”

  周宣對這胡商的禮物很感興趣,說:“雀兒不要這麼不近人情嘛,這是阿布老兄慶祝他喜得龍鳳胎的一種方式,我們怎好掃人家的興頭。”

  阿布忙道:“對對,周公子說得太對了,獨不樂不如眾樂樂,在下一早就給街坊四鄰送禮,讓大家都知道我阿布喜得貴子了,所以這禮物秦醫生一定要收下。”心裏有點發苦:“生了一對龍鳳胎就要這麼給街坊四鄰送禮嗎,光是那把刀就價值萬金哪!”

  兩個健僕抬著沉重的薄禮進來了:

  大食地毯三卷、掛毯四幅、五彩琉璃器皿十件、大馬士革刀一柄。

  周宣騰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抓起那柄大馬士革刀,兩眼放光,喜不自勝地對阿布說:“老兄你真是太夠意思了,一句話,以後有需要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這位周公子真是妙人,一語搔中阿布內心癢處,大喜道:“在下與周公子是一見如故,三生有幸,以後少不了要來叨擾。”

  周宣哪會不明白阿布的用意,昨天提出買刀都不肯,今天送上門,還不是聽說自己和都護府關係密切的緣故嗎,嘿嘿,送多少我都笑納,這叫各取所需,對了,這老外有錢,我得考慮吸引點外資,擴展擴展我的“超級秋戰堂”,哈哈,好主意。

  周宣和胡商阿布握手言歡,擺出要深談的架勢,秦雀微笑著搖頭,既然周宣那麼喜歡那把刀,她也不忍拒收,再說了,爹爹以前也不是沒收過別人的禮物!

  秦雀請周宣陪阿布坐,她牽著曉笛進內院,低聲問:“表哥呢,表哥怎麼不出來陪客人,要你一小童陪?”

  曉笛做著怪臉說:“表哥是膽小鬼,一聽到有外人來趕緊躲進來福房裏,娘只好讓我出來招呼客人,姐夫不在,曉笛就是家裏的男子漢了。”

  秦雀心下黯然,牽著弟弟的手走過冷清的過廳,黃昏斜照,勾勒出她明暗凹凸的背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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