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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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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7:31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彼年真相

    西涼茉摸著手裡的鞭子,似笑非笑地道:“是啊,我就是對皇後娘娘的人出手了,怎麼樣,你不也一樣對我出手麼?”南宮姑姑從少年時代就跟著皇後,那麼多年來一直都叱詫後宮,幾乎是宮裡除了尚宮之外官階最高的女官,就算是外頭的王妃、夫人們哪個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的。

    這般被打,肌膚上傳來的痛更讓她感覺到羞辱。

    南宮姑姑捂住臉,從地上爬起來,森冷地睨著西涼茉:“貞敏郡主,你自己做了什麼,難道你不知道麼,皇後娘娘不想撕破兩家臉面才這樣處置你,若是你聰明點便就罷了,竟然這樣與皇後娘娘作對,大逆不道,是想要被誅九族麼?”

    西涼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道:“是麼,這麼說本郡主還要感謝皇後娘娘的仁慈了,沒有直接下令處置我?”

    南宮姑姑傲然地道:“那是自然。”

    “可惜本郡主一向不是那種識趣的人,不若咱們到陛下面前去對峙一番如何?”西涼茉淡漠地道。

    這位南宮姑姑真當她是那種沒有見過世面,會被‘皇後’二字就嚇壞的少女麼?

    若是這種事能當著皇帝的面公開處置,皇後又怎麼會拐彎抹角通過太平大長公主的手來處置她?

    西涼茉看向太平大長公主,微笑道:“公主殿下,不知您是否願意為貞敏做個見證,今日您將我擄到這裡來,全然是因為皇後娘娘的命令。”

    太平大長公主淡漠地瞥了南宮姑姑一眼,隨後道:“那是自然的。”

    西涼茉的話讓南宮姑姑臉色瞬間一變,隨後太平大長公主的話更是讓她不可置信地猛然抬頭看向大長公主:“公主殿下,您胡說什麼,分明是……。”

    話音未落,太平大長公主立刻惡狠狠地揚起手中的鞭子就朝著南宮姑姑劈頭蓋臉一頓打:“你這賤婢,胡謅些什麼,竟然敢對本公主這麼說話!”

    南宮姑姑沒有想到大長公主說打她就打她,立刻被抽得滿地打滾,慘叫不止:“啊……啊……!”

    太平大長公主打了好一會,方才覺得累了,她陰沉地盯著在地上顫抖不止的南宮姑姑道:“怎麼,你還想說是本公主主使這件事的麼?”

    南宮姑姑淚水漣漣地咬著牙,只覺得渾身痛不可擋。

    雖然皇後娘娘是透露了一些太子殿下似乎對貞敏郡主特別關愛的消息,但明明就是大長公主決定將貞敏郡主抓到這裡來,說要讓貞敏郡主永遠不能勾引太子殿下的!

    看著南宮姑姑一臉倔強不說話的模樣,太平大長公主大怒,不管到底是不是她決定要綁走貞敏,但是既然自己已經這麼說了,南宮姑姑竟然如此不識趣,當著貞敏的面子讓她下不來台,怎麼不讓她生氣呢!

    “公主殿下,不管怎麼樣,貞敏郡主勾引太子殿下本來就是事實,是殿下身邊的幕僚都看到的,您就這麼放過她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麼?”南宮姑姑捂住臉,痛苦地爬起來對著太平大戰公主顫聲道。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長公主會忽然倒戈相向,她明明就是很憎惡一切敢與太子殿下有牽扯的女人的麼?

    太平大長公主既然已經認定了西涼茉是知己,便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認知,即使南宮姑姑說的是實話,在她眼底都是不可容忍的觸碰自己逆鱗的行為,所以她不但沒有因為南宮姑姑的話回心轉意,反而怒道:“你才是賤人,來人,給本宮將這忤逆的賤婢處置了!”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惱羞成怒的模樣,心中不由暗自好笑,這位公主殿下真的很自負和驕縱,只要你得了她的心意,就能處處護著你,當然也可以像對南宮姑姑這樣,瞬間翻臉不認人,甚至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公主殿下,您不可以……!”南宮姑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著目露冰冷凶光的太平大長公主,忽然渾身發寒。

    太平大長公主竟然是真的要殺了她!

    “公主殿下別生氣,為了這起子挑撥離間的小人氣壞了身子,豈非很不值得,像這樣的人就交給貞敏來處置就好了。”西涼茉微微一笑,伸手撫在太平大長公主的手上。

    隨後南宮姑姑就看見從來都冷酷異常,隨心所欲的太平大長公主竟然瞬間被西涼茉安撫了怒氣,只見公主對著西涼茉露出了一絲笑容:“好,就交給貞敏處置,你且處置快些,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你。”

    南宮姑姑錯愕地睜大了眼,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這個貞敏郡主到底給太平大長公主灌下了什麼樣的迷藥,竟然能讓太平大長公主這樣對她言聽計從,甚至態度親和。

    看著都不曾多看她一眼就離開的太平大長公主,南宮姑姑立刻爬起來試圖喚住對方。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但直到房門被人‘呯’地關上,南宮姑姑也沒有等來太平大長公主回頭。

    西涼茉似笑非笑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南宮姑姑,這是怎麼了,你怎麼會如此狼狽和不明智呢?”她頓了頓,轉到南宮姑姑的面前,用皮鞭挑起南宮姑姑那張原本秀雅,如今血跡斑斑的臉:“還是本郡主看起來比公主殿下更讓你害怕?”

    “呸,誰害怕你,西涼茉,你最好放明白一點,我是皇後娘娘的人,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南宮姑姑還是不相信西涼茉會敢真的要她的性命,便冷嗤一聲,顫抖著身子靠在牆壁上,恨恨地瞪著西涼茉。

    都是這個賤丫頭,否則自己也不會從皇後娘娘身邊的一等女官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西涼茉看著南宮姑姑,忽然一笑:“誰說是我動了皇後娘娘身邊的一等女官呢,只是姑姑你雖然半老徐娘,但姿色猶存,所以回宮路上不幸遭遇江湖采花大盜,以至於香消玉碎,清白被毀,最後被五成兵馬司的人發現你不著寸縷地躺在了朱雀大門下……。”

    看著南宮姑姑漸漸慘白的臉色,西涼茉又繼續道:“想必這樣‘女官容姿仍猶在,寂寞春閨三十栽,卻遇大盜慘遭蹂躪’的戲碼一定沒多久就會流傳便京城的大街小巷,姑姑,你也算是名揚京城了。”

    一番話說得南宮姑姑臉色淒然,抖如秋日風中落葉,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指著西涼茉:“你……你好狠毒!”

    西涼茉一邊玩弄著自己手裡的皮鞭,一邊冷酷地嗤笑道:“是啊,不過都是向皇後娘娘和姑姑你學的而已,難道皇後娘娘在慫恿公主殿下把我抓到這裡來處置的時候,沒有想到我也可能會遇到那樣的下場麼,或者說這樣的下場不就是你們為我准備的麼?”

    “你……。”南宮姑姑瞬間詞窮,沒錯,皇後娘娘是知道太平大長公主的手段的,所以才故意將這個消息透露給大長公主,甚至讓陳元當著公主殿下的面將當時太子爺為了幫助貞敏郡主而打傷小王爺的那種情況描述出來,甚至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太子爺對貞敏郡主的眷戀模樣,以刺激大長公主的怒氣。

    一來免掉了自己動手會引起的懷疑和後續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也能讓皇後娘娘出一口埋在心中許久的惡氣。

    自然是希望貞敏郡主死得越悲慘越好。

    西涼茉看著南宮姑姑的模樣,不由輕笑起來:“南宮姑姑,你說說看,既然你們都不打算對我容情,我又為何要對你們容情呢,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才是我做人的原則。”

    說罷,她忽然起身喚人:“來人,進來好好地伺候這一位姑姑。”

    此言方落,站在門邊的兩個青衣大漢立刻彼此對望一眼,淫笑著向南宮姑姑走去。

    “郡主……郡主……!”南宮姑姑忽然趕緊爬了過去,恐懼地一把抱住西涼茉的腳,尖聲叫道:“不要叫那些人過來,奴婢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奴婢而已啊,奴婢一切都是聽皇後娘娘的命令行事啊!”

    西涼茉看著匍匐在自己腳底下的女子,隨手一抬,讓那些大漢退回了原地,她半蹲下身子看著南宮姑姑,冷漠地嗤笑道:“我素聞南宮姑姑對皇後娘娘很忠心的呢,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又或者,你以為你能憑借這些話就讓我放過你麼?”

    南宮姑姑羞愧地紅了臉,但是卻依舊緊緊地抱住西涼茉的手臂告饒:“郡主,您想知道什麼,奴婢都說,只是不要……不要……讓那些人過來。”

    西涼茉淡淡地道:“好,我想知道的是,為何皇後娘娘會對本郡主有如此敵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初皇後娘娘甚是喜歡我,還曾經內定我為太子良娣。”

    南宮姑姑擦了擦淚水,垂著頭低聲道:“沒錯,當初皇後娘娘是很欣賞郡主,但那是因為娘娘還沒有看到郡主的容貌的時候,而且郡主彼時有賢良淑德的美名在外,與韓二夫人勢同水火,若能選得郡主為良娣,便能保證靖國公府邸永遠是支持太子殿下的,同時還能以鉗制韓二夫人來對付韓貴妃……。”

    什麼賢良淑德,如今她才發現這位郡主根本是個不輸給大長公主的惡鬼,甚至比大長公主還要令人畏懼,還好當時皇後娘娘沒有為太子殿下求來一個這樣的太子良娣。

    西涼茉聞言,不由挑眉道:“皇後娘娘倒是深謀遠慮,後來呢?”

    宮裡的女人都一顆心九顆竅,即使是皇後這樣看著溫醇的婦人也一樣。

    南宮姑姑又接著道:“……然後那日皇後娘娘切實地見到了您的相貌,方才發現您與……與……藍大夫人很相似,甚至恍惚間看去,您就像藍大夫人一般站在娘娘的面前,這勾起了娘娘不好的回憶,她與藍大夫人有過一段不太愉快的事情,所以皇後娘娘便不願意再甄選您為太子良娣。”

    “什麼不好的回憶?”西涼茉冷冷地道。

    “這……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南宮姑姑的話音剛落,西涼茉就已經起身冷笑:“我最討厭那些把我當傻子的人,既然姑姑不願意說就罷了。”

    南宮姑姑一聽這話意頭不好,立刻哀求地看向西涼茉,卻只在她臉上見到冷酷無比的神情,轉身就走。

    南宮姑姑恐懼地看著那些站在門邊的青衣大漢再次向她走來,她只得一咬牙再次抱住了西涼茉的腳,拔高了聲音:“郡主,郡主,奴婢這就說!”

    西涼茉卻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打開她的手,淡漠地道:“是麼,可是本郡主卻不想聽了。”

    說罷,她徑自就要離開,南宮姑姑卻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勇氣一把撞開那些圍住自己的青衣大漢,就撲過去,再次拉住了西涼茉的衣角,哭泣地哀求:“郡主,奴婢知錯了,您就再給奴婢這一次機會吧。”

    她絕對不要赤身暴屍荒野,不要被這些粗人玷污!

    西涼茉垂著眸子看著她,那種目光幾乎能穿透南宮姑姑的心,如此冷冽、殘酷而極具穿透性的銳利,絲毫不像一個年方十六的少女的眼神。

    “最後一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

    西涼茉輕柔的聲音尚未落地,南宮姑姑就拼命地點頭:“是,奴婢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一點都不懷疑西涼茉的話語的真實性。

    南宮姑姑立刻道:“皇後娘娘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為當初陛下一直都中意的是您的母親藍大夫人,還曾經向先皇請求立藍大夫人為皇後,雖然先帝終歸是沒有允了此事,但陛下並未放棄,在藍大夫人嫁給靖國公之後,還曾將藍大夫人召進宮裡寵幸了頗長的一段時日,要將藍大夫人立為宸妃娘娘,皇後娘娘為此曾經跪在陛下的寢宮前三日三夜,最後陛下才將藍大夫人送出了宮,後來……。”

    看著南宮姑姑又吞吞吐吐了,西涼茉冷笑道:“後來藍大夫人出宮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懷上了身孕,算算日子,這個孩子很有可能就是皇帝陛下春風一度留下的是麼?”

    南宮姑姑一愣,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結結巴巴地道:“郡主……你……你知道……?”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太子爺和貞敏郡主有很大的機會是兄妹,加上陛下對貞敏郡主的寵愛,皇後娘娘是怎麼樣都不會讓太子爺和郡主在一起的。

    當初郡主已經是德小王妃的時候,皇後娘娘雖然有點不甘心就這麼讓情敵的女兒嫁給如意郎君,過上了好日子,但還是松了一口氣,因為在那個時候皇後娘娘就無意察覺了太子殿下對貞敏郡主一些超乎尋常的關心。

    西涼茉輕嗤:“我為何不能知道,難道這本來是你們約定要守好的秘密麼?”

    這原本只是西涼茉的猜測,但是南宮姑姑卻忽然點了點頭:“是的,當初陛下被迫放棄了藍大夫人,又不得不與當年的知情人們都約定好了,此事就此埋葬,永遠不在提起,郡主你就一直養國公府邸裡,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當年陛下既然如此深愛我的母親,那麼又為何要放棄她,只是因為皇後娘娘的反對?”西涼茉總覺得不會如此簡單,畢竟皇後娘娘怎麼看也不像能完全影響皇帝的人。

    南宮姑姑搖搖頭,低低地道:“不是的,是皇後娘娘身後的陸家,也就是以陸相為代表、西涼世家的余老太君、靖國公府邸則是國公爺一同與陛下一同商議後,最後得出的決議,畢竟藍大夫人身份實在特殊,又代表了國公府邸的臉面,是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就成為陛下的妃子的,後來藍大夫人回府產下郡主後,聽說就出家了。”

    也就是說,以藍氏出家為結局就打算遠地抹掉了這不光彩的一頁是麼?

    至於商議什麼的,大概不過是各大世家都認為這種君奪臣之妻的行為,實在是不可取,所以逼迫皇帝必須放棄藍氏才對。

    而最後在皇權與美人之間,皇帝還是選擇了皇權,放棄了美人,甚至放棄了親生骨肉麼?

    西涼茉瞇著眼,思索了片刻,總覺得有點兒疑點,忽然問:“既然如此,當初藍大夫人到底對陛下有沒有那份心思?”

    南宮姑姑怔然了片刻,仿佛在努力回想什麼,最後有些猶豫地道:“這個……當初藍大夫人對靖國公的情意倒是眾人皆知的,畢竟為了嫁給靖國公,藍大夫人放棄了公主的身份,也放棄了凰翼將軍的身份,至於對陛下……這……這就不好說了,至少奴婢似並不覺得藍大夫人傾心於陛下的。”

    那也就是說藍氏並不願意,而是被強迫進宮的了?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子,又道:“所以也就是說各方達成了這樣的協議後,若我降生在靖國公府邸,便只認作靖國公的女兒了?”

    南宮姑姑點了點頭。

    西涼茉忽然又問:“那麼藍家的令牌呢,還有當初那些藍家曾經組建的軍隊,如今都去了哪裡?”

    南宮姑姑看著西涼茉盯著自己森冷的眼神,慌亂卻不由自主地道:“這……聽皇後娘娘說當初的令牌已經上繳給了陛下,只是陛下覺得藍大元帥在軍中威望太高,功高震主,所以讓陸相……除掉了藍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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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壓倒

    除掉了……藍大元帥?

    西涼茉頗為意外地挑了下眉,忽然忍不住冷笑出聲。

    “這就是所謂皇家中人的情意麼,為了自己的權勢,最後還是可以狠狠地傷害所傾心的人,再逼迫對方認同自己,和自己在一起,難道竟然絲毫不覺得可笑。

    這樣的自私自利的感情,難怪藍氏會寧願遁入空門也不和這兩個男人在一起。

    一個人占據了權力的最高點,自私自利到極點,一個冷漠猜忌,沒本事保住妻子,卻只能把對別的男人和妻子的不滿發洩在孩子的身上。

    西涼茉的模樣讓南宮姑姑不免感到害怕,她哀求地看著西涼茉道:”郡主,奴婢知道的,不知道,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已經告知您了,至於令牌什麼,彼時皇後娘娘並不得寵,奴婢又怎麼能知道什麼,還請您大發慈悲放過奴婢吧。“

    西涼茉看著她,發現她似真的不知道什麼了,這才淡漠地道:”你放心,南宮姑姑,本郡主一向喜歡如你這般識相的人,自然不會殺你,但是你也不能再回到皇後娘娘身邊。“

    南宮姑姑大驚,失魂落魄地喃喃道:”那……那我應該怎麼辦?“

    她半輩子都在宮裡度過,如果不在皇宮,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以什麼為生,當初皇後娘娘就是看著她外宮外沒有家眷,不會被人隨意威脅背叛,所以才一直以心腹來栽培她,如今沒有家眷在宮外,她孤苦伶仃一個人怎麼活下去?

    西涼茉淡淡地道:”只要你識趣,大長公主自然會安排好你後半生的日子。“

    說罷,她也不去看南宮姑姑茫然無措的樣子,徑自轉身出了牢門。

    一出門,就見著牢房邊上的精致小房間坐著太平大長公主,原來她並沒有走遠,而是在這裡一邊品茶,一邊等待著西涼茉出來。

    一見西涼茉,太平大長公主便微笑著遞給她一杯香茶:”怎麼,問到你想問的了?“

    西涼茉倒是也不客氣,徑自接過,輕品了一口才道:”是,只是沒有想到原來裡面還有這許多前朝往事的牽扯。“

    太平大長公主顯然是方才的時候已經聽到了西涼茉與南宮姑姑的對話了,她譏諷地嗤笑道:”哼,我那皇兄,從年輕時候起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心眼子卻是最多,心腸也是所有兄長裡頭最冷硬了,為了皇權,為了他自己有什麼做不出來。“

    西涼茉看著窗外的浮雲,淡漠地道:”陛下,確實是生了一副冷漠心腸。“

    當初可以為了皇權,連最愛的人都能下手,強取豪奪,完全不顧對方的意志,如今不也為了長生不老,連朝政也不顧了麼?

    西涼茉忽然問:”不知公主殿下可知道當年藍大元帥是否真的擁兵自重,准備帶著自己當初的藍家軍謀反,而藍元帥死後,藍家軍的結局如何?“

    太平大長公主想了想道:”這……彼時我尚且年幼,後來又出嫁西狄,內情知道的真不多,只是藍大元帥並沒有被公開處置,聽聞是被褫奪惡狼兵權後,郁憤憂怖而逝,藍家軍似被陛下讓陸丞相解散了。“

    西涼茉並不意外這樣的結局,只是……如果藍家軍真的解散了的話,那麼為何還有鍥而不捨地追尋著藍家的令牌。

    太平大長公主見西涼茉沉吟模樣,便只當她心中郁結,便也寬慰道:”貞敏,你也不必太難過,皇兄當初是虧你的,如今我看著他也很疼你,即便你與司流風和離了,他也還會為你尋個如意郎君。“

    虧欠她,疼她?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冷道:”只要陛下別把我送去和親,便已經是很好的了。“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隨後黯然苦笑:”貞敏,你……。“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道:”公主殿下不必為過去失去的一切而憤怒,因為那已經挽回不了,您倒是不如想想,怎麼把太子爺弄到手,如太子殿下這般也算是極品貨色,只能讓您享用一時,不能享用長久玩弄,豈非可惜。“

    ”貞敏,你說話真像……京城巷子裡無恥的惡霸。“縱然是如太平大長公主這樣冷酷而放肆的女子都不由紅了臉,難道那種溫婉可人、聰敏淑女的西涼茉其實是另外一個人麼?

    西涼茉摸著手上的皮鞭,笑了笑:”公主殿下,您真是謬贊了。“

    ”我不是在誇獎你,好麼?“

    ”嗯,是麼,只是私以為這真是對貞敏最好的誇獎。“

    ”……。“

    ”難道您不想享用太子殿下,讓他為您癡迷,日日求您臨幸麼?“

    ”……咱們,還是出去討論這個問題罷。“

    太平大長公主臉紅了半晌,到底還是羞澀地低頭。

    於是兩女便攜手而出,一路開始開始討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男子乖乖躺下,自動求臨幸的學問。

    出了走廊,西涼茉才明白為何自己覺得這一處看起來如此面熟,原來此處竟然是當初西涼茉第一次被太平大長公主命人擄走來此侮辱之地。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微妙的表情,不由有些好奇:”怎麼了,貞敏?“

    西涼茉微微一笑:”沒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也不曾多疑,便牽著西涼茉一路上樓,前往她在此處的香閨。

    兩人正是說話間,太平大長公主剛剛推開門,就瞬間怔然,僵在當場。

    西涼茉一愣,以為她遇到了什麼危險,瞬間從腰上抽出長劍一晃到太平大長公主面前,才發現公主的頸項上架著一把雪亮森然的長劍。

    她也在同時看見了裡面坐著的人影,那人一身深紫色的衣袍,正優雅地坐著品茗。

    ”師傅?“西涼茉微愕地失聲道。

    百裡青擱下茶盞,冷淡地望過來:”看樣子你小日子過得不錯,一點都不需要為師操心呢。“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眼底那一絲冷芒,便覺得不太妙,隨後便趕緊越過太平大長公主,湊上前,討好地笑道:”師傅,是徒兒不好,讓您擔憂了,這不也是平安無事了麼?“

    百裡青淡漠地轉開臉:”離為師遠點,既然你如此本事,想必以後都不需要為師幫忙了。“

    說罷,他徑自起身,就向房內走去,西涼茉一看就知道百裡青大約是誤會了什麼,這會子真生氣了,她立刻拉住對方的衣袖:”師傅……。“

    ”我說二位,你們就算要打情罵俏,且讓這位仁兄把擱在本宮脖子上的刀先放下可好?“太平大長公主終於還是一臉無奈地出聲了。

    這兩個人完全無視其他人的存在麼,還是真當這是他們自己的地盤了,竟然就這麼往內房走了,這可是她的閨房,未免也太不把自個兒當客人了。

    她話音剛落,百裡青已經冷漠地淡淡扔下一句話:”殺了她,處理干淨點。“

    此言一出,太平大長公主一驚,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是太平大長公主會忌憚異常的,就是九千歲百裡青了,面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把皇族放在眼裡,他所掌握的權力即使明著無法處置她,暗地裡讓她消失,卻易如反掌。

    西涼茉趕緊一把扯住百裡青的衣袖,求饒似地道:”師傅,這只是一場誤會,您別大開殺戒!“

    ”一場誤會?“百裡青挑眉看了看太平大長公主,公主立刻點頭如搗蒜。

    他再看向西涼茉,西涼茉也即刻點頭,近乎請求地看著百裡青。

    太平大長公主還有用,這是我好不容易籠絡到手的盟友。

    睨著西涼茉半晌,百裡青才冷冷地一擺手:”讓她走。“

    魅一方才梭然收到,身子一點瞬間消失,速度快得讓太平大長公主幾乎以為那是一個鬼影。

    ”公主殿下,您要不先尋個地方歇息一陣?“西涼茉看向太平大長公主道。

    心中嘀咕,完了,這兩個人都是傲慢得要死的性子,如今這麼硬碰硬的,公主殿下可會連帶著自己也厭上?

    公主看了看百裡青,又看了看西涼茉,竟然難得地沒有生氣,甚至心情頗好地打趣:”你這一位,可是除了名的難伺候……。“

    隨後,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湊在西涼茉的耳邊輕道:”貞敏,我這回是真信你沒對承乾殿下有私心了,只是……九千歲到底是個……你未來總有大好年華。“

    ”公主殿下,您還是先趕緊回吧。“西涼茉很是無語,耳根子有點兒泛紅,無奈地對著太平大長公主道。

    太平大長公主憐憫地看著西涼,搖搖頭,轉身領著那些都被司禮監的廠衛們繳了械的屬下們趕緊離開。

    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皇帝再覺得虧欠自己,也不會把自己放在和百裡青同等的位置上,百裡青於皇帝而言,幾乎就是他漫長後來十數年的依仗和支柱。

    即使今兒她說百裡青想要殺了自己,在某些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那位皇兄是否會幫自己。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匆忙離去的身影,百裡青優雅地轉身坐下,冷睨西涼茉:”本座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西涼茉便立刻上前,一邊乖乖地為這位大爺端茶倒水,一邊解釋今兒發生的事。

    一大早,她就跟著司禮監派出的小太監,按照歷來的規矩去太廟上香,從德王府的宗籍上除名,再歸回國公府。

    哪知道一出來,走到了一處相對偏僻處,就遇上了襲擊,由於此次是去太廟,西涼茉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大膽,竟然敢在這官道上就出手,而且對方不但人數多,武藝都相當高強,即使魅六和魅七這樣的高手也不可能平安地保下所有人。

    她看著情況不妙,自己的人受傷同時在交手過程中,她還發現對方並沒有即刻就要取了她性命的意思,便索性賣了個破綻,讓他們將她帶走。

    再後來,她就從來審訊自己的人身上發現了蛛絲馬跡,這一次行動的主事人就是太平大長公主,而這位公主殿下,從來也是個自私又特立獨行的女子,只會為了一個人做這種事。

    ”再後來,你別告訴本座你就憑借著你那三寸不爛的小舌頭說服了這位鬼公主?“百裡青冷冷地嗤道。

    西涼茉點點頭,低笑:”呵呵,還是知我者師傅也,我只是在這位公主靠近我的時候,給她下了點而迷智散,讓她更容易放松心神,並且受我的誘導。“

    就是所謂的誘導劑,並不會傷害對方的身體,卻能讓對方的神智放松懈怠,容易被人引誘思維而已。

    百裡青聽了她的話,神色卻越發的冰冷,譏諷起來:”你還真是不怕死,若有一日,真有那些人想要你的命,你以為就憑此能僥幸逃過一次,還能逃過第二次麼,你還是學不會狠心這兩個字麼,所謂的死士,如果不能為主人犧牲,還叫死士麼?“

    ”師傅……。“西涼茉暗自歎氣,百裡青這個千年老妖孽果然和尋常人不一樣,一點都不好糊弄啊!

    但是她還是靜靜地道:”師傅,你需要相信我不是那種任性的人,我和你走的路不一樣,不是每個人都能合適您那種孤獨寂寞的道路。“

    她是不如百裡青的狠毒,但她自從調香習毒開始,她身上就帶著三種藥物——春藥、迷藥、毒藥。

    每一種各帶非烈性和烈性的兩種,便可以基本滿足防身的需求。

    兩人冷冷地對視,誰也說服不了誰。

    百裡青氣極反笑,忽然梭地起身,淡漠地道:”好,那你就繼續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她心中一急,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有一種奇異的慌張,仿佛他這麼一走,便不會再回頭。

    這人一犯了急,一犯了急,就會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比如現在——

    ”等一下!“

    西涼茉伸手去拉百裡青的衣袍,但百裡青又怎麼會讓她拉住,寬袖一擺,就甩開了她的手,西涼茉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的莽撞勇氣,居然一下子上去就拉住百裡青的頭發。

    百裡青的烏發極長,用紫金冠束起後,流水一般垂在腦後,他一個不防,就被西涼茉扯個正著,西涼茉用得力氣大的竟然一下子把百裡青給扯倒,連著自己都跌在地上。

    她有點慌,也不知道自個兒哪裡來的勇氣,竟一下子將百裡青壓倒了,看著他冰冷帶著怒氣的眼,近在咫尺抿得緊緊的優美唇線,然後她腦子一熱就……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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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8:09
第一百二十六章

    等到西涼茉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目光一轉對上了百裡青陰魅的眸子,他眸光中掠過了一絲愕光,她瞬間漲紅了臉,驀然彈起身,隨後輕咳了一會子:“咳,那個,這是意外,是意外。”

    完了,這千年老妖一定會抓住一切機會嘲弄她。

    百裡青看了她片刻,眸光慢地沉下去,幽幽深深,仿佛深邃的海一般,隨後起身,一句話也不說,便離開了。

    西涼茉看著他黑色繡螭紋的華美袍裾一閃,消失在門外,不由心中有些愕然。

    這……

    這是怎麼了?

    西涼茉有些怪異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上沒下紅雨啊,這千年老妖轉性子了麼?

    可是,不知為何,西涼茉覺得心中有些茫然,她盤腿坐在地上,手支著下巴,長歎了一聲,唉,人家磋磨你的時候,你不爽,這不磋磨你的時候,又開始不安。

    這人哪,就是賤!

    ……

    皇宮三清殿

    西涼茉一身繡白玉蘭淺緋色的宮裝,挽著高髻,對著座上的皇帝拜下去:“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身子還沒下去,就已經宣文帝一把扶住。

    “好了,丫頭,你也不必如此多禮,沒事就好。”宣文帝看著西涼茉平安無事,身上並無傷痕的模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欣慰來。

    “讓陛下煩心,都是貞敏的不好。”西涼茉一臉歉疚柔婉地道。

    宣文帝捋著胡子笑笑:“不煩心,不煩心,看到你平安無事,朕心甚悅。”

    自從得知西涼茉失蹤,甚有可能遇險的消息,宣文帝這幾日就一直都沒怎麼睡好,並且暴跳如雷,五成兵馬司和順天府尹的兩位大人都罵得不敢抬頭,連連派出一切人馬在四周大肆搜捕,只怕這位郡主真的出事了,自己官帽不保還是小事,恐怕連小命都不保才是大事。

    好在這位郡主沒失蹤多久,就被司禮監的探子查到了,並且救了出來,否則尚不知會如何。

    宣文帝看著西涼茉,眼前就不由掠過另外一張與之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他忽然突發奇想地道:“是了,你這些日子干脆在宮裡住些日子,也好養養精神,壓壓驚再回去。”

    西涼茉一愣,今兒她進宮就是為了叩謝皇恩,再從德王府回靖國公府,就算是與司流風從此一刀兩斷,各自歡喜了,才算是和離儀式完成,這突然住到宮裡……

    連公公在一邊忽然甩惡狼甩手上的拂塵,然後低低咳嗽了幾聲:“陛下,今兒是貞敏郡主正式與王爺和離的日子,恐怕……。”

    宣文帝一愣,瞬間想起來是還有這麼回事,立刻笑道:“你看朕這記性,是了,今兒是你重新恢復自由身的日子,是要先把這麼儀式完成的。”

    “陛下若是想見見貞敏郡主,不妨等郡主離開德王府後,再下旨宣召她進宮陪伴皇後娘娘就是了。”連公公笑著補充道。

    陛下對郡主果然很不一樣,那種拳拳之心是太子爺都不曾在陛下身上得到過的。

    “對,對,茉丫頭,你先回府,然後再進宮陪伴一會子皇後,順便與朕談談天,說說地,朕包管日後再給你尋一門比的德王府還要好許多的婚事。”宣文帝眸光微亮,立刻笑道。

    西涼茉一聽,就不由暗自嗤笑搖頭,進宮壓驚?散心?

    恐怕那位皇後娘娘會更憎惡她吧,也不知道還有什麼手段沒有使出來。

    畢竟,看見一個昔日奪走自己丈夫所有關注的女子的後人,甚至這個後人還有可能是自己丈夫的孩子,是個女人都不會感到歡喜的。

    西涼茉垂下頭,仿佛有些羞澀又無奈地道:“陛下,您最是愛說笑了,如今貞敏已經是殘花敗柳了,雖然說是和離,也不知道外頭把貞敏說成什麼樣子,又有什麼好的親事呢?”

    “誰敢說貞敏你是殘花敗柳,朕必定絕不輕饒!”皇帝面色一冷。

    西涼茉仿佛淡淡地搖搖頭道:“陛下,他人心想如何,又怎麼是以命令能夠阻止的呢,貞敏並不計較他人看法,既然貞敏已經選了這條路,若無一心人,貞敏絕不會再嫁人,一個人反倒自在。”

    皇帝有些啞然。

    等著西涼茉又在三清殿待了一會子,方才離開,打道回府。

    皇帝看著她的目光掠過一絲幽幽的光芒,忽然問連公公:“茉丫頭真的很像她,是麼?”

    連公公看了看西涼茉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皇帝,淡淡地道:“陛下說得是,只是陛下對郡主的一片拳拳之心,恐怕對於貞敏郡主而言未必是好事。”

    皇帝一頓,眉目瞬間陰沉下去,這事兒是怎麼回事,司禮監已經查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是報給他這裡清清楚楚。

    但是西涼茉已經親自為太平大長公主求情了,太平大長公主自然也是親自來請罪,皇帝看著兩女都言是誤會,並且仿佛相處極好的模樣,自然也不好再追究。

    畢竟他對太平這個妹妹確實心有虧欠,很早的時候,他就知道太平一向驕橫跋扈,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謂民不舉官不究,貞敏既然已經原諒了太平,他也只是叱責了太平一頓,並且私下罰沒俸祿一年作為給貞敏的壓驚之禮。

    只是小連子說得確實沒有錯,這個宮裡確實有人看著他和藍翎的孩子不順眼,過去他沒有見過這個孩子,也不知道她的模樣就罷了,如今這個孩子出落得與她母親那麼相似,每每看見西涼茉,他的心情就會很好。

    許多年輕時候的回憶都會湧上心頭。

    大約人老了都是這樣,特別的願意與年輕的孩子相處。

    但這宮裡,就是有那麼些人,當初強迫他離開了藍翎,如今連貞敏的存在也無法容忍,實在是讓他……憤怒!

    皇帝眼底閃過陰郁如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冷色。

    “你傳旨下去,就說皇後娘娘這些日子,驕橫跋扈,只顧著與韓貴妃爭寵,沒有正宮娘娘母儀天下的樣子,讓她在自己宮裡好好地反省一月,宮中大小誅事都交給韓貴妃暫代打理就是了。”

    皇帝冰冷的聲音響起。

    小連子頓了頓,恭敬地彎腰行禮:“謹尊陛下聖旨。”

    消息傳到了皇後的鳳寧宮,她手上的茶盞瞬間‘呯’地一聲落了地。

    一旁的大宮女冷香立刻上前,扶著搖晃了一下身子的皇後坐下,口中寬慰道:“皇後娘娘,您也別太憂心了,不過是韓貴妃那起子小人的又用了什麼爭寵之術,那種小人之計,總有一日會被陛下揭破的!”

    皇後扶著額頭,瞬間覺得渾身都陷入一種無邊無際的寒冷之中,她垂著眸子癡然苦笑:“不是的,你不懂,你不懂的……。”

    這事,與韓貴妃又有什麼關系呢?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事真正有關系的是西涼茉那丫頭才對!

    自打西涼茉平安無事出來,而太平大長公主也不肯再見她派去的人,連南宮的蹤跡,她也查不到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有了極為不詳的預感。

    如今,果然應驗了麼?

    那麼多年過去了,那個女人,為何永遠都像一道烏雲一樣籠罩在自己的頭上,從年幼開始,她就是光芒四射的那顆星子,而自己卻永遠都只能在她光芒的陰影下,如今,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世安好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女兒卻又出現了!

    不但是她,還有承乾,她心愛的兒子,她以未來帝國儲君為標准而精心培養的兒子也被西涼茉給吸引了。

    這是什麼?

    孽緣麼?

    還是藍翎的報復?

    她忽然頓了頓,看向冷香,沉聲道:“去,去宣陸相爺進宮!”

    冷香一愣神,有些為難地道:“娘娘,您應該知道,如今陛下可是將您禁足了,這怎麼……。”

    皇後向來溫柔和美的臉瞬間陰沉下去,冷道:“沒錯,是本宮被禁足了,卻不是你們被禁足了,不是陸相爺被禁足了,本宮讓你去,你就去,怎麼,連你也要反抗本宮麼?”

    冷香一慌張,立刻跪下去:“不敢,娘娘,奴婢怎麼敢違逆於您!”

    “那還不快去!”

    “是!”

    冷香立刻滾了出去。

    ……

    西涼茉怎麼也沒有想到來接自己的竟然是……西涼靖。

    但是很快,她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必定是老太太的意思,只有老太太才會如此深謀遠慮。

    “大妹妹……。”西涼靖看著一身宮裝,容顏越發嬌美的西涼茉,忽然間眼前有些恍惚。

    “哥哥,勞煩你前來一趟,辛苦了。”西涼茉看見他的模樣,淡淡一笑,隨後轉身上轎。

    “起轎!”西涼靖方才就反應了過來,立刻揚聲道。

    “等一下!”忽然一道尖利的女音打斷了他的話。

    西涼靖看向來人,不由微微皺眉:“德王妃,您還有什麼事?”

    德王妃在自己丫頭的陪同下,連同管家一起款步而出,她的目光掠過轎子,最後停在了西涼茉的臉上,忽然冷冷地道:“本王妃懷疑你們帶走的東西裡面,有本王府的傳家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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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自珍重

    傳家之寶?

    西涼靖狹長的眸子梭然閃過一絲厲色,他看向德王妃,冷道:“王妃,您未免也太小看我們國公府了。”

    不管國公府如何內斗,在外頭,國公府的任何人都代表了所有人,說西涼茉離開的時候攜帶了他們的傳家寶,不是等於在說國公府的人都是賊麼!

    西涼茉則是看著德王妃,並不說話。

    “哼,小看?本王妃當初就是太小看你們這位國公府邸的大小姐了,以為她是個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哪裡知道原來是眼界大,心氣兒高,想要另攀高枝也就罷了,您這樣的,進門半年就害得我們家破人亡的掃帚星,咱們真是供奉不起。”德王妃冷笑一聲道。

    她身邊的大管家也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啊,少王妃,哦,不,貞敏郡主,您國公府邸的地好東西不少,又何必臨了臨了,還要來占咱們這些便宜呢,知道的說是您眼皮子淺,不知道的,還不得說是國公爺和藍大夫人教養不慎呢!”

    周圍此刻已經圍上來不少看熱鬧的,原本今兒是貞敏郡主與德小王爺和離的日子,原本該低低調調的離開的前少王妃,如今不但把自個兒的嫁妝全都抬走,一溜的箱子看得人人咂舌,而且國公府邸還派了世子爺親自出來迎接,這不像合離,倒像是……呃,榮歸故裡。

    如今又聽到德王妃說起這番話,自然引來眾圍觀者的交頭接耳。

    “聽說是這位郡主娘娘先提出合離的,聽這意思,那郡主是不是紅杏出牆了?”

    “莫非是還帶了人家王府的東西走,也未免太貪心了!”

    “不一定哪,瞅著這位郡主也不是個沒錢的。”

    “誰知道呢,這拋夫棄家的人什麼做出來。”

    “噓噓……。”

    無數竊竊私語如潮水一般湧來過來,讓西涼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心中只覺得難堪不已,雖然這個大妹妹並不是什麼好人,甚至可以說是毀了他母親與嫡親妹妹的人,但是如今的狀況,分明就是德王妃在找麻煩,故意冤枉人。

    “德王妃……。”

    一只柔軟細膩的手忽然覆蓋上他的手背,西涼茉淡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大哥哥,不必與人爭辯。”

    西涼茉的聲音仿佛涼冷的水一般,滑落在西涼靖的手上,竟讓他頓時覺得心中的惡火一下子就散開來去,隨後他看著西涼茉點點頭,側身一步,讓開一個位置,讓西涼茉上前來。

    西涼茉看著德王妃冷淡淡地一笑,她並沒有解釋或者辯白,只是道:“德王妃,我一直以為您是一個穩重、優雅,有大智慧的人,只是這些時日,特別是今日,您的表現真是讓人失望,竟然連這種不入流的栽贓誣陷的手段都使出來了,有意思麼。”

    “失望?”德王妃一愣,隨後譏諷地道:“這個詞,應該是本王妃來說才對!”

    看著西涼茉身敗名裂,她就覺得有意思,。

    西涼微微挑眉:“您若是覺得這樣能讓您覺得舒服點,便自管如此罷。”

    說罷,她一轉身就進了轎子。

    德王妃根本不是來看她拿了什麼所謂的‘傳家之寶’的,只是為了想引起喧嘩,壞她的名聲罷了,她以為這樣自己就會不好過麼?

    真是可笑又看不清形式的女人。

    西涼茉根本不屑於和這樣的一個糊塗又愚蠢的女人糾纏,自然會有人幫她出氣。

    看著西涼茉一副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睛裡的模樣,德王妃心中大怒,今日她上演這一出戲份就是因為西涼茉不但害死了她的含玉,還親口提出和離,讓他們王府成了上京的笑柄,最近這些時日,也沒有絲毫收斂,竟然如此放肆,實在是可惡!

    德王妃氣得嫻靜美麗的面孔都扭曲了,最近一連串的打擊讓德王妃已經徹底失去了當初的沉穩,再加上今日西涼茉不但不買賬,而且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和嘲諷,讓她一下子就失去了了理智,咬牙切齒地上去就想拉住西涼茉:“西涼茉,你這水性楊花的賤人,當初既被劫走,怎麼就沒讓那些劫匪……。”

    “德王妃!”西涼靖眉頭一擰,上前就要擋住德王妃。

    “母妃!”另外一道凌厲的喝叱與西涼靖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只男子修長的手上來就握住了德王妃的肩頭,德王妃一驚,轉頭望去:“風兒!”

    司流風陰沉著臉,將德王妃拉到了自己身後,簡單地對著大管家吩咐:“母妃這些日子身子不好,先把她帶回府內歇息。”

    這位新上任的管家瞥瞥自己小王爺,想著到底這王府最終還是小王爺來繼承,若是真得罪了小王爺,他寧願讓王妃責罵一頓。

    “是。”管家立刻對德王妃道:“王妃,小王爺說的是,您得保重身子。”

    說罷,他也不去等德王妃的回應,徑自對著王妃身邊的幾個丫頭道:“快,將王妃請回府裡。”

    幾個小丫頭也不敢多言語,只是恭敬地道:“王妃……。”

    德王妃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司流風:“風兒,你這是……母妃這是在為你出氣啊!”

    司流風有點不耐了,他實在沒有心思再與德王妃解釋,只是冷冷地睨著幾個丫頭:“本王的吩咐你們聽不見麼!”

    幾個小丫頭立刻上前去拉住德王妃,德王妃看著司流風,心中極度郁結,只咬牙看著場中幾人淒然顫聲道:“好、好,本王妃算是看透了!”

    說罷,她一跺腳,扶著額,在自己的貼身大丫頭伺候下,轉身就回了王府。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目光盈淡地道:“小王爺到底是個聰明人,至少比德王妃聰明許多,若是您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清醒,別讓德王妃做一些有損王府名聲的事來,想必日後德王府在您手裡能發揚光大。”

    她之所以不與德王妃計較,就是看在她還是司含玉的生母的份上,若這位前婆母再不識趣,她倒是並不介意讓她狠狠吃點兒苦頭的。

    司流風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她梳著高髻,頭上只戴著一只細碎的黃玉串珠碧玉為葉的華盛,斜斜簪著兩枚玉簪,並沒有戴太多首飾,身上是一身淡緋色繡粉櫻掐腰宮裝,腰間的素錦裹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很是尋常的貴族女子裝扮,清麗華美,仿佛她只是出門一會子罷了。

    司流風心中滋味甚是復雜,冷星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黯淡。

    西涼茉的離開對他而言未必不是好事,如果不是當初她為了救回含玉而暴露了她的身份,那麼也許直到自己最後一敗塗地,也未必知道竟然是自己的枕邊人出賣了自己。

    而西涼茉在被揭穿身份後,不但沒有絲毫的歉疚和惶恐,甚至反過來威脅他。

    他自問自己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而她簡直就是蛇蠍美人!

    這樣的女子,其心可誅!

    但是……

    司流風眸光幽幽,看了西涼茉許久,最終還是沉聲道:“願郡主各自珍重,好自為之。”

    再見面,本王絕對不會再對你心慈手軟。

    西涼茉看著他,淡漠輕柔地道:“小王爺也是同樣珍重與好自為之罷。”

    這些日子,我何曾怕過誰?咱們拭目以待就是了。

    說罷,她放下了轎簾。

    白蕊、白玉、白珍三個對著司流風福了福,隨後齊齊道:“郡主回府,起轎!”

    西涼靖只對著司流風疏淡有禮地一拱手,隨後翻身上馬,領著西涼茉的轎子與一溜過來抬嫁妝的家丁們浩浩蕩蕩地朝著朱雀大街而去。

    沒多久,靖國公府的人便漸行漸遠,司流風也轉身,不再留戀地回了德王府。

    一群看熱鬧的人,瞅瞅德王府吱呀一聲關上的大門,又瞅瞅那已經遠去的國公府邸的人,便都暗自齊齊歎了一聲——又沒熱鬧看了,便都無趣地各自散了。

    ……

    西涼茉回到靖國公府邸的時候,並沒有按著舊日被遣回家女兒的規矩走偏門,而是堂而皇之地從正門進的府內,雖然老太太、靖國公和家中幾位少爺公子不曾出現,但黎氏領著一眾家僕婢女都在門口迎接,連西涼月也來了,竟仿佛是在等候遠嫁的女兒回家省親一般熱鬧。

    “大姐姐!”西涼月一看見西涼茉的轎子剛剛停下,也顧不得轎夫都沒有散開,便急急地迎上去,等著西涼茉一下轎子,就纏了上去。

    西涼茉看著西涼月一張可愛如銀月盤的小臉上滿是孺慕的樣子,倒是沒有半分作假似的,不由心中暗笑,這柳姨娘養出的女兒還真是特別,也不知道是說她伶俐好呢,還是勢力。

    不過西涼茉倒也不反感,看見西涼月,倒是覺得有點兒像當初的自己,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靠山,只能靠著自己的心計,在這勢力而波瀾詭譎的深門大宅裡尋一處庇護,求得更好的生存。

    只要她一直如此乖巧,看得清楚形式,自己倒是並不介意留著西涼月的,這樣的人自然也有她的大用處。

    “五小姐,大小姐今兒想必也是累了的,一早進宮,又回德王府收拾,你先讓大小姐歇會子可好?”黎氏看見西涼月這樣癡纏又討好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屑,但臉上卻絲毫不顯,只是溫和地笑道。

    西涼月聞言,這才松了些手,睜著仿佛極為天真的大眼睛對著西涼茉道:“大姐姐快進去吧,三嬸嬸可是准備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呢,看得月兒眼饞得不行了。”

    西涼茉一笑:“有勞嬸嬸和妹妹了。”

    說罷,她便打發了白珍、白玉幾個陪著白嬤嬤、何嬤嬤去把東西全部都送回蓮齋。

    “我送大妹妹回蓮齋吧。”一直沉默著的西涼靖忽然開口。

    西涼茉有些意外地看了西涼靖一眼,還沒說話,白嬤嬤已經忽然道:“世子爺今兒也辛苦了,自然是要好好歇息的,郡主這裡有我們這些下人陪著也就是了。”

    西涼茉看了西涼靖一眼,隨後卻應承了下來:“嬤嬤,我和大哥長久未見,想必大哥是有些話要囑咐於我,你們先自收拾東西就是了。”

    白嬤嬤有些擔心又警惕地看了西涼靖一眼,還要說些什麼,卻被何嬤嬤輕輕拉住,她便頓了頓,將沒說出口的話咽下。

    西涼茉便率先向蓮齋款步而去,西涼靖沉默地跟在背後。

    兄妹兩一路前行,白蕊只遠遠地墜在後頭伺候著。

    走了一半,西涼靖方才開口:“大妹妹,我相信你今兒沒有拿德王府的東西。”

    這話讓西涼茉一怔,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隨後還是不卑不亢地道:“謝謝大哥相信茉兒,茉兒還不至於眼皮子淺到這樣的地步。”

    兩人間又是一陣沉默,眼看著不遠處蓮齋的輪廓已經遠遠地出現在林蔭盡頭,西涼靖忽然又道:“大妹妹,母親並非直接死在你的手裡是不是?”

    西涼茉腳步一頓,看向西涼靖,忽然有點古怪地道:“大哥,你問這話是希望聽到一個什麼樣的答案呢?”

    看來這位世子爺果然不是池中之物,想必是察覺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不過本來也是,韓氏的死,就算看起來沒有什麼破綻,卻也是疑點重重,所以西涼靖能知道點什麼,她一點也不奇怪。

    “我曾經對丹兒和仙兒發誓,終有一日會拿害死我們母親之人的頭顱去祭祀母親,我希望此事了結後,一切恩怨都煙消雲散。”說罷,西涼靖並沒有等西涼茉再說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西涼茉有些怔然,隨後微微顰眉,這位世子爺怎麼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這些話來。

    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就是弄死韓氏的主謀,這番話又是什麼意思?

    只是彼時,西涼茉很快就沒有太多心思放在琢磨西涼靖的話之上,因為回了蓮齋後,她還在煩惱另外一件事……

    “回稟郡主,千歲爺最近要去西山京畿大營巡視些日子,所以若您有任何消息要通報千歲爺,便由屬下去通報就是了。”

    魅六原本跟只小獅子狗兒似的四蹄著地正蹲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等著白玉剝橘子喂他,忽然瞅著西涼茉進來,立刻敏捷地躍下地來,對著西涼茉恭恭敬敬地道。

    西涼茉一愣,隨後臉色就陰沉了下去,轉身就進了房間。

    白玉見狀,隨即顰眉看向魅六:“小六子,這是怎麼了?”

    魅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納悶:“我也不知道啊,今兒是魅二過來傳話的,我連千歲爺的面都沒見上。”

    白蕊也進來了,有些發愁地道:“瞅著前些日子從大長公主那裡回來以後,千歲爺就好像沒來找過大小姐了。”

    白玉想了想:“瞅著這樣子,莫不是吵架了麼?”

    魅六搖搖頭,很是不以為然:“什麼嘛,千歲爺那樣好修養的人從來不會和任何人吵架的,。”

    “怎麼可能,你家千歲爺那樣的性子,嘖……。”白蕊忍不住嘟噥,那位爺一句話就能把人給活生生氣死或者噎死,不與人吵架結梁子才有鬼來了。

    魅七不知道什麼是時候從房梁上飄了下來,他還是肯定了魅六的說法,幽幽地道:“千歲爺從不和人吵架,因為敢和他吵架的人都成了人皮鼓或者人皮琴之類的物件了。”

    白玉:“……。”

    白蕊:“……。”

    果然是修養很高從不會與人吵架的司禮監首座大人。

    “那這是怎麼回事?”白玉還是想不通,雖不說千歲爺的各種惡癖好,他是最喜提拎著郡主了,當初連洛陽都跟著去了,更別說夜裡時常都到郡主閨房裡……呃……。

    “沒怎麼回事,千歲爺他月經不調,氣血不順而已!”西涼茉忽然又掀了簾子出來,冷冰冰地道。

    月經不調?

    氣血不順?

    房內四人相顧無言,都是齊齊低低咳嗽。

    “大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裡?”白蕊忽然眼尖地發現西涼茉換了身少年裝束,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

    西涼茉面無表情地道:“給千歲爺去送月經帶,免得他把齷齪物事落到處都是,沒得讓人看了討厭!”

    “郡主,如此說話……你……你是想被何嬤嬤念叨一個月麼!”白玉面紅耳赤,趕緊上前拉住西涼茉。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口子是吵架了,如今小姐要去找千歲爺興師問罪了。

    但是如今小姐剛剛回府,一會子還要去拜見老太太和國公爺,怎麼能讓她就這麼出去了,如今外頭那些無恥之人正四處散播小姐的謠言,如今可不能被別人輕易抓到把柄!

    隨後她立刻朝魅六使了個眼色,魅六和魅七也立刻過來,擋在西涼茉面前道:“小姐,千歲爺說了,您得呆在這裡,陛下會召見您,您不能走。”

    西涼茉沉著臉,沒好氣地道:“讓開!”

    百裡青這算是什麼意思,那日裡就算是自己親了他一下又怎麼了,難不成還是她一個姑娘家不要臉,傷著他了?就被他鄙視了?

    還是因為她所堅持的‘道’與他不同,所以他就打算這麼撒手換人玩麼?

    就算如此,她也要聽他親口說!

    她還沒那麼無趣,非得爭著當一個太監的對食!

    她一點都不喜如今這種狀態。

    在西涼茉未曾察覺的時候,百裡青似乎以另外一種方式慢慢地滲透到了她的生活裡,這讓她茫然,也有些不適應,但是更多的是一種——習慣。

    正是僵持間,忽然外頭傳來白珍的聲音:“郡主,宮裡來旨了,據說是宣您進宮陪伴大長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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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諾言

    聖旨既下,自然沒有拖延的道理。

    西涼茉也只得暗自惱怒,但還是命何嬤嬤等人立刻去收拾一切需要帶的行禮。

    老太太和靖國公都只是分別派了麗姑姑和寧安過來送了些禮物,並沒有如大多數人想象中因為這個孫女或者說女兒的得寵而眼巴巴地湊上來。

    “老太太和國公爺還真是偏心,當初二小姐已經是真正的殘花敗柳,用了手段進宮,還被遣嫁赫赫,他們尚且還給予那般關愛垂憐,如今大小姐不過是親自提出和離罷了,竟然也不曾多問一聲。”白蕊心中很是不滿,忿忿地道。

    西涼茉則讓白珍去接了那些賞賜,再回了禮,方才悠悠道:“寵辱不驚,所以靖國公府邸才能在這麼多年的風雨起落間,依舊能屹立如廝。”

    雖然對自己這個孫女不聞不問,但對於老太太的睿智,她還是相當的佩服的,若非老太太,幾乎是宣文帝情敵的靖國公又怎麼會到如今不但沒有被宣文帝打壓,還能手掌朝廷重兵,成為宣文帝倚重的肱骨之臣。

    所以對於自己這個無法揣測和掌握,又成為漩渦風暴中心的孫女,老太太會抱持這樣的態度,自己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

    誰知到明日她會是繼續一路風光,還是跌落泥間,甚至牽累靖國公府邸。

    白蕊並不是很明白,但是她看著大小姐不介意,她自然也只好嘟噥了幾句,不再多言,自顧自地收拾起進宮的東西來。

    西涼茉坐在窗邊,看著自己的丫頭婆子們收拾東西,再看著窗外已經是春末夏初的日子,忽然間想起那千年老妖竟然要一去三月不回京,她心中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黯淡和氣悶來。

    那日,她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他如此不悅呢?

    還是……

    白蕊看著西涼茉望著窗外出神的樣子,就知道她家的大小姐還在想著千歲爺的事,她不由也歎了一聲,拿著何嬤嬤給她的宮裝,回自己房間去收拾東西了。

    這一次大小姐進宮,已經安排了她和白玉跟著去,白珍和白嬤嬤則在府邸裡看家,所以她還是多少能了解大小姐的心情的,雖然看著大小姐與千歲爺似總不對盤,大小姐總惦記著有一日要徹底脫離千歲爺的掌控,要打敗千歲爺。

    但是……她總覺得大小姐當局者迷,大小姐與千歲爺之間的糾葛與恩怨,已經漸漸像一團死結,如何能輕易解開,就算有一日大小姐打敗了千歲爺,又如何呢?

    就像自己,雖然明知魅七是個殺手,朝不保夕,他更曾經擁有過招無數美麗的女子,自己不過是尋常的小花一朵,他雖然口口聲聲說著要娶她,為的不過也是千歲爺說他不該輕易招惹良家女子,卻並非真的是如千歲爺一般將小姐放在心間。

    白蕊進了房,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一絲黯淡,手撫過手上淡緋色的宮裝,順手換起了衣衫。

    他,總是在做著以為對自己好的事,卻從來不知道問一問她真正的想法,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白蕊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女,面對魅七這樣俊酷的男子的求親,又日日相處,她怎麼可能不心動,只是……只是她要怎麼說得出口自己的心思?

    “唔,那你想要什麼?”一道低沉的頗富磁性的聲音在白蕊的頭頂忽然響起。

    白蕊一驚,下意識地就拔出別在小腿上的劍指向上方,這才發現魅七不知何時竟然如蝙蝠一般倒吊在房頂,正興味盎然地看著她。

    白蕊意識到自己方才不但換衣衫的過程被對方看光光,而且自己似乎無意識地自言自語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頓時面色緋紅,羞憤難當地破口怒罵:‘“你有毛病麼,還是登徒子,為什麼要躲在別人的房間上面!”

    魅七長腿一松,頓時宛如一片葉子般姿態輕渺地落下,他熾熱的目光只在白蕊穿著裹胸而露出的雪白肩膀上頓了頓,隨後則定在了她的臉上:“白蕊,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

    白蕊緋紅著臉,冷冷地道:“你管我想要什麼,你出去!”

    魅七這一次確實隨著白蕊的指揮而動了,但他並不是出去,而是一步步地走到了白蕊面前。

    白蕊被他的灼灼氣勢逼得無意識地倒退了幾步,緊張地一把抬起袖底劍指著他:“你到底想干什麼,出去!”

    魅七停在她的劍尖前,任由對方的劍尖頂在自己的胸口上,依舊定定地看著她:“白蕊,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想要什麼,我只是一個刺客,永遠只會考慮著怎麼去達成主子的命令,那是我存在的理由,我從未曾想過我會向一個女子求親,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從未曾揣摩過女子的想法,所以如果你拒絕我,至少要給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魅七是一個很直接的刺客,他的武藝走的也是一刀見血,一劍封喉的路子,所以他無法理解,也很揣摩女子的想法,在他的心中,要殺人,只有兩個結果成功或者失敗,他殺人幾乎從未失手,但卻總在白蕊身上嘗到敗北的滋味,而且總是敗的讓他摸不著頭腦,所以他決定還是要直接來問白蕊他失敗的原因,卻沒有想到忽然聽到了白蕊的心聲。

    白蕊慌張地別開臉,收了劍,她有點無法面對魅七這樣的逼問。

    但魅七的步步緊逼到底讓她心一橫咬牙道:“魅七,你根本不喜歡我,我不需要一個除了喜歡我這個理由之外向我求親的男人。”

    就像大小姐說過,若是不能求得一生一是一雙人,她是決計不會嫁人的。

    魅七身形一頓,隨後看著白蕊許久,直到白蕊難堪地別開臉,他才忽然很奇怪地道:“我如果不喜歡你,怎麼會向你求親呢?”

    女人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白蕊一愣,她聽到了什麼,那一瞬間,白蕊唇角都忍不住上翹,但隨後她忽然道:“你說什麼,你說你……你……喜歡我?”

    魅七點點頭,看著白蕊很簡單又直截了當地道:“是,我很中意你,白蕊。”

    白蕊心中瞬間湧上無盡的歡喜,卻也有無盡的羞澀,她有些惶然地低下頭,不知如何回答,以至於魅七靠近了她,她都不曾察覺,直到一雙大手攬住了她柔軟纖細的腰肢,白蕊才驀然一僵,但是不知為何卻沒有拒絕。

    魅七看著白蕊沒有拒絕自己的擁抱,眼底掠過一絲喜悅,竟也有一點不知所措,直到他的手觸碰上白蕊的背部細膩的肌膚,方才覺得有一種熟悉的灼熱自下腹而起。

    他終於注意到白蕊因為正准備換上宮裝,所以脫下了她自己的上衫,只穿著一件蔥花綠的妝緞肚兜的模樣嬌羞如蓮齋池子裡的美麗睡蓮,少女青澀誘人的處子香氣繚繞在鼻間。

    而白蕊已經害羞地在魅七的熾熱眸光下閉上了雙眼,微微地抬起了頭,有些顫抖地抓住了魅七的手臂。

    魅七這會子終於開竅了,立刻低下頭,吮上了白蕊的美麗櫻唇,技巧地在她雪白的背上輕撫,趁著她顫抖著低呼的時候,舌尖霸道地撬開了她的唇瓣,一路攻城掠地。

    ……

    當魅七心滿意足地放開了白蕊的時候,白蕊幾乎已經從頭到腳都紅得像一只煮熟的蝦米,癱軟在他的懷裡,魅七在某些事情上雖然不開竅,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卻是老手,立刻攔腰抱起了白蕊向她的床走去。

    白蕊初次與男子如此親密,口舌鼻間都是魅七身上冷冽又濃郁的的男子氣息,腦子裡一片暈暈沉沉,被對方放在了床上,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肩膀上傳來魅七細膩又濕熱的吻,她方才驚到一般想要伸手去扯開伏在自己身上的高大俊秀的男子,但無力的雙手卻仿佛似要擁抱對方一般,耳邊傳來帶著魅七濕熱呼吸的低喃:“蕊兒,好蕊兒,你可知我等這日有多難等?”

    白蕊全身酥麻,渾身輕顫,原本想要抗拒的手就更加無力了,一下子耷拉在魅七的背後,但就是這麼一耷拉,一本小冊子就被白蕊給碰掉了下來,白蕊偏頭一看,翻開的那一頁上面是魅七寫的一行工整的大字——勾搭烈女十八招之終極大殺招:生米煮成熟飯,煮熟的鴨子飛不掉,烈女變淫娃!

    白蕊的眉頭抽了一下,忽然很輕地在魅七的耳邊道:“魅七,你覺得我像鴨子麼?”

    魅七被勝利的喜悅沖昏了頭,一邊努力地在白蕊身上啃啊啃,一邊道:“鴨子,又肥又嫩!”還好吃得緊呢。

    “你喜歡我,還是喜歡淫娃?”

    “喜歡淫娃!”

    “……。”

    後來,魅七趴在床上養那被白蕊的小劍在自己屁股上捅出的小窟窿的時候,還是琢磨不明白,這女人是怎麼了?

    他喜歡白蕊,更喜歡白蕊變成自己的淫娃,有什麼不對嗎?有哪個男人喜歡床榻之間如木頭一樣的女人?

    但是白蕊似問了他鴨子什麼的……

    他琢磨了一會子,抱著自己的小本子,拿著一只細毛筆記了一筆,結論:白蕊喜歡鴨子,下次偷香的時候買一群鴨子回來在旁邊放著,方能得手?

    ————

    皇宮

    西涼茉自然是不知道白蕊與魅七之間這段公案的,她只是發現進宮的這幾日,白蕊幾乎一看見魅七,臉色就陰沉得仿佛要殺人一般,她問了問,確定魅七沒有真的動了白蕊後,便估摸著魅七這某方面超級遲鈍的人又把白蕊給得罪狠了,她也沒再細問,某些時候白蕊、白玉和魅六、魅七這兩對冤家之間奇妙的相處方式還是讓西涼茉看得津津有味的。

    沒理由只有她一個人被磋磨,主僕自然是有難同當的。

    而這幾日她在皇宮裡的日子倒也過得也還算舒心,每日主要功課就是在宣文帝從三清殿煉丹完畢之後,陪著他聊一會子閒話,隨後宣文帝就心滿意足地離開又繼續去打坐修仙了。

    西涼茉是從來沒有看見過宣文帝批閱奏折,也幾乎不怎麼見大臣,她只看見每日流水一般的奏折都打包起來,然後只在皇帝這裡的案幾上擱了一會子然後全都由專人送出去,看著那些御前侍衛身上戴著京畿大營的令牌,她就知道這些奏折十有八九都是送到百裡青那裡去的。

    西涼茉這日與太平大長公主一起在她的大明宮消遣聊天的時候,忽然問道:“陛下這是多少年來都是如此麼,一直都是九千歲在代理朝政?”

    太平大長公主捧著果子露一邊品了一口,一邊譏諷地點頭道:“是,我這位皇兄,這麼沉迷升仙的日子也有十來年了,有時候,我真是懷疑,當年那個雄心壯志,意圖平定四方,讓萬國來朝的人是不是他。”

    西涼茉輕嗤:“我看陛下倒是很懂得享受,這些繁瑣雜事就交給了別人,自己倒是一心保養,說不定哪日,咱們的陛下真的能成為神仙也不一定。”

    太平大長公主卻忽然咂摸出點不一樣的味道來了,她向來冷冽又高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光:“貞敏,你這是在心疼你家阿九麼?”

    自打知道了西涼茉竟然是百裡青的對食之後,太平大長公主不但對西涼茉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私下的時候也順帶把百裡青的稱呼從九千歲改成了——阿九。

    至少這樣說起來的時候,她能不那麼直接地想起百裡青那一身陰詭森然的氣息。

    太平大長公主覺得百裡青那個人雖然美貌傾國,但也就是因為那種非人的美貌反而讓他看起來特別的令人覺的扭曲和畏懼,對於為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在一片荊棘間殺出一道血路,而敢於向妖魔出賣自己,還出賣得很成功的西涼茉而,她簡直就是欣賞與佩服得不得了。

    西涼茉楞了一愣,隨後顰眉道:“公主殿下,您能再說些更無趣一點的話麼?”

    心疼,誰心疼那個人了?

    她一點都不心疼,這個世界上的權力與義務都是對等的,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的美味,至少也要承接隨後而來的一切壓力與煩惱。

    沒有這樣的覺悟,就不可能走上權力的巔峰,笑看風雲。

    所以……

    西涼茉看著京畿大營所在西方,忽然心頭有點兒悶悶的。她才不心疼他,包括自己。

    只是那千年老妖那麼忙,又是巡查京畿大營,又是批閱奏折的,大約可以忙到忘記她的存在吧。

    而她就是在宮裡實在太閒了,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總是在揣測他想什麼。

    人就是不能閒啊,會閒出病來的。

    正在西涼懷疑是不是因該給自己找點兒事做的時候,麻煩卻已經在不遠處,很快就來找她了。

    “稟報太平大長公主,皇後娘娘有請您與貞敏郡主前往鳳鸞宮。”藍衣小內侍抱著拂塵進來恭恭敬敬地對著西涼茉和太平大長公主道。

    太平大長公主眸色一冷,直截了當地拒絕:“不去,你去回稟皇後娘娘,本宮與貞敏郡主有些不適,所以不便去拜見皇後娘娘,等改日本宮身子爽愜了,在與貞敏郡主一同去拜見皇後娘娘。”

    她的這位嫂嫂,整日裡就不知道在想什麼,總是三番兩次的想要找貞敏的麻煩,雖然倒也不是在面子上直接弄出些不好看的東西來,但是就是不安分地指使其他人去折騰。

    自從貞敏進宮的時候,她配著貞敏去見皇後,皇後就讓貞敏在拜見的時候跪了許久,最後還是她看出不對來。

    所以太平大長公主嫌麻煩,索性根本就不讓西涼茉在宮裡與其他妃嬪隨意走動,也不讓貞敏去見皇後,這樣倒是能省不少事。

    太平大長公主地位極為特殊,就是皇後也不敢輕易得罪,所以往日裡她的拒絕讓皇後毫無辦發。

    但是這一次……

    藍袍小太監這一次卻很是為難地道:“回稟大長公主殿,這一次恐怕不行,永福公主落水了,韓貴妃娘娘手下的人指認是貞敏郡主做的,所以這一次勢必要請郡主過去問話的。”

    永福公主是韓貴妃所生的女兒,今年不過五歲,她落水了?

    西涼茉一聽與大長公主互看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一種異樣的光芒。

    今兒真是趕巧了,向來是死對頭的韓貴妃竟然與皇後娘娘聯手起來要整治她麼?

    她的面子還真是大呢。

    西涼茉垂下眸子冷笑。

    ————

    幽幽燭火閃爍在黑暗中,仿佛怎麼樣也穿透不了這濃稠如墨汁的黑暗。

    有人提著燈悄然地走過幽靜的佛堂院落,如一抹詭異的鬼影般飄進了靖國公府邸的驚瀾堂之中,原本看守院子的僕人與兩個守堂的老尼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沉沉睡去。

    一扇門吱呀一聲被陰冷的風吹開,幽幽濃郁的香氣飄蕩進了房間。

    “你來了?”閉著眼的中年女尼,常年因為面無表情的面孔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後淡淡地道。

    一道人影款步而入,黑色的華美袍子在地上如流水般地掠過。

    他幽幽的魅眸定在那女尼的臉上,似笑非笑地道:“是的,我來了,來等你履行承諾,藍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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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29:08
第一百二十九章 掌中花

    來人正是此刻應該在三百裡之外京畿大營視察兵務的九千歲百裡青。

    “你覺得那個孩子怎麼樣?”藍大夫人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地問。

    百裡青也不急,將自己手上華美的氣死風燈擱在桌上,為自己倒茶,幽幽的燭光為他艷麗精致的五官籠上一層朦朧詭譎的光暈。

    藍大夫人接過他遞給自己的茶,再次道:“聽說你很寵她,想必她因該很讓你滿意才對。”

    百裡青眸光幽幽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作為一件禮物,我必須說她很讓我很驚訝。”

    “沒錯,她也讓我很驚訝,原本只是想讓她在我身後能有一方容身之處,卻沒有想到那個孩子能走那麼遠。”藍大夫人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百裡青微笑:“你我都沒有想到她會親自來尋我,以她自己作為交易的對象。”

    藍大夫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怪異。

    “怎麼,心疼麼?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百裡青看著藍大夫人,忽然微微一笑。

    藍大夫人垂下眸子:“她一點都不像我,有什麼好心疼的。”

    百裡青忽然發出一種極為尖利的笑了起來:“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他忽然一下子揪住藍大夫人的衣襟,將對方一把扯到自己面前,幾乎貼著她的鼻子幽幽詭詭地道:“日後,她的容貌、她的身子、她的命運,她的生死榮辱都是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哪怕有一日我殺了她,吃了她,都與你無關,藍翎,這是你欠我的,所以你把她賣給了我,這只是你要償還的代價的一部分,但別忘了,你還欠著我別的東西。”

    藍大夫人冷冷地看著他道:“你不會殺了她的,你捨不得,至於別的東西,我說了會給你,就會給你。”

    百裡青盯著她看了片刻,兩人目光一個陰沉詭譎,一個冷冽如冰,許久之後,百裡青才貼著她的臉,似笑非笑地道:“是,我怎麼捨得呢,她是我用血澆灌出來的最美麗的小花,以後用處還大著呢,我尚且未曾好好享用夠,有你這麼個無情的母親,她一定會在我為她鋪好的路上一路遠行,藍翎,你若夠聰明最好別動些不該動的腦筋。”

    藍大夫人眼底掠過一絲悚然,目光凌厲地看向百裡青

    百裡青方才松了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袍子上精致的衣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讓白氏在她身邊的意思,她天生就該是我手中的花,若是別人得了我最的花兒或者我的花兒自己逃了,我必定親手毀了她。”

    藍翎看著百裡青,桌子下枯瘦的手指捏住茶杯,幾乎將那茶杯捏碎,她的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我說了,她是我一生的恨,一個女孩兒,長得好點兒罷了,你若要,我賣與你,只是為了藍家和復仇而已,但她終歸流著藍家的血,所以,作為我給你的東西交換的代價,她一定要生下藍家的繼承人,她已經是你的玩物了,你可以隨便安排一個合適司氏皇族的男人和她懷上孩子,有了這個擁有藍家與皇族血統的孩子,你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繼續大權在握十數年。”

    說著,她從自己懷裡拿出來一個錦盒,放在桌上:“這就是你要東西,若你答應我,就會得到它。”

    百裡青看著那黑色錦盒,忽然彎著眸子輕笑起來,聲音輕渺而詭譎:“原來這是你的謀劃麼,讓西涼無言的孩子母儀天下,卻生下流著司姓皇族的血統的孩子,既是對皇帝陛下的侮辱,又是對西涼無言的報復。”

    藍大夫人看著百裡青,目光冰冷而銳利,隱約間仿佛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黑暗陰沉:“司家皇族負我藍家甚多,血海深仇,此生不忘,西涼無言負我一生,我為他生下子嗣,為他遁入空門又得到了什麼!”

    “所以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捨得,今兒我算是明白那小丫頭性子裡的冷酷與殘忍也不是沒有起源呢。”百裡青輕笑。

    藍大夫人冷冷地道:“她生了孩子之後,隨便你怎麼處置,你若喜歡便繼續留著她就是了。”

    百裡青冷笑:“我是個太監,你真不擔心你的女兒未來徹底毀在我的手上?”

    藍大夫人垂下眸子,仿佛方才那種瘋狂與怨恨都瞬間消融,她的眸光已經恢復了平靜無波:“我已經把她賣給了你,你想要怎麼樣,我不會過問。”

    “好,藍翎,我答應你的要求,但是你也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最好別出什麼妖蛾子。”百裡青冷冽地輕道,聲音的冷酷讓藍大夫人身子微微地一顫,隨後又挺直了背脊,沒有再說話。

    百裡青從她手裡拿過那個黑絲絨的錦盒打開看了一眼,隨後滿意地收入自己的懷裡,然後再看向藍翎,冷淡地道:“還有一件東西,你還沒有給我。”

    藍大夫人沉默地起身,轉身走到自己床邊一個破舊的紅木衣櫃裡拿了一個包袱來,然後鋪在桌子上。

    包袱裡面裡面分別是一只頗大的木碗,一把小刀,一只小木盒子,還有一些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藥粉。

    她先將那些藥粉撒在了木碗裡,然後再把小木盒裡的東西全都倒在了木碗裡,燭火下碗裡的竟然是一種奇怪的渾身長綠毛的惡心蠕蟲,蠕蟲在沾染到那些藥粉後一下子裹成了一個個的小團子。

    藍大夫人拿出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毫不猶豫地深深地割了一個長長的血口,鮮艷猩紅的血液瞬間奔湧而出,滴落在那木碗裡。

    木碗裡的蠕蟲們一遇到了鮮血,立刻仿佛瘋狂掉的一樣拼命地扭動著身軀,不一會,整個十木碗裡的蠕蟲都滾成了一個個血糊糊的球,但不管鮮血怎麼滴落,它們仿佛都能吸收掉一般,不一會身子越來越大,然後慢慢地融合成了五個藥丸一樣的血腥味小球。

    而藍大夫人的臉色已經因為失血的緣故越發的蒼白了,就在她身子搖搖欲墜的時候,藍大夫人輕喘了一口氣,伸手在自己身上點了幾處大穴止血,隨後搖晃著坐下,把那些血丸子全放入一個袋子裡遞給百裡青,臉色蒼白地道:“這些解藥夠你和百裡洛吃上一段時間了。”

    百裡青接過那個袋子收好,冷漠地道:“你知道,這不夠的,藍翎。”

    藍大夫人扶著額頭,原本就蒼白的容色越發的青白起來:“如果我死了,你就更什麼都得不到。”

    百裡青睨著她,忽然冷笑起來:“是麼,你別忘了,還有你的女兒。”

    藍大夫人身子一僵,隨後看向百裡青:“你……你不要太過分。”

    百裡青看著她,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怎麼,怕我吸光她的血?你瞧瞧你,藍翎,你是多麼矛盾的一個女人,不覺得現在才來表現你的母愛太遲了麼,憐惜她,想要救她?”

    藍大夫熱別開臉,硬聲道:“我沒有。”

    百裡青譏諷地輕笑:“你最好沒有,若你試圖接近她,就別怪我不守諾言。”

    他的掌中花,只能在他的手心盛開。

    說罷,他一轉身拂袖而去。

    臨出門前,藍大夫人忽然喑啞著嗓音道:“青兒,當初是我對不住你,若我救回洛兒,你可願讓一切都過去?”

    百裡青頭也沒回,淡漠地道:“你最好別這麼喚我,我已經是個怪物了還有什麼可以挽回,可以過去的,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是罷,他身影一動,消融在濃郁如墨的夜色中,仿佛從來不曾有這麼一個人出現過。

    藍大夫人看著他的背影,原本如古井一般的眸子裡漸漸地泛起焦躁與憂傷來,許久之後,她忽然對著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的人影道:“等著時機成熟,拿到另外一塊令牌,藍家的大仇得報,後就把小姐帶走。”

    當初將茉兒賣給百裡青,不過是權宜之計,但如今看來,或許哪一日,百裡青這般喜怒無常會要了茉兒的命。

    “夫人……九千歲那裡怎麼辦,他不會讓咱們帶走小姐的。”那人楞了一下,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姐未必肯離開。

    藍大夫人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傷口,眸裡閃過一絲堅定的神色:“不惜一切代價,若有必要就讓小姐服下忘川水。”

    “這……是!”

    那人應了,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藍大夫人看著桌上的佛像,慢慢地閉上眼,神色疲倦而憂傷。

    她這一生,辜負最多的就是那個孩子了,她所無力庇佑的也是那個孩子。

    某一點上,百裡青是多慮了。

    她不會去接近那個孩子,因為她沒有這個資格。

    一生都沒有這個資格。

    ————

    燭火輕輕跳了一下,西涼茉忽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輕撞了一下,她停下腳步有點不適地捧住胸口,微微顰眉。

    “貞敏,怎麼了?”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忽然停下腳步,不由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沒事。”西涼茉搖搖頭,隨後跟上了太平大長公主。

    “你何必去理會皇後說些什麼,她不過是個妒婦,至於韓婉語那個女人,因為韓婉言的死,所以必定會冤枉你,這種事,你不去理會,她們也不能拿你如何,父皇一句話就讓她們都閉嘴了,何必大晚上的還要去皇後的鳳鸞宮。”太平大長公主還是沒好氣地道。

    皇後派人過來說了永福公主落水的事後,太平大長公主照舊不買賬,不讓西涼茉去鳳鸞宮對峙,那小太監只得回去以後如實稟報。

    鳳鸞宮中一片嘩然,眾人面面相覷,韓貴妃淚如雨下,卻也一時間毫無辦法,太平大長公主的驕橫跋扈與地位之超然,是有目共睹的,她生生打死頂撞她的嬪妃的事,也不是沒有過的,皇帝陛下卻也只是隨意叱責了兩句,也就一切煙消雲散了。

    如今再加上一個最近極得皇帝聖眷的貞敏郡主,若是鬧到皇帝陛下那裡去,估計也沒有什麼結果。

    “貴妃妹妹,你也看到了,這大長公主是個什麼性子,如今將那貞敏郡主庇護了起來,咱們又能有什麼辦法,畢竟永福雖然落水了,但是到底沒有大礙,只是得了風寒,若是陛下問起,怕也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而已,要不然本宮看這就算了吧。”皇後看著韓貴妃,仿佛頗為為難地道。

    韓貴妃一愣,隨後氣得渾身發抖,她盯著皇後冷笑起來:“是麼,太平大長公主是個公主,本宮的女兒就不是公主了麼,雖然說是長幼有別,但我的女兒卻也是陛下的親血脈,如今被西涼茉那卑鄙的丫頭推進水裡,若是如此了解了,那以後她不是在宮裡恣意橫行,也無人能將如何了。”

    她頓了頓,尖利地道:“若是太子殿下也被那人推落水中,皇後娘娘也能這麼大度地算了,那本宮也就不計較了,否則您也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此言近乎放肆了,皇後身邊的大宮女頓時站了出來,對著韓貴妃冷道:“貴妃娘娘,您不要太放肆了,這裡是鳳鸞宮,這裡的主人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娘娘是妻,您是妾,如此無禮,是要受宮規懲戒的。”

    皇後卻一抬手阻止了那個大宮女的話,讓她退到自己身後,方才看著韓貴妃柔聲道:“貴妃妹妹,本宮知道你愛女心切,這樣罷,本宮再去讓宮女替你去傳幾次話罷。”

    韓貴妃被皇後的大宮女一叱責,心中怒火越發洶湧,原本還想發作,卻被皇後這麼一句話,憋得不得不坐下,冷笑道:“好,皇後娘娘,若是那貞敏郡主再不來,本宮就少不得還要在您這裡盤桓了,畢竟您才是母儀天下的皇後,當受理咱們這些嬪妾的冤屈之事,為咱們平冤才是。”

    皇後點點頭,也不惱,只是命人再去請,若是請不到就讓人立在太平大長公主門外,不時高呼皇後娘娘有請。

    如此這般下來,沒多久,太平大長公主的殿門前就站了十幾個宮人,齊齊在那高聲‘恭請太平大長公主與貞敏郡主’。

    惹得無數宮人圍觀。

    西涼茉算是看明白了皇後此舉的意思,若是她真的不去,不多久,她這忤逆犯上,畏罪心虛的名聲就會傳遍宮禁,甚至朝野皆知。

    不管她去還是不去,皇後娘娘都是得利的那一個。

    所以西涼茉便決定走一趟鳳鸞宮,她想知道皇後到底打算做什麼,這麼大費周章、聲勢浩大地弄了這麼一出戲來,難道就是為了給她栽贓一個‘推永福公主落水’的名頭?

    太平大長公主知道了以後,非得跟著來,西涼茉想了想,也同意了,畢竟太平大長公主的地位特殊,尋常人還拿她毫無辦法,說不定關鍵時刻,她還是一張很好的擋箭牌。

    如今她見太平大長公主如此抱怨,便淡淡一笑:“公主殿下,您縱橫宮闈多年,也該知道有些人,你若不一次打疼或者打死他們,他們就會像螞蚱一樣總是在那蹦躂。”

    從進宮伴駕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這宮裡必定會有人向她出手,不是韓貴妃就是皇後娘娘。

    鳳鸞宮修建得極為雍容大氣,四處雕著飛鳳祥雲,仙草神木。

    所謂鳳凰棲梧桐,所以宮中種了不少高大的梧桐樹,如今正是春末夏初的季節,青綠的樹木成為鳳鸞宮一道頗為美麗特殊的風景,只是夜色間,這梧桐樹倒是讓鳳鸞宮看起來有些奇異的陰沉。

    西涼茉進如殿中的時候,皇後已經略顯疲態,單手支撐著額頭地坐在了鳳座之上,而韓貴妃正在不遠處,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宮人們則也是各自帶著敵意地瞪著對方,也不知道又為了什麼爭吵起來。

    看樣子,這一次永福公主落水的事,似乎並非後妃兩人聯手所為呢,否則也不會這般烏眼雞似的恨不得吃了對方了。

    西涼茉心中嘲謔地輕笑,但是清美婉約的容顏上卻仍舊是一片從容淡然,隨著宮人通報“太平大長公主駕到,貞敏郡主到。”

    她上前依照著宮規恭謹地對著皇後和貴妃行禮,果然不出所料,這兩位竟然難得一致地沒有叫她起來。

    皇後冷冷地看著她,目光難測地道:“貞敏郡主還真是貴人,連本宮的懿旨都請不來你。”

    韓貴妃也厲聲道:“如此這般恣意妄為,真是大不敬,皇後娘娘若是不罰貞敏郡主,豈非叫後宮妃嬪人人都效仿她的大不敬!”

    太平大長公主卻不管那麼多,手上一扯,就把西涼茉給扯了起來,她高傲而森冷的目光在後妃兩人的臉上掠過後,冷笑道:“要是大不敬也是本宮大不敬,是本宮身子不適,要貞敏做陪伴的,怎麼了,皇後娘娘和貴妃是要懲罰本宮麼?”

    皇後和韓貴妃一看見太平大長公主那副樣子就心中大怒,臉上卻絲毫不敢顯,這位公主就是個恣意妄為的主,平日極為傲慢,但打殺起人來,可是不管你什麼面子不面子的。

    平日裡為人也是個極難討好,冷若冰霜的。

    也不知道西涼茉這個丫頭到底怎麼去博得了她的歡心,竟然得了太平大長公主的青眼。

    “太平,你也該知道,今兒這事事關永福公主安危,豈能如此草草過去,本宮也只是喚貞敏郡主過來問問話罷了。”皇後對太平這個小姑子實在是頭疼又無奈。

    她也值得按捺著怒氣,好聲好氣地道。

    太平大長公主冷哼一聲:“現在人不是來了麼,你們要問什麼問就是,若是讓本宮知道有人栽贓陷害,就休怪本宮不客氣,畢竟貞敏是應皇帝陛下的意旨入宮來陪伴本宮的,誰敢冤枉她,就是冤枉本宮!”

    此言一出,不要說皇後和韓貴妃咬牙,就是西涼茉都有些驚訝地瞥了太平大長公主的背影一眼,她自然比誰都知道這位太平大長公主的性子,能說出這樣的話,是她把她當成知己了麼?

    “太平大長公主,您如此說話也未免太過偏頗了,永福落水,本宮這個當母妃的自然要追查,怎麼就成了栽贓陷害了呢?”韓貴妃簡直是要氣炸了肺,她望著太平大長公主,咬牙切齒地道。

    這個太平大長公主簡直就是個又臭又硬的糞坑裡的石頭,也不知道是怎麼勾引上太子殿下那樣俊美冷毅的年輕侄兒。

    韓貴妃雖然也忌憚著太平大長公主,但是她沒有皇後那般小心翼翼,畢竟她手裡有當初太平大長公主與太子殿下苟且的秘密,她原本就是拿來當著壓箱底的王牌,不想太早暴露,但是若太平大長公主如今這般難以理喻,她是不介意先拿出來好讓這位太平大長公主知道什麼是識趣的。

    太平大長公主一看韓貴妃的模樣就猜測出了她為了這般不客氣,心中頓時大怒,但是她只是冷笑幾聲:“韓貴妃,你最好有證據證明是貞敏做的,否則父皇怪罪下來,不要說別的什麼,恐怕永福會成為別人撫養的孩子,你連邊都沾不上。

    西涼茉則安撫性地拍了拍太平大長公主,然後上前一步,對著韓貴妃淡淡一笑:”韓貴妃娘娘,你想問什麼便問就是了。“

    韓貴妃一看見西涼茉終於出來了,美麗的杏子眼底掠過一絲狠色,她冷冷地看著西涼茉道:”怎麼,連姨母都不願意喊了,看來你是恨毒了我那二妹,如今害死了她,害死了仙兒還不夠,連本宮的永福也不肯放過麼?“

    西涼茉微微一笑:”韓貴妃身份高貴,貞敏不敢造次,只是既然貴妃娘娘的人說是貞敏推了永福下水,可否有證據呢?“

    韓貴妃看著她恨恨地道:”還不肯承認麼!“

    說罷,她一擺手,一個三等宮女打扮的少女就上來了,跪在眾人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你,說一下今早到底看到了什麼?“

    那小宮女有些畏懼地掃了在座的眾位貴人一眼,方才有些結結巴巴地道:”奴婢是御花園修剪花枝的宮女枝兒,今早上見到了一位貴人向奴婢詢問去三清殿的路,奴婢指了路,那位貴人就走了。“

    ”後來呢?“韓貴妃又問。

    那小宮女仿佛想起什麼,有些害怕地低下頭去:”後來奴婢就看見永福公主與她的乳娘到了花園裡游玩,公主在捉蝴蝶,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撞上了那位貴人,那位貴人與公主的乳娘說了幾句話就吵了起來……。“

    ”哼,小丫頭要說實話,你不是說那位貴人已經走了麼,怎麼又能與永福公主的乳娘說話和爭吵呢。“太平大長公主冷嗤道。

    那小宮女有些慌張地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聽著那意思,那位貴人似一時間沒挺清楚,所以才折回來的。“

    ”一派胡言!“太平大長公主瞅著那小宮女,越發覺得她結結巴巴地可疑得很,這種收買人來栽贓陷害別人的事,她這輩子看得多得不能再多了,她‘呯’地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斥。

    那小宮女嚇得瑟瑟發抖,立刻以頭點在手背上:”奴婢不敢說謊啊,當時御花園的掌事公公安排大伙兒重新修建花園樹枝的時候,所以人都很多,這事是御花園裡的人都看見了的呀。“

    ”是啊,若是此事是有人栽贓陷害貞敏的話,怎麼會那麼人都看見了!“韓貴妃怒笑道:”要不要本宮再去把所有當時在場的人找來問問!“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不由一愣,也有些不明所以了,是的,若是栽贓陷害,也多半只能買通兩三個人,而且收買人是個特殊的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收買,或者合適收買的,弄巧成拙的話,反而害到自己。

    如今御花園裡的人那麼多,怎麼也不會人人都被收買。

    她不由下意識地看向西涼茉。

    而此時,皇後娘娘忽然很適時地問了一句。

    ”後來呢?貞敏郡主與永福公主之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那宮女枝兒瑟瑟發抖地嚅囁道:”後來,永福公主殿下就上前說了幾句貞敏郡主什麼的,貞敏郡主就……就一下子把永福公主殿下推下了水塘。“

    ”西涼茉,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你記恨於本宮,連本宮的女兒也不放過麼!“韓貴妃這一次是真的異常憤怒,她還沒有去找西涼茉算那筆害死自己嫡妹又害得仙兒去和親赫赫,身死異國的賬,西涼茉這賤人竟然就欺到她頭上,對她的女兒動手了!

    西涼茉淡淡地道:”沒錯,今早我是去了御花園,也是從御花園去的三清殿,但是我並沒有折返,更沒有與永福公主的奶娘爭吵,又將永福公主推下水。“

    ”但是那麼多人都看見你推了公主落水,怎麼,如今是敢做不敢認麼,不就是仗著陛下的寵愛恣意妄為麼!“韓貴妃嫉恨地看著西涼茉。

    她都不明白為何西涼茉如此得皇帝聖寵,莫非……一個驚悚的想法掠過韓貴妃的腦海,她頓時眸色一沉,鎖住西涼茉的目光裡便有了森森的殺意。

    西涼茉看著韓貴妃,漠然地道:”我說了,我沒有推永福公主落水,在我問完話後,就直接去了陛下的三清殿。“

    ”貞敏郡主,你可有證據證明你的話?“皇後又及時地問。

    西涼茉看著眾人略顯緊張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神色,搖搖頭:”我沒有證據。“

    如果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她的出現,那就只有一個答案,在御花園的時候,不止她一個貞敏郡主,彼時,必定還有另外一個貞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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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步步驚心

    皇後看著她,微微顰眉,仿佛有些不解地道:“既然沒有證據,貞敏郡主,你可有證人?”

    西涼茉依舊是微微搖頭,平靜地道:“沒有證人。”

    “那麼多人都看見你把本宮的永福推下了蓮池,沒有證人,你空口無憑,讓人怎麼信你!”韓貴妃恨恨地盯著西涼茉,冷厲地道。

    西涼茉看了下韓貴妃,只是輕歎:“我說了沒有證人,若貴妃娘娘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韓貴妃一聽,眼裡掠過一絲怒色,她指著西涼茉顫聲道:“你……好,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這副目中無人的模樣,怎麼,如今是仗著陛下寵愛於你,所以就這般橫行無忌麼!”

    說罷,韓貴妃又猛然地看向皇後,咬牙道:“本宮的永福不過才五歲啊,那蓮花池最近正是注水期,水深三米,別說是個孩子了,就是個大人,不會水的落下去,也要去了半條命,皇後娘娘,你不是一項自詡公正廉明,掌六宮事麼,如今您不覺得應該給我一個交代麼?”

    皇後娘娘看著韓貴妃,隨後安撫道:“妹妹,本宮知道你的心情,永福也是本宮看著長到如今的,但是此事非同小可,不若等我們再細細詢問後,再做決議可好?”

    韓貴妃氣怒,指著西涼茉尖利地道:“還有什麼好詢問的,這賤丫頭分明就是為了報復本宮,方才推永福落水去的,永福就算是個女兒,也是陛下之血脈,如何能由得他人這樣輕賤!”

    皇後娘娘仿佛頗有些為難,隨後掃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其他嬪妃,見她們也是議論紛紛,眼底不由掠過一絲詭譎笑意,隨後看向了西涼茉,溫聲道:“貞敏郡主,今兒這事若是不弄明白了,本宮也無法向六宮姐妹交代。”

    “哦,那皇後娘娘想要怎麼樣呢?”西涼茉看向皇後,淡漠地道。

    皇後歎了一聲:“若真是貞敏你因為口舌之爭而推了永福公主落水,恐怕就少不得要受點兒宮規教訓了。”

    皇後話音剛落,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就一下子站了起來,一手拉著西涼茉起身,隨後掃了不明所以的眾人一眼,冷傲嗤笑了一聲:“皇後,本宮有點乏了,要與貞敏去後殿歇息一會子。”

    說罷,也不顧眾人錯愕與驚訝的目光,更不要說等著皇後娘娘的懿旨,她一下子就牽著西涼茉向後殿而去。

    皇後看著大長公主的背影,眼底掠過陰沉的怒氣,卻也無可奈何地任由太平大長公主直接帶著西涼茉進了她的內殿。

    韓貴妃看著兩人就這麼大剌剌地離開,不由氣短胸悶,只恨恨地拿眼睛去剜太平

    “皇後娘娘,您就是這麼治理六宮的,太平大長公主就要爬到您的頭上去了!”

    皇後冷冷地睨著了她:“怎麼,依照韓貴妃的意思是要打殺太公長公主麼?”

    韓貴妃一下子就氣短了,也不知說什麼是好。

    太平大長公主將西涼茉帶到了後殿,隨便找了個宮室,進去了把門一關後,方才冷嗤一聲:“哼,都是些惺惺作態的玩意兒。”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有些好笑,這位公主殿下實在有意思,若是順了她的心思,倒是不管不顧地幫起她看得上眼的人來。

    “公主殿下,您就算如今把我帶到了這裡,又有何用,皇後娘娘和韓貴妃,恐怕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西涼茉悠悠地道。

    太平大長公主柳眉一橫:“我這不是帶你過來尋求對策了麼,今日早上,到底是不是你把永福推下水的?”

    西涼茉無言,這位公主殿下的詢問方式,也未免太過霸道了,在他人眼裡,大長公主殿下就這麼帶著她走掉,豈非是落人口實麼?

    不過倒也不奇怪,這位公主殿下向來恣意妄為慣了的,尤其這是幾年回宮之後,只要不過分,皇帝總是對她的恣意狂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愈發養得這位公主殿下性子輕狂。

    但西涼茉並沒有責怪太平大長公主,她可沒那麼傻,去得罪一個自己的王牌。

    所以她只是搖搖頭:“永福公主並非是我推下水的。”

    今早的時候,她按著老例准備去三清殿給皇帝請安,的的宮女忽然道,春末夏初是罕見寧香花盛開的時節,若是采集做香粉一定很好。

    這寧香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花,一日開,一夕落,便不復再開,此花一年只開一次,不但香氣罕見持久,而且據當初毒醫那老頭說此花入藥,可操控人心,讓人成癮,只是知道的人極少,尋常人只知道那是一種罕見的胭脂花,色澤極為艷麗,若用於染色,可讓蔻丹長久鮮艷不退。

    她覺得此花與罌粟花極為相似,便生出了一看的念頭,又見著離皇帝陛下召見的時間還早,所以她聽了那宮女的話,便決定去一趟御花園,想著能采一些,或許以後有用。

    後來她見到了寧香花後,稍稍一分神,那宮女的人就不見了。

    西涼茉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她不認識從御花園到三清殿的路,也只能詢問了一下三清殿怎麼走,然後就一路往三清殿而去了。

    原來是有著個伏筆在這裡等著她。

    太平大長公主一聽西涼茉說完來龍去脈,便不以為然地徑自道:“那還不簡單,直接把那帶路的宮人帶來嚴刑拷打一番,不就結了。”

    西涼茉搖搖頭,只道:“公主殿下,您也不想想,若是這個破綻在此,那麼容易被我們發現,她們又何必大費周章,若是這宮女此刻沒有被處置了,也絕對不會承認她故意引誘我去那裡,何況,她就算承認她帶著我去了,也只說是不小心與我走散了,我們又能如何?”

    太平大長公主顰起兩道秀美,又道:“你去三清殿的路上,總有人會看見你,只要那些人證明你在永福公主落水的時間裡,還在另外的地方出現不就成了。”

    西涼茉挑了下眉,這個公主殿下到底還是腦子會想點事的,但她還是歎了一聲道:“公主殿下,我在路上雖然是偶見了那麼一兩個宮人,但首先我既不記得他們的模樣,其次,另外那個假的貞敏郡主在與永福公主奶娘爭吵,到推永福公主落水之間的時間極短,恐怕就在我轉身離開沒多久,她就動手了,隨後就離開,這麼短的時間,無法證明我和她不是同一個人。”

    太平大長公主終於有些不耐煩了,沒好氣地道:“這也不對,那也不對,貞敏,你這是打算承認了此事麼,若是如此,我便去請皇兄過來就是了,想必皇後也不敢真的對你用宮刑。”

    西涼茉微微一笑:“不是我做的,我自然不會承認,只是我總覺得有人這麼精心布局,恐怕不會只是想要對我用刑,教訓我一頓這麼簡單。”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隨後也有些神色奇異地打量著西涼茉道:“連韓貴妃和皇後娘娘這兩大死對頭都能坐在一起對付你,貞敏,你可真是有面子。”

    看樣子,這藍大夫人已經隱世多年,余威猶在,竟然讓她那皇後嫂嫂這般忌憚西涼茉麼?

    西涼茉譏諷地勾唇道:“這種面子,我還是不要的比較好。”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便道:“這宮裡素來不缺的就是這些傾軋殺伐,你若有什麼好的打算,最好早做准備,照著皇兄對你的疼愛,就是你承認了永福是你推下去,也無甚大事。”

    西涼茉點頭,也沒有與太平大長公主多說,只柔婉一笑:“多謝公主記掛。

    西涼茉話音未落,就被忽然響起的拍門聲給打斷了。

    ”公主殿下,貞敏郡主,皇後娘娘有請。“

    這就等不得了麼?

    太平大長公主不耐煩地挑眉,正要呵斥回去,卻被西涼茉按住了手腕,她淡淡地道:”我們出去吧,這事兒遲早是要圖窮匕首見的。“

    說罷,西涼茉率先上前打開了門,跟著前來尋人的宮女們一路向鳳鸞宮前殿而去。

    太平大長公主微微皺眉,也徑自跟上。

    這麼多年過來,身邊如西涼茉這樣合她心意,知她所想的人並不多,能保下來,她還是要保一保的。

    等西涼茉到了前殿,眾宮妃看著她進來,目光都各異。

    西涼茉也不去搭理,徑自上前,對著皇後和貴妃微微屈膝行禮,也不等她們喚起,她也就起了身。

    韓貴妃立刻橫眉豎目地又要說什麼。卻被皇後攔住了。

    ”貞敏郡主,休息了一陣子,你也該告訴我們為什麼你要將永福公主推落水了吧,你性子素來嫻靜得體,如何會與一個小孩子起了爭執,就這麼下了毒手,可是永福說了什麼過分的話?“皇後看著西涼茉,仿佛為她開解似地道。

    只是西涼茉聽著這話,冷冷地看著皇後,眼底閃過譏諷什麼叫‘她為什麼將永福公主推落水’?

    怎麼,這是迫不及待地給她定了罪,然後再找定罪的理由麼?

    西涼茉還沒開口,韓貴妃已經坐不住了,她看向皇後,厲聲道:”皇後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說我的永福挑釁在先?“

    韓貴妃平日裡最得意就是這個小女兒永福,不過五歲的年紀,與韓貴妃的驕橫張揚不同,她小小年紀卻出落得聰明伶俐,秀麗可愛,又很是知禮,是幾個皇子都比不上的,皇帝對這個小女兒的寵愛甚至超過了對其他庶出的小皇子。

    如今永福出事,她簡直心如刀割,卻不得不因為皇帝和大長公主的存在,而對西涼茉保持忍耐的態度,皇後卻再三的仿佛也在袒護西涼茉,怎麼不讓韓貴妃異常憤怒。

    艷麗如桃李的容顏也因此幾乎扭曲,不復之前的嬌媚,看得皇後心中冷笑,真該叫陛下來看看他的寵愛美人是什麼模樣。

    ”本宮只是希望還原事情的真相,既不會冤枉了好人,自然也不會放過真正犯錯的人。“皇後悠悠道。

    而這時,韓貴妃身邊的一個嬤嬤忽然‘噗通’一聲跪下,伏在地上顫聲道:”奴婢知道貞敏郡主為何要對公主出手。“

    西涼茉看著那嬤嬤,挑了下眉:”哦,本郡主都不知道的事,你卻知道了,不若說說看。“

    那嬤嬤抬頭偷偷瞥了眼西涼茉,才嚅囁道:”郡主,你何必故作不知,那日你與林副統領相會之時,奴婢帶著永福公主在御花園游玩,不意間撞破了你和林副統領幽會之事,那時候奴婢帶著公主匆匆離開,卻還是被你攔下了……。“

    ”一派胡言,你這賤奴,這皇族郡主也是你張口就能污蔑的麼!“太平大長公主一聽這嬤嬤說話,她就知道有人肚子地打的是什麼主意了,再加上她早已知曉西涼茉和百裡青的事,當下只覺得荒謬不已,於是毫不客氣地對著那嬤嬤厲聲怒斥。

    那嬤嬤素來知道這位公主殿下地位不同,看著公主殿下滿臉暴佞殺氣的模樣,頓時立刻以頭點住手背,顫抖道:”公主殿下,奴婢說的是實話,不敢有絲毫妄自言語。“

    韓貴妃已經對太平大長公主這般明目張膽地袒護西涼茉,極為憤怒,她立刻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睨著太平大長公主疾言厲色地道:”大長公主殿下,您不要太過分了,便是您地位不同,如此袒護於一個惑亂宮闈的殺人凶手,未免也太不將律法宮規放在眼裡了!“

    太平大長公主素來在宮裡‘蠻狠’起來的時候,皇後都要避其鋒頭,韓貴妃縱然張揚,也不如太平大長公主公主的跋扈,否則她也不會暗自將太子身邊得寵的女人都想著法子屠戮殆盡,太子明知道都是她所為,卻也無可奈何。

    何況韓貴妃這樣在她眼中不過是她皇兄一個玩物一樣的妾氏罷了,今日得寵,明日還不知道是不是一具冷宮深井裡的屍體。

    如今韓貴妃與自己這般對上,真是新仇加舊恨,太平大長公主心中殺意頓生,她美麗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猙獰,盯著韓貴妃道:”韓婉語,你這個賤人,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說話間,她的素手已經按在自己的腰上鑲嵌滿寶石的短劍上。

    韓貴妃看著大長公主的動作和她臉上的殺氣凜然,不是不怕的,但驕傲的性子讓她怎麼肯在這個時候求饒,只照舊硬著頭皮照樣狠狠地盯著太平大長公主:”公主殿下,你不如問問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你莫不是要當庭對本宮這堂堂一品宮妃動手!“

    這個無恥的勾引侄兒的女子,怎麼敢在自己面前這樣輕狂!

    皇後冷眼看著場中劍拔弩張的場面,卻絲毫不為所動,只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來,一眾嬪妃們更是驚得渾身戰栗,不敢出聲。

    ”本宮就是殺了你又怎麼樣!“太平大長公主臉上露出獰色,殺氣騰騰地就要拔劍,但是手上剛一動就被一只柔軟而冰涼的手給按住了。

    西涼茉的手仿佛鐵箍一樣,緊緊地按住了太平大長公主的手,隨後柔聲在太平大長公主耳邊道:”公主殿下,莫要中計了。“

    西涼茉的聲音宛如一桶冷水一般當著太平大長公主的頭澆了下來,讓太平大長公主一個激靈,頓時從那暴怒的情緒中清醒了不少。

    就算她在皇族之中地位超群,這樣當中斬殺了生下龍裔的高階嬪妃,也必定會被群臣彈劾,那個時侯就算是皇兄想要保下她,恐怕也只能將她貶斥為庶人,甚至圈禁起來。

    若是她淪落到那樣的境地,不要說得到承乾的心,哪怕是如今的尊榮富貴都會煙消雲散。

    太平大長公主想明白了,氣焰便立刻消散了下去不少。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眼底的殺氣和怒意漸漸退散,西涼茉方才再次拍拍她的手,然後款步上前,先是看了眼緊張得滿頭冒汗的韓貴妃,隨後似笑非笑地道:”貴妃娘娘,逞強慪氣換來頭顱掉地,香消玉殞若是你所求,便繼續這般說話吧,我不會再擋著公主殿下的。“

    韓貴妃被西涼茉這麼一刺,臉色瞬間白了一白,隨後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轉身坐下。

    一場血腥干戈眼看著被西涼茉三言兩語化解得干干淨淨,讓皇後眼底瞬間閃過遺憾和惱怒,但她還是很好的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睨著西涼茉冷冷地道:”貞敏郡主,你有什麼要說的麼?“

    西涼茉只挑了下眉,走近那跪在地上的嬤嬤,微笑著問:”嬤嬤,你是在哪時、哪裡、哪一刻見著我與那位林副統領有私的呢?“

    那嬤嬤猶豫了一下,隨後戰戰兢兢地道:”這……奴婢只記得是前日大約中午時分,天氣日漸燥熱,小公主一直吵著要去池塘邊采點兒荷葉做荷葉扇,前些日子荷花塘在清理,奴婢沒有帶小公主去,那日聽說荷花塘已經收拾好了,於是奴婢就領著小公主前往荷花塘采摘荷葉,後來,後來就在那荷花塘旁邊的竹林裡撞見……撞見了……郡主你……。“

    那嬤嬤再不敢說話,深深地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眾人聽著那嬤嬤說話有些含糊,都覺得這事兒聽著是有些不對,就是韓貴妃也有些狐疑地盯著那嬤嬤:”陸嬤嬤,你最好把時間說清楚點,省得有人說你是冤枉她。“

    說著韓貴妃輕蔑地瞥了西涼茉一眼,但西涼茉卻沒有再問了,只是沉思了片刻,又看向太平大長公主問道:”那位林副統領是個什麼人,什麼身份?“

    眾人一聽她這麼問,不由都臉色各異。

    韓貴妃輕蔑地嗤笑道:”哼,矯情!“

    這時候做出這幅不知道自己奸夫姓名的樣子便以為能逃避罪名麼?

    太平大長公主想了想,皺眉道:”是……林子軒麼,若是他,那就應該是武陵將軍的嫡次子,從前在西北邊軍做了個參將,三年前調入禁軍擔任副統領。“

    西北邊軍,正是西涼靖所服役之處,也是靖國公的嫡系部隊,武陵將軍也是靖國公一派的肱骨大將,由靖國公一手提拔。

    太平大長公主發現自己說了什麼之後,立刻顰眉,不再說話。

    但是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場內氣氛越發的詭譎。

    靖國公心腹的公子,與主將家中的女兒,這麼一說,仿佛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韓貴妃甚至冷笑起來:”難怪要和德小王爺和離呢,哼,水性楊花。“

    她故意放大的聲音,頓時場內眾人都竊竊私語起來,看著西涼茉的目光極為異樣。

    而這時,一道中年女子有些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西涼茉卻並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光來,到底圖窮匕首見了麼?

    原來是為了栽贓她與別的男子有染麼,但自打她提出和離之後,就已經沒有什麼名聲可言了。

    不過壞了她的名聲,把她塑造成一個為了背棄夫君,敗壞婦德,心狠手辣濫殺無辜的女子又能怎麼樣呢?

    ”貞敏郡主,你可需要讓本宮去宣林副統領過來對質?“皇後聽聞了此言,立刻顰眉,神色嚴肅地道。

    西涼茉掃了場內各懷鬼胎的眾人一眼,淡漠地道:”不必了。“

    ”那麼,貞敏郡主,你一無證據,二無證人,如今是認了這個淫穢宮廷,謀害龍裔的罪名了?“皇後一愣,有些狐疑又防備地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掃了場上眾人一眼,冷冷地道:”不,這一切都不是本郡主做的,本郡主不會承認。“

    ”你……貞敏郡主,你又何必負隅頑抗,若是你認下了這個罪名,本宮自然會向皇上求情,而永福公主無事,本宮也會請貴妃妹妹看在靖國公的面子上寬恕你一二。“皇後歎了一口氣,仿佛很是為西涼茉著想一般。

    西涼茉卻絲毫不買賬,照舊淡漠地道:”本郡主沒有做的事,為何要認?“

    ”敢做不敢認,貞敏,你不就是為了別的男子與風兒和離的麼,當初本王妃不願意將家丑外揚,如你卻一錯再錯,本王妃也顧不得顏面了!“一道中年女子略顯疲憊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仿佛極為痛心疾首的模樣。

    西涼茉看著那在侍女扶著下進入鳳鸞宮主殿的人,心中輕笑,連德王妃都來了,這出棋局還真是夠大費周章。

    證人、證言、動機都樣樣齊全,甚至連她的前婆母都到了,讓西涼茉不得不佩服這布局之人的心思之縝密。

    ”哼,西涼茉,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若是不認,那就上大刑,且看你這卑鄙狠毒的賤人認是不認!“韓貴妃臉色一片冷厲,蹭地站了起來。

    太平大長公主不知道西涼茉怎麼忽然陷入這樣進退兩難的進地,但她未及多想,只是也站了起來,冷笑著掃了場內眾人一眼:”皇後、貴妃,別怪本宮沒有提醒你們,皇兄一會子還要召見貞敏,怎麼你們打算讓貞敏被抬著去見皇兄麼?“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皇後顰眉,冷道:”先將貞敏郡主關入暴室,一切聽候陛下吩咐。

    太平大長公主還想說什麼,卻再次被西涼茉柔婉涼薄的聲音打斷:“好,本郡主去,相信陛下一定能還給貞敏一個清白。”

    說罷,西涼茉徑自起身,朝著皇後和韓貴妃微微一福,便向鸞鳳宮外走去。

    韓貴妃仿佛極為解氣般地冷哼一聲,皇後目光陰沉地跟著西涼茉的身影,隨後一擺手:“錦繡,去為郡主帶路。”

    那喚做錦繡的大宮女立刻領著兩名小宮女跟上。

    一場風波暫時算是告一段落了。

    ……

    暴室

    “貞敏,那賤婢和林子軒必定勾結在一起,依我看,就將他們分開嚴刑拷打,施以炮烙、針刺之刑,必定能讓他們說出真相。”太平大長公主殘酷的話語從牢房內傳出,令門外看守暴室的兩名三大五粗的宮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西涼茉盤腿坐在暴室的小牢房內,悠悠地道:“沒有用的。”

    這個小牢房在太平大長公主的指示下,布置得頗為干淨舒適,一應被服案幾,茶杯碗筷,甚至床都是干淨簇新的。

    牢房裡發黑泛黃的牆壁也被覆上干淨的淺青布匹,還放了兩黃花梨書架的書,案幾上還擺著筆墨紙硯,這裡一點都不像一個牢房,倒似一間小書房。

    太平大長公主瞅著西涼茉只顧捧著茶慢悠悠地打量牢房,不由有些氣悶地道:“為甚?”

    怎麼這個丫頭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如今她家那位說一不二的太監千歲殿下又遠在幾百裡的之外。

    西涼茉唇角微勾:“因為那個老嬤嬤和林子軒副統領看到的人都是‘貞敏郡主’啊。”

    “什麼?你真的背著你家那個……。”話到了一半,太平大長公主也聽出不對勁來了,她錯愕地看著西涼茉:“你是說有人一直在冒充你?”

    西涼茉輕哼:“沒錯,大概從我一進宮伴駕開始就有這個一個女子一直易容成我的模樣,在我們所不注意的時候,出沒在一些我們都沒有想到的地方,做一些我們沒有想到的事,比如……。”

    比如冒充她去勾引那位她都沒有見過的林副統領,那女子甚至有可能冒充她的口吻表達對林子軒副統領的愛慕,說一些因為戀慕他所以才和司流風和離之類的話;比如冒充她與永福公主和公主奶娘發生沖突,推公主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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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逼嫁&真假郡主

    太平大長公主越聽,眉頭顰得越緊。

    “你是說……。”

    西涼茉淡淡地道:“我是說公主殿下,您該清理一下您身邊的那些眼釘子了。”

    如果不是太平大長公主身邊早有眼線,又怎麼會讓她的一舉一動都盡在別人的掌握之中?

    那冒牌的貞敏郡主若非得了她一舉一動的眼報,時間點上又怎麼會拿捏得那麼好?

    如今總總,不過是有人在她進宮的時候就布下局,就是為了今日讓這‘淫蕩無恥、拋夫棄家、心狠手辣、惑亂宮闈’牢牢地落實在她的頭上。

    “實在太可惡了,是誰如此大膽,竟然敢在本宮的身邊也安插眼線,真該凌遲處死!”太平大長公主冰冷又傲慢的臉上瞬間閃過狠獰之色。

    西涼茉瞥了太平大長公主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以為長公主殿下在宮中多年,大概早該習慣了。”

    太平大長公主眸中掠過陰沉銳利的光芒:“是本宮疏忽了,竟然被人作了筏子!”

    大長公主身份之特別與超然令有人縱然已經安插眼線,卻也很少人敢利用這種眼線做什麼事,所以長公主殿下長久以來都沒有遇到這樣吃癟的狀況。

    西涼茉悠悠道:“這人若非公主殿下身邊常常出入與信賴之人,恐怕也不會有這個樣的能耐將我的行蹤掌握得如此詳細。”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呯’地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眸光更為森冷殘酷:“若是如此,此人當被當眾凌遲,本公主到要看看誰還敢做這個!”

    敢背叛她的人,輕視她公主威嚴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西涼茉看這太平大長公主,隨後垂下眸子:“大長公主,您是個心直口快的女子,但是切忌不要再如今日一般的沖動了。”

    太平大長公主心中腦恨,咬牙道:“韓婉語那個賤人,當面就想威脅本宮和太子,若不能殺她,如何消本宮心頭之恨,今兒是她運氣好,若是讓本宮遇見下一次,哼!”

    西涼茉不由搖頭歎息,有些無奈地道:“公主殿下,您今日已經與韓貴妃娘娘當面起了爭執,若是韓貴妃娘娘日後出點兒什麼事,恐怕人人都要懷疑到公主頭上了!”

    “誰敢!”太平大長公主心中煩悶,便冷冷拋出一句話來:“何況就算她出事了,又怎麼樣。”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的樣子,知道自己再勸說是徒勞,這位公主殿下的性子總是異常頑固的。

    不過想必公主殿下還是心中有數的,只是嘴上不肯服軟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見西涼茉沉默的樣子,顰眉道:“那照你的意思,我們沒有法子揭穿他們的詭計了?”

    若是層層都計算到了這般精細,要抓出破綻是真不易。

    西涼茉卻沒有回答太平大長公主,只是捧著香茶輕吮一口:“皇後娘娘不會那麼快就能拿我開刀的,所以這個時候,我想不妨先弄明白他們這麼大費周章地給我安了一個這樣的罪名的用意是什麼。”

    所有的陰謀詭計,抓住了最初的源頭,才能看見事情原本的樣子。

    “還能有什麼,無非是皇後還嫉恨著你母親罷了,至於韓婉語那個賤人,也是被皇後拿來當槍使了。”太平大長公主卻有些不以為然地道。

    當皇帝與藍翎夫人的事,後來雖然成為宮中禁忌,但她身邊都是老資格的宮人在伺候著,多少都是有所耳聞的,她從小生長在深宮之中,見慣了紅粉胭脂的戰場,女子因愛欲交織而扭曲的美麗面容。

    甚至她自己不也是如此,所以她並不奇怪這其中的一潭深水的源就是‘嫉妒’作祟罷了。

    但是西涼茉卻並不將此事看得如此單純,她淡淡地道:“若只是皇後娘娘想要籍此教訓我,那便是最簡單不過的了。她明知道即使如此,皇帝陛下最多也不過是斥責或者將我趕出宮廷,圈禁府中罷了。”

    即使再加上一個敗壞的聲名又如何呢?

    她總歸是不打算再嫁人了。

    當初選擇司流風,不過是想離開靖國公府,去嘗試一下會不會有另外一種活得更好的可能。

    但是現實告訴她,這一切不過都是妄想,是從一個牢獄到另外一個牢獄的過程罷了。

    司含玉的死,讓她一下子就覺得倦怠了。

    與其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去爭奪屬於自己的天地,倒不如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奪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當初她既然能不在乎所嫁的人是自己不熟悉的人,如今的她也一樣並不在乎還有人沒有人敢娶她。

    “皇後娘娘總歸是個聰明人,又怎麼會如此大費周章地換來一個陛下對我重重拿起,輕輕放下的結局?”西涼茉涼薄地冷笑。

    “那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太平大長公主有點疑惑,聽貞敏這麼一說,她也覺得極有道理。

    西涼茉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牢房外的黑沉天幕,幽幽地道:“誰知道呢,或許明兒咱們很快就能知道了,不過……。”

    西涼茉頓了頓,又朝太平大長公主比了個過來的的手勢。

    太平大長公主雖然不喜被人指揮,但是看著西涼茉一臉詭譎,她便考了過去,西涼茉附耳道:“公主殿下,不若如此這般……。”

    一翻交代之後,太平大長公主聽得眼睛越發的明亮起來,隨後頻頻點頭。

    “好……好!”

    交代完了一切事宜,西涼茉又道:“是了,我還有一件事拜托公主。”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什麼事?”

    西涼茉微微一笑:“我想要見一下韓貴妃。”

    太平公主聞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沉默了一會,才點頭:“好。”

    “那就多謝公主了。”

    太平大長公主讓人傳話到韓貴妃的宮室之時,韓貴妃剛哄睡了受了大驚嚇,到如今還在發燒的永福公主,正一身疲倦地准備沐浴休息。

    聽到了來人的傳話,韓貴妃秀麗的眉一橫,厲聲冷笑:“見她作甚,一個不知羞恥四處勾引男人的小賤人,若是來引頸受戮就算了,若是來求情,就不必了。”

    倒是一邊伺候的雨姑姑覺得如此不妥,在韓貴妃耳邊輕聲勸說了好一會子,方才勸動了韓貴妃決定去一趟暴室。

    此刻的暴室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韓貴妃的駕臨,自然也引起了眾多暗中眼線的注意。

    也不知道貞敏郡主到底與韓貴妃說了什麼,沒多久,韓貴妃暴跳如雷,隨後放下狠話離開。

    此事自然一字不漏地傳到了鳳鸞宮,皇後聽聞了此事,隨後冷笑一聲。

    暗自道吵得越厲害才越好!

    不過此刻,她全部的心思都要用在接駕之上。

    宣文帝在等不到西涼茉,又聽聞她出事後,駕臨了鸞鳳宮。

    鸞鳳宮中,皇後詳細地將此事前後都與皇帝說了一遍,倒是沒有任何添油加醋,與宣文帝讓人打探的消息差得八九不離十。

    “陛下,臣妾知道你疼愛貞敏那個孩子,但是今兒的事,陛下也看見了,如今那麼多人都指證貞敏郡主為了與林副統領幽會的事兒,下了狠心要害死小永福公主,若是臣妾不予處罰,如何能執掌六宮以服眾人呢?”

    皇後娘娘站在宣文帝的身邊,一邊幫他打著小扇子,一邊柔聲細語的道。

    宣文帝神色淡淡:“是麼,拿依照你的意思才好啊?”

    皇後娘心中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仿佛思索了片刻:“貞敏郡主原本就是個賢德貞靜的,如今這番作為恐怕也只是一時糊塗罷了,但是此事已經傳揚開來,不若索性順水推舟,成全了貞敏郡主與林副統領。”

    宣文帝一聽,頓時將對皇後的警惕之心放了下來,倒是有些猶豫地道:“這使得麼?”

    “如何不使得?”皇後悠悠歎了一聲:“便是不使得也要使得,此事一旦傳開,便是陛下想要保郡主,恐怕也是不易,這惑亂宮廷,謀害皇裔的罪名可不小,聽臣妾的哥哥說御史台的人都已經在起草奏折了,那些老大人都是些什麼性子,陛下一定比臣妾更清楚。”

    宣文帝一聽,眉間就皺成了川字,他多年不上朝,每月偶然還見上一見的大臣除了陸相和戶部尚書之外,就是御史台的人最多。

    那些老頭或者書生,都是些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最愛參這個,彈劾那個,但是卻讓宣文帝很放心。

    當然被彈劾最多的,自然是司禮監首座九千歲殿下。

    雖然御史台的人每每彈劾百裡青的奏折堆積成山,但是皇帝從來不看,百裡青也不惱火,只是他拿來當茶余飯後消遣來看,看了就拿去給司禮監的太監們當擦屁股的紙。

    不過御史台的御史們依舊孜孜不倦,以至於至今司禮監的眾人都不需要側紙。

    但是這一次的事,若是御史台的人插一手,恐怕就麻煩了,畢竟西涼茉不是百裡青,西涼茉所能依靠的只是靖國公府貞敏郡主的身份,並無實權,又是女子。

    就算太平大長公主在男女之事上雖然放蕩不羈,也是因為她身份特殊,如今還有西狄太後的身份,又是為國和親,御史台的人再怎麼樣,也不敢罪責到他國太後身上去。

    所以一定會讓那些御史台的御史們弄出軒然大波來,靖國公府恐怕都脫不了干系。

    “就算貞敏嫁給了林副統領,就能堵住御史台之人的嘴了麼?”宣文帝還是有疑問。

    皇後微笑著為他斟了杯茶:“陛下,您若是早早頒布旨意,只說賜嫁林副統領是您憐憫郡主和離後孤身一人,所以早就有意賜婚林副統領,既然是您的意思,又何來偷情一說,更不會因此推永福公主落水,不過只是與公主奶娘爭吵,失手了而已,最多不過是個行止不端的小罪名罷了。”

    宣文帝一聽,倒是若有所思地點頭道:“確實如此,但是朕還是再思量片刻,畢竟貞敏方才與德小王爺和離,匆匆嫁人,恐怕……。”

    恐怕與貞敏的名聲更為有損。

    “陛下三思,兩相其害取其輕。”皇後仿若苦口婆心的賢德模樣,讓宣文帝頗為感慨地點點頭,輕拍皇後的手。

    “梓童,你用心良苦,這宮內的事還要你多費心了。”

    自從西涼仙在賞荷宴上驚馬,差點傷了宣文帝,皇後奮不顧身地陪在宣文帝身邊,就讓宣文帝原本對皇後淡薄的情感裡多了幾分感激之心出來,也厚待了些皇後。

    皇後有些羞澀地垂首:“陛下,這都是臣妾份內的事,今兒天晚了,夜路難行,臣妾為您備下了蓮子銀耳湯。”

    宣文帝本心原來是想留在鳳鸞宮的,但是在皇後低頭的霎那,他忽然瞥見皇後因為低頭脖子上那松弛的皮膚堆疊在一起,又瞥見皇後脂粉也掩飾不住的下垂的眼角和細紋,陡然從心底生出一股厭煩之情。

    歲月催人老。

    如今的皇後都已經老成了這個樣子,讓他一見就想到自己也已經不是當年的征戰四方的青年帝王,是不是連死亡也要逼近了呢?

    也不知長生不老的金丹煉得如何了?

    宣文帝忽然松了手,淡漠地道:“皇後你早些安寢,朕回三清殿修煉了。”

    說罷,他毫不留戀地轉身拂袖離開。

    皇後原本來沉浸在宣文帝少見的溫情之中,陡然覆蓋在手上的溫暖不復存在,頓時讓她心中一慌。

    “陛下……。

    她無力地看著宣文帝遠遠離開,手頹然地垂落,心中一片寒涼。

    一眾宮人看著皇後的模樣,不禁有些畏懼地把頭垂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你們都下去吧。“皇後疲憊無力地擺擺手,宮人們立刻如獲大赦一般迅速地退出了鳳鸞宮的主殿。

    皇後慢慢地走到了上首的鳳座上坐下,看著空曠華美卻寂寥的宮室,心中不免一陣悲涼。

    許久之後,她忽然幽幽出聲:”哥哥,你說人這一生爭斗一生到底圖什麼呢?“

    如今這樣,一生寥落,便是她所求的麼?

    外臣在宮門落鎖後不該出現,但此時一道矍鑠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她的身後,陸相站在皇後身邊,負手而立,看著殿外深寂的夜色,淡淡地道:”皇後娘娘,您是天下之母,後宮之主,圖的就是太子爺順利登基,掃淨奸佞,太子爺基業穩固。“

    皇後聞言,眸光閃爍,漸漸地疲乏不見,卻有冷冽的光芒漸盛。

    是的,一切都是為了太子,為了她的承乾!

    她的一生已經對夫妻情意沒有什麼可以期盼了,但是她還有孩子,所以她一定要在這之間減除掉一切威脅她的太子的危險。

    ”只是今兒真是可惜了,眼看著太平就要殺了韓婉語那狐狸精,一箭三雕,卻不想被西涼茉那小賤人給破了局!“皇後原本沉靜溫和的容顏染上了冷咧的不甘殺意。

    如此一來既可以除掉韓婉語那狐狸精,而太平也再不能接近她的承乾!

    陸相看著皇後,很不以為然地冷道:”皇後娘娘,您應該明白,太平大長公主的存在,只會對太子爺的地位穩固有好處,如今閹黨擅權,九千歲若是想要換個太子恐怕也不難,別忘了六皇子和九皇子也都已經成年,就算母親身份微賤,但是他們卻也不是省油的燈。“

    五年前六皇子自請前往鎮守與西狄人所在的西南邊境,如今也已經算是戰功赫赫,在武將中頗有威信,而九皇子雖然看似只在翰林院中編撰史籍,卻也極得翰林院中眾翰林的人心。

    一文一武,看似寂寥,卻都是潛龍之相,不可不防。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太子與太平大長公主的那點事,若不是皇後睜一只閉一只眼,怎麼會能延續到如今。

    當初就是看著大長公主確實有用,所以皇後才容忍下了這齷齪事,但皇後已經漸漸無法容忍太平大長公主與太子之間事,影響到了太子皇嗣的繁衍,所以生了除掉太平大長公主的心。

    陸相一直認為這是在是一介婦人之見,太子已經有了兩個兒子,雖然母親也是身份不高,但總歸不是無嗣,太平大長公主在朝中地位超然,必定能是一把能鑲助於太子,斬殺異己的利器!

    ”哥哥……。“皇後聽著陸相冷酷的話語和看見他眸子裡的責備,不由有些心虛,但是她是真的著急了,六皇子和九皇子的正妃都出身高貴,生下的嫡子嫡女也都聰明伶俐,很得宣文帝的寵愛,偏偏因為太平那個惡心的女人,連累太子身邊像樣的女子都沒有。

    上一次好不容易選出來的那位苟國公家的嫡次女當太子的良娣,才嫁過東宮,就被人下了絕子藥,這怎麼教皇後不恨極了太平大長公主

    陸相並不去理會皇後的怯軟的聲音,只是冷冰冰地道:”皇後娘娘,做事之前當三思,為兄已經顧念著您的請求,幫您用計謀除掉可能對太子殿下更有用的貞敏郡主,那麼對於太平大長公主,您還謹慎行事,否則為兄不但幫不了你,恐怕太子爺的前程和咱們陸家滿門都要受您的任性而牽連!“

    照他的意思,原本就是既然貞敏郡主已經和德王爺和離了,自然也是做不成太子爺明面上的屋裡人,但是卻不妨讓太子爺私下占了貞敏郡主去就是,照著皇帝對貞敏郡主的疼愛之情,這位郡主必定還有很好的用處。

    但是,皇後完全無法容忍這位郡主的存在,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皇後默默垂首苦笑:”本宮知道了,以後不會未經哥哥同意就擅自對太平動手。“

    她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哥哥了,外人稱陸相清廉賢明,愛民如子,但是誰能知道在陸相的眼中,所有一切的存在都是為了親侄兒能得到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和他自己地位的穩固。

    兄妹、姑侄實為不倫又如何?

    女子的存在若能成為男子的助力,即使是血緣之親,也可占為己有,為己所用。

    ”娘娘,您是個聰明人,所以坐在這個鳳座上的人不是韓貴妃,不是張德妃,不是任何一個妃子,更不是藍翎夫人,幾十年心血,咱們不能讓任何人有覬覦的可能!“陸相看著皇後,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道。

    皇後沉默,片刻之後才問:”等貞敏成了林副統領的人……。“

    ”等她成了軒兒的人,本相自然會處置,她還很有用處,皇後娘娘不必擔心。“陸相淡漠地道。

    ————

    宣文帝在下聖旨之前,還是思慮了一段時間。

    連公公聽得此事後,不禁背後出了一身毛汗,心中暗罵,這是要把郡主匆忙再嫁了的話,讓千歲爺知道還了得?

    哪個不長眼的算計到郡主的頭上去了,敢打千歲爺的人的主意是活膩歪了麼?

    但連公公臉上並不顯,只是恭敬地道:”陛下若要擬旨,不妨先去問問郡主的意思,就算郡主真是為了和林副統領的事將永福公主推下了水,也未必代表郡主真的願意嫁給林副統領,否則早前郡主為何不予陛下說她心中另有中意的人呢?“

    此話聽著矛盾,卻實際大有文章。

    宣文帝聞言,思索片刻,便決定召見西涼茉。

    西涼茉倒是不意外,隨意換了一件顏色素淡的衣衫,再拆去釵環,便往三清殿去了。

    西涼茉過去之後,恭謹地行完禮,便被宣文帝扶了起來。

    ”丫頭起來。“

    宣文帝看了看西涼茉的樣子,見她素衣素顏,頗有些愧疚的模樣:”丫頭在暴室可是吃苦頭了?“

    西涼茉柔婉地道:”不敢說吃苦,大長公主已經命人將暴室重新布置過了。“

    這確實是實話實說。

    宣文帝沉思片刻後道:”也好,在暴室呆著,總不會還有人試圖冤枉丫頭你。“

    西涼茉心中暗笑,果然陛下也不是吃素的,倒是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是了,朕來問你,你真的心儀於那禁軍副統領林子軒?“宣文帝忽然問。

    西涼茉徑自搖搖頭道:”陛下,茉兒連林子軒是誰都不知,又怎麼會心儀於他?“

    看著宣文帝蒼白的面容上露出疑惑深思來,西涼茉淡淡地道:”陛下,是若是不相信茉兒,茉兒也是明白的。“

    宣文帝看了西涼茉片刻,見她不卑不亢地望著自己,明媚的眸子如一汪平靜的秋水,忽然就讓他想起了另外那一個有著相似面孔的女子。

    宣文帝隨即搖搖頭:”不,朕相信你,看來是有人在針對丫頭你要動手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宣文帝的聲音變得冰冷異常。

    從一開始的太平被挑唆著去綁架貞敏,到現在步步針對貞敏的舉動,若他還看不出來有人看他和藍翎的孩子不順眼,那就枉他為君多年。

    西涼茉倒是有些意外以多疑聞名的宣文帝竟然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她,隨後,她心中輕嗤,看來藍翎夫人的名號還真是好用。

    ”陛下,茉兒知道自己提出和離之事或許惹怒了一些人,也不該承受陛下的眷顧,讓陛下費心而不能好好修煉,都是茉兒的錯。“西涼茉忽然跪了下去,以額觸手背,哽咽著道。

    宣文帝心中一軟,立刻將西涼茉扶起道:”丫頭,這與你有何關系,快快起來。“

    西涼茉起了身,方才拭淚道:”茉兒從不曾推過永福公主落水,更不知怎麼就與林副統領有那種見不得人的糾葛,只是茉兒無法證實自己的清白。“

    宣文帝寬慰了一番西涼茉,好容易哄得面前的小丫頭不再啼哭,他卻還是有些犯愁,皇後的話說的不無道理,若是將貞敏嫁給林子軒,那麼朝廷之上和後宮之中的風波怎麼平息。

    良久,宣文帝忍不住扶額低歎:”唉,要是百裡愛卿在就好了。“

    聽見百裡青的名字,西涼茉面容一僵,眸光幽沉。

    隨即又對宣文帝帝頗為不屑。

    什麼事情都要靠著百裡青那千年老妖,如今大約是腦仁都僵化掉了,一點子小事也不知該在呢麼處理。

    但是她嘴上卻只是隨口附和:”是啊,若是督公大人在就好了。“

    宣文帝正是苦思間,忽然見外頭連公公匆匆進來,一臉古怪地來報:”陛下,外頭出事了,方才有人來報,貞敏郡主把林副統領給刺傷了,如今郡主還在那邊和禁軍對峙呢!“

    宣文帝一聽,目光一下停在西涼茉臉上,一臉震驚,片刻之後,忽然仿佛又想明白了什麼,頓時松了一口氣,但是臉色也瞬間就陰沉了下去:”走,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連公公立刻引路。

    ”陛下起駕!“

    ……

    浩浩蕩蕩的龍駕到了御林軍駐扎處的時候,宣文帝方才發現,這裡還真是一個熱鬧的地方。

    不但皇後鳳駕在此,韓貴妃也已經到了,當然還有不少來看熱鬧的宮人與住在周圍的妃嬪們。

    宣文帝自打修行開始,就一直避世,很少出入人多的場合,他已經漸漸不習慣這樣人多的地方,只覺得不甚舒服地顰眉。

    連公公立刻尖利地呵斥:”陛下駕到,閒雜人等速速讓開!“

    挾著三分內力的尖利之音,一下子就讓在場眾人都立即退開一條道來,眾人恭恭謹謹地下跪,三呼萬歲。

    ”這是怎麼回事?“宣文帝抬手讓眾人平身後,冷眼看向皇後,皇後有些茫然,她也並不知道西涼茉到底怎麼會從暴室跑了出來,還到這裡刺傷了林子軒。

    但她心中卻是暗自冷笑,這可是西涼茉你自找的。

    於是皇後便道:”回陛下,貞敏郡主許是不滿被關在暴室,在您召見的途中忽然到了這裡,許是與林副統領起了爭執,期間,她以刀刺傷了林副統領,分明是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宣文帝挑了一下眉,眼底掠過一絲冷色,隨後又問在場的御醫:”林子軒傷得如何,可還能開口說話?“

    ”回陛下,林副統領傷得頗重,如今已經失血過多,昏迷在床。“太醫院的御醫立刻上來恭謹地拱手道。

    宣文帝點了點頭,隨口又問:”是麼,那貞敏郡主有沒有受傷?“

    禁軍統領周通見著皇帝來問頓時有些漲紅了臉羞愧地抹了把汗:”這……郡主不錯,底下人也不敢太過分,所以郡主手臂上有些小傷。“

    ”唔。“宣文帝倒是沒有多為難周通,只是目光冷冷掃過不遠處引起喧嘩,如今還在拿劍與禁軍統領對峙的少女,隨後冷笑了一聲:”看起來倒像是貞敏郡主。“

    皇後歎了一聲道:”貞敏郡主持刀喧嘩宮禁,此般作為已經是涉及謀逆,實在太過囂張,依照宮規國法,都是留不得她了。“

    哥哥想要貞敏做什麼,她並不知道,但是對於她而言,最好的解決方法卻是殺了西涼茉,方才永絕後患。

    宣文帝看著皇後的目光不由又多了幾分說不分明的東西,有些危險地道:”是麼?“

    皇後不曾察覺,只點了點頭,目光隨後掃向附近。

    連著附近的妃嬪和禁軍統領也都紛紛稱是,皇後眼底掠過一絲森然得意。

    這時宣文帝身後低著頭的一個藍衣小太監忽然上前一步,淡淡地道:”陛下,貞敏不知道,自己何時多了一個分身竟然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自然是要依照國法宮規予以處置。“

    眾人看去,不由都紛紛嚇了一大跳。

    那小太監不是貞敏郡主西涼茉又是誰?

    他們同時都齊齊看向場中那女子,頓時都悚然迷惑。

    竟然有兩個貞敏郡主?

    皇後先是震驚,隨後臉色陡然變得蒼白。

    宣文帝忽然冷冽地道:”拿下那冒充皇家郡主的賊人,生死不論!“

    周通方才還贊同了要處置貞敏郡主,見了如今的變故,還有皇帝臉色,哪裡有不知趣的,立刻抱拳稱是,一轉身對著一眾禁軍大呼:”拿下那冒充郡主的賊子,生死不論!“

    這等命令一下,令原本還有些縛手縛腳的禁軍們頓時來了精神,方才不敢真動手而被這‘貞敏郡主’壓著打的一口惡氣,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於是紛紛抬弓圍陣,將那假貞敏郡主圍在其間,其他人持著長矛短刀,殺氣騰騰地殺向那假的貞敏郡主。

    那女子怎麼堪這麼多人圍攻,只能仗著武藝不錯,與眾禁軍周旋了片刻,便已經渾身帶傷。

    她情急之中,忽然躍起,朝著宣文帝這邊殺來。

    周通大驚,高聲大呼:”護駕!護駕!“

    那女子卻拼著一口氣殺到了半途,氣力不支被攔在途中,身上一下子多了許多上橫出來,她只得拼盡力氣朝著皇後大喊:”皇後娘娘,救救奴婢,您救救奴婢啊,奴婢不想死,您答應過奴婢的!“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震驚地看向站在宣文帝身邊的皇後娘娘。

    皇後瞬間只覺得渾身發冷,發軟,她蒼白著臉,同樣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女子,隨後惱怒地尖利呵斥:”你這無恥刺客,胡說什麼,本宮豈能饒得過你!“

    話音剛落,忽然一支白羽長箭猛然射出,挾著凌厲罡風瞬間穿透了那女刺客的眉心。

    ”嗤“地一聲,空氣中陡然爆出一蓬血花,白的紅的瞬間灑了一地,那女刺客身子一僵,冷冽地大睜著雙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少膽小的宮人都嚇得紛紛尖叫。|

    而不遠處,太平大長公主唇角彎出一道冷酷的笑容來。

    這笑容自然也落在西涼茉眼底,西涼茉微微顰眉,暗自歎了一口氣,她只是讓公主尋個人來冒充自己滋事,卻沒有想到公主會把這事做得那麼絕,竟然直接動用了死士。

    這種殺伐果決的行事風格,方才是百裡青所欣賞的吧。

    ”是誰,是誰在這裡殺人滅口?“皇後到底是經歷宮內多年風浪,她立刻反應過來,忍不住怒喝。

    但這一聲怒喝,卻並沒有減少別人對她的懷疑,反而惹來更多詭譎的目光。

    韓貴妃冷冷地一笑:”皇後娘娘,您這是賊喊抓賊麼?“

    ”韓貴妃,你……。“皇後柳眉一豎,剛想說什麼就聽見一道幽冷森詭的聲音悠悠響起。

    ”是本座射的箭,殺的人,怎麼,不是皇後娘娘說這樣的謀逆者當殺麼?“

    那聲音雖然好聽,卻帶著一股子冷氣森森,頓時讓眾人都打了一個寒顫。

    皇後看向來人,嘴唇都微微纏了一下:”九千歲……。“

    暗黑色繡地獄紅蓮的箭袖騎射服包裹出他修長的身形,烏發用銀觀束起,從腦後垂落到腰間,擁有艷麗精致得讓人不敢直視的面容的男子正手握長弓被司禮監眾帶刀廠衛們簇擁著走過來的。

    不是去京畿大營視察的九千歲百裡青又是誰?

    每一次他的出現,都仿佛攜著天邊陰雲而來,連空氣裡都是壓抑森然的氣息,眾人都瞬間安靜了下去。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不由自主地咬緊了唇,好一會才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

    他,回來了?

    ”愛卿,何時歸來的,京畿大營之事已經處理完了?“宣文帝看見自己的寵臣,頓時毫不掩飾地露出驚喜之色。

    百裡青對宣文帝簡單地行了個禮,淡淡地道:”回陛下,微臣是接到西狄邊境哦密報,所以回來有事與陛下商議,卻不想這麼巧,一回來就見著了這麼一出好戲。“愛卿辛苦了,一會子讓小連子即刻讓你到青嵐池去休息洗漱一番。”宣文帝點頭笑道。

    百裡青有潔癖,一日至少沐浴更衣兩次,所以宮內有專門為他不遠百裡引來秋山溫泉水修建的白玉溫泉池。

    “謝陛下,若是無事,微臣先告退了。”百裡青絲毫不以為容寵,只是淡漠道。

    宣文帝即刻肯首:“去罷,去罷!”

    隨後百裡青就如來時一般突然地離開,期間仿佛完全沒有看見站在宣文帝身邊的西涼茉一般。

    西涼茉看著他遠去的優雅背影,水樣大眼裡閃過一絲惱怒。

    矯情!可惡!

    許是關心則亂,她素來敏感而細心,卻並沒有察覺到自己面對百裡青的忽略時,易於尋常的反應。

    百裡青一走,那種壓抑詭譎的氣氛仿佛瞬間也煙消雲散。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宣文帝冷冽地目光定在了皇後的身上。

    “皇後,你有什麼要說的麼?”

    刺客臨死前求救的人竟然是皇後,這其中的意味,宣文帝想到就異常惱怒。

    皇後面色蒼白,靜靜地立在陽光下,卻覺得所有人的目光交織在她的身上,如刀刀冷芒,讓她覺得無比的寒涼。

    還有什麼要說的?

    她能說什麼。

    這不過是她起的局,她以為她贏了,最終她還是輸了。

    輸在了那個女人的女兒手上。

    ……

    景天十九年五月初九那日發生的刺客偷襲之事,以御林軍副統領林子軒的重傷和刺客的死亡而告終。

    陸皇後沒有多久就病了,宣文帝體恤皇後,讓其遷移到了長門宮安養,從此由韓貴妃代攝六宮事的規矩,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就成為宣文帝後宮常態。

    以至於常有人云,文帝後宮只知有韓貴妃而不知有皇後。

    ————

    “丫頭,朕看著如此下去,總是打你主意的人是不會少,你心中可有更屬意的人?”回到了三清殿,宣文帝還是決定再問問西涼茉。

    今日的事,已經讓他看到此時的西涼茉身處的風口浪尖,必定會讓她麻煩不少。

    而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

    西涼茉聞言,有些心不在焉:“陛下,茉兒沒有什麼中意的人。”

    宣文帝聞言,倒也沒有多問,便讓她退下了。

    只是他心中卻開始思索起,如何為西涼茉重新選一門好的親事,既能讓西涼茉時常進來陪伴他,又能配得起西涼茉的身份來。

    西涼茉並不知道宣文帝的思慮,她出了三清殿,瞥了下自己身上的太監服,隨後轉身就向涑玉宮去了。

    那裡正是青嵐池的所在。

    小勝子站在青嵐池前,遠遠地瞅見個小太監低頭過來,不由沒好氣地皺眉,正打算攔下他,再回頭把那些敢放下等太監進來的侍衛們好好收拾一番,卻見那小太監忽然抬頭對著他微微一笑。

    小勝子剛想出聲,又見他搖搖手指,小勝子猶豫了許久,卻見長廊不遠處連公公站著朝他點點頭。

    小勝子便讓開了一條路,讓那小太監進去了。

    百裡青正閉著眼,慵懶地泡在水裡,聽見有腳步聲進來,便淡淡吩咐:“小勝子,去端些酒來。”

    那腳步聲頓了頓,不一會又走了進來,百裡青聽著杯盤叮當觸碰之聲,一股子酒香飄了出來,他正打算伸手去拿,卻忽然被人粗魯地捧住了臉,向來一抬,隨後唇上一痛。

    有柔軟豐潤的唇忽然貼了上來,溫熱的酒液便渡進了他的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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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0:16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嫁

    柔軟豐潤的唇忽然貼了上來,溫熱的酒液便渡進了他的唇中。

    酒液很醇,也很烈,是純正的高粱酒與北行地所特產的單季谷所釀,配以夜薔薇鮮艷的花汁,卻平白添了三分香艷。

    味道在舌尖彈跳,像一把雪亮的名劍,瞬間穿透最艷麗的花蕊,有柔軟濃艷鮮紅的汁液順著鋒利堅硬的劍身緩緩流淌而下。

    柔軟芳馥又或者冰冷僵硬都在這一口酒裡緩緩融化成靡麗的霧氣,在彼此的鼻息間交纏蒸騰。

    他的人很艷很冷很毒,如地獄深處的綻放的惡之花。

    但是他線條精致而鋒利薄唇雖然很涼,卻很柔軟。

    細膩的口腔與冰冷的舌尖都柔軟得像果子凍,讓她忍不住想要——吃掉。

    唔,為何以前從不曾發現呢?

    仿佛過了許久,也仿佛不過一瞬之間。

    西涼茉梭然抬起頭,喘息著,面色如緋。

    她輕喘了一下,低頭看著頭擱在自己腿上的百裡青,一本正經地問:“師傅,酒好喝麼?”

    百裡青還是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只是眸光有點奇異的幽沉,深不見底:“滋味還不錯。”

    “還不錯而已?徒兒以為你會喜歡。”西涼茉挑了下眉。

    好吧,她覺得自個是越來越厚臉皮了,不過這種占據主動和上風的感覺,真是太他大爺的不錯了。

    ——欺負人的感覺真好。

    “你想說什麼?”百裡青慵懶地撥了一下方才被她弄散的發髻,順帶拆了頭上的白玉長釵,三千青絲蜿蜒如瀑,淌落白玉池中,越發襯托得他膚光如玉,眉目如畫,只是語氣冷漠而涼薄。

    讓西涼茉心中有些不爽,但她沒想到他這麼直接,一下子,倒是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了。

    甚至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做。

    也許是一直不明白那日他為何忽然開始變得對她那麼冷淡。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她對於這種‘冷淡’是求之不得的。

    但現在,她沒心思深究。

    西涼茉是驕傲的,哪怕她看起來隨時可以換張面孔對著自己敵人柔婉微笑,曲意承歡。

    那不過是為了遮擋笑顏如花下隱藏著的森冷刀光。

    現在看著百裡青這般冷淡模樣,西涼茉那點子初見到他回來的熱情也一下子像被冷水潑了,瞬間熄滅了下去。

    許是賭氣,許是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西涼茉垂下眸子,半挑釁地道:“沒什麼,只是想試試師傅經常對徒兒做的事罷了。”

    百裡青看著面前的少女,淡藍素麻的低等內侍常服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子,細致溫婉的面容半隱在陰影中,目光冷淡而隱含著挑釁,有一起奇異而矛盾的味道。

    “你真是一個讓人一點都沒辦法喜歡的丫頭,長得丑就罷了,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百裡青忽然冷漠地彎起唇角,嘲弄地道。

    西涼茉卻從他的毒舌話語裡聽出了一些語帶雙關的東西來。

    “還不是都承蒙師傅的教導,能當狗師傅的不也是狗麼,彼此,彼此!”西涼茉笑得甜蜜又惡毒。

    兩人間氣氛詭譎,目光相交之處,冷芒四濺。

    “滾!”百裡青忽然冷漠地道。

    聞言,西涼茉大惱,冷笑一聲,滾就滾!

    她梭然起身:“師傅,徒兒尚有要事,先行一步,您且不要泡太久了,要不泡成浮屍,可就有損你完美的形象。”

    說罷轉身就走。

    但沒走出兩步,忽然腳踝被一只冰冷修長的手握住,西涼茉的身形一晃,猛地被人向後一拖。

    “噗通!”

    重物落水之聲響起,一片水花四濺。

    西涼茉不防間陡然嗆了幾口水,一只大手又揪住她胸前的衣襟一扯,把她扯出了水面。

    西涼茉被百裡青一把按在白玉台上,他幾乎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將她圈禁在自己雙臂、胸膛和白玉池子間,冷睨著她。

    西涼茉一邊咳嗽,一邊不忘挑眉看著他輕笑:“咳咳……怎麼了這是,不是你讓我滾的麼,惱羞成怒了?”

    “本座問你,方才那是什麼意思?”百裡青單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抬,眼對著眼,鼻尖對著鼻尖,唇對著唇,近得聽的見彼此的呼吸。

    都是聰明人,西涼茉知道他在問什麼,她邊咳邊道:“沒什麼意思。”

    百裡青睨著懷裡倔強的小丫頭,忽然幽冷地道:“不是意外了麼?”

    西涼茉粉臉微紅,嘴上仍舊還是冷嗤:“不是!”

    “那就是,你在挑釁為師了?”百裡青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目光陰沉如地獄鬼魅。

    上次扯著他最愛惜的頭發,害他摔了一跤的事,他還沒跟她算賬!

    西涼茉梭地地一下從微紅變成漲紅,隨後尖叫:“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你以為你是處子麼,碰不得!”

    做出那種冷若冰霜要死的樣子給誰看!

    說罷她四肢一癱,白眼一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連著干了兩次去輕薄面前大妖怪的驚世駭俗的事來,反正她干都干了,怎麼樣?

    百裡青沒有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話,瞅著身下那丫頭的模樣,氣得自己那副黑心肝都直顫。

    “看樣子是座太慣著你了,把你這小賤人都慣出野性子來了是麼!”

    西涼茉瞅著面前居高臨下的冰山美人,皮笑肉不笑地嘿嘿兩聲:“沒法子,師傅是大賤人,徒兒也只能學著當個小賤人了。”

    看著面前那千年老妖的目光越發陰沉,渾身氣勢陰怖逼人的模樣,西涼茉不由自主地縮縮身子,知道自己該閉嘴,但是她依舊忍不住嘴賤,

    “你這欺師滅祖的東西!”百裡青陰沉磨牙的聲音在西涼茉的頭上響起。

    隨後西涼茉便覺得下顎被人一抬,對方冰冷的唇粗暴地吮了上來。

    不知他什麼時候也拿了那胭脂酒,含在口中就這麼覆下來,與她小口含著灌給他不同,他的唇間的酒滿滿的。

    熾烈又濃郁,嗆人的香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技巧地壓住她的舌尖,又將她的手腕牢牢壓在身後,迫使西涼茉無法抗拒,不得不大口地吞咽下他灌下的烈酒。

    一口又一口,有紅艷的酒液順著西涼茉的唇間淌落,一路順著她雪白的頸項蜿蜒到溫熱的泉水中,他甚至還在她口中曖昧地舔弄著她細膩的口腔,噬咬她柔軟的舌尖。

    西涼茉何曾喝過那麼多烈酒,只覺得胸腹間一陣灼熱,燒得慌。

    她好容易松了手出來,百裡青正冷眼一瞇等著她推開自己,再好生教訓這不聽話的玩意兒,卻不想她伸出纖手卻忽然攬住他的頸項,竟似將他按向她。

    百裡青微微一愣,便是這楞神間,情勢逆轉,西涼茉忽然一翻身,將他按在身下,騎在他身上,抬起頭來舔了一下被咬得紅腫的唇,看著百裡青涼薄地反問:“師傅,你想聽我說什麼?”

    為何要把這個問題給她?

    為何不是他來告訴她,他想聽見什麼?

    百裡青看著身上的少女,烏發早已散落在肩上,原本就粉潤可人的唇如今被吻得更顯紅腫嬌艷,身上男子袍服的衣襟半散,神之間卻有五分異樣的大膽妖嬈。

    竟然敢壓著他啊……

    百裡青危險地瞇起眸子,他的長指撫過她的臉頰,唇角微微勾:“丫頭,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西涼茉低頭,看著他:“不可以麼?”

    百裡青沒有回答,只是魅眸微垂,譏諷地輕嗤:“不可以!”

    話音之尾,消失在她的唇間。

    百裡青眸中先是微微一愕,隨後便漸漸化成一片靜水深流,深淺難測,

    西涼茉咬了下他的薄唇,像是已經醉了的模樣,輕佻地瞇起水樣的眸子:“師傅,你為什麼躲著我?”

    百裡青看著身上這朵嬌艷的花兒,忽然伸手抱著她纖細的腰肢,慢慢地沉入水裡,輕柔而明暗不定的光線在水中折射成另外一個奇異的世界,飄蕩的衣衫浮動如魚尾水藻,慢慢在彼此身上交纏浮動,仿佛只剩下他和身上這朵越發放肆的小花。

    感受著彼此肌膚相觸涼薄又微溫。

    佛曰,不能說,不必說。

    有些東西,一說就是錯。

    ……

    長平宮

    “哈秋……嘔!”西涼茉坐在軟塌上裹著薄被子,打了個大噴嚏,一陣頭昏眼花,鼻尖發疼,隱約想作嘔。

    太平大長公主厭惡地趕緊閃一邊坐下,順手扔給她一塊錦帕:“擦擦鼻子,你看看你那樣!”

    西涼茉接過帕子,擦擦鼻子,方才覺得舒服點。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心疼地遞給她一塊熱手巾:“大小姐,快敷敷,可別太用力,鼻子擦紅了,女孩子破了相就不好了。”

    西涼茉點點頭,拿熱毛巾敷在臉上,每個毛孔仿佛都張開了,熱氣浸潤進皮膚裡,她方才覺得好受些,發出舒服的聲音:“還是熱水敷一敷,舒服多了。”

    果然還是不該和那千年老妖在水裡廝纏太久,折騰了一個時辰,居然感染了風寒。

    白嬤嬤一聽,立刻道:“我去給小姐燒些姜水來。”

    說罷,她即刻拿著盆出去了,白玉瞅著便也跟了上去:“嬤嬤,我去幫你。”

    白嬤嬤點點頭。

    房裡只剩下太平大長公主和西涼茉了,大長公主忽然又不避嫌地湊過來輕笑:“怎麼著這是,昨兒小別勝新婚,折騰狠了,好歹蓋這些被子,春末夏初的天冷著呢。”

    西涼茉原本正捧著熱茶在喝,聞言,立刻手上一頓,面不改色地道:“公主殿下,你在說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也為自己倒了被熱茶,毫不客氣地道:“行了,你這丫頭還跟我裝,那些嬤嬤和丫頭們沒嫁人不知道,你當我是沒看見你脖子上那些紅痕,總不是被螞蟻咬的吧,話說這太監竟然也這麼‘弓馬嫻熟’,九千歲還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等著本宮也選幾個漂亮的小太監試試味道。”

    話到了最後,太平大長公主眸光裡都透出興味盎然和躍躍欲試來。

    西涼茉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脖子,正是暗惱那千年老妖如何這般不小心,卻見著太平大長公主不懷好意地嘲笑眼神,方知自己是被騙了。

    百裡青那樣小心的人,怎麼可能留下把柄被人發現?

    “公主殿下,茉兒可是感染了風寒,未免傳染與您,不若您先回府!”西涼茉沒好氣地松手繼續捧著杯子喝茶。

    “喲,這是惱羞成怒了麼?”太平大長公主一點也以西涼茉的不悅為意地戲謔道。

    西涼茉懶的理會她,眼觀鼻,鼻觀心。

    大長公主這才稍微收斂了些,正色道:“行了,你們閨閣之秘,本宮也不多問,只是皇後那邊,經此一事,被打壓了氣焰,想必是暫時會收斂一點,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西涼茉見公主不再調笑於自己,神色方才好些:“公主殿下請講。”

    太平大長公主即問:“你和韓貴妃,是怎麼回事?據說今日陛下上朝之時,一向與陸相關系頗佳的韓尚書為首的一派竟然與陸相爭執起來,為了就是處置你和皇後的事,韓尚書竟然在朝堂之上力保於你,與陸相爭執不下,自從韓二夫人去世之後,你和韓家不是已經勢同水火了麼?”

    太平大長公主頗有些不得其解,今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懷疑其中是否有什麼貓膩,但她忽然想到前幾日西涼茉讓她幫忙傳話給韓貴妃的事,便才想到那上頭。

    “公主是想問那日我找韓貴妃說了些什麼是吧?”

    西涼茉微微一笑,喝了口熱茶方才道:“那日我請來了韓貴妃只說了一句話——貴妃娘娘可想常攝六宮事宜,母儀天下?”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不由一震,原來如此,。

    韓貴妃與皇後爭斗多年,曾經懷上過兩個男胎都折在了皇後的手裡,卻都沒有確鑿證據,就算有了證據,宣文帝也不會因此而廢掉皇後。

    韓貴妃野心不小,自然不願意一直屈居人下。

    西涼茉這話正戳在了韓貴妃的心窩子上,她必定是許諾了韓貴妃一同聯手打倒皇後,再徐徐圖之。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隨後點點頭,水漾眸子裡掠過一絲幽幽詭色:“沒錯,就像公主所想,我與韓貴妃聯手了,陸相為人聰明隱忍,縱橫朝堂十幾年,不但在九千歲手下過得日子不錯,還能換得清廉愛民的好名聲,這樣的人怎麼會眼看著自己的妹妹被我扳倒?”

    西涼茉頓了頓,又道:“他必定會在這事上大做文章,力爭是我生性淫蕩,心狠手辣誣陷皇後娘娘,靖國公一系說話必定不夠理直氣壯,若是這朝堂之上沒有人為我說話,說不得就有什麼變數,還會留下大隱患,到不若將韓貴妃一系的人也拉下水,有難同當,攪渾一池水。”

    她與韓貴妃攜手,就算不能扳倒皇後一系,也必定能將之氣焰大為打壓,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聯系六皇子一派的人馬打壓太子嫡系,以給皇後和陸相施壓。

    當然,此話,她是不會與太平大長公主說的。

    太平大長公主瞥著她,忽然有些奇異地道:“你倒是頗有些見地,只可惜不是生為男子,否則則靖國公世子還未必就是西涼靖坐了。”

    西涼茉但笑不語。

    這個世界這世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韓貴妃就算再恨她,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妹妹折在了她的手上,少了幫助自己的籌謀之人。

    若她比韓二夫人和西涼仙都更有籌碼幫助她,她自然會暫時放下所謂的‘仇怨’,令韓尚書來幫著她。

    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又歎了一聲:“男子多薄情,有時本宮覺得若是如九千歲那樣的不全之身,或許還能體會女子之苦。”

    西涼茉聽著她轉了話題,就知道必定是與太子殿下有關了,她擺擺手,讓准備進門的白玉和白嬤嬤再次離開。

    隨後,她才看向太平大長公主道:“公主殿下,是與太子殿下又有爭拗了麼?”

    太平大長公主垂下眸子,眼中閃過一絲惱怒:“承乾已經一月不曾到本宮的公主府來了!”

    西涼茉“唔”了一聲,隨後又道:“據說公主殿下最近新得了一個武生,唱念坐打的功夫都是極好的,公主也頗為寵愛?”

    太平大長公主點點頭,臉上倒是還有一絲淡淡的笑意:“嗯,雲官生得極為俊秀,與承乾頗有幾分相似,手上是有些真功夫的。”

    西涼茉暗自腹誹,恐怕是床底間的功夫也不錯吧。

    “公主殿下,我不認為太子殿下會喜歡看見一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人陪伴在公主身邊,尤其是那個人還是一個戲子。”西涼茉斟酌著道。

    太子看似沉穩冷漠,但是內心如此驕傲,沒有命人即刻斬殺了那戲子男寵,已經是他寬宏大量了。

    太平大長公主卻理解成了另外一個意思,反倒是冷冽的美目裡泛出光來:“你是說承乾是在吃醋?”

    西涼茉撫額,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方才拿了毛巾來敷鼻子,邊敷鼻子邊道:“公主殿下,我說的是,太子的驕傲怎麼能允許一個戲子男寵與他想象!”

    尤其是還是你的戲子男寵!

    太平大長公主方才若有所悟般地‘哦’了一聲,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還是嘴硬道:“那又如何,他不也有無數姬妾麼?”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不無嫉妒的模樣,西涼茉心中暗嘲,本來男女就不同,世俗禮教就對女子多嚴苛,何況是未來的一國儲君的太子?

    “那本宮要怎麼辦,殺了雲官能讓太子開心麼?”太平大長公主有些不捨得,雲官難得的不似其他那些諂媚的男寵,清清冷冷的,不卑不亢,但也並不拒絕侍寢,確實床底之歡讓太平大長公主難捨。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也知道那是她的安慰,雖然為了太子,她一樣也會捨棄,但是……

    西涼茉微微顰眉,那雲官總歸是無辜,這些皇族中人,權勢高位者,實在太輕易就能捨棄掉一條人命了。

    她想了想道:“不若如此,公主殿下先把雲官悄悄放到別的莊子上去,對外只說他病死了就是了,至於太子殿下那裡,總歸是烈女怕纏郎,反過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您若有空,不妨多與殿下去些當初你們有美好回憶之處。”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期盼的模樣,西涼茉暗自歎息,這位太子殿下身為帝國儲君的驕傲,是不會允許自己永遠受制於太平公主的,這樣一段與自己姑姑的情事,就算曾經在記憶裡有過美好的時刻,但是在未來漫長的帝王生涯之中,太平大長公主的驕橫與對他妻妾的屠戮都,大約只會成為他屈辱的表征。

    太子殿下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抹去。

    但這些話,西涼茉並沒有打算告訴太平大長公主,對這個帝國的憎恨和身為公主的榮耀,以及與太子之間的復雜的愛恨糾葛,已經讓太平大長公主有些精神分裂的預兆了。

    若是太過刺激她,還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就讓公主殿下沉浸在這樣的夢裡,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還有一點,公主殿下若是對太子殿下身邊擁有女子都無法釋懷的話,那麼當太子殿下登基的時候,必定是廣開後宮之時,那時候的您要如何自處?”西涼茉決定還是稍微提點一下這位公主,她的獨占欲,只會講太子推得更遠。

    畢竟她還是幫過自己的。

    太平大長公主原本柔和一些的眸子瞬間再度變得冷冽陰沉起來,她緊緊地抿著唇,並不說話。

    “捨得、捨得,既然公主殿下不捨得太子殿下,那麼就該捨棄您身為天家貴女的驕傲,若是您捨得太子殿下,您自有無數如雲官一樣的寵愛,一生不絕,只是取捨之間,要請公主仔細斟酌了。”西涼茉靜靜地道。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別開臉,許久才勉強道:“讓本宮想想。”

    許是不喜這個話題,太平大長公主忽然看向西涼茉道:“是了,你與九千歲在一起的時候,是誰在上,誰在下,他是用什麼滿足你的,難道是用玉勢那種冷冰冰的東西麼?”

    西涼茉原本在捧著熱茶喝,聞言不由‘噗哧’一聲,把水都噴了出去,直咳嗽,。

    “咳咳……咳咳……公主殿下!|”

    “何必與那些愚婦一樣裝腔作勢,又不是為成婚的小丫頭,快說,快說!”太平大長公主見著西涼茉狼狽模樣,頓時心情好了點。

    西涼茉自然不會錯過太平大長公主眼底的那麼得意,心中梓然,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錙銖必較,早知她就不做這個提點別人的惡人了。

    而且,她本來就是個——處兒!

    西涼茉照舊只盯著自己的杯子看:“公主殿下,茉兒身子不適,虛弱不能待客,您先回宮罷!”

    太平公主見西涼茉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多留,笑著邊起身邊道:“這物件是物件,哪怕是最好的暖玉,和男子那處的體溫、硬度、觸感、彎曲等等細微之處都是不一樣的,若是當初司流風不曾讓你好好體會其中滋味,倒是不妨來找本宮,本宮可以把雲官借給你,保管你試了以後,定會曉得各種滋味的妙處。”

    西涼茉聽得耳根子發紅,大囧,這位公主真有前唐開放之遺風啊。

    這是要和她共同分享男寵的美妙滋味嗎?

    她會被千年老妖給宰了的。

    太平公主仿佛忽然又想起什麼,轉身對西涼茉道:“是了,你若是想要嘗嘗不同男子的滋味,便要趁早了,聽皇兄的意思,是打算再給你物色一門好親事!”

    西涼茉聞言,疑惑地顰眉,物色一門好親事?

    她不是已經告訴了皇帝陛下,她不打算再嫁人麼?

    正是想找太平大長公主問清楚的時候,卻發現公主殿下已經飄然遠去。

    西涼茉很是疑惑,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尋個機會再去問問清楚怎麼回事。

    但還沒等她問清楚,皇帝陛下的聖旨就已經下來了。

    要為貞敏郡主重新選夫。

    聖旨一下,滿宮嘩然。

    西涼茉剛准備去三清殿,立時就絆了個大跟頭,若不是白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她就要從階梯上滾下去了,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為何陛下竟然不問過她的意思,竟然就這麼草草決定了。

    與司流風和離不過一月,而昨日風波還歷歷在目,難道皇帝就不顧她因此很可能被非議麼?

    西涼茉心中大惱,只覺得踏入宮中之後,更是行事不自由,如今竟然莫名其妙地又要將命運再度交托在其他男人的手上,這讓她又惱又無奈。

    “本郡主要去三清殿|!”西涼茉幾乎將手裡的聖旨捏碎,目光冷沉。

    來傳旨的是連公公,見著西涼茉的模樣,不由道:“郡主,聖旨既下,自然是陛下的心意已定,您就是去了,總不能讓陛下收回成命吧?”

    西涼茉淡淡的道:“若是本郡主病得起不了身子,難不成陛下也要將本郡主嫁出去麼?”

    見西涼茉是真惱了,連公公才猶豫了片刻道:“郡主,您這是何必,聽著千歲爺的意思,您總歸也是要再尋個歸宿的。”

    西涼茉一聽,頓時俏臉森冷下去,她盯著連公公片刻,輕聲道:“哦,是師傅的意思麼?”

    難怪皇帝竟然那麼快就下了聖旨,昨日也不過是在腦海中盤算而已。

    “呃……。”連公公瞅著西涼茉臉色不對,心中有些惴惴,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何千歲爺今日在聽到陛下說起是否再給貞敏郡主尋個夫家的時候,他會直截了當地建言陛下將郡主嫁出去?

    “師傅想要做什麼,他想要我嫁給誰?”西涼茉盯著連公公問。

    連公公尷尬一笑:“呃,千歲爺的意思,奴才怎麼敢隨意過問?”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轉身進了房。

    白蕊一怔:“大小姐,你不去見陛下了嗎?”

    西涼茉搖搖頭,淡漠地道:“不必了。”

    他想要她嫁人,那她就嫁人!

    ……

    貞敏郡主再次選夫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朝野私下一片嘩然,流言蜚語四處紛飛。

    靖國公知道此事後,直接稱病一月不上朝。

    西涼茉被描繪成了一個輕浮又無情的女子,但依舊有不少勢力暗中隱隱蠢動,紛紛商議,是否把這位爭議巨大的郡主娶回家。

    雖然這位郡主名聲不好,但是承蒙皇恩眷顧,卻是不爭事實,當年知道些藍翎夫人與宣文帝之事的人雖然很少,卻也還是有的,不知怎麼地,貞敏郡主實為皇帝陛下私生女兒的事隱秘地就在一眾高門貴弟之間悄然流傳開來。

    ……

    西涼茉沉默了些日子,百裡青也不曾來見她,

    到底她還是忍不住了。

    這日夜裡,西涼茉換了一身宮人的衣衫,提了燈籠,正准備去百裡青批閱奏折和安歇之處的沐華殿,剛出門就陡然撞上一個人。

    西涼茉捂著鼻子抬起頭,看見來人的時候不由一驚:“太子殿下,你怎麼在這裡?”

    司承乾沉默地打量著她,忽然譏諷地勾起唇:“怎麼,本太子來看自己的妹妹,有什麼不可以的麼,倒是御妹這身打扮,是要去哪裡與人幽會呢?”

    司承乾身上飄來一絲奇異的香氣,讓西涼茉不由微微顰眉:“太子殿下這是飲酒了麼?”

    司承乾並沒否認,只是睨著西涼茉定定地道:“本宮有事要問你。”

    西涼茉原想拒絕,看見司承乾俊酷的臉上一臉堅持,又想起此處乃大長公主宮殿的附屬宮室,若是被人看見,通報了太平大長公主,她就麻煩了,還要解釋許久。

    西涼茉便索性轉身進了房內,打發了白蕊在殿外看著。

    她擱下燈籠後,看向司承乾:“太子殿下,您到底想問什麼,問吧。”

    司承乾卻四處環顧了一番,淡淡地道:“地方不錯,這宮裡還住得習慣麼?”

    西涼茉有些奇異地看著司承乾,但還是點點頭回道:“還可以,太子殿下總不是來看我住得怎麼樣的吧,還是請快點說明來意吧。”

    司承乾看著西涼茉片刻,才冷冷地下令地道:“本宮與人說話的時候,不喜隔牆有耳,你身邊的暗衛也請出門外。”

    西涼茉看了司承乾一眼,想不到這位太子爺武藝倒也不弱,竟然連她身邊有暗衛也知道。

    她沉吟了片刻,看著司承乾倒似清醒的樣子,便想著她快點打發這個藍顏禍水走人,於是便比了個手勢。

    魅七忽然從陰影中閃了出來,警惕地看著太子爺:“小姐?”

    “先與白蕊在門外等等,若有不對,我自會叫你們。”西涼茉道。

    她雖然不喜歡有人以這樣命令的語氣來吆三喝四,但是司承乾的模樣,卻似不問到真相並不罷休。

    魅七原是不贊同西涼茉的決定的,但看著西涼茉沒有回環余地的目光,也只得點頭:“小姐小心,有什麼不對便喚我們就是了!”

    隨後,他警告地盯了司承乾一眼,方才才走出門外,關上大門。

    “太子爺,可以問了麼。”西涼茉看著司承乾,淡淡地道。

    司承乾走近她,幾乎逼迫到她面前,凝視著面前這張淡漠的嬌美容顏許久,方才一字一頓地問:“你真的是本宮的妹妹?”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要搖頭:“自然是的,我是御封郡主,不是麼?”

    司承乾冷冷地道:“貞敏,你最好不要和本宮打啞謎,你知道本宮問的是什麼!”

    西涼茉挑眉看向司承乾:“哦,殿下問的是什麼,我不是已經回答了麼,至於您想問什麼,我不是殿下肚子裡的蛔蟲,又如何知道殿下想要問什麼?”

    “本宮想知道的是,你的母親與本宮父皇是否真的曾有孽緣,你可與本宮流有同源之血,這麼問,夠清楚了沒有?”司承乾一字一頓地道。

    西涼茉點點頭:“嗯,夠清楚了。”

    但是她還是搖搖頭:“只是殿下的問題,我無法回答,我是靖國公之女,自然是國公府邸嫡女,至於其他的,茉兒並不知道。”

    “你不知道?”司承乾危險地瞇起眼冷笑:“你不是已經對本宮的母後出手了麼,你還會不知道麼?”

    所謂顛倒黑白也不過如此了,這位殿下是來為母報仇的麼?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殿下真是說笑了,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誰敢觸犯鳳顏,只有皇後娘娘教訓人的份,只是茉兒微賤,卻也是一條性命,自然不能任人擺布,妄自送了性命。”

    西涼茉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來:“至於茉兒是不是您同血緣的妹妹,對您來說重要麼?”

    是與不是,都不能改變他們立場與陣營不同的情況。

    西涼茉話音剛落,忽然一道陰影罩了下來,她沒想到司承乾說出手就出手,立刻眸光一寒,一掌直接拍向對方的胸口,但是司承乾卻仿佛絲毫不躲避一般,胸前空門大開。

    西涼茉一驚,正要收掌,卻被對方一折腕扣住了她的脈門。

    隨後就被拖進了對方冰冷堅硬的懷裡,一道冰冷的唇就這麼覆了下來,司承乾徑自粗暴地吻上了她柔軟的嘴,一路攻城掠地。

    妹妹又在怎麼樣?

    她是他看上的女人!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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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0:37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逢

    西涼茉梭然睜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隨後一揚手毫不客氣地‘啪’地一巴掌甩在對方的臉上。

    太子單手一握她的柔荑,向後一折,西涼茉立刻肩頭一縮,抬腳就直接向對方的胯間狠狠踹去,另一只手已經毫不客氣地跟著上去就網太子的臉上招呼。

    昨兒已經被百裡青這麼來了一次了,若是這一次還被太子也用這一招制服住了話,她就該一頭撞死了。

    太子不防她這樣下三濫的招數,被逼迫得不得不後退,同時另外一手就向她手腕扯去。

    西涼茉卻也不退,便被對方扯住了手腕,也不叫魅七,悶聲不響地抬腳再次朝他胯下一頂。

    司承乾卻已經早有防備,屈膝一頂,直接撞開西涼茉頂上來的膝蓋,側肩立刻一推,直接撞進了西涼茉胸前的空門,把她一下子撞在柱子上。

    司承乾見著她被擒在身前,仿佛迷蒙似醉的眼底掠過一絲異色,隨後低頭再次吻上她的唇,這一次,西涼茉並沒有拒絕,只是緊緊地抿著唇。

    司承乾仿佛惱了,抬手就扯向她胸前的衣襟,‘嘶啦’一聲,一片雪白就浮現在昏暗的燭光下,紅色的錦緞肚兜襯托著胸前的巍顫的豐潤雪白異常地扎眼和……靡艷,讓司承乾仿佛醉了的目光更顯異樣深沉。

    他低頭就吻了上去。

    但是下一刻,忽然腦後傳來一陣罡風,司承乾眸光一寒,立刻抬手去擋,只是到底因著方才那一瞬間的迷離讓他遲了一步。

    “光當!”瓷器破碎的響聲在房間裡異常的響亮。

    而與此同時,魅七瞬間破門而入,目光森冷地抬劍就向司承乾刺去,絲毫不曾在意面前之人是天朝萬民未來的帝君,此舉已經形同謀逆。

    眼看著那凌厲的劍鋒就要刺破司承乾的胸口,卻忽然被一道罡風彈擊在劍身之上,那劍身陡然一歪,斜斜擦著司承乾的肩膀掠過,劃出一道血痕,又被一只柔荑夾在指間。

    “郡主!”魅七不解地看向西涼茉,在觸及到那耀眼的雪白後,瞬間漲紅了臉,倉惶地別開臉。

    西涼茉淡淡地道:“魅七,出去,把門帶上。”

    “郡主……。”他想說什麼,惡狠狠地瞪了眼司承乾,但是最終還是轉身消失在門外。

    司承乾松開捂住頭的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流從他額頭上淌落,掠過他飛揚的眉,冷冽的眸再順著稜角分明的面孔緩緩淌落下顎。

    “清醒點了麼,太子殿下?”西涼茉漫不經心地隨手扔了手上還剩下的半截的陶瓷花瓶,再把自己被撕破的衣襟隨手給合上。

    司承乾森然地凝視著面前的女子:“你好大的膽子,想殺了本宮麼?”

    方才西涼茉手上那一下的極狠,將他砸得眼前發黑,直冒金星,若非他強行扛著,恐怕早已經暈迷了過去。

    “我若想殺了殿下,那麼方才那一劍就不該只是劃破您的手臂而是直接穿透您的心了。”西涼茉淡漠地道。

    隨後,她看著他,微微一笑,眸子裡有一種詭冷淡漠的光:“我只是在幫助殿下清醒過來而已,您親也親,摸了也摸了,想必也該知道女人不外如此。”

    司承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容:“是麼?”

    “喝酒喝多了,人時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殿下是一國儲君,切莫貪杯誤事,茉兒還有事要處理,就不送殿下了。”西涼茉打開了門,語氣恭敬。

    司承乾望著她許久,輕嗤一聲:“西涼茉,你很好!”

    說罷,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向門外離去。

    司承乾額上淌血地出現在小覃子面前的時候,直接把小覃子的睡意給嚇得飛到九天之外去了,他立刻手忙腳亂地就要去叫太醫。

    “殿下,您這是……是誰那麼大膽,竟然敢傷了您!”

    司承乾攔下小覃子,冷聲道:“你來幫本宮處理。”

    小覃子有點兒傻眼,但太子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他立刻收拾了東西過來幫司承乾處理頭上的傷口。

    他跟在殿下身邊多年,這些事處理起來早已駕輕馭熟,皇太子殿下從來都不是養在深宮中萬事皆不知的皇太子,在外頭行動的時候多少也是會受傷的,只是為了防止皇後娘娘擔心,太子爺從來不讓她知道而已。

    司承乾望著窗外冷月撒了一地清輝,他忽然間就想起了那個女子的模樣。

    她總是如這月一樣,善變而難以捉摸,看似明媚的光,落在身上卻一片冰涼。

    她看穿了自己的意圖,就如同看穿了母後的意圖。

    沒錯,他並沒有喝醉,甚至也只是喝了一口酒,再將其他的酒撒在了自己的身上,聞起來酒味濃郁罷了。

    今夜是他的試探,試探她罷了。

    只是其中亦有屬於自己不能啟齒的原因,他想知道自己對於這個女子的好奇和興趣到底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

    她很聰穎,也看出來了,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反抗,讓他粗淺品嘗到了她的味道,再——狠狠地教訓了他,讓他知道所有的冒犯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哪怕他是一國太子。

    她很特別麼?

    是的,但是並不足以動搖於他的意志,卻也無法平息她勾起的波瀾。

    司承乾撫摸了一下自己包扎好的額頭,微微瞇起冷冽的眼。

    她的唇,一如記憶裡秋山遇險的那夜一般的柔軟而豐潤。

    ……

    司承乾一走,白蕊趕緊沖了進來,看著西涼茉被撕裂的衣襟,不由咬牙怒道:“太子殿下實在是太放肆了,此事應該告訴千歲爺!”

    說罷,她趕緊拿來一件新衣給西涼茉換上。

    西涼茉一邊換衣衫,一邊冷冷地道:“告訴他作甚,此事與他有何干系。”

    白蕊一愣,看著西涼茉的模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小姐,太子爺是不是喝醉了?”

    “他只是眼睛醉了,心卻清醒得很。”西涼茉並不多言,只換了衣衫後轉身向

    內室走去:“我想睡了,不要讓人過來打擾。”

    白蕊有些茫然:“怎麼了,小姐不是要去千歲爺那裡去麼?”

    但看著西涼茉的臉色,白蕊立刻收聲。

    暗自嘀咕,算了,還是讓阿七去和那一頭匯報好了。

    西涼茉上了床,盯著床頂,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今兒發生太多事,讓她忽然生出一種極為無力的感覺,被人隨意掌控命運的感覺非常的不好。

    她並不想嫁人,百裡青那老妖是什麼意思,真當她可以隨意擺布麼?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森冷之色。

    他真是太小看她了。

    她原本以為他們至少已經在彼此尊重這一點上達成默契了。

    還有太子……

    他今天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什麼?

    從來都不曾見他對自己有任何特別的情感,今日之事,只是他讓憤怒沖昏了頭腦麼?

    又或者另有深意?

    西涼茉閉上眼,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是今夜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或許從她踏入宮闈那一刻開始,多年前停止的命運之輪就已經再次開始轉動。

    驚瀾佛堂

    “長淨,給我倒碗茶來。”藍大夫人在佛堂前閉著眼,念誦了一個時辰的經,覺得嗓子有點干啞,便低聲地喚。

    但是片刻之後,並無人回答,她閉著眸子微微顰眉:“長淨?”

    一只瓷碗遞到了她的面前,碗裡的水汽帶來的涼意,讓她忽然心中一動,睜開眸子,對上來人,她幾乎疑心自己在做夢,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驚喜來,但隨後,她的眸光陡然冰冷下去:“你來這裡做什麼?”

    靖國公看著她眼中的喜色消失,心中有些悵然,但臉上還是淡淡地道:“多年未見,連女兒出嫁,你也不肯踏出驚瀾堂一步,那還是我來這看你吧。”

    “貧尼已經多年不涉塵世,不見塵世中人,一切悲歡離合,嫁娶喪葬與貧尼又有什麼關系,至於施主你……。”藍大夫人頓了頓,冷漠地道:“施主身上殺氣太重,莫要污了驚瀾堂,不若去陪你院中的姨娘們。”

    靖國公眼底掠過一絲悵然之色:“你還在記恨當年我沒有對藍家伸手麼?”

    藍大夫人閉上眼,靜靜地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貧尼已經不記得過往種種,施主何必還要記掛成心魔,施主別忘了,當初你立過重誓,若是未經貧尼之允許而踏入驚瀾佛堂必定有一日,妻離子散,永生痛苦。”

    靖國公垂著眸子,仿若自嘲地冷笑:“怎麼,難道我還不算是妻離子散麼?”

    蘭大夫人根本不去看靖國公,只繼續邊念經,邊道:“佛前不打俇語,施主妻妾成群,子女繞膝,又怎麼會好似妻離子散。”

    “放不下心魔的人是你,藍翎,這麼多年,你都不願意踏出佛堂一步,不願意見任何人,我聽說茉兒出嫁前曾到你這裡來,卻也一樣被你趕走,若是你已經四大皆空,為何心中還有怨,還有不敢面對自己的女兒?”靖國公仿佛有些無法忍耐她的冷淡,忽然拔高了聲音道。

    “施主,貧尼已經是方外之人,早已與塵世俗緣一刀兩斷,施主若是啦說這些話的不妨請回吧。”藍大夫人冷漠地道,隨後她頓了頓,譏諷地道:“何況當初,你不是不相信那丫頭是你的親生女兒麼,如今又何必再來這裡說些話?”

    靖國公看著她削瘦蒼白的臉,雖然已經失去了年輕時候破敵於千裡之外的美人將軍的氣勢、皇帝養女的驕傲,但依稀能看得見當初的輪廓,有某種又難以抑制的某種情緒在他眼底翻騰翻騰,許久方才強行壓了下去,他才淡淡地道:“藍翎,我是答應過不再踏入這佛堂一步,但是當時咱們是說好了條件的。”

    藍大夫人垂下的某自理閃過疑惑又冷冽的目光,卻沒有說話。

    靖國公沉默了片刻,方才道:“他已經知道了。”

    靖國公並沒有說誰知道了,又知道了什麼。

    但是藍大夫人聞言,身子一震,梭然抬頭看向靖國公:“你說什麼?”

    “他已經見過了茉兒,看見了茉兒有著與你幾乎相同的容貌,他已經認定了茉兒是他和你的女兒,今早他下旨要為茉兒重新選夫,並且他希望能和你們一家團聚!”靖國公說道後面,面色已經是一片冷沉,滿臉譏諷之色。

    藍大夫人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片刻之後,她死死地盯著靖國公道:“你想要說的根本不是這個,你說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已經開始懷疑當年你交出去的令牌是個假貨!”一道動聽卻幽冷詭譎的聲音陡然在門邊響起。

    璃氣死風燈的幽幽光芒將來人的身影拖得修長,在地上晃動如鬼魅,淡淡的香氣隨著他的出現彌漫了一屋。

    藍夫人看著來人,眼底掠過錯愕,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會子,又落在了面前的靖國公身上。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敢置信地試探著問:“你們是一起來的麼?”

    雖然她多年不出驚瀾佛堂,卻不代表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管過去如何,這些年來靖國公與百裡青之間的關系用勢同水火來形容並不為過。

    如今這兩個人卻在同一時間出現了,這代表著什麼呢?

    百裡青唇邊彎起譏諷的冷笑:“怎麼,我們不可以一起來麼?”

    藍夫人看向靖國公,見他沉默著沒有說話,已是默然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些以為早已經結束的事情在經過了十數年以後,卻又再次如不死陰雲般再次漸漸彌漫在天空之中。

    她眸光忽然凌厲起來,在他們中來回巡視:“是誰?是誰背棄了當初的諾言,你們別忘了你們都曾經對我和父親許下的諾言,違背誓言者全族之人死無葬身之地,永墮地獄不得超生!”

    她首先盯住了靖國公:“西涼無言,是不是你,皇帝又給了你什麼樣的女人,讓你連用自己族親來發的毒誓都可以拋棄,你就不怕遭到報應麼!”

    靖國公看著藍大夫人,眸中閃過不可置信和一絲痛楚,最終都化為苦笑:“怎麼,難道你已經不相信我到如此地步了麼?”

    “你早已經不值得我信任了,那麼多年,你是忘了當初你做了什麼?”藍大夫人冷笑一聲,再不去看靖國公,狐疑的目光停在了百裡青的身上。

    百裡青看著她,譏諷地道:“你在懷疑本座麼,若是當初本座要做這樣的事,你以為這靖國公府邸還能存在這麼多年麼?”

    “那到底是誰,當初知道令牌沒有交出去的人也不過是你和他而已!”藍大夫人‘呯’地一聲拍在桌子上,尖利地喊到。

    “藍大夫人,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該說你是愚蠢好呢,還是天真好呢,你真以為當初的事情是天衣無縫麼,別忘了,很多人沒有真正見過那令牌的樣子,何況,你是不是忘了,當初還有一個人也是知道這件事的。”百裡青慵懶地依在牆邊,嘲謔地勾起唇,

    “你是說……。”藍大夫人一愣,忽然想起來了一些什麼。

    “是陸紫銘,陸皇後因為試圖陷害茉兒,已經被皇帝貶斥到長門宮去了,如今是韓貴妃在後宮獨攬大權,最近西狄邊境興許沒有多久就會爆發小規模的沖突,六皇子即將得到重用,他是不會任由這件事繼續這樣下去的。”靖國公忽然道。

    “是他?這怎麼會……當初他答應過我……。”藍大夫人剛想說什麼,後來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陡然不再說話。

    百裡青看著藍大夫人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目光冰冷:“答應你什麼,怎麼,你還以為他還是當初的那個陸紫銘麼,人是會變的,我們所有人都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只有你還在這幾十年的夢裡,一夢不醒!”

    “那你們今天來,到底想要說什麼!”藍大夫人頓時惱了,森冷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百裡青一攤手,似笑非笑地道:“本座是來看熱鬧的,你該問問你這位良人夫君。”

    靖國公冷冷地瞪了眼百裡青,仿佛在忍耐著什麼,但最終還是看向了藍大夫人,謹慎而猶豫地道:“藍翎,當初應該還有半塊令牌在你這裡的,為了防止陸紫銘再生事端,而讓事態發展失去控制,不若你先將剩下的那半塊令牌先交到我這裡保管……。”

    藍大夫人目光不定地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百裡青卻忽然在一邊插嘴,詭笑道:“陛下想必是對靖國公私藏這個秘密這麼多年極為憤怒,而陸相爺一定會不遺余力地闡述靖國公很想把令牌據為己有是為了記恨當年陛下的奪妻之恨,所以有了謀反之心。”

    藍大夫人顰眉,看著靖國公有些不對勁的臉色,她忽然道:“你是想要用令牌做什麼,是真的反了,還是想以此獻給他,就像當初那樣,保住你滿門榮華富貴?”

    靖國公沉默了一會,尚且沒有相出來要說什麼,卻見百裡青忽然又在一旁不懷好意地插嘴:“誰知到呢,今兒皇帝陛下就把國公府世子爺給召進了宮裡,聽說是極喜世子爺的一身好武藝和好人品,正好最近那林子軒被人在胸口捅了個窟窿,所以陛下打算讓世子爺在宮裡先任個禁軍副統領,也好提拔呢。”

    “百裡青,你不說話,沒有人會當你是啞巴!”靖國公大惱,狠狠地瞪著百裡青,眼底甚至閃過森然殺意。

    話音未落,藍大夫人已經勃然大怒,陡然起身,把手上的茶碗狠狠地砸向靖國公的頭上。

    靖國公並沒有反抗,任由她砸了自己一頭一臉,碎掉的茶碗碎片甚至在他臉上劃了一道血痕,有細細的血痕蜿蜒而下,就如同藍大夫人臉上的淚痕一般。

    她顫抖地指著靖國公:“你……你……很好,很好,西涼無言,這一輩子,你就永遠都是這種樣子,當初我是瞎了眼,才會不顧一切地要嫁給你,還九死一生為你生下女兒,害死了父親,害死我們那麼多兄弟,害得玄衣衛不得不解散,害得我母女離散,你懷疑茉兒不是你的骨血也就算了,如今你還要為了那個女人的兒子,毀了你對我父親最後的誓言……。”

    “西涼無言,你會不得好死的,你會的,你會下十八層地獄的!”藍大夫人淒厲地指著靖國公歇斯底裡的大吼。

    “翎兒,翎兒……我沒有,不是的!”靖國公看著藍大夫人的模樣,他瞬間也失去了多年以來的冷靜自持,神色露出惶然來,上去就想抱住藍大夫人,但是藍大夫人陡然手腕一翻,掌中雪亮冷芒一閃,徑直狠狠地對這靖國公就插了過去。

    靖國公不防,等發現冷芒到了自己面前的時候,只來得及一偏身子,那袖底劍就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肩頭。

    空氣裡瞬間彌漫開了濃濃的血腥味。

    靖國公捂住肩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藍大夫人:“你……要殺我?”

    話音未落,他忽然身子一軟,一下子就撲倒在了桌上。

    “真是個囉嗦的老頭兒。”百裡青懶洋洋地拍拍手,扔掉手裡的一把瓜子殼。

    原來方才,他竟然如看熱鬧一般地在一邊,邊嗑瓜子邊看著兩人爭吵,隨後趁著靖國公被藍大夫人插了一劍,心神慘然大震的時候,直接扔出一顆瓜子點了他的睡穴。

    “他……他肩膀上的傷……。”藍大夫人看著靖國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忍,隨後看向百裡青,目光復雜地道:“你的武藝又有大進益了,如今天下間能為你敵手的,大約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吧?”

    百裡請冷漠又嘲弄地道:“多虧了你的福,藍大夫人。”

    隨後他看向躺在桌上的靖國公,譏誚地道:“這麼點傷,他是死不了的,這麼多年了,你嘴上硬著,心裡還是記掛著他麼。”

    藍大夫人一震,神色蒼白的垂下眸子:“我沒有。”,

    百裡請冷笑:“本座不管你有沒有,只是你應該慶幸的是,你生了一個有趣的女兒,剛好能抵消你一半的債,只是,你要想清楚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本座是最討厭所謂變數這種東西的,你想要的東西,本座會為你實現願望,那麼要付出什麼代價,你應該很清楚。”

    說罷,他提著燈就要轉身離開。

    身後卻忽然傳來藍大夫人蒼然淒涼的笑聲:“呵呵……是啊……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願望付出代價,你說的沒錯,這麼多年了,所有的一切早已經物是人非事事休……。”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許久,一滴淚緩緩地淌出她的眸子。

    “青兒,我很抱歉當初騙了你。”藍大夫人忽然輕聲問,聲音裡沒有了尖利,輕而柔軟。

    百裡青的身形頓了頓,淡漠地嗤笑:“這句話,你應該對百裡洛那個和你一樣的蠢貨去說。”

    說罷,他再也沒有回頭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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