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我的潑辣小女警【制服戀人之二】[全文完]

我的潑辣小女警（制服戀人之二）作者：李璇　

厚～～她湯欣心上輩子肯定是造了不少孽，  
要不，為何她老是擺脫不了討人厭的袁承飛？  
打小，她跟他就是勢不兩立的敵人，  
因為他總是戴上無辜可憐的面具，來掩飾其奸詐的一面，  
害她這伸張正義的一方，每每落得被媽咪責駡的下場，  
好不容易長大，當上了可以除“奸”懲惡的女警，  
不料，他竟成了人人稱讚且敬重的有為法官！  
怎麼可能？人家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耶，  
小時候奸詐狡猾的袁承飛，哪可能長大就改邪歸正？  
哼，她定要想辦法讓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不可……  
從小在欣心的暴力荼毒下，承飛早練就了反制她的本事，
她愛拿他當假想敵，他也不介意有這麼個潑辣的對手，  
可後來他卻發現，她發起飆來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了，  
害他忍不住想將她拐來當袁太太，和他鬥一輩子的嘴……

　　

楔子

　　「媽呀～～」

　　平靜的「快樂社區」空地裡，無端傳出一陣陣駭人的哀嚎聲，瞬間引出了「快樂社區」裡七戶人家的媽媽。

　　「怎麼了？怎麼了？天！你們這幾個孩子在做什麼？」七名媽媽一見眼前的情景，全都呆愣在當場。

　　偌大的社區廣場上，一名小女孩正露出白白嫩嫩的手臂，對著眾人作出勝利的姿勢。而她腳下踩著、趴著、跪著、躺著的，則是被打得鼻青臉腫、呼天搶地地哭著喊媽媽的六個小男孩。

　　「欣心？！」小女孩的媽媽頓時滿臉通紅，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放開人家！」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每天傍晚，她就得接受鄰居媽媽們的申訴，然後再帶著女兒一一上門去道歉。

　　「哇啊——媽——」六名男孩見狀，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告狀，想衝向媽媽懷裡，卻又迫於「惡勢力」而不敢動。「欣心打人！嗚——欣心欺負我們——」

　　現場氣氛，一片尷尬。

　　六名男孩的媽媽看著自己胖嘟嘟的兒子，再看向人家纖纖細細的女兒，心疼之餘，還真不得不慚愧這年頭生男不如生女。六個男孩兒被一個小女孩兒打得哇哇大哭，趴地求饒，也夠丟臉的了。

　　「對、對不起！」湯媽媽握住女兒的手，拚命道歉。「欣心！你為什麼要亂打人？快向大家說對不起！」

　　小欣心一揚頭，理直氣壯地道：「媽咪，我沒有亂打人，我打他們是有原因的，而且他們也是自願被打的。」

　　「什麼？！」媽媽們異口同聲地叫道。這算什麼回答？

　　「本來就是啊！」欣心指著腳下的敗將。「不信你問問他們嘛！」她可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說謊的。因為說謊是不好的行為，而她——是個有正義感的好人！她為自己驕傲地昂起頭。

　　眾人的目光旋即轉向躺趴在地上的男孩們。

　　「媽媽——欣心騙人！大家一起在玩，她突然說要當大姊頭，我們不聽，所以她就亂打我們——」其中一個小男孩首先發難，哭著奔向媽媽。

　　「大毛！你給我站住！」一個女聲平空響起，讓奔跑中的大毛立刻僵在當場，動也不敢動一下。「你要是敢再亂跑、亂說話，下一拳我K的就是你的頭了！」當然，毋庸置疑的，這洪亮的女聲，正是出自事件的肇始者——湯欣心。

　　「媽！阿姨！你們看，湯欣心就是這樣威脅我們的！」大毛控訴。

　　哦……天！欣心的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下可好了。她一個箭步上前，迅速摀住女兒的嘴，趕忙設法想平息眾怒。「欣心！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態度？還不快向大毛和其他人道歉！養女不教母之過，我在這兒跟大家說聲對不起了。」

　　天知道她為什麼會教出這樣的女兒。

　　她們湯家人一向是知書達禮、文質彬彬的，平日家人相處時，連句重話都沒敢說一句。可偏偏她這個女兒，外表雖然生得一副溫柔可人的樣子，可性子卻比誰都要潑辣。別說她這個做媽媽的拿她沒辦法了，就是欣心那寵女兒的爸爸見著了女兒，也只能被牽著鼻子跑。

　　話雖如此，但她心上卻清楚，欣心絕不會無緣無故打人的。只是……無論什麼原因，動手打人就是理虧啊！即使再有理也說不過去。她這個做媽的，能幫腔嗎？

　　「唔、唔！」欣心氣憤地掙扎。「媽咪——你竟然幫別人不幫自己的女兒；明明就是他們欺負小狗狗，我叫他們不可以這樣，他們還想一起打我耶！要不是你女兒武功好，說不定被打在地上哭的就是我了！」

　　「我們哪有欺負狗狗？我們只是在跟它玩，是湯欣心自己要來搗亂的，你們說對不對？」大毛轉向其他男孩尋求支援。

　　其餘五個小男孩吭也不敢吭一聲。實際的情形，其實是他們欺負了小狗狗。不過那只是大家好玩，抓了它的尾巴一下而已，誰知道湯欣心竟突然衝出來，而且還為了小狗要跟他們單挑。更慘的是，每個人都挑輸她了。

　　「袁大毛！你還敢說謊！」湯欣心欲衝上前去，卻被媽媽一把捉住。

　　「欣心！」欣心的媽實在沒臉再待下去了。「夠了！我們回去。各位媽媽、小朋友，都是我不好，沒有好好管教欣心。我會好好處罰她，再要她向你們一一賠罪的。」

　　「對！誰要她打人！」大毛再發不平。「而且還說謊！」

　　湯欣心一雙火眼金睛立即瞪過去，旋即掃視過全場所有的男孩子——

　　大毛，你給我記著，此仇不報非君子！還有你們這些沒膽的小鬼，我湯欣心跟你們卯上了！

　　就這樣，「快樂社區」裡，湯欣心與袁大毛，從此結下了不解之仇。

第一章

　　世事難料。

　　本來以為，住在同一個社區已經夠倒霉的了，可誰也沒想到，她湯欣心和袁大毛還得上同一所小學、國中、高中和大學！

　　更莫名其妙的是，那該死混帳的袁承飛竟然從狡猾奸詐、討人厭的袁大毛，變成了高大英俊、成績優異、處處受人歡迎的帥哥！當然，這些讚美他的話絕不可能是出自她的口中，而是從老纏在她身邊，想借此接近袁承飛的那些沒志氣的女人嘴裡聽來的。老實說，她快被這些女人煩死了！

　　「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袁承飛不是我的遠房表哥、不是我的男朋友！什麼都不是！你們別再來煩我了！」校園僻靜的一角，湯欣心氣得大喊。

　　本來她開開心心地進入大學，正準備享受「由你玩四年」的快樂生活，可沒想到才開學沒多久，就傳出她已經名花有主，而且對像還是那個花名在外的袁承飛！害得她空有一副花容月貌，卻是新生中最乏人問津的那一個！

　　真是氣死她了！

　　她本想堵他問個清楚，可那傢伙精得跟什麼似的，一見她就閃，還拿他身邊那批女人當娘子軍，讓她根本沒辦法找他單挑！

　　「誰信你啊！」甲女雙手叉腰，一副尋仇的模樣。

　　「對！誰信你？承飛明明就說你是他表妹，而且是他心中唯一在意的女人！」乙女恨得牙癢癢的。「告訴你！沒有人可以奪走我們的承飛，你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承飛？我們的承飛？湯欣心聽得幾乎作嘔。「哈！我成了癩蛤蟆？好啊，我倒真想捉住那只該死的天鵝，來個烤鵝全餐，看他還敢不敢再無端放話生事！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再纏著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欣心瞇起眼。

　　「湯欣心！」丙女朝她伸出一掌。「我警告你，你少仗著承飛喜歡你就這麼囂張。你已經是全校女性的公敵了，最好別再纏著承飛不——」

　　說時遲那時快，丙女的話還沒說完，已經因著湯欣心的輕輕一閃而被反手捉住，壓在牆上。

　　「啊——」甲女乙女同時尖叫。「湯欣心動粗！湯欣心打人啦！」

　　欣心冷笑。「真是做賊的喊捉賊！你們來找我之前，沒打聽清楚我是柔道三段、空手道黑帶的高手嗎？承飛、承飛——一天到晚鬼喊鬼叫的，也不知道丟臉，書讀假的啊？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對女人動手！告訴你們，我跟那個袁承飛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們誰要再拿這種事來煩我，要是我一時心情不好，出手太重，到時候可就怨不得我了！」

　　「咳！」一聲輕咳，自她身後傳來。

　　湯欣心頭也沒回。「怎麼，現在又是哪個想來尋仇的？看到了沒，惹惱了我，就是這個下場！」對付惡人，絕對不能手軟，除非有人想改過自新，那就又另當別論了。

　　「你這個凶女人，活該沒人要追你！」甲女挾怨報復。

　　「嘿嘿！」欣心冷笑。「這話應該是我說的吧！論長相，我美得無可挑剔。論身材，我可是窈窕勻稱。說真話，能比得上我的人還真不多。所以有沒有人追我，這點就用不著你擔心了。依我看……」她上下瞄著甲女。「你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瞧你這身材、這嘴臉……嘖嘖嘖！」她搖頭。

　　對方一愣，旋即嚶嚀出聲。「嗚——承飛——你們大家看她有多壞心——」

　　「別在那兒唉了，想我生得這麼纖細柔弱，就算你們出去說我什麼壞話，也不會有人相信的。而且，本人在下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湯欣心瞇起眼笑。

　　「咳、咳！」後方再次傳出咳聲。

　　這回，湯欣心火了。「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家——」

　　才一回過頭，她整個僵在當場。

　　因為，除了她和甲乙丙三個怪女人之外，她身後站著的，正是袁承飛本人、學校的老師、同學們，以及……校長？！

　　☆☆☆☆☆☆☆☆☆☆

　　「我——」湯欣心面無血色。

　　完了！她的名聲、她的青春、她的初戀、她的大學生涯……現在只怕全要毀於一旦了……「校長，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想……呃……關於你們所看到的……有時候……呃……我的意思是，這個社會是很複雜的，有時候我們所看到的，其實並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

　　全場仍是靜肅一片。因為任誰也沒想到，看似嬌滴滴的湯欣心，竟會有如此凶狠的一面！

　　「咳！湯同學。」校長終於不得不開口。「本校校風一向純樸，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我這個校長實在很難處理……」

　　「校長——」甲乙丙三女立即衝向人多的那一方。「發生什麼事你們大家都看到了，要是讓湯欣心這種殘暴的人繼續留在校園內，大家都會沒辦法安心上學的！」

　　湯欣心咬牙。「你們——」

　　這些女人，簡直就是女人中的敗類，竟然做賊的喊捉賊了！可恨的是，她現在連反擊的立場都沒有。

　　「哈哈哈——」突然，袁承飛大笑出聲。

　　所有的人全愣在當場，望向大笑中的袁承飛。

　　現在，又是怎麼了？

　　「你——你笑什麼？！」欣心惱羞成怒。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而引起的，可他非但不出面解決，反倒還落井下石地嘲笑她？！

　　「袁同學，你怎麼了？這種事有這麼好笑嗎？」校長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校長。」袁承飛面帶笑意，不慌不忙地道。「我……哈哈……我在笑，湯欣心還是和以前一樣，老喜歡開這種嚇死人的大玩笑。」

　　「玩笑？」聞言，校長和老師們皆睜大了眼。

　　袁承飛轉向湯欣心道：「我說欣心，你這回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是不是又在排演什麼社團節目了？」

　　欣心一怔。「你……你在說什麼？」

　　「那麼這三位女同學，應該就是你們同一個社團的團員吧？」袁承飛不理她，逕自轉向甲乙丙三女詢問道。

　　「同一個社團？！誰倒了八——」乙女正欲反駁，但在袁承飛充滿魅力的目光下，卻硬是將話吞了回去。「嗯……算是吧……」

　　「是嗎？我真被你們這些學生給弄糊塗了。」校長仍一頭霧水。「所以，事情的真相是——剛才我們看見的這一切全都是演戲？是你們的社團節目？」

　　「是啊，校長。你瞧，她們自己不都說是了嗎？」袁承飛揚起一道濃眉，走近湯欣心身邊，伸手環住她的肩。「我和湯欣心打一出生就認識，我再瞭解她不過了。你們瞧，像她這樣纖纖弱弱、窈窕動人又品學兼優的同學，有可能做出剛才那樣恐嚇威脅傷人的大事嗎？」

　　他幫她！！欣心驚愕地瞥向他。這怎麼可能？該不會……他是在打什麼更壞的主意想害她吧？

　　袁承飛暗暗在她肩上施了力道，示意她配合。

　　「呃？」欣心皺了皺眉，旋即對著大家搖頭、再搖頭，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可他那只放在她肩頭、燙得嚇人的大手，卻讓她心緒不定。但在這非常時候，她怎樣也得忍住撥開他手的衝動。

　　今天算她湯欣心倒大霉好了，管他是想幫她還是害她，總之，先解決眼前的困境再說。

　　甲乙丙三女本來一臉便秘，但一看見袁承飛送來的迷人微笑，又紛紛忍不住地點頭道：「是啊，事情的確是像承飛說的那樣。」三人異口同聲。

　　畢竟，讓校園情人對她們欠下人情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只可惜……便宜了湯欣心那女人！

　　校長、老師與同學們恍然大悟，這才紛紛露出笑容。

　　「原來是這樣的啊——你們這些女同學，真是嚇壞大家了。年輕人做事怎麼這麼魯莽呢？」校長皺眉。「算了，沒事就好。下回要演戲，記得選個僻靜的地方，免得驚動大家，知道嗎？」

　　雖然，他這個校長仍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不過湯同學看起來溫溫順順，人又長得纖細嬌小，確實是不像會做出那樣嚇人的事來。更何況，有優秀的袁同學保證，再加上三名被威脅的當事者又沒反對，所以事情應該是這樣沒錯的了。

　　袁承飛點點頭。「是的，校長，我會提醒她們的。」

　　「好吧，既然沒事，大家就回自己的崗位上去吧。」校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解散。

　　旋即，沒戲可瞧的眾人便作鳥獸散。只留下袁承飛、湯欣心及甲乙丙三女。氣氛頓時變得極之詭異。

　　「多謝三位女同學美意成全，我袁承飛在這裡謝謝各位了。」他上前一步，站在三個愛慕者當中，朝她們點了點頭。

　　甲女恨恨地瞄了湯欣心一眼。「哼！今天若不是看在承飛的面子上，我們是絕對不會善了的。」

　　湯欣心聞言，頓時火冒三丈。「不會善了？！分明是你們三個女人故意找我的麻煩，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喲——凶得哩！要不要我再請校長回來啊！」丙女擠眉弄眼。

　　「你——」湯欣心握起雙拳。

　　「三位女同學，」袁承飛見狀，立即擋在她和三個女人之間。「事情既已解決，就沒有再生是非的道理，不是嗎？」他微微一笑，讓甲乙丙三個女人頓時怒火全消。

　　「承飛，你真的喜歡……她那種女人？」乙女終於忍不住開口。「剛才她那副凶狠的樣子你都看見了，這樣你也不怕嗎？她這種人根本就配不上你嘛！」

　　「這點我也知道。」袁承飛摟緊了湯欣心，順勢在她頰上印下一吻。

　　「袁承飛，你做什麼？！」說時遲那時快，湯欣心握緊的雙拳，早已跟著話聲飛出。

　　然而，袁承飛身手俐落地接下她的雙拳，再次將她鎖進懷裡，面帶笑容地對甲乙丙三女道：「不過你們應該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雖然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我和欣心自小一起長大，是誰也離不開誰了。更何況，除了我以外，也不會有人敢要她的。我想，你們這麼懂我、看得起我，應該不會希望我是個無情無意、用情不專的負心漢吧？如果我真是那樣的人，那就太不值得你們這麼對我了。」

　　一番話，說得甲乙丙三女啞口無言、熱淚盈眶。「原來……原來你是這麼至情至性、專情不變的一個好人。」甲女代表其他兩人發言。

　　袁承飛微笑示意。

　　可同時，湯欣心則是臉色發青、雙手握拳，全身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好吧，既然事情是這樣，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丙女接著開口。「我們三個會把這件事傳出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保證，不會有其他人再來騷擾湯欣心這個蠢女人的。」

　　「多謝三位心地善良的美女成全，接下來的時間，不知是否可以留給我和欣心溝通、溝通呢？」袁承飛眉一揚、眼一挑，頓時令甲乙丙三女亂了方寸。

　　「好……好吧……那我們就先……先走了……」邊說著，還邊依依不捨地又望了他好幾眼。

　　直至甲乙丙三女全都離開，湯欣心才緩緩抬起頭，瞇著眼、咬著牙道：「袁、承、飛！你受死吧！」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飛踢、一個拳頭，硬生生地直撲向他。

　　當然，袁承飛也不是省油的燈，輕輕鬆鬆地避開了她的攻擊，順勢還接住了她的腿。「嘖噴嘖！湯欣心，你還真是恩將仇報啊！」

　　「我恩將仇報？！」欣心氣得發抖。「袁大毛！我忍你很久了，放開我的腳！」她單腿站立，拚命拉扯著。

　　「要我放手？事情沒這麼簡單。」他微笑。

　　「你——你究竟想怎麼樣？袁承飛，我警告你，你少在那邊裝蒜撇清，還想向我邀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頭放了什麼話？說什麼我是你的遠房表妹，還說你的心裡只有我一個！今天會發生這種事，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還有，你剛剛竟敢侮辱我，說我配不上你！別以為大家都拿你當偶像看，你就囂張了起來！什麼校園情人、什麼品學兼優？你的底細我清楚得很！放手！」

　　他放下她的腿，一伸手，拉過了她。「我有什麼底細？嗯？」她的身子柔若無骨，將她摟在懷裡，他的呼吸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個暴力的小女孩，漸漸變得纖細誘人，並吸引住他所有的目光。比她更美的女子，他不是沒見過，甚至他也交往過無數的美女。但他卻發現，那個自小與他一塊兒長大的女孩，更能牽動他的心。

　　他以為她知道他的心意，但她似乎渾然未覺。稍稍令他寬慰的是，她也渾然不知自己對男人所造成的吸引力。因此，在她還沒愛上他之前，他決定及早採取行動——宣示主權！以免她被其他不成材的男人給迷惑了。

　　「你——」她的身子被他緊緊環住，她伸出雙手硬是抵在他胸前。「你想幹什麼？」他的舉動讓她不禁有些心慌。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他和她是那麼的不同。即使她練過武，但他的力氣卻大得讓她無法掙脫。

　　他高大的身形整個罩住她，他緊捉著她的雙臂和寬闊的胸膛，竟是出乎她想像的堅實寬闊。而他那一身混合著汗水和香皂的氣味，更是令她覺得一陣暈眩，心跳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加快。

　　「欣心，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他望著她，黑眸閃著異樣的神采。

　　「那……那又怎麼樣？」她硬是抬起頭，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天！她是怎麼了？她不是向來最大膽、最有正義感的湯欣心嗎？現在竟然連故意害她的罪魁禍首都不敢多看一眼？！

　　「怎麼樣？」他一揚眉，嗓音低沉了幾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好好改變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什……什麼關係？」欣心整個人一震。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胸臆之間迴盪。倏地，她整張臉漲得通紅。現在是怎樣？他怎麼會突然對她說出這種話來？該不會……他又想打什麼鬼主意了？「我……我不管你在想什麼，反正你先放開我就對了！」

　　「欣心，我們都不是孩子了。」他再次強調，手上的力道卻未曾放鬆。

　　欣心皺眉。「你這不是廢話？既然有自覺，那你最好不要再有那些孩子氣的言詞和舉動，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

　　「你真覺得我孩子氣？」他揚眉，眼底有著慍意。「欣心，不肯放掉過去的是你。當所有的人都喜歡我、稱讚我的時候，為什麼你始終要把我當成兒時那個不懂事的大毛？難道在你眼底，我就這麼一文不名？」

　　「我……你……你管我怎麼想！」她嘴硬地昂起頭。事實上，不可否認的是，她眼前的這個袁承飛，跟以前那個袁大毛的確是截然不同的人。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他。英挺高大、品學兼優、處處受人歡迎……尤其是受女人的歡迎。看在她眼底，說有多不順眼，就有多不順眼。

　　相較之下，她彷彿變成了醜小鴨，根本不可能與他相提並論。她討厭這樣的感覺。更氣人的是，他自己招惹一堆女人不說，還故意把她拖不水，拿她當擋箭牌，害得她整天不得安寧。她湯欣心生平最痛恨無中生有的事，若說她真是他女朋友，那也就算了……想到這裡，她的臉不禁又添了幾分紅暈。

　　「我當然在乎你怎麼想！」袁承飛氣憤地捉緊她。「該死的！湯欣心，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在想些什麼嗎？」

　　他不明白，她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我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欣心因他突如其來的怒氣而怔住了。「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可我知道，你一肚子壞水，就喜歡以整我為樂！」她反擊回去。

　　「你——」袁承飛氣結。

　　「怎樣，我說對了吧？告訴你，別以為你這次幫了我就可以這麼大聲對我說話！說到底，整件事情也是因你而起，你最好快去把你放的那些謠言給我澄清乾淨，否則我要是因此而交不到男朋友、嫁不出去，你就得負責照顧我一輩子！」她瞇起眼，撂下話。

　　「那最好！」他咬牙。

　　這女人，簡直是蠢到極點！真不知他是怎麼會愛上她，又是何時開始犯下這錯誤的？或許，就從他與她結下樑子的那一刻起吧！

　　「明天我就上你家去提親！」

　　「嗯？」欣心瞪大了眼。「袁承飛，你少亂開玩笑，我才不想嫁你呢！我可是個快快樂樂的女大學生哩，誰想這麼早走進婚姻的墳墓啊？就算要結，也不是跟你！」

　　「你最好趁早答應，因為，以你的條件，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優秀的男人了！」他咬牙。

　　「哈！」欣心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不跟你鬼扯，我要回家睡覺了。」說完，她掙開他的箝制，轉身就走。

　　「湯欣心！」他咬牙，一把拉回她。

　　「袁承飛！你還想幹什麼？你最好一次說清楚，我很忙，不想陪著你作白日夢！」欣心瞇起眼。

　　「白日夢嗎？」袁承飛也跟著瞇起眼，並露出一個微笑。「好，就讓我來告訴你，究竟是誰在作白日夢！」

　　接著，他捧起她精巧的不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住了她的唇——

　　「啪！」

　　隨後傳來的，是一聲清脆至極的響聲，緊接著響起的，則是湯欣心的震天怒吼——

　　「袁、承、飛！你死定了——」

　　了——了——了——

　　偌大的校園中，憤怒的尾音不斷迴盪著……

第二章

　　「呸、呸呸，呸呸呸！」紅著眼回到家裡，欣心氣得立刻衝進廁所刷牙漱口。

　　他竟然敢強吻她？！那個不要臉的天殺的混帳！

　　天知道她為什麼沒有當場狠狠地痛揍他一頓，竟然只是打了他一個耳光，然後就落荒而逃！她是湯欣心耶！竟然落荒而逃？！

　　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她幾乎無法直視。那是她嗎？通紅的雙頰、嬌羞的神情、被吻得紅腫的嘴唇……她不是氣極了、恨極了，可為什麼鏡子裡的她會出現這樣的神情？

　　剎那間，他高大的身形映入她腦海。他冰涼的薄唇、低沉的嗓音、堅實的雙臂和胸膛、令人無法不迷惑的黑眸……天！她是怎麼了？

　　湯欣心，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在想些什麼嗎？

　　他低沉的嗓音不斷在她腦海裡迴盪。

　　他在想什麼，她怎麼會知道？但隱約間，她又像是知道些什麼……

　　她深吸口氣，試圖平撫狂跳的心。湯欣心，你這沒用的東西，怎麼變得像那些女人一樣，被一個混蛋的外表給欺騙了？長得好看一點又怎麼樣？她可是打小就認識他了，不管現在他有多受人稱讚，她是不會迷惑的！

　　可她卻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吻她？

　　「啊——煩死了！氣死了！」她大喊。

　　「欣心？你怎麼了？一個人在廁所裡大喊大叫些什麼啊？」欣心的媽自廚房探出頭來。「承飛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打小，欣心和承飛就是對歡喜冤家。兩人每天一塊兒上學、一塊兒回家，而且總有吵不完的架。不過在她這個做媽的眼裡看來，她倒是很放心把女兒交給承飛照顧。小時候還看不出來，可承飛這孩子越大越討人喜歡，功課、長相、品性都好得沒話說，倒是自己的女兒……唉！還是跟孩子時一個樣兒。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個混蛋！」欣心推開廁所門，氣沖沖地走向房間。「我決定這輩子不想再看到他了！」

　　「欣心，你究竟是——」欣心的媽望著女兒，話還沒說完，突然瞪大了眼。「天！你的嘴唇怎麼腫成這樣？」

　　「我……被狗咬了！」而且是只色狗！她沒好氣地回答，臉上卻是一陣熱。那該死的傢伙！

　　「被……」欣心的媽聞言，一雙眼睜得更大了。「……狗咬？！什麼狗這麼凶？還有沒有咬傷其他地方？快，我們快到醫院去！」

　　「醫院？去醫院做什麼？」

　　「打針啊！萬一得了破傷風、狂犬病什麼的怎麼辦？快，媽陪你到醫院去！」欣心媽拉住女兒，直往外走去。才拉開房門，卻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啊，承飛，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帶欣心到醫院去。」

　　「醫院？」袁承飛心上一緊。「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他望向她。

　　「你這個混蛋！還敢到我家來？！」一見來人，欣心紅了雙眼，雙頰也漲得通紅。「給我滾出去！」她伸腿踢他。

　　見她這般生龍活虎，他倒是放下了一顆心。只是，她若沒事，湯媽媽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欣心？！」欣心媽大吃一驚。「天哪！你真的發病了？！快！承飛，欣心被狗咬了，可能得了病，我們快帶欣心到醫院去！」

　　「被狗咬了？」袁承飛迅速掃過她全身，發現並無異狀。然後，他將視線移回到她紅腫的唇間以及異常燙紅的臉蛋。終於，他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本來他還擔心，他剛剛下的猛藥會造成任何不良的影響，所以才連忙追上來。但看來，她並未將他們之間的事說出來。以他對她的瞭解，她向來是藏不住心事、藏不住話的。如果她有意隱瞞，這表示，她並不是真對他生氣，也不像她所說的那麼討厭他。否則依她的個性，早就聯閤家人把他趕出去了，根本不會讓他有機會上門來。

　　欣心只覺一陣燥熱，根本無法直視他的目光。他……他怎麼可以用那種眼神看她？不知為何，只要他一那樣看她，她的腦子就像攪成一團漿糊，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媽，我沒病、也沒瘋，你別緊張啦！」欣心拉住媽媽的手。「這……這都是他害的！你只要趕他走，別讓他出現在我面前就好了！」她大聲嚷嚷，像是想掩飾什麼似的。

　　欣心媽一聽，立刻轉向袁承飛，無聲地問——吵架了？

　　袁承飛微笑地點點頭。

　　「喔，好吧。」雖然搞不清楚情況，可既然是年輕人的事，她這個做媽媽的也就不好管了。「那——你們到客廳去談好了。」瞧眼前這陣仗，還真有些嚇人，這讓當媽的她不禁有些為人家兒子的安危擔心起來。「那個……欣心，都這麼大年紀了，出手別太重喔！」她忍不住要叮囑幾句。

　　女兒的個性做媽的當然清楚，只是這麼多年來，習慣了、也管不了了，幸好人家承飛不介意，所以她也放心不少。說不定，將來女兒的幸福還要靠他呢！

　　唉！也不知怎麼回事，明明生的是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可脾氣偏偏壞得嚇人。

　　「媽！」欣心忍不住跳腳。

　　「好吧、好吧，我不說了。承飛，欣心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湯媽媽就把女兒交給你了。」欣心媽一說完，不待女兒回應，便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人影。

　　客廳裡，只剩下兩個年輕人。

　　看到袁承飛上前一步，欣心整個人旋即彈跳起來。「你別過來！你要再靠近一步，我就報警了！」她威脅。

　　「被狗咬了，嗯？」他揚眉。「你真這麼討厭我？」

　　他一直以為她明白他的心意，無論是當著她的面，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他都說得夠清楚了，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她。然而他卻沒想到，她竟一直以為他是在捉弄她。

　　老天！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袁承飛一世英名，看來是要全毀在這潑辣的小妮子手上了。可這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所以也怨不得別人。

　　「討厭！當然討厭！討厭極了！」她後退，氣得大吼。事實是，她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他為什麼要突然做出這一大堆奇怪的事？

　　「是嗎？」袁承飛雙臂環胸，臉上儘是笑意。「我還以為你一直在暗戀我，卻苦無機會表達呢！」

　　「我暗戀你？！」欣心瞪大了雙眼。「我要瞎了眼才會暗戀你？你以為你是誰？」

　　「人人稱讚的校園情人。」他揚眉。「別告訴我你對那個吻全無感覺。」

　　「你——」她的臉在瞬間漲得通紅。「不要臉！袁承飛，別人喜歡你不代表我也跟那些人一樣愚蠢！我警告你，你最好離我遠一點，有多遠滾多遠！」氣歸氣，但她的腦海裡卻不爭氣地浮現出那令人臉紅心悸的一幕。

　　「小女孩，」看見她臉上的紅暈，他忍不住微笑。「原來你還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不過無妨，我們住在同一個社區、念同一所學校，往後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讓你想清楚。」雖然，她不過小他兩歲，可在感情的歷練上，她卻純如一張白紙。

　　「你——」欣心簡直想一拳揍掉他那自信滿滿的嘴臉！他就那麼篤定她一定會喜歡他？這人簡直自大狂妄到了極點！好吧，就算她曾經，有那麼點兒不討厭他好了，但那也是發生在她年幼無知的時候，現在她已經改變主意了！

　　「我看該想清楚的是你吧？姓袁的，我不管你住哪裡、念哪裡，從今天起，你最好遠離我的生活，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他緩緩地搖頭。「辦不到。」

　　「辦不到？！」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袁承飛！你究竟想怎麼樣？別以為吻了我，你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告訴你，那根本不算什麼！」話雖這麼說，可她心上卻在意得緊，而且她還在意，他究竟曾那樣吻過多少女人？

　　「是嗎？」他揚眉。「據我所知，那應該是你的初吻。」而且他滿意極了。

　　「我就當被狗咬了！」她惡意說著。

　　他微笑聳肩。「那是我的榮幸。」

　　「袁承飛！」欣心氣得跳腳。「你這個狡猾、奸詐、無恥、可惡的無賴！我一定要向所有人揭發你的真面目！」

　　「欣心親愛的，」他再上前一步，而她已無路可退。「你對我的誤會實在是太深了。」他微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我……」她整個人貼在牆上。「你這個兩面人！」

　　「兩面人？」袁承飛揚起一道濃眉，輕輕搖頭。「不，我向來忠於自己，尤其在面對你的時候。只不過，你總是容易引發我少為人知的那一面罷了。」他微笑。

　　他的氣息直撲向她，她幾乎無法呼吸。「色狼！離我遠一點！」

　　「你難道不知道……」他的唇幾乎是貼在她的頰邊、耳畔。他低語道：「所有的男人在遇上自己心愛的女人時，都會失去理智嗎？」

　　欣心倒抽一口氣，渾身不由得一顫。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輕顫，竟全然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激切！天！他再這樣挨著她，她就要無法呼吸了！

　　他說……心愛的女人……指的是……她嗎？根本還來不及做進一步的思考，突然，他放鬆對她的進逼，整個人退開。

　　猛然吸進一口新鮮的空氣後，她整個人鬆了口氣，但在同時，她的胸口卻一緊，莫名地湧上一股失落感……

　　「袁承飛！」為了甩掉那莫名的情緒，她大喊，伸出一掌就要劈向他。

　　「還打？」他一揚手，輕易捉住她的纖纖玉手。

　　欣心掙扎著想收回手，卻發現自己被他捉得牢牢的，動彈不得。她心上一驚！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攔下她的攻擊了。他是比她高大魁梧許多沒錯，可她是個武術高手啊！她不明白，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比她厲害的？

　　「放開我的手！別以為我懂武術就不會咬人喔！」她探頭向前，逼近他的手，做出威脅的動作。「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收回你放的那些謠言，停止對我的捉弄、遠離我的生活！」

　　他微笑，鬆開雙手。「我所說的，不是謠言。所以自然不會停止『關心』你，更不會遠離你的生活，明白嗎？」說完，他在她唇上迅速印下一吻，然後轉身離開。

　　「啊——」

　　直到他走出湯家大門，仍可以聽見她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是到了該讓她清楚的時候了。袁承飛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她是他袁承飛唯一喜歡的女人，自然，他也會讓她成為他袁家唯一的媳婦。

　　只不過，以現在的情況看來，他是得多花些心思了。

　　☆☆☆☆☆☆☆☆☆☆

　　臨陣脫逃？！

　　該死的！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失算！更沒想到她竟會做出這種事！

　　「湯媽媽，你剛才說什麼？請你再說一遍。」湯家客廳裡，袁承飛神情激動地站起。他沒想到，這該死的湯欣心竟比他所想的還缺乏勇氣！

　　「承飛，你先別激動，我知道這件事很突然，可你也曉得，欣心想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所以我們也就只好順著她了。畢竟，這也不算是壞事。相反地，我和欣心的爸還覺得，這對她來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呢！」湯媽媽細細訴說著。

　　「讓她一個人離家出國去唸書，這算是不錯的選擇？！」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她竟然為了要躲他而決定休學出國？！「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能上哪裡去唸書？一個未滿二十的小女孩獨自離鄉背井的，你們不覺得太冒險了嗎？」

　　三天沒看見她，他認為她可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誰料得到，她竟已經離開了台灣！他是知道她們家人都有綠卡，可她竟為了躲他而出國？！直至此刻，他仍無法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承飛，這點你倒不用擔心，欣心有個叔叔在美國，還是學校的教授呢！欣心這回就是先去住她叔叔家，等過陣子適應了環境後再入學，我們跟美國那邊都聯絡過了。」湯媽媽微笑。「而且，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欣心從小就有正義感，又喜歡練武，而且一直想當個女警官，這回她既然這麼堅持要出國去修這方面的課，我們做父母的當然要支持她啊！女兒大了想要獨立，我們不能阻止她的。」

　　「可才不過幾天的時間就決定這一切，你們不覺得太過草率了？」袁承飛握拳。「欣心連聲再見都沒跟我說，你們也不覺得奇怪嗎？」

　　「這……」湯媽媽的表情有些為難。「欣心的意思是，出國唸書是件好事，她不想要大家難過，所以才要我別通知大家的。」

　　「而你們竟然任憑她這麼做？！」袁承飛激動不已。

　　「咳！」一直坐在桌前看報紙的湯爸爸，終於抬起頭道：「承飛，想追我家女兒，要有點耐心。」

　　這話一出口，讓袁承飛整個兒愣住。「伯父……」他沒想到，向來不多話的湯伯父竟然會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以欣心的聰明和功夫，足以照顧她自己了。如果不讓她出去見見世面、磨練磨練，她又怎麼會知道，最好的原來是在自己身邊呢？如果你真是最適合我女兒的人選的話。」湯爸爸意有所指。

　　「我是的，湯伯父。」袁承飛不假思索地回應。「而且我眼裡只有欣心一個。」

　　湯爸爸不置可否。「年輕人，話別說得這麼肯定。這世上的事，沒有人可以說得準的。不過……你要是真對我女兒有意，不妨等個幾年再說吧！」

　　像承飛這樣的好孩子喜歡上欣心，他這個做爸爸的自然是不會反對，但如果欣心不這麼想，他當然是偏袒女兒的。

　　再說，這兩個孩子畢竟也還年輕，若分開個幾年，到頭來又走在一塊兒的話，就真是姻緣天注定的了。

　　等個幾年？袁承飛愣在當場。

　　良久，他才下定決心似地道：「好！我等。」

　　殊不知，這一等，就是六年。

　　☆☆☆☆☆☆☆☆☆☆

　　桃園　中正國際機場

　　「喲喝！光榮歸國嘍！」進入入境大廳，湯欣心的心情是雀躍的。六年前，她本來是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出國的，可沒想到，她反倒在國外找到她自己的一片天。短短的六年間，她就一路拿到了學士、碩士、博士的學位。別說其他人了，連她自己都對這樣優異的成績感到訝異。

　　說來，這或許該感謝袁承飛。

　　六年的改變，對她來說不可謂不大。至少，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遇到事情就衝動、手足無措的小丫頭了。更何況，她這些年學的犯罪心理學，讓她對人性有更深的瞭解。現在的她，可不再輕易被騙了。

　　只不知，這些年來，他變成什麼樣子了？

　　「湯博士？請問你是湯欣心博士嗎？」才一進機場大廳，她就被記者團團圍住。「湯博士，在您還沒回國之前，所有有關您的消息就已經傳遍全台了。聽說您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成為美國犯罪學的權威，不知這一路走來，您的心情如何？回到國內後又有什麼打算？」

　　欣心有些愣住了，她沒想到會見到這麼一大群人。可這幾年的歷練也不是假的，她旋即一撥長髮，面帶笑容地道：「一路走來，我的心情很好。」

　　「啊？」記者頓時僵住，不太確定這算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回答？

　　「至於回到國內後有什麼打算？」她朝鏡頭眨眨眼。「我倒是有一個心願，一直想完成。」

　　「心願？湯博士，可以告訴我們是什麼心願嗎？」記者窮問不捨。

　　「當然。」欣心瞇起眼，開心地笑道：「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報考警校，成為一個超級女警！這也是我回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當然，在這之前，我得先回家拜見父母呢！」

　　「啊？！」所有記者全被她的話給嚇住了。堂堂犯罪學博士想報考警校當女警？！

　　「湯博士，你是開玩笑的吧？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博士，當女警豈不是太危險了？而且以你的學識，大可以到警校教書啊？」一名男記者忍不住開口道出心中的疑惑。

　　「那可不。」欣心揚揚眉。「我這麼做，才真是學以致用。更何況，我有一身好功夫，不當女警就太可惜了。」

　　「好功夫？」男記者調笑道。「湯博士指的是迷住全台灣男性的功夫嗎？」

　　欣心微瞇起眼，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臉上卻仍帶著笑。好啊，敢侮辱她湯欣心？

　　「這樣吧，既然口說無憑，還請這位記者先生協助我，讓我展現一下功夫可好？」

　　「當然。」男記者義不容辭，立刻脫下西裝外套。事實上，他並不認為這美得似水的女博士真會什麼功夫，但若能因為這樣而引起她的注意，他倒是不介意被打個幾下的。「湯博士，請。」

　　「那……我就不客氣嘍！」說著，欣心放下行李，開始「辟辟啪啪」地折著指關節。

　　眾人立即散開，清出一個場地。

　　「啊——」說時遲那時快，一聲慘叫響起，只見男記者被一個過肩摔給硬生生地摔在地上，才要勉強起身，卻又被人一手一腳緊緊地制住，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聲哀嚎。

　　「如何？還有人想試試嗎？」欣心抬起眼，朝著鏡頭嫣然一笑。

　　☆☆☆☆☆☆☆☆☆☆

　　「啪！」

　　電視機突然被關掉。

　　一個男人靜坐在辦公桌前，跨在桌上的長腿閒適地在腳踝處交疊，臉上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你終於回來了。」袁承飛低沉的嗓音在空中迴盪。

　　他等了她六年。

　　當然，這六年他並沒有白白浪費。六年前，他是人人稱讚的校園情人；六年後，他成了人人敬重的年輕法官。這些努力和成就，是為了她，更是為他自己。

　　這些年，他自湯家得知她的一切訊息，清楚得就如同他親自陪在她身邊一樣，但他卻沒讓她知道他的所有情況。這是他對湯家兩老所提的唯一要求。

　　六年的日子不算太短，卻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印象。如果當年她是因為兒時的記憶而尢法接受他，那麼六年後，他會徹底地讓她知道，他已不是從前的袁承飛。

　　不過……他忍不住想笑。以她在電視上的「表現」看來，她的火爆性子並沒有太大的改變。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她的感情，他所喜愛的，正是無矯飾的她。

　　「撒網六年，也該是收網的時候了。」他放下雙腿，緩緩地起身。「希望你再見到我時，不會太過驚訝。」

　　望著台北的星空，袁承飛的一雙黑眸，比星空更加明亮。

第三章

　　「爸、媽，我回來了！」一進家門，欣心立即緊緊地擁抱住家人。

　　「欣心！媽在電視上看到你了。」湯媽媽抱住女兒。「那一記過肩摔真是精彩，咱們整個社區的媽媽們都說你替咱們女性出了一口氣呢！」

　　「真的？媽，你也這麼想？我還以為你會罵我呢！」欣心忍不住微笑。才一抬眼，站在她眼前的人卻令她瞬間刷白了臉。「你——」

　　天！她感到一陣暈眩。六年不見，他竟比她記憶中更——好看了。他仍是她所見過最囂張的男人。一身純白的休閒衫，襯得他高大的身形更加英挺。與六年前不同的是，他的張狂中，更增添了一股沉穩的神態。

　　天知道她此刻為什麼要忍不住地直吞口水，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無法忽視他對她所造成的影響。

　　任誰都可以一眼看出，像他這樣的男人，無論是在東方或西方，都足以吸引所有女性的目光，而她討厭這樣的他。

　　「好久不見，欣心。」袁承飛微笑。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悉數落入他眼底。雖然相隔了六年，但他一眼就可以確定，他對她並不是全無影響力的。這讓他感到滿意。

　　「這位是？」她刻意裝作不認得他，藉以掩飾他對她所造成的影響。

　　「是我。」他的唇，勾起一個戲謔的笑。「湯博士，想不到六年不見，你的記性變差了。」

　　她仍一如他記憶中那樣美……不，甚至更美。她本就窈窕的身段，六年後更顯露出誘人的魅惑感，而她那精緻清麗的臉龐，更增添了一抹嫵媚。要讓男人愛上這樣的女人，一點兒都不難。

　　一個十足的女人。可以這麼形容她，只可惜，她那火爆潑辣的脾氣一點兒也沒變。不過對於嗜辣的他，剛好合適。

　　「你怎麼會在這兒？」她皺眉。

　　事實上她想說的是——你該死地在我家做什麼？

　　踏上台灣的那一刻，她確實想過有可能再遇見他，然而她卻沒料到，他會直接出現在她家！而且那模樣，就像他本來就是他們家的一份子似的！

　　「欣心，承飛一直很關心你呢！是我和你爸邀他來的。」湯媽媽笑臉盈盈地道。「你不在家的日子，他可是常來咱們家聊天呢！」

　　「是嗎？那還真要多謝你了。」她咬牙。「都怪我眼拙，其實仔細一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嘛……」一點長進也沒有！

　　後面這句話，她是對著他用唇語說的。

　　「好說。倒是你……」他刻意欲言又止，對於她的惡意攻訐則是視而不見。

　　「怎麼樣？！」她對他的態度越來越不滿了。

　　「咳！」他舉起拳放在唇邊輕咳了咳。「我想，可能是國外的天氣壞了些、伙食糟了些、生活辛苦了些，所以才會讓你看起來……」

　　欣心屏住呼吸。

　　「成熟了些。」他微笑地作出結論。

　　「成熟？！」這結論讓她整個人立刻炸起來。「你說這話的意思是我老了？！」

　　袁承飛但笑不語。

　　他的態度讓她更為光火。一個女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有人說她老！尤其對方又是她最痛恨的男人！

　　「袁承飛！你除了年紀變大了些外，那張嘴還是一樣吐不出象牙來，對吧？」她咬牙。

　　這可惡的袁承飛，竟然攻擊她的外貌！她不以為自己真像他所說的那樣，否則這些年來，她也不會追求者不斷。可該死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在意他對她的看法！

　　他就愛損她！好，沒關係，現在的她可不是以前那個容易被激怒的湯欣心了。至少，在動手之前，她會先想好該如何整他！

　　「欣心！你怎麼這樣說話？」湯媽媽連忙制止。「人家承飛現在可是個年輕有為、人人稱讚的法官，還被人物雜誌譽為黃金單身漢呢！」

　　「法官？他這種人會去當法官？！哈！」雖然這麼說，不過她可沒忽略媽媽所說的「黃金單身漢」這五個字。這表示……他還沒結婚？而且或許……沒有女友？不！她立即否定了這樣的想法。沒有「固定」女友或許是，但像他這樣的男人，絕不可能沒有女伴的。只不過……六年的時間，他竟然當上了法官？這讓她不得不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怎麼，不像嗎？」他抬眼，雙手插進褲袋。她的反應讓他忍不住想笑。她越是故意認不出他、越是否定他，就越表示她在意他。

　　「是不怎麼像。」欣心旋即恢復鎮定，揚了揚眉。「六年的變化真大，我還真忍不住要替我們的司法界叫屈呢！年輕有為、人人稱讚的法官？天知道這年頭，表裡不一的人很多呢！」

　　「是啊！」袁承飛微笑。「社會太亂了。尤其又有些老是臨陣脫逃、當慣了縮頭烏龜的人想當女警，我真擔心，治安會越來越壞呢！」

　　「你——」欣心瞇起眼，雙拳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他竟然還敢舊事重提？！

　　忍住！湯欣心。她提醒自己，千萬別上了他的當。她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對了，你在新聞上說要去當女警，是真的還是假的？」他揚眉，故意提起這事。

　　「當然是真的！怎麼，難不成我想當女警，還得經過你的批准嗎？」她語氣頗沖。

　　「那自然是不必。不過……在新聞上放話，要是你考不上，那豈不是鬧了個大笑話？湯博士，我想對於行事的謹慎度，你還得再多磨練磨練。」

　　「你——」欣心氣結。「你放心好了，我不但會考上，而且絕對會成為警界數一數二的超級女警！到時你就當心了，千萬別做壞事讓我給逮著了！」

　　「我會很小心的，湯博士。」他瞇起眼。

　　事實上，她想當女警，他不是不擔心的，但若這真是她的心願，那他會盡一切力量協助她，並在一旁守護著她。

　　「承飛，你們在說些什麼，怎麼湯媽媽聽不太懂？你們是在吵架嗎？欣心，你給媽解釋一不。」湯媽媽一臉迷惑。

　　「媽，沒有人在吵架。」欣心拉住媽媽的手。「我這麼久沒回來了，現在應該是『家人』團聚的時候，咱們一塊兒出去吃個團圓飯好不好？」她說這話時，還刻意瞄了他一眼，意思是——不是「家人」的人可以滾了！

　　然而，他卻完全不為所動，只是氣定神閒地道：「好啊！那麼今天的晚餐，我請客。就算是我替欣心接風洗塵。」

　　什麼？！欣心猛地回頭。

　　「那真是太好了！欣心爸，你說我們去吃麻辣鍋好不好？」湯媽媽開心地附和。

　　湯爸爸點頭。「你喜歡就好。」

　　「那我們走吧！」袁承飛掏出車鑰匙，環住欣心的肩頭，擁著她走出大門，就像——「一家人」似的。

　　☆☆☆☆☆☆☆☆☆☆

　　「啊——今天吃得好飽、好開心哪！」湯媽媽滿足地微笑。「欣心，我跟你爸先回去休息，你們兩個年輕人好久沒見，再去走走聊聊，喝喝咖啡吧！」

　　「我不——」

　　「好的。」不待她回應，袁承飛立即開口道。「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會把欣心平安送回家的。」

　　「交給你，我們當然放心。」湯爸爸開口。「你可是知名的法官，不是嗎？」說著，還頗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帶著妻子離開。

　　袁承飛一愣，旋即露出微笑。看來，湯伯父似乎話中有話，暗暗警告他別輕舉妄動。不過，若換作是他有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他也會有相同的反應。

　　「很抱歉，我不想聊天，也不想喝咖啡。」尤其是跟你！但這話，她可是忍下了。

　　「你怕我嗎？」他氣定神閒地倚在牆上，一腳輕鬆地交放在另一腳上。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的斜照下，顯得更加魁梧。

　　自踏出湯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她的眼光就沒有直視過他，彷彿他是個隱形人似的。這讓他有些不滿。

　　「我怕你？」她睜大雙眼。「袁承飛，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我和你根本毫無關係，為什麼要怕你？」說是這麼說，但她心上卻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怕他，怕他對她所造成的影響。「還有喔，雖然我們住在同一個社區，但請你以後不要隨便進出我家，你姓袁、我姓湯，請你記清楚。」她發表聲明。

　　「你姓湯，我姓袁，這點我很清楚。」不過，他很快就會把她的姓改成他的。「現在我比較有興趣知道的是，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提這事，她整個人怔住，開始語無倫次。「誰……誰不告而別……我只是……那個……你又不是我的誰，我愛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你管的也未免太多了吧！」

　　「是嗎？」他撩起她的一綹黑髮，握在手中把玩著。「你剛離開台灣的那段日子，我可是傷心了很久呢！本來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會有段美妙的時光，沒想到，你竟然連夜逃走……」

　　「你——」他的話讓她心跳加劇。「你少在那兒胡說八道！我才沒有連夜逃走，我是去……去追求我的理想！」她反駁。

　　「哦？你的理想來得還真突然，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他揚眉，將手中的黑髮舉起，吸攝著她的髮香。

　　這近乎親暱的舉動讓她一震，卻動彈不得。她抬眼，望著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不由自主地開口。「我……不然你想……想怎樣……」該不會，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想對她……怎麼樣吧？

　　「我想怎樣？」他垂下眼睫，再睜開眼時，眼底閃著的，是一抹懾人的精光。「六年前未完成的一切，我想，應該有個結果了。」

　　「結……結果？」

　　他伸出一手，握住她精巧的下巴。

　　「唔？！」她本能地伸手摀住自己的嘴。有了兩次經驗，她不會再輕易被欺負了。

　　看見她的反應，他先是一怔，旋即卻忍不住微笑。

　　欣心立即面紅耳斥。「你笑什麼？我警告你，袁承飛，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眾人皆知的法官，你的行為最好莊重些！」

　　「我向來很莊重。」除了對心愛的女人之外。他朝她一揚眉。「事實上，你剛才的舉動讓我不得不猜想……這些年來，我仍是唯一吻過你的男人，對嗎？」

　　「你說什麼？！」她捉住他的衣襟，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她痛恨他那張看起來志得意滿的臉，好像她沒有多少經驗，是因為她忘不了他似的？「姓袁的，你少自以為是！以我的條件，不知有多少個男人追求著我，光是個吻？哈！」她瞇起眼。「你以為男人和女人之間，只有接吻嗎？我看是你對我的吻念念不忘吧？！」

　　其實，他說得一點兒都沒錯。即使在這六年間有許多男人追求過她，但她卻從未接受過任何一個人。原因之一是，她忙於學業。而另一個更大的原因是，所有追求過她的男人，都被她拿來跟他比較。

　　但她的驕傲不容許她承認這樣的事。

　　「是嗎？」他雙臂環胸。「這麼說來，你是經驗豐富了？」

　　「當然！」她毫不考慮地回答。

　　他瞇起眼，唇勾起一個邪邪的微笑。「正巧，我喜歡經驗豐富的女人。那些扭捏、動不動就哭泣、生氣、逃跑的小女生，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他刻意影射。

　　「你喜歡……經驗豐富的女人？！」她重述。

　　這麼說來，他曾有過很多女人，而且是「經驗豐富」的？！想到這裡，她心中就不禁湧上一股怒火。

　　「看來這幾年你也沒浪費時間嘛？袁大法官。」她反唇相稽。

　　「彼此彼此！湯大博士。」他揚眉。「不過，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

　　「啊？」這讓她驚訝地瞪大雙眼。

　　「經過這麼久的日子，我對你的吻仍然——念念不忘。」他望著她，從她晶亮的大眼移到唇邊，再自她紅潤的雙唇間，移回她的明眸，一隻大手早已輕撫著她精巧的不巴。「而且很想……再嘗嘗它的甜美滋味。」他的手摩挲著她的紅唇。

　　她的嘴因震驚而無法合攏，一張俏臉在瞬間紅得像是要炸開。

　　她根本動彈不得。

　　「你好美……」他的臉慢慢逼近，直到一個她無法呼吸的距離時，她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

　　「美得讓我……捨不得破壞你的美。」說完，他輕輕地在她的頰上印下一個輕啄，然後離開。

　　湯欣心陡地睜大雙眼，摀住幾乎未曾感覺到的輕啄部位。霎時，她整個人從頭紅到腳。

　　天！她……她做了什麼？她竟然期待他——吻她？！

　　魚兒上鉤了！

　　他的眼底露出滿意的微笑。這一回，他絕不會讓上了鉤的魚兒，再次自他手裡溜走。

　　絕不！

　　☆☆☆☆☆☆☆☆☆☆

　　氣死人！氣死人了！

　　「啊——」趴在床上，欣心用力地捶著枕頭，將自己埋進被子裡尖叫。

　　六年前，她被他耍得團團轉。六年後，她仍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虧她還是研究犯罪心理的博士，為什麼她就是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麼？又為什麼，他仍可以如此輕易地干擾她的生活？

　　她還以為，他會再一次吻她，可當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時，他竟然……竟然當著她的面轉身離開！她既羞又氣，忍不住再次捶向枕頭。

　　「混帳！沒品的色狼！」她悶在枕頭裡大叫。

　　這樣下去不行！她不能老是處於挨打的局面，無法還手。既然現在的她已不同於以往，那麼她為什麼不能主動出擊，扯下他那張該死的笑臉？

　　突然，她坐起身子。對啊！她怎麼早沒想到？如果……如果他真如他所說的，對她的吻念念不忘，那麼，她或許可以利用這點，讓他知道她的厲害！

　　沒錯！就是這樣！

　　好！決定了。

　　她首先得考上女警，讓他不能再瞧不起她。然後接下來，她就要讓他見識一下她的女性魅力，讓他無法自拔地愛上她。最後再——甩了他！

　　哈哈！想到屆時他臉上可能會出現的表情，她就不禁得意了起來。

　　袁承飛，等著吧！這二十多年來結下的梁子，咱們一併算個清楚！

第四章

　　哈！哈哈！

　　拿著警校錄取的通知單，她簡直想大笑三聲，然後衝到那姓袁的家裡，讓他看看他的眼光錯得有多離譜！

　　也算是老天助她吧！她回國的時機恰恰好碰上警校招生的時刻，所以用不著多等，憑著她本身的實力、努力再加上些運氣，考上警校對她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什麼如果她考不上就是鬧了大笑話？！怎麼樣？現在她倒想看看，誰才是個笑話！

　　不過，她可是有理性、有智慧的時代女性，做事當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要她真衝到他家去？哼！他衝到她家來叩頭謝罪還差不多！

　　只不過，眼前的情況確實讓她感到很——不爽！

　　還說什麼他忘不了她的吻。

　　忘不了的結果是一連三個星期不見人影，甚至連通電話也沒有！

　　她就知道，一切跟六年前根本就沒有什麼不同！她不知跟這傢伙犯了什麼沖，從以前到現在，他就只想耍著她玩！

　　真是可惡至極！

　　本來還以為可以趁他窮追不捨的時候來個「絕地大反攻」的，沒想到那個該死的混蛋竟然撂下話後，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氣得她將一股怒氣全發洩在唸書上，還考了個榜首好氣死他。

　　只是，現在他連她考上了警校榜首都不知道，她要怎麼氣他？想到這兒，還真氣人。

　　「欣心，你真要去當女警嗎？」看著自己的女兒，做媽媽的不禁有些擔心。雖然當警察是主持正義，她心底也以這個女兒為榮。不過女兒當真考上了女警，她卻又忍不住擔心了起來。危險多、風險大，說什麼總是叫人很難放心。

　　「當然啊！媽，我都考上了榜首不是嗎？」欣心微笑。她知道天下父母心，不過這是她的志向和人生，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是知道啦，可是……」湯媽媽面有難色。

　　鈴——

　　電話聲響起，打斷了她們母女的對話。

　　湯媽媽走到桌邊接起電話，才聽見對方的聲音，心情便似大好。「啊！承飛是你啊！怎麼這麼久沒來玩？湯媽媽好想你哪！連你湯爸爸都說怎麼欣心才回國，承飛就不見人影了……」

　　好啊，你這傢伙終於現身了！欣心豎起了耳朵仔細聽。哼，看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嗯嗯，對啊……是啊，你都不知道欣心就是這樣……我就是擔心哪！好啊好啊……嗯，好，就這樣。」

　　喀噠，話筒掛上。

　　就這樣？欣心瞪大了眼。

　　「咳！咳咳！」

　　「怎麼了？欣心，你感冒了嗎？」湯媽媽抬眼看著女兒。

　　「啊！不，沒什麼。媽，你是在跟袁承飛講話啊？」她故作輕鬆地問。「他打電話來做什麼？你們……講我幹麼啊？」

　　「哦，沒什麼啊，就閒話家常嘛！」湯媽媽沒當回事，回到沙發上繼續做著拼布。

　　「閒話家常？」欣心湊上去，一臉懷疑。「你們閒話家常幹麼提我的名字？還說什麼我『就是這樣』。媽，你老實說，他是不是對你說了我什麼壞話？」

　　湯媽媽停下手中的針線，皺著眉頭道：「我說女兒啊，你還沒去報到當警察呢，怎麼跟媽講話活像在審犯人一樣？你媽媽說話什麼時候不老實了？」

　　「呃……」欣心整個人立刻窩上沙發，撒著嬌道：「媽——人家只是好奇嘛！難道你聽見別人在電話裡提到你的名字時，不會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嗎？」

　　「這倒是。好吧，其實承飛也沒說什麼，他只是問你最近心情好不好……」湯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

　　「他問我心情好不好？！」媽媽的話還沒說完，欣心的聲線便陡地上揚。他這是什麼意思？透過她媽媽來查探敵情？還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會為他的不出現而生氣？這人簡直是太奸詐了！

　　「啊？」湯媽媽一時間愣住了。

　　「那你沒告訴他，我心情可好得很嗎？學成歸國、考上女警，等於完成了我大半的理想，我還會心情不好嗎？告訴你，只要不看見他，我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而且那傢伙從上次出現後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天不見人影了，他管我心情好不好做什麼？」

　　「欣心啊！」湯媽媽一臉疑惑地瞪著女兒。「人家不過說了一句話，隨便問問罷了，你怎麼發這麼大脾氣？還說沒鬧脾氣呢！我看你最近一整天都繃著張臉，看到電話就生氣、聽到電鈴聲還會跳起來，我和你爸都擔心你是不是因為才剛回國，所以適應不良呢！」

　　「我——」她有這樣嗎？仔細想想，她最近似乎是有一點……焦慮。但那又如何？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可能是因為準備考試，太忙了才會這樣。我……媽，對不起，讓你和爸爸擔心了。我沒惹你們心煩吧？」欣心偎近母親，心中有些內疚。

　　這一切都要怪那個袁承飛！如果不是他出來攪局，哪會有這些是非？這筆帳，她要一併算到他頭上！

　　「怎麼會呢！」湯媽媽笑著拍拍欣心的手臂。「你整整六年沒回來，可想死媽媽了，爸媽還巴不得你在身邊煩著呢！只不過……」

　　「不過什麼？」欣心抬眼。

　　「欣心啊，承飛真有這麼不得你的緣嗎？我和你爸爸倒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年輕人呢！你不在家的時候，他常過來陪我們聊天，還幫這、幫那的，要少了他，日子真會有些不習慣呢！」

　　「他自己有家不回，常來咱們家做什麼？我話可先說在前頭，你們要喜歡他，那是你們的事，別把我也扯進去！」欣心滿肚子火。

　　「欣心啊，不是媽愛說你，小時候吵吵也就算了，你幹麼記恨記了十幾年呢？照理說，要記恨的也該是承飛吧！他小時候被你打得多慘哪，結果人家還以德報怨，替你照顧爸媽呢！」她就不懂，為什麼自個兒的女兒會這麼討厭人家？

　　「什麼以德報怨？女兒被人家欺負了你都不知道，還淨幫著別人說話！」欣心抗議。

　　「欺負？」這話讓湯媽媽緊張了起來。「他欺負你了？」

　　「我——」欣心有口難言。「我只是打個比方啦！」

　　「厚，你也真是，害媽嚇一大跳。」湯媽媽皺起眉頭。「不過奇怪的是，自從你回國之後，承飛反倒不常來了，怪想他的呢！」

　　「媽，你想他幹麼？自己的女兒在這兒陪你不好嗎？」

　　「當然是好啊！可是多個人陪不是更好？依我看啊，你對承飛別老是那麼凶巴巴的，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沒得找嘍！」湯媽媽說完後，繼續沒事人似地縫起拼布來。

　　欣心瞪大了眼。「媽，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還會有什麼意思？」湯媽媽斜瞥過去。「不就那個意思嘍！」

　　「你該不是想把我和袁承飛湊成一對吧？！」欣心花容失色。

　　湯媽媽頭也沒抬地道：「一對就一對啊！有什麼不好？」

　　「不好、不好！一點兒都不好！」欣心慌亂地起身，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媽，這樣是行不通的！」她停下腳步。「我鄭重地告訴你，我和袁承飛之間絕對不可能！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們兩個天生就不對盤，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媽，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她喊。

　　「怎麼樣，女兒？」湯媽媽微笑地抬頭看她。

　　欣心皺眉。「我看不出這事有什麼好笑的。」

　　「嗯！我也覺得不好笑。」湯媽媽立即收斂笑容。「媽倒是想問你，欣心啊，你在國外六年了，怎麼會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書念得好爸媽當然高興，可婚姻大事也是很重要的。算算年紀，你也二十五、六了，也該有個對象才是。」

　　「媽——」欣心跳腳。「我才剛回國，你和爸就急著想把我趕出去喔？」

　　「傻女兒，我們怎麼捨得？不過是叮嚀你，別老想著工作、唸書，也該替自個兒的未來打算打算了。」湯媽媽低不頭，繼續縫著拼布，並且小小聲地道：「最好是找個像承飛這樣的對象，條件好、人品好、住得又近，你要能嫁他，爸媽是再放心不過了。」

　　「媽——」欣心氣結。現在是說到哪裡去了？她根本就和他誓不兩立，要她嫁他？等著吧！

　　「好，不說不說，隨便你了。」湯媽媽聳聳肩。「不過今天晚上他要來咱們家吃飯，你可別再隨便擺臉色給人家看喔！」

　　湯欣心氣得吹鬍子瞪眼。

　　好啊！來吃飯是吧？你有膽子來就試試！

　　竟然敢從我爸媽這邊滲透！好，我湯欣心跟你耗上了！

　　☆☆☆☆☆☆☆☆☆☆

　　「恭喜你考上警校，而且聽說還是榜首，是嗎？」袁承飛送上一瓶德國冰酒。「值得好好慶祝一番。」

　　「哪裡。」她勉強接過酒，轉手就放在餐桌上。

　　不速之客，送什麼來都一樣不受她歡迎！依她看，他這就叫「黃鼠狼給雞拜年」，準沒安什麼好心眼！

　　不過，讓他知道她的厲害，這倒是需要的。想當初他還敢嘲笑她考不上，哼，現在知道她的實力在哪裡了吧？不是隨便一個人都可以考到榜首的。她倒要看看，他要怎麼向她低頭懺悔？

　　「今年冬天冷得早了。」袁承飛逕自坐在餐桌前，熟絡得就像是湯家的一份子似的。「要過年了，經濟不景氣，社會案件也越來越多了。」

　　嗯？欣心瞪著他。

　　她可是今天的主角耶！她考上了警校的榜首耶！她還等著他的道歉，他竟然開始換起話題了？那他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是啊！」湯媽媽說著說著，不禁皺起了眉頭。「所以欣心要當女警，我這當媽媽的真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啊！」順手，她還挾了塊腿肉給他。「來，多吃點，你最近也忙，都忙瘦了。」

　　「嗯，多吃點。」一旁的湯爸爸也開了金口。

　　「啊！」欣心見狀，忍不住喊出聲，卻立刻住了嘴。

　　「怎麼了？欣心，你不舒服嗎？讓媽看看。」湯媽媽立刻放下碗筷。

　　「她沒有不舒服，」袁承飛挾起碗中的雞腿，咬了一口後，才緩緩地接著道：「只是心疼我碗裡的這塊肉。」

　　欣心一雙眼，立即惡狠狠地瞪了過去。這該死的傢伙怎麼會知道她在想什麼？更可惡的是，他既然知道她喜歡腿肉，還故意咬了一口後才說？！

　　陰險！真是太陰險了！不過就算是他把碗裡的腿肉拿出來，她也不會吃的。他碰過的東西，她才不屑要！

　　「是嗎？欣心你喜歡吃腿肉？媽怎麼不知道？」湯媽媽心疼地趕緊挾了另一塊到女兒碗裡。「怎麼不早說呢，你不是一向都只吃雞胸肉的嗎？瞧，媽還特地替你留了一整塊的雞胸肉呢！」

　　「以前吃雞胸肉是為了要減肥。」袁承飛開口。「對吧？」

　　「你又知道了？！」她惱羞成怒。「我打小到大，什麼時候肥過？你少不知道還在那邊亂說！我什麼都愛，就是不愛吃腿肉！」說著，她把碗中的腿肉挾回盤子裡。

　　「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袁承飛挾走她放回的那一塊腿肉，三兩口就吞進肚子裡去。「嗯，湯媽媽的三杯雞真是人間美味。」

　　湯爸爸滿意地微笑。「那當然，這道菜可是我親手教出來的。下回有空，我親自露兩手讓你瞧瞧。」

　　砰！欣心突然重重地放不碗筷。

　　「欣心！你又怎麼了？」

　　「我吃不下了。」她站起來。

　　「是嗎？你根本沒吃多少，怎麼會吃不下？」他抬眼。「難得一家人團聚，應該多吃點才是。要不，喝點酒吧？」他拉住她的手，硬是讓她坐下。

　　她一驚，伸手要甩，但礙於爸媽在場，動作不敢太大，只得乖乖坐下。「我不喜歡喝酒。」

　　卑鄙、無恥、不要臉的傢伙！當著她爸媽的面，竟然還敢吃她豆腐？！氣歸氣，但令人無法忽視的，是自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和一種無法解釋的……悸動。

　　袁承飛卻只是笑笑，單手替她倒了杯酒，送到她唇邊。「來，喝喝看，這是德國頂級冰酒，醇得像蜂蜜一樣，你會喜歡的。」

　　她別過臉不肯喝，卻不自覺地被那香醇的酒氣給吸引住。

　　「喝一杯吧，就當是我對你的敬意。」他揚眉。

　　敬意？這回，換她揚眉了。他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你以一個犯罪學博士的身份回國，卻願意到基層去當女警，而且還以這樣優異的成績考進警校，證明你不只是說著好玩而已，而是真正想為社會做點事，我說得對嗎？」

　　他的話，讓她忍不住臉紅。

　　事實上，她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從小，她就喜歡主持正義、打抱不平。出國一趟回來後，更讓她確定了自己的志向。只是她沒想到，他竟然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且對她表示敬意，而沒有借此嘲諷或打擊她。

　　「還好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我只是想當個警察，就這樣。只要爸媽能支持我，我就很開心了。」

　　「這樣啊……我也覺得很好啦，可是……」湯媽媽望著女兒，又望向袁承飛。「可是，這樣很辛苦、很危險的……」

　　「哪個行業沒有風險？喝水都有可能嗆死，不是嗎？」湯爸爸開口。

　　欣心喜上眉梢。「就是啊！爸最英明了，我敬爸爸一杯！」說著，她拿過酒杯，一口氣喝下。

　　頓時，一股甜暖的感覺自口中化開，滑過她的心窩，漫至四肢百骸。她的雙頰霎時變得酡紅。

　　「別喝得這麼猛，這酒的酒精濃度雖然不高，可喝多了還是會醉的。」他微笑。

　　「醉？這酒跟蜂蜜一樣，不，比蜂蜜好多了，我喝再多也不會醉！」她的心情大好。「我告訴你啊，今天要不是看在你說了這幾句中聽話的分上，我可是一口酒也不會喝你的。現在呢，我決定把它喝光光！」她拿起酒瓶，想將酒杯倒滿。

　　只見一條酒柱由上往下流，卻全流到了桌面，一滴都沒有進到杯裡。

　　「欣心？」湯媽媽趕忙搶過酒瓶。「你醉了？！」一杯就醉？而且還是冰酒？！

　　「我哪有？是這瓶子長得很怪，不好好地對準酒杯，所以才會流出來的……」欣心紅著臉搶白。「你們三個那是什麼臉？我怎麼可能喝一杯酒就醉了？媽！把酒給我，我還要喝！」她拍著桌面。

　　望著自己喜愛的女人，袁承飛不得不作出結論。「她醉了。」

　　「嗯……」湯家兩老同時尷尬地點頭。

　　「我看，我們還是扶她回房裡躺一下好了。」湯媽媽開口。「沒想到這孩子酒量不好，連酒品也……唉……」

　　「啊！乾杯啊！杯子杯子，你長得還真討人厭！就像那討人厭的袁承飛一樣！偷吃我的雞腿，還說我肥！袁承飛！袁承飛呢？」欣心坐在桌前，已經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了。

　　「承飛，真不好意思……」湯媽媽連聲抱歉。

　　「不，酒是我帶來的，該說抱歉的是我。這樣吧，讓我抱她進房休息，睡過一覺後應該就會好多了。」說著，他起身扶住她。

　　「也好，你就替我們抱她進房裡去休息一下吧。」湯爸爸開口。「等會兒安頓好她之後，到客廳來跟我聊聊。」說完後，他起身往客廳走去。

　　袁承飛會意，微笑地點頭。「是的，伯父，我明白。」

　　「那好。承飛，你抱欣心上樓，我去泡杯熱茶來給她解酒。」湯媽媽也跟著起身，轉進廚房。

　　頓時，飯廳裡就只剩下他和她。

第五章

　　「你別碰我！我還要喝酒……」她甩開他伸過來欲扶她的手。

　　「才喝了一杯就醉，你還要喝？」他搖搖頭。「來，我抱你進房裡去休息。」他是猜到她酒量可能不好，所以才買了冰酒來慶祝，但卻沒想到，她竟然喝一杯就醉。

　　望著她因酒精而變得酡紅的雙頰，他忍不住想笑。這情況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無視於她的抗議，他逕自將她抱起。

　　「唔！」她驚呼出聲，因酒力而酥軟的身子，整個兒靠向他身上。幾乎是在同時，她本能地偎向他。「你身上好暖、好香喔！」她貼近，深深地吸攝著屬於他的氣息。

　　好奇怪的感覺。偎在他溫暖的胸前，她覺得自己變得好奇怪。她知道自己應該用力推開他、不理他的，可是她卻一點兒也不想這麼做，反而本能地想接近他。是因為喝了酒的關係嗎？怎麼她的腦子變得不清楚了？

　　他深吸口氣，試圖平息她對他造成的影響。他是喜歡她，更喜歡她靠近他，但卻不想在她不清醒的時刻乘人之危。

　　「如果你清醒的時候也能這麼想就好了。」他苦笑。

　　「清醒？」她睜開迷濛的雙眼。「我很清醒啊！我知道你是討人厭的袁承飛！」

　　「討人厭？」他停下腳步。「欣心，你真這麼討厭我？」他忍不住開口問。臉上雖是笑著的，聲音卻不再輕鬆。

　　人說酒後吐真言。雖然，他對她的性子有著一定的瞭解，但聽見她在酒後說出這樣的話，卻不免令他心驚。

　　「對！討厭！好討厭！」她揮舞著雙手。「我討厭你長得這麼好看！討厭你老是讓我生氣！討厭你沒事就讓我覺得心跳加速！討厭你為什麼越來越讓我不能討厭你！」

　　她喊出一連串的字句，喊得頭都有些暈了。不過，喊出心裡的話，讓她覺得——好痛快！她忍不住瞇起眼，微微地笑。

　　他整個人愣住。緩緩的，臉上才又浮起一絲笑意。「我明白了。」他確定她是喝醉了，而且是酒後吐「真言」。

　　看來，他還真該感謝那杯酒，讓她對他卸下防備。雖然，他不確定她清醒後會記得多少，或是會有多生氣，不過至少他可以確知她的心意，這對他會有利得多。

　　「你明白就好！要知道，我湯欣心跟你是勢不兩立的！」話雖這麼說，但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頸項，整個人窩進他胸膛。「嗯——你連身上都香得令人討厭！呃！」順道，她還打了個酒嗝。

　　「是，我知道我很討厭。」他大笑，笑聲震動胸膛。「我總是讓你生氣，對嗎？」無論經過多少年，他的欣心仍是如此真切可人，如此……深深牽動他的心。

　　她抬頭，忍不住皺眉。「你這人真怪，我是說我討厭你，你高興個什麼勁兒？」

　　她真的覺得他越來越奇怪了。以前，她似乎沒注意到他笑起來是這麼迷人。是她看錯了嗎？她彷彿看到陽光灑在他臉上，讓她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

　　不，應該說，以前的他就很迷人，只是，她討厭他對所有的女人都露出一樣的笑容。可現在，他的笑似乎不太一樣了。

　　「你問我嗎？」他一腳跨上階梯，往她的臥房走去。「那麼，如果我告訴你答案，你準備要拿什麼回報我？」

　　她一怔。「回……報？」她的腦子有些混亂。

　　是不是她真的喝醉了？否則為什麼她老覺得跟他的對話怪怪的，他的反應也怪怪的。總覺得他好像心情很好，又好像是在耍著她玩？是她剛剛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是啊，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高興？」他揚眉，知道她一向好奇。

　　「呃……」她是很想知道。

　　而且，她還想知道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想知道他對她是怎麼想的？想知道他為什麼吻她？更想知道他為什麼吻了她之後又不來找她？

　　喔！她想得頭更暈了。她真的不該喝酒的，似乎，酒精真的會讓人神智不清楚。經過這麼多年之後，她確信自己是比以前聰明理智得多了，可不知為什麼，她怎麼覺得自己又像六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了。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他的笑容的緣故嗎？

　　「還是，你還想知道其他的問題？」他微笑。六年來，他知道她明顯地變得成熟了，包括外貌、學術上的成就和許許多多。然而他卻發現，面對感情，她似乎比他所想的還要純真得多。

　　或許是因為，在他眼裡，她始終是他的小女孩。

　　「我——」她倒抽一口氣，覺得腦子稍稍清醒了點。雖然她猜不透他怎麼會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但為了不讓他佔上風，她嘴硬地道：「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別說，少在那兒要脅我！」

　　「我並沒有要脅。」他逕自走上階梯，來到她的房門口，眼底卻閃過一抹笑意。「不如就當是個遊戲吧！猜一猜，說不定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當然，如果你不想玩這個遊戲，沒有人會勉強你。」

　　「遊戲？」然後他就會告訴她她想知道的一切？她任由他帶進臥房。

　　「對，不過是一個遊戲。」他將她輕放在床上，坐在她身邊，定定地望著她。

　　頓時，她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是因為他放下她，因為他沒再抱著她嗎？她幾乎有一股衝動，想伸手摟住他。

　　她眼底閃爍的光芒令他心動，但他心裡清楚，即使她喝醉了酒，即使他有多麼渴望，他都必須讓她自己採取主動。否則，等她酒醒後，她將會豎起更強的心防，而那並不是他要的。

　　「一個……遊戲嗎？」她躺在床上望著他，覺得自己是如此脆弱，卻又是如此的……充滿力量？因為她似乎發現，從他深邃晶亮的黑眸裡看見的，是她對他有著奇異的影響力，並不是只有他會如此輕易地影響她……

　　思及此，她的心跳加速。

　　「當然。」他俯向她。「還是，你連玩個遊戲都害怕？或是，我該在你沒有喝醉，腦子更清醒時再向你下戰書？」

　　「誰……誰怕誰啊！我腦子清醒得很！」她嘴硬地道：「好，你說吧！要玩什麼遊戲我都奉陪！」

　　「遊戲很簡單。」他微笑。「一個秘密交換一個秘密。如果不想說出真話，或是被對方發現說了假話，就要親吻對方一下。」

　　「這……」她一愣。「這算什麼遊戲？我覺得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

　　「是嗎？」他聳肩，露出深感可惜的神情。「我還以為你會想知道一些有關我的秘密……」

　　她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你保證你會說實話？」

　　「我保證。」他舉起童子軍的手勢。「那你呢？」他反問她。

　　她徹笑。「我也保證。」反正，她向來也沒什麼秘密，所以應該不會吃虧。倒是有些問題，她一直很想知道……

　　「好，那麼我先問了。」他揚眉。

　　她屏住呼吸。

　　「六年前，你為什麼要突然離開？」他單刀直入地問。

　　「啊？我……」她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酒醒了大半。「都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那個……還不是因為想出國學點東西嘛，我覺得自己應該……」

　　「你說謊。」他提醒她。「別忘了你做過的保證。」

　　「我……誰說我……」她仍想辯駁，卻被他的眼神所震住。「好吧，算我沒全說實話好了，不過那本來就是我出國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就是為了……為了……」

　　「嗯哼？」他等著她的回答。

　　「為了躲你。」她全盤托出。「這樣你滿意了吧？」

　　「為什麼要躲我？」他的雙眼熠熠生輝。

　　「喂喂！你已經問過一個問題，現在該我問了！」她抗議。這回她可學聰明了，才不會讓他佔了便宜。

　　他揚眉聳肩。「當然。不過，你還欠我一個吻。看是要現在就還，還是等會兒一併還都可以。」

　　她氣得坐起，一張俏臉在瞬間脹得通紅。「我都說了實話了，怎麼可能還欠你一個吻？袁承飛，是你說要玩遊戲的，你竟然還耍我！」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吻罷了。」他輕撫她的臉頰。「而且你別忘了，要不是我先發現你說謊，你怎麼會說真話？所以，依我們先前的約定，被發現說了假話，就要親吻對方一不，難道你想食言嗎？新上任的湯警官。」他刻意激她。

　　「我……」可惡！她推開他的手。這該死的傢伙，竟然拿她剛考上的女警身份來壓她！「親就親！反正又不會少塊肉！」她咬牙，心一橫，拉過他的手臂，在他頰上印下一吻。「好了！省得你在那邊囉唆！」

　　她語氣雖硬，可事實上，心跳卻是快得不得了。雖說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的「接觸」，卻仍令她受到極大的震顫。

　　「信守諾言是件好事。」他開口，眼底臉上儘是笑意。「身為人民的保姆，是應該這麼做的。」

　　「你——」她咬牙。「好了，現在換我問你問題！」

　　「問吧。」

　　「六年前你為什麼吻我？」事實上，她想問的是六年前他為什麼會那樣對她？不過她可學乖了，以他的奸詐，說不定會故意裝作聽不懂她的問題，所以她決定直接問個清楚明白。

　　「因為我想吻你。」他回答得乾脆俐落。

　　「因為你想？！」她幾乎氣結。「這算什麼回答？袁承飛！你太過分了！」

　　「我說的，句句實言。」他乾脆靠在床頭櫃上，雙臂環胸。「一個男人想吻一個美麗的女人，毋須任何原因。」

　　「我……」她為之語塞，頰上的紅暈更加深了幾分。一個美麗的女人？他指的是她嗎？「你的意思是，只要是長得還過得去的女人，你都會吻她？」

　　「這是另一個問題嗎？」他揚眉。

　　這下可惹火她了。她一個翻身，揪住他的衣襟，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袁承飛！你是故意要耍我的對不對？」

　　他高舉雙手。「冤枉，湯警官！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你問什麼我答什麼，我們的遊戲規則你忘了嗎？」

　　在他看來，她溫柔可人的模樣，和她生氣時的模樣，都同樣地吸引人。

　　「我才不管你什麼遊戲規則，本姑娘現在不玩了！」她氣得滿臉通紅。「我要你說清楚，六年前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你又是怎麼回事？三個星期前你說了那些話後，為什麼又整整三個星期不見人影？」

　　砰！砰！砰！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們不能隨便進去啊！」湯媽媽的聲音跟著傳來。

　　袁承飛皺眉。

　　說時遲那時快，房門應聲而開，衝進門來的，是一群群帶著相機、攝影機的記者。「湯博士，恭喜你考上女警！請向大家發表一下你的——」

　　待眾人衝進房裡定睛一看，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眾人所看見的畫面，是湯欣心整個人跨坐在一個男人身上，而那個男人則高舉雙手，似是完全屈服在她的「武力」之下。

　　卡嚓！卡嚓！緊接著，閃光燈四起。

　　「這位不是鼎鼎有名的袁承飛袁法官嗎？」一名眼尖的記者開口。「沒想到袁法官和湯博士警官是這樣的關係啊……」八卦的意味濃厚至極。

　　欣心的酒完全醒了，整個人飛躍而起，卻因體內殘存的酒精，使得身子失去平衡，一陣搖晃，險些掉下床去。幸而袁承飛一把摟住她，才避免她再次出糗。

　　「鎮定點。」他在她耳邊低語。

　　面對記者，尤其是台灣擁有緊追不捨能耐的記者，他的經驗不少。只是，他沒想到這些記者竟然會闖進私宅。

　　他瞥向站在門口，一臉心虛的湯伯母，心上有了個底。

　　想必是湯伯母一時心軟，放這些人進屋子裡，結果卻無法阻止他們一路衝進臥房裡來了。

　　「你們——」欣心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這簡直是太離譜了！怎麼會有這麼一大堆人闖進她房裡？而且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天！

　　她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請問湯博士，你要不要向我們解釋一下眼前的情況？你和人稱黃金單身漢的袁法官又是什麼關係？這裡是湯博士的家，我們想知道的是，你和袁法官這樣的關係是雙方父母默許的嗎？」

　　「各位！這裡是我的臥——」她氣紅了臉開口。

　　「各位記者先生小姐。」袁承飛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擋在身後。「我和湯博士本就是自小住在同一個社區的舊識，剛才你們所見到的，不過是我們兩人正在練習擒拿技巧罷了。我相信各位應該是為了採訪剛進入警界的湯博士而來。」他轉向門口。「湯伯母，我們是不是該請各位記者到外頭坐坐，順便喝杯茶休息一下？」

　　他太清楚欣心的個性了。如果這時他不出面，這些記者必定會惹得她惱羞成怒，到時事情就更難解決了。更何況，他還必須顧及她的女警形象。

　　「啊！是啊、是啊！大家請樓下坐……」湯媽媽開口，卻沒人理會。

　　「喔——原來袁法官和湯博士是青梅竹馬啊！那還真是良緣天定，郎才女貌啊！」捉住其中一句話的記者不肯離開。

　　「什麼？！」欣心整個人跳起來。這算什麼跟什麼？這些記者究竟是怎麼回事？不但隨便闖進人家的臥室，還在那兒胡說八道？！

　　袁承飛按住她。

　　「湯博士，我們大家都看得出來，你和袁法官本來就稱得上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這是件好事啊！你就坦白地告訴我們大家吧？」

　　「是啊、是啊，告訴我們吧！」

　　「對啊！這樣一樁佳話，實在是令人羨慕呢！」一位女記者以愛慕的眼光望向袁承飛。

　　「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欣心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袁承飛。「我跟袁承飛除了鄰居關係外，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而且，這裡是我的臥房，你們憑什麼闖進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現在的人竟然這般囂張！

　　她望向袁承飛，卻發現他仍是一派氣定神閒的模樣，看得她心中有氣。

　　今天要不是因為他，事情也不會演變成這副局面。玩遊戲？現在可好，玩出大問題來了！

　　「湯博士，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可是誠心誠意地登門採訪，也是湯媽媽讓我們進來的，不是嗎？」有人發難。

　　「媽？」欣心立刻望向母親。

　　「不是這樣的！我是說欣心在樓上休息，請大家到客廳坐坐。你們就這樣闖進人家的臥房，不太好吧？」湯媽媽皺起眉頭。

　　「湯媽媽，這是我們記者的天職。瞧，要是咱們不闖進來，怎麼會發現這麼令人……呃……驚喜的事。這樣的好事，身為公眾人物，湯博士，你們不該瞞著社會大眾，大眾是有知的權利。還是，既然當事人不肯說話，我們就請湯媽媽來發表一下意見好了。」

　　「啊？我？」湯媽媽立刻慌了起來。

　　「夠了！你們全都給我出去！」欣心大吼。「否則別怪我以私闖民宅的罪名辦你們！你們這些人，簡直是太過分了！」

　　「喲！湯警官的架子可真大啊！」有人開始表示不滿。「既然咱們這麼不受歡迎，我看我們還是趁早離開好了，省得惹毛了警官，要吃不完兜著走嘍！」

　　「就是啊！」另一人接著發言。「反正我們該拍的也拍到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別說我們記者不給面子，現在可是當事人不願意配合，那我們也只有把我們拍到、知道的東西寫出來了。」

　　「你們這是在威脅我？」欣心睜大了眼。

　　「唉呀！誰敢威脅一個警官啊！湯博士你這樣說就太嚴重了。更何況，如果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就沒什麼好威脅的了，大家說是嗎？」

　　「各位記者先生小姐。」袁承飛站出來。「今天因為湯博士在家中慶祝考上警校，剛才吃飯的時候多喝了幾杯酒，有些不勝酒力，緊接著又練習了些擒拿技巧，情緒還沒穩定下來。所以，如果有什麼冒犯各位的地方，還請各位見諒。至於各位若還有什麼其他的疑問，或許我可以稍作解答。現在還是請大家先離開，讓湯博士好好休息一下吧。」

　　有了台階下，眾人也不是不知趣的，於是其中一人開口道：「是嗎？既然袁法官都這麼說，那我們不賣面子也不成了。好吧！反正從袁法官那兒也是有新聞可以寫，我們就先走吧。」

　　「大家這邊請。」袁承飛拉開房門。

　　眾人魚貫而出。

　　房門關上之前，袁承飛對欣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別再輕舉妄動。

　　欣心瞪著大眼，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將自己埋進枕頭裡，大聲尖叫——

　　

第六章

　　「啊——」

　　即使隔著枕頭和房門，尖叫聲仍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一行記者全都愣住，停在樓梯口。「這是……」

　　袁承飛深吸口氣，才又面帶微笑道：「這是湯博士在練氣。你們這些記者博學多聞，應該知道練功夫的人往往需要練聲、練氣才是。」

　　「是啊、是啊！我們家欣心就是這樣。」湯媽媽趕忙接話。「打小她就喜歡練這練那的，還老愛打抱不平，所以她今天會想要當女警，我們做父母的還真是一點兒也不意外。這點，承飛最清楚了。小時候欣心還老是打他，把他打得趴在地上求饒呢！你還記得這些事吧，承飛？」

　　「咳！」袁承飛很難回答。

　　「真的？！」記者們如同發現新大陸。「湯媽媽，你再多說一些湯博士和袁法官小時候的事，我們都很好奇哪！」

　　「咳！」

　　「好啊好啊，我準備些點心水果，大夥兒到樓下來，我一點一點地說給你們聽。」湯媽媽領著大家走在前頭。「你們都不知道，他們兩個小時候的故事可有趣了。咦？承飛，你是不是感冒了！怎麼一直咳？一起下來，我拿些咳嗽藥給你。」

　　「咳！我——不用了。」袁承飛無奈地回答。「謝謝伯母，只是小感冒罷了。咳咳！」

　　他只能說，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即使脾氣不同、應付記者的方式不同，所造成的結果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看來這下，事情很難不鬧大了。他忍不住苦笑。

　　「多保重啊！袁法官。」眾記者心知肚明地經過不斷咳嗽的袁承飛，跟著湯媽媽走向湯家客廳。

　　望著一群人往下走去，袁承飛站在樓梯口。既然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他環起雙臂。

　　依欣心的個性，這會兒恐怕是暴跳如雷，把所有矛頭全指向他了。不過……他思索著。或許讓這些記者把事情曝了光，反倒對他有所助益。只是接下來該如何善後，他可得好好想想了。

　　☆☆☆☆☆☆☆☆☆☆

　　昔日狡詐小男孩，今日正義大法官！

　　良緣天定，青梅竹馬！

　　博士警官展現英雌本色，強壓法官就範！

　　斗大的幾行字，出現在各大報章雜誌的影劇版頭條，配合聳動全版照片，讓人不想注意到都難。

　　看著手中的雜誌封面，剛進警校報到的欣心連手都忍不住發抖。這些記者……竟然寫出這樣的東西，而且還登了出來？！天！那她以後是不是用不著出門見人了？

　　她手上的雜誌封面大剌剌刊登的，正是她在床上壓住袁承飛的照片。最慘不忍睹的是，照片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是「她」跨坐在他身上，而且還神色慌張地回頭的模樣。而他，則高舉著雙手，一臉無辜。

　　天！她抱住頭。她到底做了什麼？！一覺起來，她只覺得頭痛欲裂，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團模糊的影像，腦中不時出現些令人心跳的場景，卻又在她想要弄清楚時，變得更加模糊了。

　　她似乎……做了些不該做的事，還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那杯酒。

　　一杯！她從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遜到這種程度，竟然一杯酒就醉了？！

　　她只記得，喝下酒後，她全身暖烘烘的，好像天塌下來了都有人頂著。她還記得，她說了一大堆的話，可究竟說了些什麼，她也記不太清楚。然而，所有的過程中，似乎都有他的影像……

　　他抱著她、他大笑、他……

　　老天！

　　然後呢！然後就是她手上的這篇報導！

　　用不著看文字說明，光是那張照片，就足以讓所有人誤以為她湯欣心做了什麼事了。她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在強逼良家婦男就範！

　　若不是照片就在她眼前，她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做出了那種事……不！就算是看到了照片，她仍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那種事。

　　「湯警官，好氣魄啊！」經過桌前，有人鼓噪著。「真不愧是留美博士、巾幗女英雄啊！佩服佩服。」

　　欣心唰地站起，一張臉脹得通紅。「身為執法人員，應該可以明辨報章雜誌的報導不一定是正確的。」她試圖解釋，手上的雜誌被她捏得死緊。可事實上，連她自己也還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

　　「唉呀，湯警官你別這麼在意嘛！咱們大夥兒不過是開開玩笑罷了，雜誌都登出來的事，你也不能教我們視而不見啊！除非這照片是假的。但話又說回來，身為男人，我倒是挺羨慕那個姓袁的。」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欣心板起臉。

　　「還有什麼意思？」一個女警開口。「湯警官，你才剛進入警校就鬧了這麼大的新聞，儘管這是你私人的事，可你也該想想，你做的這些事是不是會影響別人對我們女警的看法？說得難聽點，警界可是因你而蒙羞了！」

　　「我——」欣心脹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種情況根本不是她所預料得到的，但面對這樣的指控，她也無話可說。事實上，今天主角若換作是別人，或許她也會對此有所不滿，畢竟她現在的身份與警界的形象有著密切的關聯。

　　真是該死！如果不是袁承飛、不是那些好事的記者，她也不會陷入今天這種窘境。今天她非得要找他談個清楚不可！

　　「希望你以後可以收斂點。湯警官，要知道，警校裡不只你一個女警，既然你是外界注目的焦點，就請留給大家一個好印象。」嚴謹的女警繼續道。

　　「我明白了。」欣心正色道。她知道現在再多作解釋也沒有用，只能以日後的表現來彌補此次的失誤。

　　而這筆帳，她會一併算在袁承飛頭上的！

　　「各位，有時候就算被人用相機拍起來了，也不見得就是事實的真相。更何況，照片中的男女本來就是青梅竹馬，事發現場更是在當事人家中，你們難道不覺得記者拍的這些照片，有值得商議的空間嗎？」

　　聽見有人為她說話，欣心不由得滿心感激。畢竟，還是有人能明辨是非、仗義執言的。她抬起頭，正想答謝，可望見的卻是——

　　他？！

　　「你來做什麼？」看見他，一股怒火直湧上她胸口。

　　「我相信，這裡應該有很多問題等著我解決。」他瞄了一眼她手中的雜誌。

　　「解決？你別再製造問題，我就要感謝老天保佑了！」她瞪著他，卻無法忽視他英挺的外表與一身的器宇軒昂。

　　「這裡是我的地方，請你離開。」

　　袁承飛搖搖頭。「我看很難。」

　　「很難？」欣心咬牙，壓低了聲線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強忍下怒氣。她和他的事已經是人盡皆知了，她可不想在這裡跟他吵架，然後再一次被登上報章雜誌。

　　他附近她耳邊，微笑著道：「你的長官來電，請我到警校來一趟，解釋一下我們之間的事。你說，我能離開嗎？」

　　「我們之間的事？」欣心整個人一震。

　　她早該想到，像這樣的事，勢必會影響到她的工作。但……

　　「這是我的事，我的長官通知你來做什麼？」她是警校的一員，再怎麼說，長官該找的也是她，怎麼會找上他呢？

　　「做什麼？」他轉身，朝行政大樓的方向走去。「想知道的話，跟上來看看不就得了。」說完，他逕自往前走。

　　欣心愣在當場。旋即，才又恢復正常，趕緊跟上前去。

　　開玩笑，讓他跟她的長官單獨說話？！誰知道他又會惹出什麼麻煩來？她非得趕在他惹出更多的麻煩之前制止才行。

　　望著迅速離開的一男一女所有在的警官全都面面相覷。

　　這兩人的關係，看起來實在是……太尋常。

　　或許，他們該跟上去看看，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即將發生什麼事才對。

　　大夥兒互看一眼，然後心照不宣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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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承飛，你給我站住！」她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喊。

　　他停下等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怒氣沖沖地質問。「到警校來跟我的長官說話？你以為這是什麼？母姊會嗎？你是我媽還是我爸？我警告你，在我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不准你踏進我長官的辦公室一步！」

　　「你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揚眉，語帶曖昧地道。「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忘了昨晚發生過的一切吧？」

　　「我……」她的臉因他的笑意而通紅，腦子卻像是一團漿糊。

　　老天，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除了那張照片，在她清醒之前，她還做了些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她不敢再往下想。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要不是昨天你讓我喝酒，也不會有這麼多事發生。反正，無論發生了什麼，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所以該想清楚怎麼對這場混亂負責的是你，你明不明白？」總之，她決定先撇清再說。

　　只是，他臉上那神情，讓她忍不住臉紅心跳。她似乎依稀還記得，他身上清新的氣味，和他堅實溫暖的懷抱。

　　是他抱著她上樓的？他將她放在床上，而她還……吻了他的頰？！驀地，回憶一幕幕鮮明地出現在她腦子裡，像是場夢境，又像是真的發生過……

　　「當然。」他點頭，毫不猶豫的。

　　「啊？」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她愣住了。

　　「始作俑者是我，應該負責的自然也是我。所以，我才會一早就到這兒來解決問題。至少，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不能影響到你的前途，對嗎？」他揚眉。

　　「你——」聽見他這麼說，她不是不感動的。

　　仔細想來，這件事這樣大幅報導出來，受到影響的也不只是她一個人。

　　他身為法官，承受到的壓力想必也不少，而他卻願意放下自己的問題，到這兒來替她解決困境，或許，她對他的態度不該這麼惡劣。

　　「好吧，那麼至少告訴我，你想怎麼做？」她開口，語氣卻溫柔了不少。

　　他微笑。「這件事，我已經跟我們雙方父母都商量過了。」

　　「跟雙方父母商量過了？」她訝異地抬頭。「你們什麼時候商量這些事的？為什麼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快告訴我，你們商量了些什麼？」

　　「昨晚和今早，就在你呼呼大睡的時候。」他回答她的問題。「至於我們商量的結果……是有些地方需要你的配合，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什麼？！」她的怒氣又漸漸上揚。「既然是要我配合的決定，卻又不告訴我是什麼事？！這對我太不公平了！你們怎麼可以光瞞著我一個人？！」

　　「稍安勿躁。」他輕撫著她的頭，順了順她的髮絲。「你想，我們會做出不利於你的決定嗎？」

　　他的動作讓她渾身一震，心不由自主地顫悸。「那……我該怎麼辦？」不知為何，她的氣焰整個沒了，只能照著他的意思做。

　　「來。」他朝她伸出手。「跟我一起去見你的長官，把事情說清楚。」

　　「我……」看著他修長堅實的大手，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事情，怎麼跟她想的都不一樣？她本來是要找他算帳的，怎麼會變成聽他的話呢？

　　可，她卻又是這麼不由自主。

　　她緩緩地伸出手，他立即握住她的。

　　「待會見我說什麼，你都不要反駁，知道嗎？」他叮囑她。

　　「哪有這種——」她抬頭，還想抗議，卻在接觸到他深邃、溫柔且堅定的眼神時，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很好。」他滿意地點點頭，牽著她的手，一同走向警校的辦公大樓。

　　跟在後頭的幾個警官，看見這一幕情景，忍不住紛紛發表意見。

　　「真想不到，氣勢那麼盛的湯警官，遇上了袁法官，竟然一下子溫順得像只小貓一樣。看來袁法官還挺有能耐的嘛！」

　　「這你就不知道了。」一個女警開口道。「再強悍的女人，只要遇上了愛情，都會變得柔情似水。」

　　「是嗎？」另一人不解地開口。「可是他們兩人的關係看起來還真有點特別。像是情侶，卻又像是仇敵，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實在是看不太懂耶！」

　　「唉呀，人家情侶之間的事誰知道啊！說不定就像袁法官說的，都是那些記者惹的禍。我倒想知道袁法官想出了什麼解決辦法呢！」

　　「也對，我看咱們還是快跟上去看看。」

　　一群人，再度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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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欣心幾乎想尖叫，卻被袁承飛握住的大手制止住。

　　她萬萬沒想到，袁承飛所說的解決方法，竟然是要公佈他們兩人的婚事？！而且這個決定，還是經過他們雙方家長的同意？！

　　她簡直快氣瘋了！她自己的婚事，竟然是由別人來替她決定，而到袁承飛公佈前，她自己甚至還不知道！

　　她敢打包票，這事一定是袁承飛搞的鬼！可她卻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嗯——聽你這麼說，這倒是個不錯的解決方法。」警校長官坐在辦公桌前，臉上的神情顯得頗為滿意。「這不但可以平息之前的風波，也解決了我們警校聲譽的難題。湯警官。」他轉向欣心。「雖然我很清楚這件事錯並不在你，但事情上了報，還有這些……呃……不雅的照片卻是事實。你知道，為了維持警界的聲譽，本來我是不得不做出一些處置的。」

　　「長官——」聽見這話，欣心心上一緊，原先想抗議的話也吞了回去。

　　「不過現在，倒是讓我鬆了口氣。」長官起身，對著袁承飛伸出一手。「袁法官，我先恭喜你，抱得美人歸。既然是青悔竹馬，也算是天定良緣。趁著這事發佈你們訂婚的消息，應該是可以把那些負面的消息給蓋過去。」

　　「等等，我——」欣心開口。

　　「嗯？怎麼，湯警官，你還有什麼意見嗎？」長官瞪大眼。

　　「我……」欣心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我只是想問，如果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袁承飛沒有要發表訂婚聲明的話，長官會對我做出什麼處置？」

　　只要事情還沒發佈出去，只要長官不計前嫌，事情應該還有轉圜餘地的。

　　「咳！」長官一聽，背過手道：「湯警官，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年紀輕輕就成為美國犯罪學權威博士，你的加入也算是我們警界之光。但同樣的，你也應該知道，這次的事件確實鬧得不小，倘若因為你的事件而造成警界聲譽的受損，那麼，即使再覺得可惜，我還是不得不讓你離開這個地方，以維護多數人的權益。」

　　「事情……真有這麼嚴重嗎？」欣心皺眉。

　　「當然。事關警界風氣，我身為長官，自然不能不謹慎。本來一早看到消息，我就要請你過來談談的，不過袁法官先給了我通電話，算是解決了我的難題。」

　　袁承飛！欣心一雙眼瞪向他。

　　「用不著說謝了，欣心。」他對她微微一笑。「當然，如果你還有比這更好的解決方法，我絕對全力配合。」

　　欣心咬牙不語。

　　他明知道她有多麼想當女警，也知道她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竟然還說出這種話來氣她！

　　「好吧，既然沒有別的問題，我就等著喝你們的喜酒了。」長官伸出手，握住了袁承飛。「再次恭喜你了。」

　　「多謝長官。」袁承飛圈住了欣心的肩。「到時還要請長官大駕光臨，做我們證婚人。」

　　「當然當然，有湯警官這樣優秀的屬下，我義不容辭！」長官朗聲大笑。

　　望著眼前達成共識的兩個男人，欣心突然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慘淡。

第七章

　　「這簡直是太過分了！袁承飛！」出了警校大門，她用力甩開他緊握住她的手，停下腳步。

　　「我不想拿自己的幸福開玩笑，你最好現在就把事情說個清楚！」她氣呼呼地瞪著他。

　　她越想越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想出這樣的辦法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是要跟相愛的人共度一生的大事！而他竟在未經過她同意之前，就擅自作出這樣的決定，她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你要現在談，我們就現在談。」他仍維持一貫的自在模樣。

　　「但我想，是不是應該換個地方會比較好？」他昂起頭，以下巴指了指不遠處幾位一直跟著他們的警員。

　　欣心瞥了一眼後，皺起了眉頭。

　　「袁大法官，就算你用不著上班，但我可是有我的工作和課程要上，沒空跟著你到處跑！」

　　雖然不想讓其他人聽見她和袁承飛的談話，但她更不想稱了他的心，任他擺佈。

　　袁承飛揚起一道濃眉。「這點你倒是可以放心，我已經替你請了假了。」

　　「請假？！」她震驚。「你替我請假了？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我出門之前，已經先替你請了假了。」他朝她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一定會有很多話想說，而且，不方便在公共場所說，所以就先替你安排好了。」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你——」她實在很氣他老是逕自安排好她的一切。

　　然而，她更氣的是——為什麼他總是可以料到她的每一個反應，而她卻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太不公平了！

　　「如何？你想到我辦公室去、到我家，還是回你家談？」他雙臂環胸看著她。

　　「或者，如果你可以控制自己脾氣的話，我們也可以找間咖啡廳，坐下來慢慢談。」他「好心」地再提供了個去處。

　　「我當然可以控制我自己的脾氣！」她非常不悅地吼道。

　　「不過，我一點兒也不想跟你一起坐在咖啡廳裡，惹出更多的傳聞來！告訴你，因為你的關係，現在我家也不安全了！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冒出一堆記者來？所以我決定，到你住的地方去！」話說出口，她才覺得算是吐了一口怨氣。這回，總算輪到她發號施令了吧！

　　「當然，你說什麼都行。」他刻意順著她。

　　事實上，她會有什麼決定，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哼！」她率先往前走。但心上卻忍不住要想——接下來的問題，她該怎麼談呢？難道……他真要娶她，而她……要嫁給他嗎？

　　這是她回國前，再怎麼也想不到的情況。

　　「欣心。」袁承飛在後頭喚她。

　　「你又想幹什麼啦？」她沒好氣地回過頭。

　　「我的車在這兒呢！」他朝她微笑。

　　她一愣，接著紅了臉，氣呼呼地轉頭走向他所在的地方。

　　人家說吃虧就是便宜，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遇上他，她老是在吃虧，卻一點兒便宜也佔不上！

　　難道……他真是老天派來專門克她的嗎？

　　看著他那張好看得氣人的笑臉，她實在是……不知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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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家？！」

　　被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欣心不由得睜大了眼。

　　這是一個全然男性的空間。簡潔，卻充滿了屬於他的氣味和風格。

　　在這樣環境中，她開始感到有些不安。不知為何，她有一種……羊入虎口的感覺。或許，決定到他家來是錯的。可她總不能一再地臨陣脫逃，讓他看扁了吧！

　　「當然。這是我一年前買的房子，平時工作累了，就會到這兒來休息。」他邊說邊走向冰箱，倒了杯開水給她。

　　「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帶你回『快樂社區』，讓記者們逮個正著？你該不會忘了我們兩家人是住在同一個社區吧？」他以一副「你應該不會這麼笨」的表情問她。

　　「我……我當然沒忘？」她回嘴。

　　但事實是，她根本沒想到這一層！更不知道他竟然有能力自己買下這樣的房子！

　　「當個法官居然買得起這棟房子，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貪污！」她故意隨便說些不相干的事，以舒緩自己緊張的情緒。

　　「貪污！」他停下倒水的動作。

　　「湯欣心，你該知道這話對法官來說，是個很嚴重的指控。」他瞇起眼，繼續說道：「我所擁有的一分一毫，都是憑自己的能力，正正當當賺來的。」

　　一時間，她被他的神情震懾住了。

　　「我……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你這麼認真做什麼？」

　　「而且我才說句話而已，你發什麼脾氣啊？我被你害得上了報都還沒發脾氣呢，你憑什麼對我發脾氣？」她越說越生氣。

　　他的態度讓她覺得委屈。細想起來，她還沒被什麼人這麼凶過，尤其是他。

　　「我並不是對你發脾氣。」看見她眼眶裡打著轉的濕潤淚水，他的心上不由得一緊。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見她哭泣過，這……是怎麼回事？是他剛剛的語氣太凶了嗎？

　　「袁承飛！我已經很容忍你了！」她幾乎哽咽。

　　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了件小事就想哭，可她就是覺得生氣和委屈。

　　誰都可以凶她，就是他不行！

　　「我……」他勾起她的下巴，低聲哄著她道：「好了，算我不對。你別氣了，嗯！我倒杯可樂給你喝好嗎？」他討好地哄著，試圖以其他事情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的態度讓她的心緒漸漸平和下來，但隨之而起的，卻是莫名的悸動。

　　「這還差不多！」她別過臉，想避開他的大手對她所造成的影響。天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她沒有喝酒，卻有種喝醉了的感覺？

　　察覺她頰上泛起的紅暈，他的唇不禁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只要你開心就好。」他答，順手遞了杯可樂給她，一瞬也不瞬地瞧著她。

　　他的話和那赤裸裸的眼神，令她覺得臉紅心跳，她瞥了一眼後就迅速低下頭去。

　　坐在他家的沙發上，連著喝了兩杯開水、三杯可樂，她才終於抬起頭來，對著他道：「我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作出那樣的決定？還有……還有……」

　　「嗯哼？」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拉過她身旁的沙發，坐在她對面，雙手交握，上身前傾，手肘極自然地靠在張開的雙腿上，支著下顎，等著她繼續開口。

　　「等等！」他的氣息和體熱明顯地干擾著她的思緒。「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坐得太近了嗎？」她忍不住開口。

　　即使剛才已經喝了很多飲料，她還是覺得口渴。這是怎麼回事？

　　「不覺得。」他一個揚眉，算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你——」

　　她本想開口，但轉念一想，與其跟他爭這個，不如早點解決問題，她也可以早點脫離這個令人困窘的處境。「算了，不跟你爭這些，我問你，我……你……」

　　他望著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這麼說吧，我要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你為什麼要娶我？」其實她最想知道的，是後面的那個問題。而且她直覺地認為，這兩件事一定有很大的關聯！

　　「嗯？」他的眉微微一揚。「昨晚的事，你全不記得了？不記得你自己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他決定，不直接回答她的第二個問題。

　　「我——」他曖昧的態度讓她覺得緊張。「我當然記得！我只是……只是……我只是要知道你這邊的解釋！」她強作辯解。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是絕不會讓他發現，她只記得一些模糊的片段畫面的。

　　事實上，關於昨夜，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幕，就是記者闖進來的那一刻，而那正是她最不願意記起的！

　　「喔？那麼，你應該記得你說你很討厭我吧？」他開口，故作不經意地提起這件事。

　　「啥！人說酒後吐真言，這話還真有道理。」她刻意譏刺。只是奇怪的是，如果她昨晚說的是這些話，那……又是怎麼會變成如今這種情景？她有些困惑。

　　「是嗎？所以，你也認為自己是酒後吐真言嘍！」他繼續面不改色地問道。

　　「當然！」她毫不考慮地回答。

　　他點點頭，臉上卻是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那麼，你應該也記得，你說過『討厭你長得這麼好看、討厭你老是讓我生氣、討厭你沒事就讓我覺得心跳加速、討厭你為什麼越來越讓我不能討厭你』這些話了？」

　　她的臉色在瞬間紅一陣、白一陣的。

　　那是她說過的話？而且是對著他說的？老天！那等於是告白了不是嗎？她怎麼可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這些，你全忘了？」他進一步逼問。

　　「還是……沒有酒精壯膽，你就不敢承認了！」他故意激她。

　　「我——誰說我需要酒精壯膽的？」她受到刺激。「告訴你，說那些話是因為我喝醉了！喝醉的人說的話都不能算數！」

　　用不著照鏡子，她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肯定紅得像只熟透的蝦子！這簡直是……簡直是太丟臉了！她怎麼會……怎麼會出那樣的話來？

　　但，在她心中的某一個角落卻無法不承認，她確實是那樣想過。可那也只是想想罷了，她應該是討厭他的啊！

　　「喝醉的人說的話都不能算數？那麼，剛剛又是誰說酒後吐真言的？還是，你連喝可樂也會醉？到底哪一句話才能算數？」他瞇起眼。

　　「照這情形看來，我想，你當然也不記得自己主動攀著我的頸項吻我這件事了？」

　　「袁承飛！」她一掌揮過去。

　　他不慌不忙地接住。「怎麼，被我說中了事實，惱羞成怒了？」

　　「放開我的手！」她掙扎著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卻仍他緊緊捉住。「你這是什麼意思？」天哪！她不但向他告白，而且還對他投懷送抱？！她不想承認，但在他提起的同時，昨晚的一幕幕景象卻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是怎麼了？不過是杯酒，就讓她失去理智了！現在她總算徹底瞭解，為什麼記者會拍到那樣不堪入目的鏡頭了。

　　噢！她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沒什麼，不過是想讓你承認自己內心真正的感情罷了。」他望進她的眼底。

　　她一震，迴避他懾人的凝視。

　　「你這人簡直是莫名其妙！我的感情關你什麼事？我自己想什麼自己知道，用不著向任何人承認！」

　　她決定了，無論她在酒後做了什麼，一概都不承認！

　　「你的想法、你的感情、你的一切，當然和我有關。」他眼神熾熱地望著她，毫不保留的。「因為要娶你的，是我。」

　　「娶我？！」她幾乎跳起來。「袁承飛！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答應過要嫁給你，你少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了！」

　　「不嫁給我也行。」他將身子靠回沙發上，一手撐著下巴。

　　「不過……你可能得想想，該怎麼向你的長官解釋我們不結婚的事。」他將問題丟回給她。

　　「你這是在威脅我？」

　　「豈敢。」

　　「袁承飛！我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決定我該做什麼，尤其是你！大不了我不當女警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當然不能拿你怎麼樣。」他閒閒地道。「如果你真捨得的話，我也無話可說。畢竟，這是你自己的決定，不是嗎？」

　　他知道，她是絕不可能放棄她的心願的。

　　「你——好！那麼你說，你為什麼要娶我？」

　　「這對我們兩人都有好處，不是嗎？」他揚眉。

　　「我看不出有哪一點好處！」她咬牙。

　　「你看不出？至少我們倆的婚姻可以解決你工作上的困境，也能讓我的清譽得以繼續維持下去，這難道不算是好處嗎？」

　　「再說，嫁給一個年輕有為的法官，也不算委屈你了。」他的唇，勾起一個微微的弧度。

　　「你把婚姻當成什麼了？」她拍案而起。

　　「愛與誓言的結合。」他微笑。

　　她傻住了。為著這句話，她的心跳在瞬間加速。「你說……你說……什麼……」

　　「對我來說，婚姻是愛與誓言的結合。」他望著她，毫不避諱的。

　　這下，換她慌了。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她迴避著他灼灼的目光。「如果你真認為婚姻是這麼神聖的一件事，又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地作出決定？」

　　他起身，勾住她的腰身。「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六年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整個兒震懾住了。是她聽錯了嗎？他這話的意思是……六年來，他一直就想娶她？！這……這怎麼可能？！然而，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和幾乎穿透她的目光，卻讓她整個人都要為之融化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他說婚姻是愛與誓言的結合，這表示，他會作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他愛她？！是這樣的嗎？

　　她本能地捧住胸口。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

　　她討厭了一輩子、也將他放在心上一輩子的人，竟然……竟然……愛著她？！

　　「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這……我……那個……」她已經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了。

　　他勾起她的下巴。「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我……我不知道……」

　　他微笑。「既然如此，我們就以行動來證明彼此的心意，如何？」他的拇指，輕撫上她紅灩的唇。

　　她的心幾乎跳出胸口。她無法抗拒他，甚至，她本能地渴望著他的碰觸。

　　他貼近她。

　　她後退。

　　雖然渴望著他，但她卻不甘於總是在他的掌控安排之下。

　　如果，這樣真能證明他對她的心意的話，那麼，她寧願自己親自來證實。

　　推開他的手，她上前一步，勾住他的頸項。「如果你說的都是真話，而且，可以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的話，那麼——我就嫁給你！」

　　他驚訝於她的主動，卻不動聲色地由著她。

　　然後，她踮起腳尖，拉下他的頸項，在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吻住了他。

　　☆☆☆☆☆☆☆☆☆☆

　　他的吻，一如她記憶中；不，比她記憶中的還要令她心蕩神馳。她的口中、鼻間、胸臆間，充塞的全是他充滿男性的氣味。她的身子和她的腦子，也跟著全都酥軟了。

　　她真的討厭他嗎？

　　不。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始終在她心上佔有一個極重要的地位。而且，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欣心。」他摟住她纖細的腰身，摩挲著她柔嫩的粉唇，吸攝著她口中的幽香。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吻他的唇，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傾盡所有的愛與寵溺，只為讓她感受到她是如何地為他所珍愛。

　　「唔……」她的身子幾乎整個兒癱軟。若不是他扶住了她的腰身，或許她早已癱軟在地上了。

　　他的唇，冰涼而溫暖，卻像是直達她內心深處般，觸碰到她心上最柔軟的角落。她整個人震動不已。

　　他輕吻著她的唇，以舌尖敲開她的貝齒，侵入未曾有人進入過的領域。

　　她的身子整個兒往後仰，不由自主地。

　　他摟住她的腰身，以強健的臂膀支撐著她柔軟的身軀。她的身子與他的，形成一個完美的契合。

　　「噢！天——」他忍不住低吼出聲，自她的唇舌移向耳際，順勢下滑到她纖細雪白的頸際。他舔吮著她無瑕的頸項，一路下滑……

　　「啊！」她低吟出聲，無法抗拒他的熱切和溫柔。

　　她的婉轉低吟，幾乎令他失去理智。無法再忍耐下去，他摟住她，將她整個兒攔腰抱起，一路走向他的臥房。

　　「嗯……」她攀著他的頸項，無力地偎在他堅實的胸膛。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她根本無法思考。

　　事實是，她根本不想思考。

　　她只知道，她的身體有自己的意志，她不想、更不願阻止他。而她的心，願意順從她的身體。

　　他將她輕放在床褥上，極盡溫柔的。

　　「欣心……」他撥開她的長髮，欺身向她，像是低喚，也像是在徵求她的同意。她無法回答，只是拉下他，緊緊地摟住他的腰身。

　　這對他來說不啻是最大的鼓勵。他知道已經得到了她的允許，是以，隨著他的大手所到之處，他的吻亦跟隨而至。

　　他極盡溫柔地褪下她的衣物，吻遍他所見到的每一寸肌膚。

　　她的身子難耐地弓起，似無法再承受更多，卻又像是需索著更多。「袁……承……飛……」她近乎嗚咽。

　　「叫我承飛。」他停下動作，仰起頭，直視著她。

　　她的雙頰酡紅，眼神迷離，因著他突然停下的動作而覺得沮喪。她拉回他，卻不知該如何繼續。

　　他微笑，深邃的黑眸裡燃著熠熠火焰。

　　「叫我承飛。」他要她知道，她是和他在一起。他要她自內心深處完全地承認並接受他，而不只是因為受到肉體的誘惑。

　　雖然他知道，倘若她願意將自己交給他，就代表了她的心是屬於他的。但，他仍需要她的承諾。

　　「承……飛……」她不由自主地喚著。

　　「告訴我，你心裡，有沒有我？」他問，嗓音卻是低沉沙嗄的。

　　她一怔，無法回答。

　　然而，當他的唇齒移到她胸前的蓓蕾時，她卻無法克制地呼喊出聲。「噢……天——」她低吟。

　　「回答我。」

　　「有的、有的……我心裡，一直有你……」她近乎啜泣，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為著多年來無法說出口的秘密，和無法再承受更多的歡愉。

　　天！她萬萬沒想到，這樣強烈的愉悅竟也會成為一種折磨。

　　她要他！全心全意的。包括他的身與心。

　　她的低喊讓他露出滿意的微笑。「這麼說，你要我，也愛著我了？」他吻著她雪白的身子，一路往下。

　　「袁承飛！」她尖叫，無法再承受更多。

　　是的！她愛他！在她願意承認之前，她早就已經愛上了他。只為著自尊和許多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因素，她掩藏了真心。沒想到逃了六年，她仍是無法避開他。

　　「我也愛你。」得到了他要的回答，他也給她他的承諾。「從開始到現在。」

　　她整個人震住了。就在同時，他將她緊擁入懷，以最溫柔的方式，讓她徹底地……成為他的女人。

第八章

　　一夕歡愛。

　　空氣中充滿著歡愉後的氛圍。袁承飛將欣心圈在懷中，憐惜地輕吻著她的頸背。

　　她愛他。他的臉上因此而露出滿意的微笑。

　　「唔……」她倦極地躺在他懷裡，一動也不能動。

　　他親吻著她雪白的頸際，一隻食指，自頸項劃下，直至她的纖腰粉臀。

　　似乎，他永遠也要不夠她。

　　她整個人一顫，卻因此而牽動酸疼的肌肉，引得她發出陣陣低吟。「不要了……承飛……」

　　從他極盡溫柔的動作、從他愛她的方式，她幾乎無法懷疑他對她的愛意。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原來愛一個人也可以用那樣驚心動魄的方式來傳達。

　　原來，靈與肉的合一，並不是出於小說家的想像，因為它真真實實地發生在她與他之間。

　　他是愛她的吧？他說了愛她，不是嗎？

　　即使如此，她仍渴望再一次聽見他對她說愛。畢竟，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跟他……

　　天！他會不會以為她是個隨便的女人！而她甚至還對他承認，她的心裡一直有著他！

　　噢！她該怎麼面對他！她將頭埋進被裡。

　　「那麼，現在你可以嫁給我了嗎？」他笑問。

　　她一震。愛上他是一回事，但嫁給他？她猶豫了。

　　這麼做是對的嗎？她還不知道他是從何時開始愛上她的？有多愛她？會愛她多久！他又是如何看待他們兩人之間可能有的婚姻？他會善待她、會對她一輩子忠實嗎？

　　還有，倘若結了婚、有了孩子，她還能奮不顧身地當個執法的女警嗎？而其他人又會怎麼看待她？

　　一連串的問題，讓她無法回答。

　　「欣心，你怎麼了？」他側起身子，將她抱至懷中。

　　她的猶豫令他皺起眉頭。難道……她想反悔？

　　「我……」她拉起被褥，遮住自己。「我只是……還需要考慮一下……」

　　「考慮？！」他低吼。到現在她竟還膽敢說要考慮一下？！

　　她掙扎著要掙脫他的箝制。

　　「你……你這麼凶幹什麼？結婚是一輩子的事，難道我就不能考慮一下嗎？」

　　她不喜歡他這麼霸道樣子。難道她和他……呃……之後，他就是這樣對待她的嗎？

　　「結婚當然是一輩子的事！是你的一輩子，難道就不是我的一輩子？事到如今，我不知道你還需要考慮些什麼？」他幾近憤怒地吼著。

　　他愛她、她也愛他，還會有什麼問題？

　　她起身，拉著被子裹住自己，彎腰拾著自己的衣物。

　　「袁承飛，你的態度最好可以再惡劣一點。」她刻意嘲諷。「說不定，我會因此而嫁給你！」

　　意識到自己的怒氣，及她別有涵義的話，他的脾氣整個收斂住。

　　「欣心，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他正色道。

　　她已經是他的人了，不是嗎？

　　然而這話，卻引發了她的怒火。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倏地站起。什麼叫除了他，她還能嫁誰？跟他發生了關係，並不代表她就是屬於他的！

　　無論何時，她只屬於她自己！沒有人可以逼她做她不願做的事！

　　「我——」

　　他不懂，她的怒氣所為何來？

　　為了說服她，他只得耐著性子再解釋一次。「欣心，你聽我說，在這之前，你我的長官都已經知道我們要舉行婚禮的事，而且，我們也……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了。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需要讓你考慮我們之間的婚事。」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女人真是天底下最難纏的動物。

　　他根本沒想到，經過這一切後，他們之間居然還會有問題？！更糟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真該死了！

　　「想不出來是嗎？」她穿好衣物，怒氣沖沖地望著他。

　　「你可以繼續想下去，等想通了，再過來找我！」

　　說完，她拎起包包，把門一甩，頭也不回地走出他的房子。

　　床褥上，只留下呆愣著、全裸的他。

　　「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低咒，伸手扒過一頭亂髮。

　　他等了她六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然而，在他認為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的時候，她卻氣跑了！

　　他不知道，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

　　可惡的混蛋！走在回家的路上，湯欣心氣極了地踢著路上的石子。

　　哪有人像他這樣求婚的！什麼叫「那麼，現在你可以嫁給我了嗎」？！

　　最可惡的是，他竟然還敢說「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

　　他把她湯欣心當成什麼了？

　　她當然不是不愛他，否則，她不會把自己交給他。

　　事實上，直到今天她才驚覺，從很早之前，她就已經愛上了他。只不過，她的驕傲和恐懼不容許她承認罷了。

　　而現在，她更確知自己深愛著他。

　　正因為這樣的情緒，讓她更不敢輕易把自己的情感交付出去，深怕這一切並不如她所想的那樣美好。

　　即使他說過愛她，但那對她來說還不夠。或許，他是因為急欲得到她的身體而說的；也說不定，他是為了平息先前那場記者們所引起的混亂；更說不定……

　　天！她不知道。

　　想得越多，她的心就越不安穩。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而他卻表現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甚至還對她大呼小叫的！

　　愛她，不就該包容、瞭解她的一切嗎？如果他真愛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彷徨和擔心？

　　氣死她了！

　　她走進「快樂社區」，回到屬於自己的家。一夜沒回家，爸媽一定擔心死了，而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跟爸媽解釋呢！

　　老天！這一團混亂，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啊！湯警官！湯警官回來了！」鑰匙才插進大門門鎖，就聽見一旁傳來驚呼聲，緊接著，是一大群人自階梯旁竄出。

　　欣心忍不住按住額際。

　　「湯警官！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可是在這兒等了你一個晚上啊！」一名記者拿起麥克風，緊追不捨地問道：「一個未出嫁的警官徹夜未歸，身上的衣物看起來又有點兒凌亂……我們想知道，湯警官你昨晚到哪裡去了？跟什麼人在一起！做了什麼事？為什麼到現在才回來？對於報上刊登的有關你的新聞，你有什麼評論？」

　　欣心的臉色當場變得鐵青。「你們這些記者，怎麼這麼陰魂不散啊？」

　　「欸，湯警官，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們可是盡忠職守，說不定比你們這些人民保母還要努力呢！瞧，我們不是頂著風，在這屋外守了一夜嗎？本來，我們還以為湯媽媽會請我們進去坐坐呢！」

　　「還請你們進去坐？」欣心瞪大眼。「上回沒請你們進我房裡，就已經弄出這麼大的新聞了，要再請你們進去，天知道你們又會惹出什麼事？」

　　「惹事？不不不！」記者連忙否認。「我們從不惹事的，只是忠實詳盡地報導事實罷了！湯警官，還請你多多合作，免得消息來源不夠，我們寫偏了，對你也不好吧？」

　　欣心瞇起眼。「你這是在威脅我？」

　　這兩天，她已經受夠了讓人威脅了！

　　為什麼在她身邊的人都這麼囂張？再怎麼說她也是個維持正義的警官，而這些人，竟然一個個地爬到她頭上來了！

　　「好說好說，我只不過是據實以告，分析情勢給你知道罷了。」記者回答。

　　「很好。」欣心點點頭。「那麼我想，我也該分析些情勢讓你們知道。」她抬起頭，對著記者群道：「首先，我是空手道黑帶、柔道三段的高手，誰要是擋了我的路，我很難保證會不會一不小心傷了人；再者，我所認識的人遍佈警界、律師界和法官界，倘若要是有人存心誹謗、擅闖民宅的話，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接到我的律師函，到時咱們只好法庭上見了。」

　　一串話說完，所有記者全愣在當場。

　　欣心瞄過所有人一眼，然後轉身開門，進入自家的屋裡。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直至此刻，才有人回過神來，不服氣地大聲道：「警察威脅記者啊？大夥兒快看，警察威脅記者啦！這世上，究竟還講不講道理啊？」

　　「外頭是誰在嚷嚷？」欣心的聲音自屋內傳出。

　　房子外頭，所有人立刻噤聲。茌大門還沒打開之前，圍聚在屋外的記者，早已一哄而散。

　　「哼！看你們還敢不敢囂張！」欣心關上大門，總算是出了口怨氣。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辦？她會好好想一想。

　　至少，她絕不會再讓袁承飛和那些記者佔上風的！

　　☆☆☆☆☆☆☆☆☆☆

　　遇到這種問題，他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向來只有女人討好他，沒有他去討好一個女人，卻反倒吃閉門羹的。

　　湯欣心始終是他的剋星。可是，既然他心甘情願，所以也無話可說了。

　　只現在，他頭一次不如該如何是好。

　　叩叩叩！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來。」袁承飛回過神來，回到辦公室的座位上坐下。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形窈窕、婀娜多姿的女性。

　　「袁法官。昨天一整天都沒看見你，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張秘書，原來是你。」袁承飛往後靠在椅上。「我昨天請了一天假，所以沒進辦公室。怎麼，有事嗎？」

　　「嗯……」她靠近他。「也不是什麼事啦，只不過……」

　　「嗯哼？」他揚眉，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袁法官，我看到這兩天的新聞了，所以我想知道……」張秘書欲言又止。「我想知道，那些報導究竟是不是真的？」

　　袁承飛皺起了眉頭。

　　「我在想，那位湯博士長得很美，袁法官喜歡的就是那樣的女性嗎？」張秘書不肯放棄地追問。「你們真的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青悔竹馬嗎？」

　　「張秘書，」袁承飛站起。「我想這些事，應該與你無關吧？」

　　張秘書一愣，眼眶隨即泛紅。

　　「袁法官，我跟了你這麼久，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這回，換袁承飛怔住了。

　　「張秘書，你說這話我不明白。這幾年來，我應該不至於虧待你吧！」

　　張秘書上前，緊緊捉住他的前襟。「你當然沒有虧待我。可……從頭到尾，難道你一點兒也不明白我的心意嗎？」她淚盈於睫。「我這樣沒名沒分地跟著你，圖的是什麼？也不過是想陪在你身邊，為你分憂解勞罷了，而你卻這麼對我……」

　　袁承飛皺眉，雙手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張秘書，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和你之間，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罷了，頂多，也只有朋友之誼，你說這話太嚴重了。」

　　老天！欣心的事還沒解決，現在竟又生出這樣的事端？！

　　他怎麼也沒想到，張秘書對他竟存著這樣的想法。

　　這實在是超乎他的想像之外，也發生得太突然了！

　　「嚴重？我確實是覺得事態嚴重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對我表態，可沒想到，你竟然會和一個剛回國的黃毛丫頭鬧出那樣的緋聞！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那樣的消息，我的心有多痛？」

　　他終於忍不住拉開她的手。「張秘書，我想你真的是誤會了。我對你並沒有非分之想，一直以來，我心上愛的就只有一個女人。」

　　若不是顧及多年情面，他實在不想和她多談。感情的事，豈是可以勉強的？

　　「不！我不信！」她拚命搖頭。

　　「我不管你愛的是誰，今天你非得給我一個交代不可！否則，這些年的青春、這麼多年的等待，你要我如何甘心？」她撲向他，緊緊地摟住他的腰身。

　　交代？！他的頭開始疼了起來。

　　老天，他想娶的女人不肯嫁他；他不想招惹的卻偏偏找上門來？！老天究竟在跟他開什麼玩笑？

　　「張秘書，請你自重！」他想拉開她，卻被她整個兒纏住。

　　突然間，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如旋風般闖進來的，正是最不適合出現在此刻的人——

　　「袁承飛，那些記者又找上門來了！我可警告你，你最好別把我們之間的事說——」推開袁承飛辦公室的大門，湯欣心所看到的，是一男一女正緊緊摟抱住對方的情景。「出去……」

　　她整個人僵住。

　　本來，她是不該，也不會來找他的。

　　但在打發完了那群記者之後，她開始擔心起來。萬一那些人不死心，又跑去找他，而他又不小心說漏了嘴，那事情豈不是越鬧越大？

　　她本想打電話警告他的，可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他的電話，而她又不想讓家人知道她要找他，所以，她乾脆親自上辦公室來找他。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竟會看見這樣的場景！他居然這樣對她？！

　　「欣心？！」袁承飛的臉色當場變得鐵青。

　　該死！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裡？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抱歉打擾了。」欣心整個人僵住，隨即面無表情地轉身，「砰」地一聲，關上大門離開。

　　「該死！」袁承飛立即推開張秘書，欲追上前去。「欣心！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所看見的那樣！」

　　「袁法官！」張秘書拖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你別走！袁法官，那個女人根本不懂你，你又何必管她怎麼想呢？」

　　袁承飛回頭，聲色俱厲地道：「張秘書！我鄭重地告訴你，我對你只是同事之誼，如果你再這樣糾纏不休，就別怪我不顧情面了！」

　　他嚴厲的神情嚇住了張秘書，「嗚」的一聲，她整個人跪倒在地。「我……我只不過是想要一份幸福的愛情罷了……嗚……」

　　看見她這副模樣，袁承飛閉上眼，深吸了口氣。一個女人哭倒在他面前，而且還是因著他的關係，再怎麼說，他也難辭其咎。

　　他上前扶起她道：「張秘書，我相信一定有比我更合適的人在等著你。如果你願意，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幸福的。」

　　她搖頭，泣不成聲。

　　袁承飛望著門外，已無心再多待。

　　「很抱歉，我必須離開了，希望你能想開一點。」說完，他拉開房門，衝出門去。

　　☆☆☆☆☆☆☆☆☆☆

　　無恥！下流！負心漢！

　　飛奔出法院，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人的目光，欣心任憑淚水在她臉上肆流。

　　說愛她、說要娶她，甚至，他們才一同度過一個夜晚，結果呢？才不過一個轉身，他就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而且……還是那樣的親暱！

　　想起方纔的那一幕，她的心上彷彿被千萬根針刺中，幾乎無法承受這樣的痛。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曾有那麼一刻，她甚至還以為他對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欣心！」

　　她一愣，覺得自己彷彿聽見他的聲音。

　　「欣心，你停下來！剛才是你誤會了！」袁承飛在後頭追趕，呼喊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來觀看。

　　確定真的聽見了他的喊叫，她猛地回頭，臉上的淚水卻未曾停住。

　　「誤會？」她朝著被卡在十字路口另一邊的他喊回去。「我親眼看見的還叫誤會？袁承飛！你當我是瞎了還是傻了？告訴你，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說完，她轉身就走。

　　就算再怎麼生氣傷心，她也不想在大街上和他表演小說裡「不要走！放開我！不要走！放開我！」的劇情！

　　「湯欣心！你給我站住！」他急了。不管街上的路燈是紅還是綠，當著車陣和眾人的面，他衝上前去。

　　吱——

　　一瞬間，煞車聲和叫罵聲四起。欣心心上一驚，回頭看見的，卻是他在車陣中飛奔穿梭，不顧一切地向她衝來。

　　天！她捧住胸口，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欣心！」他飛奔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你先聽我解釋，等我說完你再生氣也不遲。」他知道，要是現在不解釋清楚，以後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用不著解釋，袁法官。」她瞇起眼，冷冷地道。「我們兩個本來就沒有任何關係，你做什麼事、要和什麼人交往，都是你的自由，用不著向我解釋。」

　　「該死！欣心，不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我知道剛才所看見的一切讓你很難接受，但那真的是一樁誤會！除了你之外，我從不曾把任何女人放進眼裡。」

　　他不喜歡她用冷漠的態度對他。他寧可她生氣、叫罵，卻不願見到她冷漠的樣子。

　　她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著他。

　　「剛才那個女人，她是我的秘書……」他試圖解釋。「我不知道她對我有意……我是說，剛才我只是想向她解釋清楚，我和她之間只有同事之誼，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即便當法官的他有再好的口才，此刻他卻覺得一點兒也派不上用場。

　　「所以，你解釋完了？」她抬眼。「那我可以走了？」

　　「湯欣心！」他捉住她。「別裝作你不在乎這一切！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的話，那這又是什麼！」他伸手，拭去她頰上未乾的淚。

　　她的心一震。

　　「欣心，這六年來，我等的、愛的一直是你，我要怎麼說你才肯相信我？」他擁住她。

　　「我……」她望著他，心上一陣悸動。「我怎麼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她不安，卻又想相信他。他那眼神，不像是造假。

　　他真的愛了她六年、等了她六年？

　　「該死的！我愛你！難道你一點兒都感覺不出來嗎？」他咬牙。「甚至，早在六年之前，我就已經告訴所有人，我唯一在乎的女人只有你！以前是、現在是！從沒有一刻改變過！」

　　「你——」她整個人傻住了，只能睜大雙眼看著他。「你是說……六年前……在學校的時候，你傳出去的那些話是真的？不是為了要捉弄我？」

　　這回，換他瞪大了眼。

　　「你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在捉弄你？」

　　老天？！這玩笑可開大了！

　　「可是……」她囁嚅，一張俏臉整個兒脹紅。「我還以為……以為……我……」

　　天！他那時說的話是真的？！而她竟以為他是在捉弄她！

　　因為她的誤會，他們整整分開了六年！老天！她捧住胸口。

　　望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袁承飛無奈地深吸了口氣。

　　「欣心，我再說一次，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我心上唯一在乎的女人，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我愛你！愛慘了你！」他曲膝，單腳跪地。「現在，可以請你嫁給我，讓我用一輩子來證明我對你的愛嗎？」

　　「嗚……」欣心摀住嘴，熱淚盈眶。

　　不待她回應，他站起，將她緊擁入懷。

　　然後，就在大街之上，他深深地吻住他心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