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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a92115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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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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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41:36 |只看該作者
邀月閣
    「嘎嘎……吱吱……。」
    「肥小白,你給我下來!」西涼茉插著腰陰沉沉地瞪著站在黃花梨雕牡丹盛放的五斗櫥上的暗紅色鸚鵡。
    小白叼著一塊翡翠綠的肚兜……或者說……兩塊形狀奇特的繡花錦緞做成的玩意兒,上頭還掛了幾根線,咋眼一看,倒有點形似眼罩的東西正在五斗櫥上蹦蹦跳跳。
    偶爾低頭看一眼對自己怒目而視的西涼茉,很是不屑地叫:「嘎嘎……吱吱!」
    不要,這是本神鳥新找到的好東西,充滿了本神鳥喜歡的氣息,拿來做窩最好了!
    而且本神鳥是你想叫下來就下來的麼,本神鳥是有尊嚴的好不!
    小白一仰頭,頭上那朵白色的翎羽漾開成把小扇子,開始撕扯嘴裡的玩意兒,準備鋪成窩的形狀。
    自打從蓮齋搬來了邀月閣,小白就不稀罕籠子了,自己個在五斗櫥上做了個鳥窩。
    西涼茉最近覺得自己某個部位忽然增速發育,不知道是吃了什麼,感覺原本的小扁饅頭,最近已經變成了小肉包子,而且還有繼續發酵成大肉包子的趨向,所以走路總是晃得有點不舒服,所以特意讓讓白嬤嬤與手工最好的白玉兩個人研究了好一段時間才做出來的新款『肚兜』被小白這肥鳥又拿爪子扯,又拿尖尖鳥嘴撕,不由很是惱怒。
    偏偏這只色鳥還一副趾高氣揚,得意非凡的模樣。
    「肥小白,你再不聽話,老娘就把你一身毛都拔掉了,讓你光著身子,露著鳥鞭,看你怎麼出邀約閣去勾引院子樹上的那隻母烏鴉!」西涼茉看著小白忽然溫柔一笑,頓時露出滿口陰森森的白牙。
    小白一聽,頓時蔫了,低頭看看這充滿自己最喜歡的胸部味道的『肚兜』,又想想那只冰天雪地裡好不容找到的雌性。
    於是小白慷慨地揚起了鳥首,彷彿英勇就義一般地一展翅膀飛了下去。
    肚兜誠可貴,尊嚴價更高,若為母鳥故,兩者皆可拋!
    西涼茉接到肚兜,正要伸手把那只愈來愈無恥的小肥鳥抓過來拔毛揉肚子教訓兼蹂躪一番,但白玉已經眼明手快,在她前面伸手攔了一把,將小白搶先抱住。
    白玉對著陰沉著臉的西涼茉乾笑:「好了,郡主,您就放過小白吧,它還小,不懂事,您就大人有大量放過它吧!日後白玉給您多做幾個那種眼罩……那種肚兜!」
    白玉一直覺得那肚兜只包著女子一對花蕊,實在是太過大膽了,也不知郡主怎麼想出來的……
    西涼茉無語了,看著躲在白玉懷裡,一副可憐兮兮地拿頭去蹭白玉胸口的肥鳥,她一邊拎著自己的特製『肚兜』往房間走,一邊撫著額道:「它還小?白珍說這色鳥昨天都騎到人家母烏鴉身上去了,你就寵它吧,寵它吧!」
    西涼茉剛剛將『特製肚兜』放進針線盆子裡,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何嬤嬤恭恭敬敬的聲音:「小王爺,您今日可來得早。」
    「嗯,郡主可在屋子裡?」
    「在……。」
    司流風剛踏進門,就見白玉正端著一個空藥碗從房裡走出花廳來。
    房間裡一股子藥味,他心中暗歎一聲,便快步進了房裡,看向床上的佳人。
    西涼茉只穿著一件雪白的中衣,披著件銀狐狐裘,坐在床上,腿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一頭青絲只簡單地以髮帶子綁在腦後,幾絲碎發散落在臉頰邊,雪白而尖巧的小臉,並著額頭上那青色的抹額、太陽穴上的兩片圓膏藥,看著便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樣。
    「如何,茉兒你可好了些?」司流風坐在她身邊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柔荑,只覺得她手上冰涼,有些擔心地柔聲問。
    「都是茉兒身子不好,讓夫君操心了。」西涼茉溫柔地道。
    自打她知道李聖手囑咐司流風一月來一次,立刻覺得輕鬆自在許多,只是這模樣還是要裝上一裝的。
    西涼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紅暈,愈發的迷人,讓司流風有些心猿意馬,但看著她孱弱模樣,便只得克制住,又問了些今兒用了些什麼藥,吃了些什麼飯的問題。
    隨後便彷彿聊天一般不經意地問:「今兒盤點你的嫁妝,秦大管家和底下人都笑說為夫娶了個金娃娃,靖國公還真是大方,韓氏如此苛刻的人,也給你準備了不少東西,就是不知道藍大夫人給了我妻什麼嫁妝?」
    「嗯,夫君你問這個做什麼?」西涼茉有些疑惑地看著司流風,雖然這話看起來有些私密體己玩笑的意味,但她還是嗅聞到了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原本她自己的嫁妝就不該給夫家盤點,按規矩那是體己,可不是公中的東西,這姓秦的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帶人私自開了她的庫房麼?
    還真是長本事了!
    這群人,倒是真當她這個西涼茉真是吃素的麼!
    司流風立刻輕笑:「沒什麼,只是問問,畢竟當初韓氏對你如此苛刻,但如今東西也不少,為夫想著必定是藍大夫人為你添置的東西,明日就要回門,是不是也要去拜見一下藍大夫人。」
    若非西涼茉素來比別人都多一個心竅,對於這些事情總是別人更敏感,她或許就真信了。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有些閃爍的目光,她輕歎了一聲:「小王爺自然是為妾身著想,自己妾身自幼不得母親喜愛,說來也不怕小王爺笑話,十五年來,妾身只見過母親一面,還是在出嫁前的一日,母親在佛堂的陰影裡跟妾身說了那麼一句話……。」
    「什麼話?」司流風立刻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西涼茉垂下睫羽,卻從睫羽之間仔細地盯著司流風臉上的細微的改變,每一個人在聽到一件事情的時候,臉上細微的表情是做不了假的。
    上輩子的時候,她接受過專業的培訓,以更好的配合當時的那位第一政客的工作。
    直到司流風等得有些焦急和不耐煩了,西涼茉才彷彿很是憂傷而猶豫地道:「母親說……說她已經是方外之人,與我已經沒有關係了,讓我從今往後不必再去找她。」
    說罷以袖掩面,淚珠兒如珍珠串一般地滑落。
    司流風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失望之情,但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從西涼茉的身上移開,他在觀察著西涼茉,看她是否在說真話。
    「這就是妾身的母親,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既然她從不需要妾身,也不認妾身,那麼妾身又何必再去擾了母親的清修,此事以後不必再提。」西涼茉咬著唇,臉上毫不遮掩地閃過怨恨之色。
    司流風看著面前彷彿水做的人兒,無論如何看去,西涼茉都只是一個滿懷孺慕之情卻被自己娘親傷了心的少女。
    西涼茉並沒有說假話
    他隨後輕歎一聲,拍了拍她的肩安慰:「罷了,既然茉兒你不願意提藍大夫人,那麼為夫以後再也不提就是了。」
    雖然有些失望,但是他心中也略微鬆了一口氣,若是西涼茉不與這些事情牽扯在一起,倒也是件好事。
    他伸手為西涼茉抹去了臉頰上的淚珠,被淚水濡濕了白嫩臉頰的人兒,看起來更顯得如無助的小鹿般顯得美麗荏弱,讓人憐惜。
    他忍不住低頭,向她灩漣的紅唇慢慢俯首吻去。
    西涼茉眼裡閃過一絲怔然和不適,隨後便一偏臉,用手擋住了司流風的唇,彷彿很是嬌怯羞澀的模樣:「小王爺,你不要這樣……李聖手不是說過咱們還不適合……不適合……。」
    司流風卻只覺得一靠近西涼茉,就聞見她身上那種少女的馨香,讓他有一種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了的衝動,便拉下她的手,輕聲一笑:「不必擔心,為夫會很溫柔的,不會像昨夜那樣傷了你的身子,你也要體諒一下為夫不是?」
    西涼茉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不由心中掠過一絲厭惡,她最討厭這樣男子身上的自私自利,若她真是身子有病,大夫說了不可同房,難道就因為要體諒你的慾望,所以罔顧自己的身子麼?
    在你要求對方體諒你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去體諒自己口口聲聲對之言愛的人?
    西涼茉自然是不肯讓司流風親吻到自己,便手腕一轉,使了個巧勁,撥開了他的手腕,彷彿嬌不自勝地道:「小王爺……不可,妾身想要……想要懷上孩子,所以,還是請小王爺去其他的侍婢通房處吧,也省得以後府邸上的人說妾身一來,就是個心狠手辣逼死王爺身邊的舊人,妾身實在擔待不起……。」
    西涼茉的話說道最後,已經是臉色黯然神傷。
    見西涼茉執意不肯,又神色感傷,司流風知道她是因為錦娘的事傷了心,雖然有些覺得身子燥熱,便也只得握住了她的柔荑,將她攬在懷裡柔聲道:「茉兒,為夫已經處置了錦娘那個膽敢以下犯上的賤人,若是你還不解氣,直管拿了她的賤命去就是,既然今兒你不能侍寢,那也就算了,為夫也不去其他人那裡,只在這裡陪你。」
    說著他伸手便要挑起她的臉頰,打算吻下來,也算是先解一解心癮。
    但他的動作忽然一僵,然後整個人又毫無預警地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西涼茉一愣,隨後好不意外地看見一道優雅又華麗無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坐在窗邊的湘妃榻上,正捏了支插在一人高的青花官窯瓶裡的梅花扯著玩。
    花瓣被他蹂躪得掉了一地。
    西涼茉歎了一口氣,扶著下巴對著那人道:「師傅,您每次出現之前能打聲招呼麼,就算沒撞見你徒兒我正與夫君行房,就是半夜裡起夜忽然見著你這妖……這神仙姿態,嚇死了,豈非白費師傅你這半年來的悉心教導,徒兒還打算給您送終的呢!」
    「送終,怎麼,你巴不得你師傅我早日駕鶴西去,也好讓你在外頭勾三搭四麼?」百里青冷冷地哼了一聲。
    今日他穿了一身白色滾黑狐毛邊的錦繡竹紋袍子,一頭時常披落下來如流水烏泉般的烏髮以一根通透的白玉簪子束在頭頂,看著端地丰神如玉,清雅絕倫。
    只是百里青依舊在身上戴著各色珠寶佩飾,尤其是雪白優美的耳垂上戴著的紅寶石異常耀目,一身本該飄逸高華的白袍愣是被被百里青穿著了一種混雜著清雅而又靡艷的味道。
    「徒兒說的是給您養老送終,這難道不是您收徒兒的本分麼?」西涼茉扯扯嘴角。
    百里青走下了湘妃榻,逕自過來將倒在西涼茉床上的司流風一拎,毫不客氣地拖著隨後一扔,就把司流風扔在了外頭的花廳地上。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的腦袋身子不時地碰到床腳,櫃子,一會子又碰到桌子,百里青拎著他就跟拎著個垃圾物事似的,看著就覺得疼。
    上一次司流風感覺自個渾身疼,是在地上睡了一晚上的緣故,也不知道這一次他會感覺哪裡疼了。
    扔了司流風,百里青轉身走回西涼茉的床邊,挑著她的下巴,邪氣地輕笑:「想要給我送終的人多了,伺候好你師傅我才是你的本分。」
    意有所指的話,西涼茉臉上泛起紅暈,算了,她是不能跟一個完全不知道臉皮為何物的妖孽去比無恥的程度的。
    西涼茉輕咳一聲:「師傅,您總不能以後每個晚上都到我這來,把我相公打暈了,你再……取而代之吧,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被人撞見了……。」
    百里青懶洋洋地歪在床上,把有點冰冷的手方進西涼茉暖暖的被窩裡邊取暖邊道:「那就殺掉撞見的人不就結了,你在為師這可沒有什麼秘密,若是讓為師撞見你和司流風那醜男同房,為師便讓德王府的男人都進宮伴御駕。」
    西涼茉大囧,這人的霸道是沒救了,她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居然說出這麼聳人聽聞的話。
    「師傅,那個,徒兒今日偶感風寒,恐怕今日不能伺候您了……。」西涼茉臉上一窘,縮了縮腿,那人居然伸手進去摸她的大腿!
    百里青冷嗤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微微施力,抓住了西涼茉被窩裡纖細的腳踝,修長的手指在她腳踝一路往上慢悠悠地劃著:「你以為我是司流風這蠢物麼,你這小狐狸一撅尾巴,為師就猜到你肛門上新長了什麼痔瘡。」
    你才肛門上長痔瘡,你還內痔外痔,內外交困!
    西涼茉伸手進被窩裡面一把抓住他放肆的手,紅著臉咬牙道:「師傅,天黑風冷,您不若早早回去安歇才是,明兒要上朝吧!」
    這人的手往哪裡摸呢,這還摸上癮了!
    百里青不知是否覺得摸得極為舒服,竟然輕歎了一聲,瞇著眼很是滿意地答非所問道:「嗯,不錯,香軟玉質,柔若無骨,嬌蕊初綻,靡靡不可言也,這麼看不到,倒是比起看得到的時候別有一番滋味呢,到時候讓小勝子。」
    「九千歲,我是在和您討論您明日上朝大計,不是和您討論對食之技!」西涼茉根本抓不住某人長驅直入的手,原本還蒼白的尖巧小臉上顯出一種極為艷麗的紅色來,幾乎可以滴血了。
    西涼茉咬牙切齒,暗暗發誓,遲早也要讓某人嘗嘗這種在他人掌下窘迫之極的滋味!
    百里青這才略微住手,懶洋洋地道:「為師交代你一件事,你雖然已經嫁入德王府,但是主要精力不必放在這裡的內宅之事上面,只需要稱病韜光養晦即可,主要精力還是必須放在靖國公那裡。」
    「嗯?」西涼茉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上一刻還在靡靡聲色間徘徊忘返,下一秒忽然跳躍進入正事之中。
    她好一會才道:「師傅上次交代我要接近他,如今我已經基本取代了西涼仙和西涼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這是她長久以來的疑問。
    百里青淡淡一笑:「很好,既然你已經完成了這件事的一半,那麼就把接下來的一起完成吧,為師要你從靖國公那裡找到一塊令牌,一枚刻著藍家家徽的元帥令牌,這令牌乃是先帝所賜,據說可號令天下兵馬。」
    「師傅,你是想要操控整個天朝大軍?」西涼茉一驚,隨後又有懷疑地道:「一塊令牌就能號令天下兵馬?這也未免太過輕率了,哪怕是虎符都有兩塊,並且不同的大軍所用虎符都不一樣,這……。」
    「你說的沒錯,這塊所謂的能號令天下兵馬的令牌不過是個子虛烏有的傳說,或者說只是一種象徵而已,但是因為所有人都這麼說,所以這塊令牌才看起來那麼值錢。」百里青輕哼了一聲。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忽然聯想起今日司流風有些奇怪的行為,不由冷笑一聲:「我說秦大管家怎麼如此積極,這位司流風小王爺又這麼主動積極,原來都是衝著這一塊令牌來的,只是未免也太沒腦子了。」
    若是一塊令牌就能號令天下兵馬,那塊令牌也只有皇帝才會有,何況先帝已經死去多年,連軍中將領都不知道換了多少,人家憑什麼因為你一塊令牌就擅自調動軍隊,那是殺頭滅九族的謀逆大罪!
    「這芸芸眾生多的是逐利之徒,這一塊所謂的令牌雖然只是擁有子虛烏有的傳說,但是當年確實是藍大元帥調兵遣將所用,也確實能號令天下兵馬,所以就是連當年新登基的新帝也很想要擁有或者說收回呢。」百里青唇角勾起一絲極為譏諷的笑容來。
    「新帝想要藍家的令牌?」西涼茉想了想,忽然有一些驚愕地挑起了眉:「師傅,難道當年藍家的迅速敗落和藍翎的退出朝廷宮闈都與這塊令牌有關?」
    百里青乘著西涼茉思索的時候,比了比自己的衣領:「為師穿著這衣衫覺得有些悶得慌。」
    西涼茉看著他,猶豫了片刻,暗罵了一聲小人,還是伸手替他解開衣裳。
    某只千年老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為師的乖徒兒。」
    隨後他又繼續道:「沒錯,藍元帥南征北戰一生,最放不下的除了藍大夫人這個女兒,也就是這塊繫著百萬雄師與天朝命脈的令牌,當年先帝極為信任藍大元帥,臨終前選了藍大元帥作為天朝繼承人的托孤人,所以藍大元帥一直都記著先帝與先皇后的恩德,從來沒有以此令牌做其他打算,後來更是在新帝登基之後,他也上繳了這塊令牌。」
    百里青頓了頓,幽深不見底的魅眸裡閃過一絲陰鬱的光:「但是這位新帝可不是先帝,他不知道聽了誰的讒言,說這塊令牌是假,藍大元帥私藏的真的令牌,意圖不軌,所以才有了藍家的迅速衰敗。」
    西涼茉靜靜地聽著,一直都很平靜,她將百里青的衣衫掛在了一邊的金鯉魚掛衫木上後,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走狗烹,良弓藏,不過如此而已,若是藍大元帥早看清楚形式,便該學著范蠡,而不是學文種,這種事在歷史上還少麼?」
    不能審時度勢,猜透帝王之心,便會是這樣的下場。
    她的平靜讓百里青都有一絲訝異,百里青上下打量著她,不由一笑:「倒是看不出你還是個熟讀史書的,怎麼,不恨嗎,如果不是新帝,藍家不倒,你也不會過了十四年半的苦日子,而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高高在上,難道我現在不是高高在上麼,若如我那國色天香的四妹妹西涼丹那般前十四年都是靠著家族庇護高高在上,此後人生都要在鄉下的莊子裡過了,甚至蠢得丟了命,我還是老老實實先過那苦日子罷。」西涼茉輕描淡寫地道。
    她不需要依靠家族庇蔭,如今不也已經走到今日的田地?
    百里青看著她,忽然恣意地輕笑起來:「呵呵,果然是為師的徒兒,有為師之風範。」
    西涼茉睨著百里青,這人已經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她的杯子裡,將她的湯婆子給踢到了床腳。
    「師傅,既然你知道那不過是個禍害人的玩意兒,要來做甚,難道你想要栽贓我那父親意圖謀逆?」西涼茉將他擠過去一點,倒也任由百里青霸道地將她鎖在懷裡,順手抽回他握在手裡拉扯的自己的頭髮。
    這人最討厭還有一點,就是特別喜歡扯她的頭髮,跟撩撥一隻他喜歡的寵物似的。
    西涼茉淡淡地道:「我可跟您說了,若是您真要弄倒他,我是不反對,畢竟如今我也嫁人了,但您覺得我能有什麼好處呢。」
    百里青冷嗤一聲,有點不悅:「你不必試探為師,為師沒打那老頭兒的主子,那塊令牌上另有蹊蹺,不過與天下兵馬無關,而是裡面有藍大元帥多年來私藏的『寶貝』,為師要的是那個。」
    百里青難得如此直言不諱,西涼茉看著他的神色,倒是信了半分的。
    只是……
    「什麼寶貝,師傅可願意說上一說,也讓茉兒好開開眼界,到底也是茉兒的外公麼。」西涼茉看著百里青,難得地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意。
    但在百里青眼裡只覺得虛偽得緊,他毫不客氣地敲了敲西涼茉的頭:「行了,自會有你一份好處。」
    西涼茉這才恭敬地對著百里青一笑:「謝過師傅。」
    與百里青處久了,她倒是發現百里青有一個特質,若是他不想做的事,或者做不到的事,他就絕對不會應承下來,若是能應承下來,就必定十拿九穩會去辦到。
    他是一個真小人,夠卑鄙,夠無恥,夠狠毒,夠放肆狂妄,但卻漸漸讓西涼茉覺得與他相處倒也不錯的事。
    百里青按著西涼茉忽然笑了:「咱們師徒也親密夜談了許久,為師驚覺徒兒對為師似有愈加戀慕之意,不若我們早早安歇,為師還能支持著些滿足你的淫慾,明早你還要伺候為師穿朝服上朝呢。」
    「師傅,我沒有淫慾,我以前沒有淫慾,現在沒有淫慾,未來也不會有淫慾,特別是對著一個比我還要美麗十倍的太監,您多慮了,就此晚安,別過,明早見!」西涼茉到底忍耐不住,一把揪住百里青的衣襟,一字一頓地外帶一臉猙獰地咆哮。
    能不能不要把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說成個反而三十歲的風騷蕩婦!
    百里青楞了楞,就在西涼茉看著他那雙幽幽的眸子,正喘著大氣,忽然有些莫名地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正想說什麼。
    忽然見百里青摸了摸她的臉,又毫不客氣地摸摸她的胸和腰肢,最後再摸摸自己的臉,很是感歎地道:「你這人是長得鬼斧神工了點,胸部是小了點,腰是粗了點,但是為師的美貌是天然自成的,沒有辦法改變的,你也就不必太自卑了,為師還是會勉強滿足你的淫慾的。」
    去你娘的!
    去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她決定要把自己所謂的良心和同情心都拿去餵狗!餵狗!
    西涼茉瞬間黑了臉,咬牙切齒,一轉身直接掀了被子睡覺。
    在她還揍不過某人的時候,她還是韜光養晦就好,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讓你的菊花知道什麼叫「淫慾」!
    當然,這種行為被某只自戀到極點的九千歲大人解釋為過度害羞與自卑的結果。
    然後九千歲大人就自動自覺地貢獻出自己,並且不顧『害羞又自卑』的小徒弟解憤怒地踢打撕咬,強行為她解決『生理問題』。
    順帶提高一下身為太監頭子的對食技術,以為太監弟子們造福。
    折騰了大半夜,西涼茉終於得以脫離魔爪,奄奄一息地歪在床上,只想一睡不醒算了。
    卻還是被某人提起來,伺候他穿朝服。
    美其名曰,他九千歲大人這三天要去巡視京畿大營,恐怕都不得空過來探望自己的愛徒,所以要多體會一下收了愛徒的感覺。
    西涼茉正咬牙切齒想要用玉帶把某人的腦袋擰下來的時候,忽然房間裡傳來一陣撲稜翅膀的聲音。
    隨後就看見一隻圓圓胖胖的艷麗紅球,哦,不,是紅鸚鵡,爪子上抓著一個東西飛了出來。
    然後飛過百里青的時候,爪子一鬆,掉下個物件來,正巧落在百里青頭上。
    百里青自然是不會讓隨便什麼不明物體都往自己頭上掉,立刻伸手一撈,入手柔滑,感覺極好,他有些奇異地看著手裡的玩意兒:「這是什麼?」
    兩塊縫製成淺兜子的錦布,一面繡著極為精緻的花樣,上面還縫製了幾根環狀的袋子。
    百里青看著這玩意兒倒是挺好看的,便隨口問:「這東西是荷包麼,是不是還沒縫合好,所以才是兩片布巾?」
    西涼茉看著他手上的玩意,立即就要去搶過來,彷彿很是寶貝地道:「師傅,這是徒兒的東西,好不容易做好的,差點兒給小白這廝弄壞了。」
    百里青看了看手上的玩意兒,「哦」了一聲,隨後翻著看了看,等著西涼茉幫自己穿好衣衫後,順手那眼罩直接掛在自己腰帶上,笑吟吟地道:「既然徒兒將此物獻給了為師,那麼為師自然也是要笑納徒兒的孝心的。」
    說罷,他欣賞完西涼茉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他便一轉身施施然地向門外腳不沾地飄去了。
    「師傅,你把昨夜衣服留在我這裡,是打算要昭告王府上下,德王府少王妃跟外頭的野男人偷情了麼!」
    百里青順手接了過來,輕笑:「有何不可?」還是拎著往窗外一拋,那包衣服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把那眼罩拿出來直接放在了頭上,順帶用那帶子在脖子下面打了個精緻地蝴蝶結,雖然他自己覺得造型有點怪異,但還是維持著最瀟灑的姿態優雅地飄然而去。
    等著百里青徹底消失在風雪之中,西涼茉冷靜地合上窗子,再鎖好門,再把司流風扔在軟榻上,確定那些神出鬼沒的司禮監暗衛魅七他們還沒有那個膽子隨便窺視自己的房間後……
    西涼茉唇角彎出一個了冷冰冰又滿是惡意的笑:「老妖,若是本郡主不讓你在三個月內知道什麼叫丟臉丟到姥姥家,我就不叫西涼茉!」
    叫那無恥的千年老妖喜歡搶她的東西,她就算定了那大妖孽最喜歡看她吃癟,這一次就讓他自食其果。
    第二日一早,西涼茉正式起床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叫來了白玉和白嬤嬤,讓她們兩個立刻拿著還有一件製成的『肚兜』立刻拿到國色坊去,與織坊合作,再縫製出一萬件這樣的兩片式『小肚兜』,然後從青樓開始販賣。
    哪怕用低於成本價的半賣半送給青樓姑娘,也務必要三個月內,讓京城女子們都風靡戴上這種新款的衣衫。
    白嬤嬤立刻應了出門去。
    西涼茉狡黠地微笑起來。
    床榻上銷魂夜,外面花廳冷冰冰的地板上,某一位小王爺,還是在地上度過了他極為銷魂的一夜。
    以至於第二日一早起來,他就有點頭重腳輕,卻只覺得這大概是自己又抱著自己嬌妻,結果把持不住,又一夜纏綿的後果。
    但是唯一有點奇怪的是這位嬌妻看起來雖然嬌不勝衣,但是還是很奇怪。
    以至於第二日一早起來,他就愈發地渾身疼痛,頭重腳輕,卻只覺得這大概是自己又抱著自己嬌妻,結果把持不住,又一夜纏綿的後果。
    但還是堅持要陪西涼茉回門,西涼茉看著司流風半晌,直看得他心中發虛,才似笑非笑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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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42:24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八章 回門之劫
    風停雪霽,一輪蒼松上還殘留著積存的雪,偶爾有冷風瑟瑟而過,細碎的積雪紛紛飄落。
    一輪暖陽掛在天邊,照耀得雪光晶瑩,冰稜剔透,整個天朝上京宛如冰雪堆砌而成的雪城。
    順天府尹衙門令了各處地保們組織人手出來清掃街道,畢竟朱雀、白虎、玄武、青龍這四條大街附近都住著達官貴人,若是貴人們出來走不成路,或者百官們上朝的時候摔了滑倒了,這事兒就可大可小了。
    三輛精緻的紅木馬車墜著鈴鐺,從剛掃乾淨街心走過,叮叮噹噹的鈴聲響了一路。
    惹來掃雪的人們吸著鼻涕,羨慕的目光。
    「下了三日雪,今日郡主回門,倒是個難得的晴天呢!」
    白珍坐在馬車前抬頭看了看天,新制鑲嵌著細細兔毛的棉夾繡花襖子襯托得她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加上圓圓的嘴兒像兔子一樣極為可愛,一旁趕車的一個十三、四歲同樣長了娃娃臉的小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道:「珍姐姐,穿的新衣倒是很漂亮呢。」
    白玉正巧從另外一輛存放禮物的車廂裡抱著暖手筒子打算出來坐一坐,聽見小廝那麼說,看向那眉清目秀的小廝的目光便定了定,忽然露齒一笑:「小六兒,你珍姐姐好看,那麼我呢?」
    白玉原本生就一張鵝蛋臉,眉眼雖然不若白蕊俏麗迷人,不若白珍可愛嬌巧,但她細長的眉目極為秀美,自有一股沉穩溫柔的氣質。
    那小六兒看著白玉,不由莫名其妙地臉紅,羞澀地撇開眼,結結巴巴地道:「玉姐姐自然……自然是好……很好看的。」
    白玉這才滿意地笑了笑,伸手扔了一個油紙包給那小廝:「今早見你忙著套車,準備東西,也不曾見你與其他人用飯,給,別餓著。」
    小六利落地接了,打開來看,裡面是兩張熱氣騰騰的油煎蔥花餅,冒出的香氣極為誘人。
    他立刻開心地接了,對白玉甜甜一笑:「謝謝玉姐姐。」
    然後,一手牽韁繩,一手拿煎餅開心地吃起來。
    「這孩子,慢點,沒人跟你搶。」白玉掩唇輕笑。
    白珍看著兩人有點不對勁,圓圓的大黑眼珠子一轉,笑瞇瞇地伸手去扯那小廝的耳朵:「娃娃臉,你艷福不淺呢,今早我瞅著白玉在做煎餅,央她給我一塊,她死都不肯,原來都是給你吃的啊,珍姐姐我也想吃,怎麼辦呢?」
    小六被揪了耳朵,臉一下子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趕緊哀哀地告饒道:「好姐姐,你別揪了,疼著呢,一會子我求玉姐姐給你做餅吃就是了。」
    白玉白嫩的臉也是一紅,指著白珍笑罵:「你這丫頭,嘴巴裡不乾不淨地,還想吃什麼,什麼都別想!」
    兩個德王府的丫頭們也參合進來湊趣,幾個丫頭逗弄那愛害羞的娃娃臉小廝笑鬧做一團。
    連白蕊也從西涼茉的車子前探出頭去笑嘻嘻地道:「你們這幾個小蹄子,可要小心點,一會子把小六兒弄哭了,玉兒可要拿馬鞭子抽人了!」
    話沒說完,她忽然感覺有銳利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地對上一身護衛裝束的那人,臉上一紅,隨後憤憤地別開臉去。
    魅七看著白蕊的目光不由又深了幾分,忽然想起無意間聽到魅部的兄弟們聊起女人時的話來,總歸就是兩點——
    第一、女人說不要就是要,說不是就是是,總之反過來聽就是了,乾脆利落一點,上了床,她就乖了。
    第二、女人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比如金子、銀子、珍珠首飾等等,所以記得給她那些東西,她們就會跟撒嬌的貓兒一樣乖順,任由男人與給予求。
    魅七沒打算要白蕊與給予求,只是打算娶她,對她負責。
    但她見到他就躲,這讓魅七很不爽,所以他想了想,決定遵照這兩條金規玉律試試看。
    白蕊只感覺背後忽然一陣惡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抖了抖。
    西涼茉瞅著白蕊的模樣,不由暗自搖搖頭,白蕊找了個機會將魅七要娶她的事告訴了西涼茉,自然是略過了自己被魅七強吻的那一段。
    但西涼茉看著愈發有些魂不守舍的白蕊就知道,女人對第一個觸碰自己的人,總有一種奇異的情感,白蕊看著嬌俏精明,其實性子憨純,她大概對魅七又愛又恨的。
    不過,她問了百里青的意見,百里青倒是早已有意思將魅七、魅六調出魅部,私下送到她這裡,充做她買來的明面上的護衛,也省得有人懷疑暗中保護她的人與司禮監有關。
    如果不必做刀口舔血的事,那麼她對於白蕊和魅七的事兒,倒是樂見其成的。
    車子忽然晃了一下。
    「怎麼,到了麼?」司流風半躺在一邊,忽然半睜開眼,有些疲憊地問。
    西涼茉將他按回躺在厚棉底錦緞的車上,柔聲地道:「小王爺,還沒呢,只是車輪子磕了下,一會子到了,妾身叫您,今日您若不舒服,不若先回王府?」
    司流風搖搖頭,撐著有些頭暈的腦袋,也要握住西涼茉的手,他溫柔地看著她道:「茉兒,今日是你的回門人,除非是為夫腿斷了,否則怎麼也要陪你一同回去,為夫絕對不會讓人傳出我的愛妻不好的流言。」
    西涼茉楞了一下,彷彿極為感動而羞澀地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小王爺,妾身知道您的心思,您快躺下歇著,一會子咱們就去看大夫,看著您這樣,妾身心中實在不安。」
    安撫司流風躺下,她心中卻在冷嗤,真真是情深意長到讓她不安呢,若不是對靖國公府邸、對她必有圖謀,否則又怎麼會如此堅持帶病也要陪她回門呢?
    當初覺得司流風和德王府是個簡單的,果真是她看走了眼。
    想起百里青在她出嫁前,意味深長地連問了三次,她是否真要嫁給司流風,西涼茉就有些氣悶,這千年老妖分明就是知道德王府不簡單,卻也不提醒她!
    遠遠地看見國公府邸張燈結綵之外,朱紅漆的大門外站了不少人,男子以二老爺打頭,女子以三太太黎氏為首,正翹首盼著德王府的車駕。
    因為快過年了,所有人打扮得都頗為喜慶。
    遠遠地看著車駕慢慢近了,便有小廝遠遠地跑回靖國公府邸,一邊跑一邊喊:「少王妃回門了!少王妃回門了!」
    說著就有小廝立刻燃放起鞭炮來。
    紅色的鞭炮極為喜慶,一會子下人們都笑嘻嘻地簇擁著二老爺和黎三太太上去,迎接德王府的車駕。
    德王府雖然不若德王爺在的時候風光,但是地位仍舊頗為超然,品級與靖國公相當,靖國公自然是不必迎接出來的,只需要等著小王爺去拜會他這岳丈。
    三老爺外放了,還沒回京城,二老爺官階不過三品,自然是要出來迎接的。
    王府車駕到了,三輛車子上除了白蕊陪著西涼茉以外的僕婢們都下來了,打頭的一個就是白玉、白珍兩個領著家僕們上來對著二老爺和三太太盈盈一拜:「二老爺,三太太,奴婢們有禮了!」
    二老爺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暗自道這些陪嫁的丫頭到底還記得是出身靖國公府邸的。
    三太太倒是真心地一笑,伸手虛扶了她們一把:「快起來,快起來,領著我們去拜見少王妃去!」
    這時候,最中間的一輛紅木車子上簾子一掀開,露出西涼茉嬌俏婉柔的美麗臉孔,對著二老爺和三太太笑道:「二叔,三嬸嬸,夫君身子略有些感染風寒,如今正躺著呢,早前就派了小廝過來通知您,且先讓茉兒進去伺候夫君看診,再來與家中長輩們見禮!」
    二老爺和三太太都是一愣,沒有想到小王爺風寒那麼厲害,她們早早在聽說了這個消息就讓人拆了大門的門檻,就等著讓車駕直接進府,如今便立刻讓開一條路將司流風、西涼茉的車駕讓了進去。
    鞭炮聲隆隆,西涼茉落了錦簾,正打算再與司流風簡單說上兩句,卻忽然聽見一聲幾乎可以稱之為震耳欲聾的炸響一下子響在了她和司流風的車邊。
    「呯!」隨著這聲炸響,司流風和西涼茉兩人車前的棗紅馬兒受了驚嚇,一下子彷彿瘋了似的猛然揚起前蹄,左右竭力撲騰。
    「啊……!」
    「不得了,馬驚了!」
    「小王爺和少王妃還在上面!」
    「郡主!」
    幾個走得近的僕役都被馬蹄踢翻在地,馬蹄力大,踩踏得他們慘叫不已,吐血不止。
    西涼茉坐著最靠近車門,馬兒一受驚,車廂就劇烈的顛簸抖動起來,西涼茉身子一下子狠狠地撞在了車門上,眼看著就要甩了出去。
    這人若是猛地一下子被甩出車廂去,就算沒有頭破血流而亡,身上卻絕對免不了重傷!
    司流風大驚,他試圖想要撲過去拉住西涼茉,但是他原本就感染風寒,頭重腳輕,反應就慢了一拍。
    眼看著西涼茉就要被甩了出去,哪裡知道,她彷彿慌張之中,一下子抓住了車窗的窗欞,身子借力一抖,竟然不但沒有甩出車外,反而直接向車內滾了進去。
    司流風沒料到她會滾進來,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被西涼茉壓個正著,當了人肉墊子。
    「嗚……!」巨大的衝力讓他痛苦地悶哼一聲,只差吐出一口血來了!
    西涼茉卻緊緊地纏住他,彷彿極為驚恐地樣子,平日他自然是巴不得她這麼主動,只是今日,他卻覺得自己難以喘氣,胸口憋悶異常。
    「茉兒……你放開為夫!」
    西涼茉卻像是被外頭的鞭炮聲嚇到了似的,死死壓在他身上,順帶尖叫不已:「啊——啊!」
    十足害怕的小女人。
    以至於馬車翻倒的時候,她都剛巧地將司流風壓在身下,直壓得司流風苦不堪言,兩眼發昏,她卻仍舊尖叫不已。
    「快!快把鞭炮滅了!」
    直到外頭所有的鞭炮聲都停下來了,那馬兒也被人制服,一大群人七手八腳地過來掀開車門的時候,西涼茉才軟軟地鬆了手,從司流風身上滾落下來。
    「郡主,你沒事吧!」白玉和白珍兩人最先伸手將西涼茉從側翻的車廂裡扶出來。
    西涼茉彷彿驚嚇的小臉蒼白:「我……我沒事……。」
    隨後,她彷彿想起了什麼似乎的指著車廂大叫:「小王爺,小王爺還在裡面啊,他怎麼樣了?!」
    等著其他僕婢將司流風拖了出來,司流風臉色青白,幾乎快暈了過去,西涼茉一見,立刻淚眼隱隱地一把揪住司流風的衣襟拚命搖晃:「小王爺,小王爺,你沒事吧,你可還好,嚇死妾身了!」
    司流風原本剛透了一口氣,這麼被她一搖晃,這一下是差點兒吐了,好在他練功多年,這功夫底子還是對他的幫助非常大的,至少還能抓住西涼茉的手,氣息微弱地道:「茉兒,為夫沒事,你別晃蕩了……。」
    西涼茉這才似受驚般地察覺他受了傷,立刻扶住他,橫眉怒目地大喊:「還楞著做什麼,還不將小王爺扶上其他的車駕,速速去請太醫啊!」
    於是原本一團混亂的眾靖國公府眾人才如夢初醒般地立刻去牽馬車的牽馬車,扶人的扶人。
    眼看著原本極為喜慶的事兒,一下子出了這麼大的差池,二老爺一介書生早就嚇得魂不附體,讓人扶著他落荒而逃進了府中。
    而原本就病體初癒的三太太臉色愈發的蒼白,氣得手指狠狠地掐進了扶著自己的丫頭,眼都氣紅了,喃喃自語:「一定是她,一定是那個賤人,如今都這般情勢了,竟然從來都不肯安分一點!」
    西涼茉卻沒有跟著司流風再坐上同一輛車,而是一路與白珍、白蕊、白玉等人步行進府邸。
    白蕊看著一片混亂的場面,對著款步進府的西涼茉低聲道:「大小姐,奴婢看,恐怕又是韓二夫人在作祟呢。」
    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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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用得真真好!
    西涼茉咀嚼著這個詞,隨後溫婉美麗的面容上漾開一絲冰冷森然的神色:「看來,我這位二娘,幾日不見,身子骨倒是越發的好了,呵呵……既然如此,本小姐也該好好地孝敬她才是!」
    兩個女兒的下場還不夠淒慘,還不足以教訓這女人是麼?
    也是真是她對這位韓二夫人太過仁慈了。
    西涼茉領著人一路進府,先去拜見了靖國公,靖國公自然是對她一番撫慰。
    「這樣的意外,也不知該如何對德王妃交代了!」
    西涼茉這一次,卻沒有再裝柔弱,只是忽然抬起眼看向靖國公,含著淚卻一字一頓地道:「父親真的覺得只是意外麼?」
    靖國公一愣,隨即眼神有些閃爍地道:「茉兒……。」
    「茉兒知道二娘是您的妻子,為您生兒育女,扶持操勞我們國公府邸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二妹妹那副樣子,四妹妹又去莊子上修身養性,大哥常年駐守邊關,二哥又臥病在床,您自然憐憫二娘,可是您也要想一想,就算二娘怨恨我搶走了德小王爺,害得四妹妹失了理智,不得不離開她身邊,對我下手,我無話可說,誰讓她是二娘呢……。」
    西涼茉頓了頓,又道:「但是父親卻不要忘了,今日德小王爺也在車上,若是小王爺因為女兒有什麼閃失,且不說女兒可還有顏面苟活於世上,德王妃也不是個傻子,難道我們國公府邸要因此與德王府反目成仇麼!」
    西涼茉一番話讓靖國公瞬間無言以對,他沉默許久,看著西涼茉蒼白的臉,方才長歎一聲:「你這二娘是越老越糊塗了,你不要怪她,日後,父親必定讓她在自己院子裡修身養性,不得擅自離開一步,德小王爺那裡恐怕你要多多替為父解釋解釋!」
    西涼茉咬了咬唇,屈膝道:「是……,茉兒也不想父親如此為難,只是不如此,茉兒實在無法對小王爺交代!」
    「且與為父去看看德小王爺吧,聽說今日他感染了風寒,還特地陪你回門,有這樣的夫君,想必我兒在德王府的日子也會不錯。」靖國公摸著鬍子感慨地道。
    「父親……!」西涼茉低下頭,順帶掩住眸底的一抹寒光,看起來彷彿一個嫁出去的小女兒被自己親人取笑,害羞不已的模樣。
    靖國公看著西涼茉低頭的霎那,不由想起了另外一個人的面容,心中有些恍然,竟然一晃已經十五年了,她的骨血都已經嫁人了,不知道她……
    「父親?」
    西涼茉的一聲輕喚讓靖國公收回了思緒,對著她一笑,便隨著她一路向司流風所在處而去。
    司流風並沒有被安置在蓮齋,西涼茉的理由是蓮齋偏遠,水汽重,不適合病人修養。
    但只有白蕊幾個心腹卻是知道的,郡主對於自己不認可的人,絕對不會讓他住進自己的地方,哪怕這個地方她都已經不再需要。
    司流風被安排在了凝香樓,亦是西涼茉大半年前被冊封為郡主的時候的居所。
    裡面精雕細刻,樣樣物事都是新的,西涼茉不願意住,韓氏曾經想要把裡面的東西都撤走,但是靖國公並沒有同意,如今司流風住著倒也妥當。
    西涼茉看了看凝香樓裡面的牌匾,不可置否地走了進去。
    此時看診的大夫已經換成了老太太拿腰牌去特地請來的太醫院的老醫正,老醫正診治了一番倒是摸著山羊鬍子道說並沒有什麼大礙,司流風只是感染了風寒,又受了車馬撞擊,內附有些瘀傷,調養調養大約也就好了。
    西涼茉自然是千恩萬謝一番,又請人給老醫正送上金銀珠寶。
    老醫正只是淡淡地一笑:「郡主不必如此,老夫不過一則是盡醫者之力,一則是看老太太的面子,否則就是德王妃親自來請,老夫也未必出來看診。」
    說罷,竟然不去看那一碟珠寶金銀一眼,但也不走,只慢悠悠地敲敲煙鍋袋子,坐在一邊抽起來。
    眾人臉上都些吶吶然,尤其是德王府的人對這老頭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這老頭未免架子也太大了,什麼叫王妃來請也未必肯去。
    既然如此,又坐在這裡一副等著要錢的做什麼,難道是嫌棄錢不夠麼?
    西涼茉臉上有些尷尬,看了看靖國公,靖國公則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時向寧安低語幾句,寧安便領命去了,不到片刻功夫,他又回來了,身後跟著麗姑姑,並著被好幾個丫頭們扶著的老太太。
    眾人都齊齊對著老太太行了禮。
    老太太杵著龍頭枴杖一進門,就對著那老醫正笑道:「醫正大人,您這是怎麼地,莫不是嫌棄我孫女兒給的玩意兒不稱心麼?金玉,還不把謝儀拿過來。」
    金玉就端著謝儀上前,一隻紅漆盤子裡躺著一對極為精巧的描金繪銀的鼻煙壺,底下綴著碧綠的翡翠珠子,一看也是貴重之物。
    這一次老醫正倒是毫不客氣地拿過來賞玩了一會子,就收進了袖子裡,他對著老太太嘿嘿一笑:「老太太有心了。」
    說著就要告辭。
    西涼茉便上前笑道:「今日是茉兒回門之禮,前些日子宮裡賜了幾罈子好酒,聽說是杏花村的十五年成陳釀,若是老醫正不嫌棄,不若留下來用兩杯御酒?」
    老太太看了西涼茉一眼,隨後也笑著對老太醫道:「是啊,老友,既然都來了,不若用了飯再走。」
    老太醫考慮了一下,摸著山羊鬍子對著老太太笑笑:「好,既然是老太太相邀,那老夫少不得也要叨擾一番了。」
    竟是完全沒有搭理西涼茉和靖國公的意思,與老太太慢悠悠地邊走邊聊出門去也。
    西涼茉臉色有點不太好看,輕聲道:「這位老太醫的架子倒是真夠大的。」
    眾人無不暗自點頭,倒是走在後面的金玉稍稍停了下腳步,對著西涼茉福了福道:「郡主不必介懷,老醫正為人性子向來耿直,脾氣又古怪,誰的帳都不買,哪怕是司禮監的那位都不給面子,所以反而深得陛下信任。」
    說罷,她一笑就轉身就匆出去了。
    金玉和麗姑姑兩個人自從西涼茉出嫁,並且沒有打算帶上她們後,便回到了老太太的身邊繼續伺候著,因為西涼茉雖然並不信任她們,但是因為她們的存在也曾經幫過她,而且兩人也非常的低調,就像老太太的為人一樣,從不喜歡出風頭,更不會隨意生事,哪怕明知道西涼茉並不信任她們,她們也非常的本分。
    因此,西涼茉在出嫁前,也賞賜了她們不少銀子。
    既然金玉如此解釋,眾人也都釋懷了一些。
    靖國公倒是早已經熟悉老醫正的為人,所以絲毫不顯怒色。
    西涼茉想了想,對著靖國公有些羞澀地道:「父親,女兒先看著小王爺用了藥,再去給老太太請安。」
    靖國公了然一笑,對著西涼茉道:「也好,現如今你二妹妹也不在,月兒這些日子也去了華清寺祈福,原說是今日回來,但如今天冷路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老太太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孫女兒都沒有,你回來了就多撥空去陪陪老太太。」
    「二妹妹不在?」西涼茉有些奇怪,隨後有些猶豫地道:「父親,您不會是將二妹妹也送到了鄉下的莊子裡去了吧?」
    靖國公搖搖頭:「當然不是,是韓貴妃說宮裡有那治療癡病的女醫,就請示了皇后娘娘,將仙兒接進去住一段時間,順帶治病。」
    西涼茉垂下眼,靜靜地看著自己小巧的繡鞋鞋尖,心中暗自思附,去宮裡治療癡病?
    這是說笑麼?
    瘋了的嬪妃與宮女,若不是溺殺,就是絞殺,若不然就是扔進冷宮等著自生自滅。
    何曾有什麼善於治療癡病的女醫?
    看來……
    韓氏依舊是賊心不死呢。
    但她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西涼茉雖然心中懷疑,但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是溫柔婉約的毫無破綻:「既然如此,女兒倒是回來巧了呢。」
    司流風到底是昨夜睡在地上嚴重著涼,風寒厲害起來,到底頂不住,一喝了藥就沉沉睡去,連原本打算來刺探情報的打算都不得不放棄了。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已經徹底睡著,隨手將藥碗扔在一邊,看了看天色,問在一邊往湯婆子裡裝熱碳的白蕊:「你說咱們的韓二夫人什麼時候回來找咱們算賬?」
    白蕊小心地將湯婆子放進床上,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笑道:「怎麼,大小姐,難道你希望看見韓二夫人那張臉麼?」
    西涼茉搖搖頭,輕笑:「今日她若不來,這戲就唱不下去,若是這戲唱不下去,怎麼對得起今日一進門就用那麼大陣仗迎接本小姐?」
    「大小姐,打算怎麼處置韓二夫人?」白玉端了熱水進來,正巧聽見她們的對話。
    西涼茉走到窗邊,伸手推開雕喜鵲登梅的窗子,看了看天,單手支撐著臉頰靠在窗邊巧笑倩兮:「今兒難得雲開霧霽,是個送二夫人上路的好日子呢,你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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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失貞
    二婢對看一眼,暗自輕歎,什麼叫自取滅亡?
    郡主剛進門,二夫人就不顧一切地作出這般愚蠢又瘋狂的行為就是自取滅亡。
    正是一片寂靜之間,忽然凝香樓外傳來一陣吵嚷聲。
    「二夫人,您不能進去!」
    「二夫人,小王爺在裡面靜養……。」
    「二夫人……!」
    韓氏看著面前這些膽敢攔住自己的人,她眉眼間滿是憤怒之色,對著銀嬤嬤怒道:「去,讓人把這些膽敢對本國公夫人不敬的賤僕全部都給拖出去打!」
    到底韓氏在府上也有數年時間,雖然在郡主被冊封以後的大半年來,其威勢一直都江河日下,但是積威尤在,所以敢攔著她的僕人裡除了德王府帶出來的人以外,其他人頓時都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被寧安安排來看守凝香閣的陳二媳婦是陳二管家的人,因著曾經被韓氏罰過,所以對韓氏一直心存不滿,如今靖國公寵愛溫柔可人又年輕美貌的董姨娘,韓氏失寵,又被黎氏奪了掌家權之後,她自然成了對黎氏忠心那一派。
    她可不如其他人那麼害怕韓氏,陳二媳婦心中暗罵一聲老娼婦,如今還這麼不識趣,怪不得國公爺厭棄!
    陳二媳婦對著韓氏皮笑肉不笑地道:「韓二夫人,今兒是郡主回門的好日子,又快過年了,您這麼喊打喊殺的可是大不吉利,而且國公爺方纔已經說了,您身子不好不宜大悲、大喜、大怒地傷身子,不若奴婢派人送您回院子裡,若是郡主有空自然在拜了老夫人之後,自然會去拜會您的!」
    韓氏一聽,頓時氣得笑了:「哦,這麼說我這個嫡母倒是要等西涼茉那小蹄子來接見麼?」
    這輩子,除了宮裡的貴人,還有人有資格接見她!
    陳二媳婦毫不掩飾語氣裡的輕蔑:「貞敏郡主乃咱們國公府上的國公夫人人——藍大夫人所出,又是陛下親封的一品郡主,上了皇家玉碟,您貌似……呵呵。」
    陳二媳婦頓了頓,咧嘴嘿嘿一笑:「奴婢說句不好聽,咱們府邸裡的女眷大概只有老夫人有資格讓郡主拜見呢。」
    陳二媳婦雖然說話放肆,但也極有技巧,雖然天朝尊卑分明,但是韓氏到底是長輩,這西涼茉的一拜,她還是受得起的,但陳二媳婦說的也是實情。
    「國公夫人」這四個字一直都是韓氏的軟肋,陳二媳婦的話一下立刻戳中了她的痛處。
    她一下子倒退一步,氣得渾身發抖,艷麗的臉孔漸漸扭曲,一手死死地抓住銀嬤嬤伸出來扶她的手,一手顫抖的指著陳二媳婦道:「好啊……好啊……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你這樣一個平日裡蠅營狗苟,舔人瘡癰的下賤奴婢也敢欺負到本夫人的頭上來了!」
    「夫人息怒……。」銀嬤嬤瞅著韓氏的臉色不大對,暗自叫苦不迭,若是韓二夫人在這裡弄出什麼事兒來,自己可討不到什麼好來!
    但這個時候韓氏已經氣得眼底充血,她縱橫國公府邸二十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些日子受的氣一下子全湧上心頭,哪裡還能『息怒』。
    「去,去把大管家叫來,將這些尊卑不分,以下犯上的賤婢亂棍子打死!」韓氏臉色扭曲到極點,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道。
    「夫人哪,您要三思!」銀嬤嬤大驚,大管家一直都是她們的人,好不容易才在自己和韓氏的籌謀下從黎氏手裡保了下來,未來是要派上大用的,若是今日被郡主抓了把柄,這可了不得!
    「連你也不將本夫人放在眼裡,不聽本夫人的話麼,去!去!去去去——!」韓氏惡狠狠地盯著銀嬤嬤,終於再顧不自己端莊的形象,尖叫嘶喊起來。
    韓氏身邊的人,包括在場的人哪裡見過素來高高在上,高貴威嚴的韓二夫人這副瘋婆子的模樣,都嚇住了。
    自然有那想要討好韓氏的小丫鬟趕緊一溜煙地跑去找大管家去了。
    「喂——!」銀嬤嬤眼看著攔不住,心急如焚,但是卻無可奈何。
    韓氏如鬼魅一樣的恐怖模樣和架勢也將陳二媳婦嚇了一跳,她眼珠子一轉,立刻對著身邊的人比了個手勢,也有那機靈的一溜煙地跑了。
    不一會子,大管家氣喘吁吁,面色陰沉地領著一隊提著殺威棒的家丁們匆匆地趕過來了。
    那小丫頭口齒不清,只道是韓二夫人要打殺一幫子奴婢,二夫人命大管家過來,大管家當時一聽還不以為意,結果被那小丫頭領著到了凝香閣前面,一看這架勢,他心中立刻警鈴大響。
    這陳二媳婦是陳二管家的媳婦,代表的是如今掌權的黎氏一派,整日裡與代表著韓氏一派的銀嬤嬤和自己大大小小的矛盾不斷,勾心鬥角的不少,互不相讓,如今這個想必又是因為啥子吵起來了,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咋回事?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韓氏就已經指著陳二媳婦等人,面容扭曲,聲音尖利地喊:「給本夫人打死些賤婢!」
    因為被低賤的下人如此輕蔑,讓韓氏已經沒有什麼理智了,只知道若是今兒不將這些人打死,不讓西涼茉知道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那麼她一定會被活活氣死!
    大管家心頭微驚,畢竟陳二媳婦不是隨便一個低等下人,代表了黎氏,怎麼也不是能隨意打死的,他想要說什麼,但是此刻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是韓府派來跟隨韓二夫人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違背韓二夫人。
    於是他一咬牙,只得陰沉著臉大聲道:「去,把這些欺辱二夫人的賤婢打死!」
    陳二媳婦等人沒有想到大管家竟然真的說打殺了她們就打殺了她們,立刻嚇得驚聲尖叫起來:「大管家,咱們可是奉了國公爺的命,在這裡看守凝香閣,不讓閒雜人等吵了小王爺和少王妃的清淨,是夫人硬要闖進來,咱們才攔著的!」
    大管家一愣:「這……。」
    陳二媳婦一邊慌張地張望,一邊硬著頭皮趕緊道:「是,國公爺還說了,二夫人身子不好,以後都要讓二夫人在院子裡養病,不得隨意出院子一步,不信您問寧先生去,咱們這些都是下人怎麼敢冒犯二夫人!」
    大管家一聽,這心裡就打鼓,這個可了不得,既然是國公爺的命令,還將韓二夫人圈禁了,若是沒有國公爺的名利底下人衝撞了二夫人倒還好些,他還能勉強地扛過去國公爺的責問。
    如果他這麼明目張膽的違抗國公爺的命令,他可不認為從來軍令如山,不講情面的國公爺還會容得下一個背叛者!
    韓二夫人被陳二媳婦這副前倨後恭的態度,氣得心口疼,她根本不想再浪費時間和心思去辯解,只拿眼珠子狠狠地瞪著有些猶豫的大管家,陰森森地道:「怎麼,大管家,你已經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麼,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了麼!」
    大管家想起韓尚書的囑托,終於一咬牙轉臉,惡狠狠地下令:「打!」
    這僕役們平日裡都是大管家的人,自然才不管這麼多,何況之前陳二管家沒少給他們這一派跟隨大管家的人排頭吃,如今能狠狠地殺殺陳二管家威風,自然求之不得。
    一群人立刻提著殺威棒,獰笑著向嚇得瑟瑟發抖的陳二媳婦等人打將過去!
    陳二媳婦被大管家當先踹倒在地,她痛叫一聲,心中一片寒涼,完了,完了,難道她們就這麼完了?
    情勢危急之時,忽然有一道極為凌厲的女音在他們身後怒喝:「我看你們這些人誰敢造次,是不是全都想被拉到府兵庫刑獄去!」
    這聲怒喝讓一群正待動手的僕役們都停了一停,向後望去,就見著黎氏在一個嬤嬤的扶持下,身後跟著陳二管家和陳二管家手下一大群僕役氣勢洶洶地殺將過來。
    大管家的人一看,頓時傻眼了,這陳二管家的人整整是自己這邊人馬的兩倍!
    跌倒在地的陳二媳婦這下子來了精神,立刻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三太太哪,你們終於來了,再來晚點,奴婢這條命可就要被大管家打殺了去!這是什麼世道啊,咱們這做奴婢的雖然命賤,但也是奉了國公爺的命啊!唉喲~啊~~」
    這種完全鄉下婆子,市井婦人的耍賴吼歌,哪裡是韓二夫人這等養在閨中的貴夫人見識過的,頓時也嚇了一跳,她惡狠狠地瞪著陳二媳婦罵:「你這個賤婢,還不閉嘴!」
    「韓二夫人,何必動怒,難道陳二媳婦說錯了什麼?」黎氏直視韓氏,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道。
    「黎氏,別以為你今兒翅膀硬了,你也敢這麼和我說話!」韓氏呸了一聲,鄙夷地道。
    陳二管家一下子衝過去扶起了自個兒媳婦,他不敢對著韓二夫人如何,只惡狠狠地瞪著陳大管家,幾乎要剝他的皮吃他的肉。
    大管家自然也是不不肯示弱的,照樣插腰回瞪。
    就在底下人烏眼雞似的對峙,兩房的領頭人也在互相怒視,這原本隱藏在平靜的面具下的矛盾和積怨徹底的爆發了。
    就在兩派人馬連喊帶罵對方祖宗十八代,聲嘶力竭地操棍子、掃把就要廝殺起來的時候,一直沉默安靜的凝香閣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白玉從裡面走出來,對著兩房人馬的人優雅地福了福:「二夫人、三太太,少王妃請二位進凝香閣一聚。」
    白玉的聲音並不高,卻一下子將這場面上沸沸揚揚的聲音都給壓了下去。
    韓氏頓了頓,似乎稍微冷靜了一點,看著白玉半晌,忽然冷笑:「怎麼地,你主子的架子派頭是越來越大了,竟然要本夫人這個嫡母去見她,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若是報給貴妃娘娘知道,倒是看看她怎麼解釋!」
    她只知道皇后已經不喜西涼茉,所以沒有做成太子良娣,既然如此,皇后必定不會再幫著她,這個消息也讓她有了膽子在乘著西涼茉回門之際動手。
    但這賤丫頭命竟然如此之大,就是如此也沒有弄死她,這賤丫頭不過是受驚而已,竟然連傷都沒有!真是可惜!
    白玉淡淡地道:「既然韓二夫人不願意進來,那麼奴婢就回稟少王妃就是了。」
    隨後她看向黎氏一笑:「三太太呢,您也要留在這裡,沒得失了身份呢。」
    黎氏看著白玉頓了頓,微笑:「少王妃有請,我自然是要去的。」
    說罷,她便逕自撇下了自己一派人隨著白玉走進凝香閣。
    今日已經是第二個奴婢當著眾人的面讓素來心高氣傲韓氏下不來台,她頓時只感覺臉上被扇了一耳光般,臉色再次扭曲:「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銀嬤嬤察覺韓氏又有些失控的傾向,不由叫苦不迭,趕緊按住韓氏的手低聲道:「二夫人,二夫人,切不可動怒,若是您在這裡再被氣出好歹來,國公爺那裡的那個小妖精豈非更是得意,咱們可不能因小失大!」
    韓氏這才稍微緩過勁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隨後才深呼吸一口氣領著銀嬤嬤向凝香閣裡大步而去。
    兩房的主子都走了,餘下兩房人馬卻依舊站在凝香閣面前對著對方呲牙咧嘴,怒目而視。
    等著韓氏進了凝香閣後,立刻就一下子被眼前的奢華精緻的佈置和擺設刺痛了眼。
    以往只有她的宣閣、西涼丹的香雪閣、西涼仙的乘雲閣才有這樣華美的佈置,但如今,仙兒已經那副模樣,丹兒又被送到了鄉下去,她們的居處如今都是黎氏在管理著,她使用了種種借口將裡面的不少好東西全都搬到庫房裡,而自己的宣閣中的東西雖然沒有被黎氏動到,但是少了丫頭婆子們的精心護理,如今看起來都黯淡無光。
    「咦,那不是縣主最喜歡的鳳穿牡丹雙面繡紫檀木屏風麼,怎麼會在這裡?」銀嬤嬤無意識地嘟噥讓韓氏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那面屏風上。
    這一下,讓她瞬間瞳孔放大,那立在花廳與房間的之間的華美屏風不正是西涼仙最愛不釋手的東西麼!
    再細細看去,還有西涼丹喜歡的粉彩描金牡丹四耳花瓶、西涼仙喜歡的名家字畫,如今都掛在這凝香閣裡。
    韓氏摀住胸口,倒退一步,只感覺一股子怒氣完全不受控制地衝上喉嚨間。
    她一下子掙開了銀嬤嬤,衝進了房內,四處一打量。
    正見著西涼茉斜斜靠在美人榻邊上,手裡把玩著西涼丹最愛的白玉如意。
    韓氏立刻衝上前,伸手就要搶西涼茉手裡的玉如意:「你這卑鄙的賤人,害了我兒還不夠,竟然連她的東西你也搶!」
    只奇怪的是,不論她怎麼用力,那把玉如意在西涼茉的手裡就是紋絲不動。
    西涼茉上下打量著近在咫尺的韓氏,笑吟吟地道:「喲,這不是二娘麼,這些日子不見,您竟然病成了這副模樣,真是可憐見的,難怪爹爹常常宿在董姨娘那裡,聽說董姨娘可能是有了身子呢。」
    自打西涼茉封了郡主以來的大半年,她沒有過過一天舒心日子。特別是最近這些日子,她和靖國公因為西涼茉代替西涼丹嫁給德王府以及董事受寵的的鬧得極僵。
    尤其是她身為嫡母,卻不肯送嫁西涼茉的事讓靖國公的同僚們暗地裡議論紛紛,靖國公自覺顏面大損非常惱火,一怒之下將她關在宣閣好幾天,昨日才放出來。
    如今的韓氏,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年近四十,依舊容貌艷麗的韓二夫人了。
    她現在不但頭髮白了一半,臉頰也鬆弛了下去,黑眼圈更是明顯,這讓韓氏更加鬱悶憤恨。
    西涼茉字句都如刀子一樣戳在韓氏心頭上。
    韓氏一邊狼狽地使勁扯著西涼茉手裡的玉如意,一邊惡狠狠瞪著她怒罵:「小賤人,你這目無尊長的玩意,必定會天打雷劈!」
    西涼茉輕笑,湊近韓氏滿是挑釁地道道:「是啊,我就是卑鄙,就是無恥,我讓人搶了你的掌家權,還搶可你女兒的東西,如今我不但搶了你女兒房裡的最愛的玩意兒,連你女兒的心上人,如今也是我的夫君,那又怎麼樣?」
    其實她最討厭西涼仙和西涼丹的東西,這些都是黎氏為了氣韓氏而故意為之的。
    黎氏知道西涼茉不喜那兩姐妹,也不會讓她們的東西進蓮齋,就堆到了凝香閣來,卻不想今日倒是派上了大用場呢。
    「你……你……!」韓氏被西涼茉激怒,氣得正要劈手給她一巴掌。
    誰知道剛準備動手,西涼茉忽然就鬆了拿著玉如意的手,韓氏之前使出了吃奶的氣力去搶那玉如意,如今猝不及,用力過猛一下子就往後連退數步『噗通』一聲向後倒去。
    房裡只得銀嬤嬤一個韓氏的人跟進來,她下意識地去接著韓氏,但她一把老身子骨,哪裡能撐住。
    只聽兩聲痛呼,一下子兩個人都同時重重地跌作一團!
    那柄玉如意便同時匡噹一聲在地上跌成兩段。
    西涼茉走下去,看著那柄玉如意,很是惋惜地道:「哎呀,真是可惜,這麼好的玉如意,聽說是四妹妹十二歲那一年先太后賜給大哥哥的,大哥哥看著四妹妹如此喜歡,回來轉贈給四妹妹,據說是安南國進宮的寶貝。」
    她雖然口裡稱著可惜,卻毫不客氣地一腳踏在玉如意上,將那如玉踏得粉碎。
    韓氏又驚又怒,激憤不已,胸口起起伏伏,指著西涼茉顫聲道:「你……你……你這小賤人竟然拿敢毀壞御賜之物!」
    韓氏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膽大若此。
    西涼茉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彎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我?我最討厭這柄玉如意了,你可還記得我十二歲那一年,西涼丹拿著這柄玉如意在花園裡跟那些貴女們炫耀,結果不小心把玉如意掉進了湖裡,我只是抱著衣服路過那裡,西涼丹就讓她的丫頭把我抓過來不由分說地推進水裡,說是我弄掉進湖裡的,若我撈不上來,就淹死在裡面好了。」
    西涼茉頓了頓,又冷笑道:「我在池塘裡泡了足足一個時辰,後來是白嬤嬤和柳嬤嬤兩人趁西涼丹回去吃點心的時候,領著白梅一同下水,才幫我撈出來的,然後你又命我在祠堂跪了一個時辰,原因就是我辱沒聖物。」
    韓氏神色有點茫然,西涼丹姐妹這種惡整西涼茉的事兒太多,她也從來不曾放在心裡,哪裡記得這些事,何況她留著藍氏的女兒,沒殺掉的目的就是讓西涼茉代替藍氏受辱。
    看著韓氏的神色,西涼茉漫不經心地道:「看來二娘是不記得了呢,沒關係,你今日必定有機會瞭解到我當時的心情的。」
    「哼,就憑你!」韓氏冷笑兩聲,目光凌厲地瞪著西涼茉:「誰讓你是藍氏那賤人的女兒,讓你苟延殘喘已經是本夫人的慈悲,你竟然還恩將仇報,大逆不道!」
    黎氏在一邊冷眼看著韓氏,不由暗自嗤笑,真是人蠢沒藥救。
    西涼茉唇角冷冽的笑容愈發的深了:「是啊,就是憑我,西涼仙成為殘花敗柳的瘸子,西涼丹沒了臉,被父親送到鄉下修身養性,不知道她在莊子裡過得可好?三嬸嬸想必一定很是照顧她!」
    黎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掩唇一笑:「是啊,四姑娘可好得很,原本她不肯吃粗茶淡飯,所以我手下的教養嬤嬤就讓她試試豬食的味道,你猜猜怎麼樣?餓了六日,四姑娘撲到豬欄子裡搶吃豬食,竟然把一頭小豬仔都壓死了,這可不好,所以教養嬤嬤又讓四姑娘在茅廁裡關了五天,你猜怎麼著,四姑娘差點扒了糞坑呢!」
    銀嬤嬤臉色蒼白,立刻緊緊地按住韓氏,厲聲道:「郡主、三太太,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韓氏早已經聽得渾身顫抖,目呲欲裂,喉嚨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聲,聳身而起撲向西涼茉,伸手就去掐她的脖子:「你這賤人,好歹毒的心腸,我殺了你!」
    這一次,韓氏竟然很順利地就將西涼茉撲倒在地,她猩紅著眼,歇斯底里地吼著:「賤人,賤人,我殺你這個賤人!」
    西涼茉這一次卻彷彿變得嬌柔不堪了,似乎被她掐得喘不過氣來,淚如雨下斷斷續續地道:「二娘……我……我沒有……我不是故意打破這玉如意的……。」
    銀嬤嬤一頭霧水,直到忽然身後傳來了靖國公的一聲怒吼:「韓婉言,你瘋了嗎!」
    隨後,韓氏便被一隻大手一把拎了起來,毫不客氣地猛地扔到了一邊。
    靖國公的力氣之大讓摔在地上的韓氏慘叫一聲。
    而靖國公根本就沒有看她一眼,而是立刻上來將西涼茉扶了起來,焦急地問:「丫頭,茉丫頭,你怎麼樣了?」
    這韓氏是瘋了麼,竟然這麼不管不顧地對茉兒動手!
    西涼茉摀住喉嚨,彷彿很是難受地咳嗽了好幾聲,隨後抓住靖國公的衣袖,淚眼朦朧地道:「父親,茉兒不是故意打碎四妹妹的玉如意的,只是嬸嬸為了迎接小王爺的到來,所以將這些物事拿出來擺一擺圖個喜氣,茉兒想看看……但二娘不讓就過來搶,茉兒沒拿住就……咳咳……二娘說這是御賜之物……。」
    銀嬤嬤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原來郡主將丹姐兒在鄉下受虐待事拿出來激怒韓二夫人的用意竟然在此。
    但是她們卻百口莫辯,因為這個過程確實如此,完全任何虛假之處。
    靖國公看著地上的碎片,那東西異常眼熟,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心中不由異常懊惱,這個韓氏真是太量小了,前日裡為了點首飾去找董兒的麻煩,現在又為了丹兒的玉如意如此失態!
    方才聽著寧安來報告,她不顧自己的命令,擅自出了宣閣來找茉丫頭麻煩也就算了,竟然糾結了大管家和底下的家丁們要打將進凝香閣,真是將這國公府邸的主母做膩了麼?!
    隨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伏在不遠處的韓氏,隨後立即安慰西涼茉:「沒事,沒事,不過是一柄玉如意而已,這裡也不會有人說出去的。」
    說著他的目光凌厲地掃過在場的眾人,西涼茉的丫頭自然不必說,黎氏也趕緊表態:「這事兒可與咱們家興衰有關,弟媳自然明白輕重。」
    最後靖國公的目光落在銀嬤嬤身上,銀嬤嬤忍了忍,最後還是低聲道:「老奴什麼也沒看見。」
    靖國公冷聲道:「若是外頭傳了什麼風言風語,那麼你就不必再回二夫人的院子了。」
    語氣裡隱含的森然殺氣讓銀嬤嬤頓時渾身發寒,立刻磕頭如搗蒜:「老奴明白的!」
    她原本還有點想要揭穿郡主的陷阱陰謀,但是到了這一刻
    等著靖國公的目光移動到在韓氏身上時,才發現韓氏已經摔暈在地,竟然毫無聲息,他一怔,不由有些遲疑後悔,難道他下手太重了?
    而此時,西涼茉卻彷彿忍耐著被韓氏廝打的不適,摀住喉嚨上前去查看韓氏的狀況,隨後有些擔心地道:「父親,二娘的身子好像……受了點兒傷,不若請老醫正大人過來為二娘看診可好?」
    靖國公還有些猶豫,隨後不悅地道:「這樣的家醜,還是不要外揚的好,請個府邸上的大夫看看就是,整日裡說這裡病那裡痛,一天要吃三兩銀子的好藥,也不知她都吃到哪裡去了!」
    西涼茉美眸裡閃過一絲異色,靖國公從來不會在小輩面前數落韓氏,哪怕韓氏行事再苛刻或者不善,也要維護她的體面,想不到今日竟然如此沒有忌諱,若不是對韓氏太失望或者惱怒,他也不會如此。
    既然如此……
    西涼茉輕歎了一口氣,苦笑:「女兒雖然對二娘有所埋怨,大家也都知道二娘不喜女兒,越是如此,女兒才不能讓二娘有事,否則女兒如何擔當得起這不孝的罪名?」
    靖國公一愣,沒有想到西涼茉如此坦率,隨即他考慮了片刻,長歎一聲:「這韓氏,她若有你一半心存善念,真的將你當成自己的女兒,又何至於為了小輩的事兒,鬧得一點體面都沒有了。」
    聽著靖國公的意思,倒似是同意了西涼茉的請求。
    黎氏在一邊,眸光幽幽地看著一臉從容平靜的西涼茉,這樣的消息傳出去,這位貞敏郡主並德王府的少王妃的名聲會愈發的賢孝了。
    只是……
    何必要請老太醫過來?
    這也是銀嬤嬤的疑問,到了如今的田地,她也知道自己最好閉嘴,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否則說多錯多,自己也落不到好下場。
    她畏懼地看著西涼茉,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怎麼能有如此心機和狠辣的手腕?
    如今逼迫得嫡母與姐妹這樣淒慘。
    但是銀嬤嬤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切不過是一個殺局的開始,而結局很快就要來臨。
    韓氏被安置在了凝香閣的軟榻上,司流風喝了藥,早睡在床上得不省人事,方纔那麼大的動靜,他都沒清醒,如今事急從權,也顧不得這岳母與女婿共臥一室是否於理不和了。
    一刻鐘之後,老醫正便領著自己的藥童慢悠悠地又踏進了凝香閣,照舊是對西涼茉視而不見,只是對靖國公一拱手,然後就坐到了軟榻旁邊的凳子上,為韓氏看診。
    又是一刻鐘後,老醫正搖頭晃腦地道:「這夫人是長期鬱結在心,氣血不暢,凝成心疾,若是不好好調理,讓二夫人放寬心思,若是以後發做起來,說句不好聽的,可是要命的事,而且身上還有些瘀傷,似乎是夫人跌了一跤,日後可千萬要小心!」
    靖國公絲毫不意外,因為不管請了多少個大夫過來替韓氏看診,都是這麼說,但讓心胸狹窄若此的韓氏放寬心……哼,他心中冷嗤。
    「多謝老醫正!」
    但是老醫正卻還沒有說完,他頓了頓,摸著山羊鬍子笑著恭喜靖國公:「因為韓二夫人這有喜了,若是不小心點,以夫人這樣的年紀,恐怕生養不易呢!」
    靖國公一聽,頓時臉上閃過不可置信,但隨後又是驚喜道:「老醫正這可說的是真的?」
    而韓氏正在老醫正的施針下幽幽醒來,恰好聽見了這消息,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頓時狂喜:「真的麼!」
    銀嬤嬤趕緊心中念阿彌陀佛,太好了,夫人從此能翻身了!
    而西涼茉則在一邊露出了一抹詭譎的笑意。
    老醫正笑著點點頭:「是啊,脈象上看已經一個月了,所以千萬小心。」
    但此話一出,卻瞬間讓靖國公和韓氏,甚至銀嬤嬤臉色大變。
    什麼,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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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44:30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章 韓氏之死
    一個月?!
    所有人瞬間鴉雀無聲。
    韓氏摀住自己的小腹瞬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這怎麼可能?
    一個月前,她為了西涼茉替嫁之事和處置董氏那狐媚子的事與夫君鬧得極僵,這兩個月,靖國公根本就沒有去她的房裡!
    那……那若她懷裡了只有一個月的孩子,意味著什麼……
    靖國公的目光瞬間陰霾下去,隨後如利刃一般射在了韓氏的身上,幾乎要將韓氏生生地給捅穿了兩個洞。
    那種目光陰森,嗜血,甚至猙獰,讓韓氏不必回頭也感覺到不寒而慄。
    靖國公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她,韓氏也從來沒有感覺如此恐懼過。
    他看著自己的目光,不是在看一個妻子,而是在看戰場上的死敵、仇人!
    韓氏臉色蒼白,倉皇不已地一把拉住老醫正,死死地盯住他尖聲道:「不……不……老醫正,您一定弄錯了,不是這樣的,我……我怎麼可能只有懷孕一個月?」
    老醫正彷彿很有些奇怪地看了韓氏一眼,彷彿不能理解她得知懷孕後的表情為什麼是這樣的。
    他有些不悅地掙脫韓氏的手道:「韓二夫人,若是您懷疑老朽的話,不若去請其他人過來看看就是了!」
    說罷,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藥童趕緊收拾了東西追了出去。
    只餘下以一室極度壓抑的沉寂。
    銀嬤嬤心中大慌,若是夫人真的懷孕屬實,那麼這就意味著她們宣閣裡所有夫人的貼身侍婢都要因為玩忽職守,甚至如她這樣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全部都要被滅口。
    以靖國公的實力,要做到這樣的事情簡直輕而易舉。
    「國公爺,國公爺,這絕對不可能,不若再請擅於此道的大夫來看一看,老奴知道有些時候女子若是誤用了什麼,也會有這樣的假孕反應,高門大戶裡,這種齷齪事一點都不少,常有主子奶奶的因此遭了難。」銀嬤嬤膝行數步,跪在靖國公腳下,連連叩頭。
    這樣的話對她這樣的奴婢而言,都是逾越規矩了,只是這生死之際,她再也顧不得了。
    郡主沒著了夫人的道之後,就毫不避諱地當著自己的面去逼迫夫人失態,害得夫人竟然被國公爺動了手,如今國公爺盛怒之際,又突發這懷孕之事,今兒的事實在太巧合了,分明就是個連環套。
    靖國公冷冰冰地看著銀嬤嬤,並不說話,那種目光宛如在看一個死人。
    黎氏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便對著銀嬤嬤怒斥一聲:「閉嘴,你這不要臉的老貨兒,這話也是你能信口開河的麼!」
    銀嬤嬤忽然抬起頭來,用綠豆眼死死地瞪著黎氏,脖子一橫道:「三太太,老奴不知為何您如此憎惡二夫人,但是您要知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您真以為您和郡主對四小姐做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的一日麼。」
    靖國公此刻心煩意亂,胸口裡一股子氣正在他胸口中四處衝撞,眼珠猩紅,在見到銀嬤嬤還敢四處攀咬,一副狗急跳牆的模樣後,他再也忍耐不住,怒喝一聲:「閉上你這四處攀扯的狗嘴!」
    說著好不留情地一腳踹在了銀嬤嬤的心口上,竟然硬生生地將銀嬤嬤給踹除了五六米之外,銀嬤嬤慘叫一聲,身子狠狠地撞在牆壁之上,隨後噴出一大口鮮血後,雙眼暴突,身子卻軟綿綿地滑到在地,抽搐了一陣,就再也不動了。
    靖國公盛怒之下,灌注了內力的一腳怎麼是一個老奴能承受得了的,這一腳竟然將銀嬤嬤給踢死了。
    黎氏到底沒有見過靖國公這樣的怒色,那種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深濃刀鋒血腥之氣讓她不由亦嚇得花容失色,有些發抖地不敢再出聲。
    韓氏更是早已面色慘白,完全說不出話來。
    倒是西涼茉卻面不改色地輕聲道:「父親,雖然銀嬤嬤胡言亂語該死,但是母親畢竟從韓家嫁過來那麼多年,一直都很端莊體面,聽說有一位回春堂的李聖手手下有不少時常出入高門大戶的女醫,最是以口風嚴謹,醫術精湛而聞名,不若請一位來看看?」
    西涼茉一句話倒是將靖國公暴怒給點醒了兩分。
    韓氏,到底是韓家的人!
    靖國公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韓氏,眼底的陰森與血腥彷彿隨時化成凶獸會撲上來將她撕裂,嚇得韓氏渾身發抖。
    但是多年浸淫深宅的經驗讓她還是明白,若是自己真的被坐實了這樣的罪名,或者被國公爺盛怒之下失手打死,一切的一切都完了!
    所以,她立刻白著臉對西涼茉尖利的冷笑:「你這卑鄙的小賤人少在這裡假惺惺的,你設下這樣的局不就是想要本夫人再翻不了身麼,也算你還有點兒見識,本夫人不但是韓家的嫡女,尚書之妹,嫡親姐姐還是韓貴妃,就是想要動本夫人,也還要掂量著點!」
    雖然她知道這話對靖國公而言無異於火上澆油,但是她還是不得不說。
    果然,話音剛落,靖國公已經氣得一巴掌就甩了上去,咆哮:「你這賤人,做出這樣沒有臉面的事來,怎麼還敢如此肆無忌憚!」
    韓氏被打得整個人伏倒在榻邊,嘴裡一甜,吐出兩顆牙來,她摀住臉,頭暈腦脹,滿腦子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靖國公竟然真的會對她動手,方纔已經摔了她一次,打死了她的貼身忠僕,又扇了她一巴掌。
    看著西涼茉在一邊拉住靖國公,不停低聲勸慰,她摀住臉,看著手上滿是鮮血,不由越發地覺得心寒如冰,恨意勃發。
    但是,靖國公雖然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再對韓氏動手,只是喘著大氣被西涼茉扶到一邊,一揮手,讓寧安去請人。
    韓氏狠狠地盯著西涼茉,忽然道:「本夫人要請素日常來的素問醫娘與李聖手一起過來!」
    西涼茉這賤丫頭必定給她下了什麼東西,她還就不信了,這東西是素來最瞭解深宅婦人手段的素問醫娘和千金聖手都不出來的,若是查明了她並未懷孕或者懷孕的日子其實不止一個月,那麼今日在這小賤人這裡所受之辱,她必定要讓這賤丫頭都一一償還!
    靖國公只覺得氣得腦仁疼,西涼茉一邊柔聲安撫,為他按摩太陽穴,一邊對著寧安道:「就照二夫人的話去請吧。」
    看著韓氏那副很不得立刻上來撲殺了自己的模樣,西涼茉只報以一個莫測地笑來,那種彷彿貓玩老鼠的模樣,讓韓氏又氣又驚!
    沒過許久,李聖手和他手下的素問醫娘都到了,恭敬地給靖國公與西涼茉行禮之後,便開始為韓氏診脈。
    韓氏死死盯著李聖手和素問醫娘,一字一頓地道:「二位,千萬要查驗清楚,本夫人體內可有什麼別人下的骯髒物事!」
    李聖手和素問醫娘彷彿都是一楞,隨後便謹慎地點點頭,再細心地各自為她診脈,一會子兩人又相視一眼,隨後便笑著對靖國公道:「恭喜國公爺喜得麟兒,二夫人已經懷孕一月有餘。」
    這兩聲恭喜對於韓氏而言彷彿又是一道晴天霹靂,而對於靖國公而言卻是當著被人又狠狠地扇了兩巴掌。
    靖國公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彷彿所有氣力都被抽走,臉色灰敗地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而韓氏則失聲尖利地瘋了似的喊叫起來:「不,這不可能,一切都是西涼茉這個小賤人在陷害本夫人,不,還有董氏那個騷蹄子!本夫人沒有懷孕,沒有!」
    李聖手和素問醫娘彷彿被韓氏的模樣給嚇了一大跳。
    西涼茉立刻看了黎氏一眼,黎氏會意,就將李聖手和素問醫娘引到外頭,另行吩咐安排去了。
    而西涼茉看著房裡一個瘋狂,一個臉如死灰的兩個人,眸子裡掠過冷笑與嘲謔。
    夫妻本是同林鳥,如今你會怎麼做呢,父親?
    ——老子是韓氏要倒霉的分界線——
    冬日裡晝端夜長,夜色迅速地將臨了。
    暮色四合的時候,又掛起來瑟瑟的北風,細細的雪花落了下來,有寒鴉站在光突突的枝頭嚎喪一般地嘶啞鳴叫著。
    連原本在國公府邸裡佈置的一片喜慶紅色,在暮色的塗抹下,都顯出一種詭譎死沉的不詳暗紅來。
    闔府上下,寂靜無聲。
    黎氏一聲令下,德小王爺生病需要靜養,所有人無事都盡量不要出自己的屋子,以免叨擾小王爺。
    所以,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若手頭上沒有要緊事都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空無一人的長廊上,有美貌丫頭持著一盞氣死風燈領著披著華貴銀狐裘的女子向最盡頭荒蕪的房間而去。
    幽幽而昏暗的燈光將那女子的身影在白紙窗上印成一抹詭譎的陰影,像跳躍著準備吞噬人心的強大鬼魅。
    以至於被關在陰暗屋子裡的韓氏嚇得渾身發抖,這間屋子曾經有過不少鬧鬼的傳聞,曾經她從不相信,此刻彷彿覺得空氣裡都有一絲陳腐的血腥味,引誘著惡鬼出現。
    「誰……誰在外面!」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露出女子美麗溫婉如空谷芝蘭的面容,但這樣的面容卻只讓韓氏比見鬼更悚然。
    「是你!」
    西涼茉微微一笑:「是我,怎麼二娘看見茉兒是這樣的表情呢,莫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屋子,漫不經心地道:「莫非二娘是怕了,這裡是二娘處置得罪了您的下人們的地方,當年我在這裡呆了一宿,感覺頗為特別呢,總能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如今特意讓您在這裡住上一宿,感覺必定妙不可言。」
    「你……你……你以為我會怕嗎,那些人都是卑賤的下人罷了,如何敢對我這身份高貴的貴人如何?」柳氏臉色發白,但還是硬聲道。
    她不怕的,她怕什麼?
    這不過是西涼茉這小蹄子的陷阱罷了,想看她驚慌失態,沒門!
    「西涼茉,你若識相,最好放我出去,否則等我大哥和貴妃娘娘知道了此事,必定不會放過你!」韓氏恨恨地道,想要穿衝過來抓撓西涼茉,卻被白蕊一掌拍過去。
    「休得放肆!」
    韓氏頓時被白蕊拍得倒退了幾步,跌坐在草堆裡,隨後恨恨地盯著西涼茉主僕尖叫:「賤婢,就憑你們也敢在本夫人的面前造次!」
    西涼茉看著倒在草堆裡韓氏,她完全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雍容典雅的靖國公夫人的美麗和氣勢。
    連「本夫人」這樣三個自持身份的字眼也都忘了說,可見她已經意識到這一次,她或許很難翻身了。
    而西涼茉要的卻絕不只是不能翻身而已。
    「二娘說得沒錯,很快韓貴妃和尚書大人就會知道今日發生的事……。」西涼茉頓了頓,在韓氏眼底燃起喜悅的光芒之時又繼續道:「相信韓貴妃和尚書大人,很快會為您的事而感到傷心,我們自然會為您舉辦一個最隆重的葬禮,寬慰他們受傷的心。」
    西涼茉的語氣很平淡,但聽在韓氏耳朵卻彷彿晴天霹靂一般。
    「你……你說什麼?」韓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西涼茉彎起唇角,輕笑:「父親說,請二娘上路,不過也請您放心,今後也不必擔心他無人照顧,董姨娘會伺候好他的。」
    「不,我不信,西涼茉,我是國公府邸的主母,是韓家嫡出二小姐,我為他生了世子,還有……。」
    「二娘,你別忘了,雖然大哥哥是你所出,但是族譜之上,藍氏才是真正擁有冊封誥命,鳳冠朝服的國公夫人,你呢,你算什麼?」西涼茉懶洋洋地打斷她。
    只這麼一句話,就瞬間堵得韓氏再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白,是啊,努力了這麼多年,她看似風光得意,榮耀無限,但真正擁有鳳冠朝服的國公夫人是藍氏,在靖國公的心裡,她也才是真正的國公夫人,她呢?她算什麼!
    她為西涼無言做了那麼多,罔顧了世家小姐的尊嚴,拋棄與姐姐一起進宮侍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寵,不惜名節,也要嫁給他,到了如今他心裡根本從來就沒有過為她生兒育女,操持府邸的她!
    可是……
    韓氏忽然抬起頭,猙獰又譏諷地瞪著西涼茉:「我如果不算什麼,那你又算什麼呢,你恨我,恨仙兒和丹兒折磨你,但你不過是一個雜種,一個藍氏那賤人與他人通姦生下來的雜種卻佔據了國公府邸嫡出大小姐的位置,你本來就該死,容你活下去,已經是我對你最大寬容,如今卻恩將仇報地來對付我,哈哈哈……早知道如此,你一出生,我就該掐死你這雜種!」
    西涼茉的瞳孔微微縮了縮,捧著手爐的纖纖長指幾乎瞬間將那手爐捏得變形。
    白蕊和白玉都有些擔心地看著西涼茉,但是她們明智地沒有做聲。
    空氣裡瀰漫著讓人窒息的沉寂。
    只有韓氏瘋狂又得意的笑聲迴響著。
    片刻之後,西涼茉淡淡地道:「二夫人已經瘋了,還請三嬸嬸早點送她上路吧。」
    說罷,她優雅地轉身離去。
    在韓氏聽到此話後戛然而止的笑聲中,黎氏的身形出現在門邊,她彷彿完全沒有聽到韓氏方纔的話一般鎮定自若地對著西涼茉微笑道:「這是自然,二夫人瘋了,這瘋了的人說的都是風言風語,可不要讓這瘋子吵著郡主,您且先回去歇息,一會子送了二夫人,再報與您。」
    西涼茉看著黎氏忽然高深莫測地微微彎起唇:「三嬸嬸果真是聰明人,只是莫要讓拿住了虐殺二夫人的把柄。」
    此話意味深長,黎氏立刻頷首道:「三嬸嬸自然知道的。」
    西涼茉說罷,她攏著袖子,轉身優雅地離去。
    她一離開,彷彿空氣裡深重的壓迫感都消失了,黎氏忍不住小小地喘了一口氣。
    那種氣度,完全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能夠擁有的。
    韓氏看著領著兩個粗僕人進來的黎氏,忽然很輕蔑地冷笑:「今日本夫人虎落平陽被犬欺,就憑你黎氏也敢對本夫人動手,若是聰明的,便速速報與我那哥哥知道,本夫人便讓哥哥饒你一命?」
    西涼茉讓她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但是黎氏卻讓韓氏彷彿聞到了生的希望一般,她可不認為一個小小員外郎之女的黎氏敢對她下手。
    黎氏看著又端起了當家主母架子的韓氏,不由好笑起來:「韓婉言,你以為你一個紅杏出牆的賤人,竟然還沒有絲毫自知之明,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放過這個送你上路的大好機會呢?」
    「你……你敢!」韓氏又驚又怒地等著黎氏,但隨後又軟聲道:「你我不過是權勢之爭,說到底咱們還是西涼家的人,為何要讓那鳩佔鵲巢的小雜種凌駕於你我之上?」
    看著韓氏試圖說服自己的模樣,黎氏忽然道:「二夫人,你這是在求我麼?若是你求我,說不定我願意幫你一把。」
    韓氏一怔,隨即咬牙:「黎氏,你不要太過分了。」
    求她,憑什麼!
    黎氏淡淡地道:「那我就幫不了二夫人了,離奴,今奴,動手!」
    隨著黎氏一聲令下,兩個三大五粗的嬤嬤便提著個臭氣四溢半人高的大桶走了進來,隨後又凶神惡煞地上前去綁韓氏。
    韓氏一看黎氏竟然真的動真格了,立刻『噗通』一聲跪下,眼含屈辱地結結巴巴地對著黎氏告饒:「弟妹,當初都是嫂子的不對,您且大人有大量,饒了我罷了!」
    黎氏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其聲之淒厲宛如夜梟一般,讓人不寒而慄:「韓氏,你也有向人下跪告饒的一日,到底讓我等到了……哈哈哈!」
    她竟然笑得淚水都出來了。
    韓氏莫名其妙地看著黎氏,眼底閃過怨毒,卻不敢說話,只咬著牙,屈辱地跪著。
    黎氏笑夠了,抹掉眼角的淚水對著身後的兩個粗壯奴僕冷酷地道:「給本夫人弄死這惡毒婦人!」
    韓氏大驚失色,掙扎著不讓離奴和今奴抓住自己,但她連日來也不安寢,日不思飯,早就掏空了身子,如今哪裡是僕人們的對手,三兩家被綁住了個嚴嚴實實。
    「黎氏,你竟然騙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她憤怒地尖利地大叫起來。
    黎氏看著她,躬下身來對著她一字一頓地道:「你可還記得我的雲哥兒是怎麼死的麼,韓氏,你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韓氏錯愕,看著黎氏眼裡的怨毒與傷心,她竟然再也說不出來。
    黎氏卻開口了:「我來告訴你,因為那一年,你讓庫房失火,老太太想讓你放手一段掌家之權,所以準備讓我接替你暫時掌家,你怕我從此搶了你手中的權力,所以讓人將我的雲哥兒活活扔進了後花園的湖裡,讓他活活的淹死了,你可還記得麼,他才三歲啊,三歲,你怎麼忍心!」
    黎氏最後幾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著,幾乎恨不得立刻將面前的毒婦給生吞活剝了!
    韓氏眼裡閃過一絲心虛,立刻嘴硬地道:「不,不是我,弟妹,你肯定誤會了!」
    「怎麼,到了如今的地步還不說實話麼?」黎氏忽然笑了:「沒關係,你我心裡都有數就是了,今日我不管是不是西涼家的人,只要那個人能幫我殺了你,替我的雲哥兒報仇,我就聽她的!」
    這麼多年,她也只能在韓氏的威壓下,不斷地給她添堵,但今日,她終於在西涼茉的幫助下大仇得報,她又怎麼會去出賣西涼茉,何況若是西涼茉能將韓氏的子女都弄死了,她才高興呢!
    「我……你……你想怎麼樣!」韓氏咬了咬牙,脖子一橫地道。
    黎氏直起了身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你讓我的雲哥溺死,我自然也要讓你嘗嘗這樣的滋味!」
    說著她比了比身後那個臭氣四溢的大桶,又道:「瞧,這糞桶裡可是全府邸上下人積攢了一日下來的,都是下人們的屎尿,若是二夫人你溺死在這裡,最是適合不過了。」
    她不是最自持身份高貴麼,她就要這毒婦死在這天下間最骯髒地的地方,滿嘴屎尿極盡屈辱地死去!
    而且身上無傷,自然也不怕以後韓家的人來鬧。
    韓氏果然心中大寒,死命地掙扎起來,對著黎氏歇斯底里地尖叫:「不……你不能如此……!」
    但是離奴和今奴強硬地拖著她往那糞桶走去,粗魯地一把揪住她的髮髻,毫不客氣地將她的頭往那桶裡按,獰笑道:「二夫人,你且先來試試奴婢們屎尿的滋味吧!」
    韓氏一下子只覺得滿面都是一股子惡臭屎尿味道,她立刻乾嘔不止,但下一刻,她整張臉就埋進了那屎尿之間。
    「啊——!」
    黎氏則坐在門外早已安置好的太師椅上,邊烤火,邊笑瞇瞇地道:「冬日裡夜長,咱們有的是時間,別一會子就弄死了,要讓二夫人慢慢地品嚐這樣的好滋味,據說官府送人上斷頭台前都會餵人吃一餐好的,如今咱們二夫人出身高貴,什麼好的沒有吃過,今日就讓她吃飽了,好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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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靖國公府邸中,有悶悶而淒厲的響聲在空氣中飄蕩,彷彿是厲鬼的叫囂,又彷彿是夜梟的嘶鳴。
    冰冷的雪花簌簌飄落,三條人影慢慢地地走在空曠寂寥的國公府中。
    白玉輕聲低問:「黎三太太與韓二夫人可是有舊仇,這般法子倒是真難為三太太想的出來。」
    西涼茉淡淡地道:「人人都說無毒不丈夫,但這世間最毒才是婦人心,不過是韓氏多年前結下的一段死緣,她為人素來囂張,弄死了三太太的孩子,三太太也不是吃素的,臥薪嘗膽這麼多年,自然不會讓韓氏好過。」
    當初她也是查知了這一點,所以才放心與三太太結盟。
    一道詭異的穿著繡紅蓮黑衣的黑色人影忽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西涼茉面前,單膝跪地,對著西涼茉抱拳道:「郡主,人已經在前面了。」
    西涼茉點點,向前而去,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對白蕊悠悠道:「蕊兒,你就在這裡與魅七一起放風罷。」
    白蕊一愣,隨即想要說什麼,卻被魅七一把揪住了衣領,西涼茉輕笑,轉身領著白玉往前而去。
    「大小姐,你……你……!」白蕊又羞又窘,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主子,轉身就把她賣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偷笑的白玉消失在迴廊間。
    「你幹嘛!大混蛋!」白蕊一轉頭,惡狠狠地瞪著魅七,恨不得在他的臉上登出個窟窿來。
    魅七沒說話,只是用專注的目光鎖住她:「你討厭我,在躲我,為什麼?」
    白蕊恨恨道:「你做的事,有哪件能讓我喜歡你的?」
    魅七沉默了一下,還是很認真地道:「我不該沒經過你同意,隨便摸你的身子和親你?」
    這是他和魅六研究了許久,得出來的結論。
    白蕊見他說得如此直接,臉上不由一紅,但還是道:「你還沒笨死,真難得。」
    魅七見她肯定了自己的說法,覺得這是個好兆頭,他又沉默了一下,忽然從背後掏出了一捧東西遞給白蕊。
    白蕊看著面前那一捧梅花,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麼,拿給小姐泡茶嗎?」
    小姐有時候頗為風雅,倒是喜歡拿著花來泡茶,做糕點什麼的。
    魅七搖搖頭,有點艱澀地道:「這……這個是給你的,冬天只能找到梅花。」
    白蕊一愣:「給我的?」
    可她又不喜歡喝花茶……
    但是一會子,她看著魅七有些閃爍的目光,才有點兒反應過來,這是……魅七是在給她送花呢!
    只有男子中意女子的時候,才會採花來送給她。
    白蕊忽然覺得連點窘迫,臉上飛起了紅霞,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道:「書上不是說采薇贈佳人,怎麼是花瓣呢……。」
    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了,甚至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難得地看著魅七有些順眼了。
    今日他穿著司禮監魅部的夜行衣,俊逸冰冷的臉孔被特製防毒粉的布巾遮住,只露出一雙線條流暢秀逸的冰冷眸子,正用他特有的專注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魅七聽了白蕊的話,琢磨道,原來不是送花瓣麼?
    隨後,他又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對精緻的翡翠包金鐲子遞給白蕊:「給你!」
    白蕊看著面前的鐲子,不由自主地搖搖頭,紅著臉道:「人家不要……。」
    魅七一聽,「人家」?這個詞通常都是琴花魁伺候自己的時候,最常說的話,但通常下一秒卻會抱著他求歡。
    於是他肯定,這一回應該沒有錯了,於是他硬是扯過白蕊的手腕子,將鐲子給套在了白蕊手腕上,白色的手腕配著金玉翠色,愈發顯得白蕊的皓腕纖細,魅七滿意地點點頭:「很美。」
    白蕊羞紅了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嬌嗔:「你做什麼,討厭!」
    魅七再一次聽到了一個女人伺候他的時候常常愛說的詞語——討厭!
    於是,根據總總跡象,魅七肯定了自己的策略沒有問題,那麼就應該進行下一步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白蕊抱在自己懷裡,然後在白蕊錯愕的目光中,把手放到了白蕊的小臀上捏了一把,然後又摸上了白蕊的小腰,還算滿意地道:「嗯,屁股挺大的,好生養,腰也細,不錯,我喜歡!」
    就在他準備把手摸上白蕊的胸口,再去掂量掂量的時候,白蕊終於回過神了,猛地將手裡的那一捧梅花往魅七頭上、臉上一推,尖叫:「喜歡你個大頭鬼,你這個不要臉的大混蛋!」
    魅七沒有想到忽然遭遇花瓣襲擊,多年鍛煉出來的反應讓他下意識地一閃,就讓白蕊脫身出去了。
    白蕊見自己沒有打到他,不甘心地又一腳踹出去,卻反而被魅七拉住了腳,魅七皺皺眉:「女孩子家家的不要隨便對男子抬腿兒,那是青樓姑娘才做的事,當然,你可以在我面前抬腿兒。」
    青樓姑娘?
    白蕊頓時氣得頭暈目眩,尖叫著一邊罵,一邊紅了眼:「不要臉,你不要臉!」
    看著白蕊怒目而視的模樣,魅七想要說什麼,白蕊又淚眼汪汪地瞪著他來了一句:「你要是敢追上來,我就死給你看!」說完,她摀住臉扭頭嚎啕大哭地跑了。
    魅七沒追,只是很納悶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皺皺眉,從身上掏出個本子,又摸出一隻毛筆,用舌尖舔了一下筆尖,隨後認真嚴肅地在本子上記下——任務失敗。
    原因——不應該送花瓣。
    結論——讓白蕊點頭嫁人,比殺一品武官更困難。
    西涼茉領著白玉一路到了靖國公府邸一處偏僻的窄窄小巷子,裡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一身黑衣繡紅蓮的魅六,一個是——
    「老醫正,西涼茉在此謝過。」西涼茉對著站在幽幽暗處的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老者款步而出,一臉淡然地看著西涼茉道:「郡主不必多禮,咱們都是九千歲的人,既然千歲爺交代過要聽您的命令行事,老朽不過是遵命而行。」
    西涼茉微微一笑,誠心地道:「茉兒知道老醫正素來醫者父母心,這一次違背您的行醫原則,自然是要前來致歉的。」
    沒錯,韓氏根本就沒有懷孕,她也沒有給韓氏下什麼藥,只是她盛怒之下,決定再不讓韓氏再有機會興風作浪。
    所以老醫正如此巧合地那個時刻上門,都是她在韓氏設計她跌落馬車摔死的計劃失敗後,就立刻請何嬤嬤立刻去將老醫正請來,按照計策行事。
    只是老醫正從不輕易出手,所以何嬤嬤費了好些唇舌,才說動他出馬。
    至於那位李聖手和素問醫娘,原本就是九千歲刻意培養的醫部之人,則更是不在話下,早得了何嬤嬤的吩咐,自然知道該說什麼。
    如此通力合作之下的計劃,雖然事後想起來,也許因為倉促而並不算嚴密,但是靖國公盛怒之下,卻是最有效的。
    等到事後靖國公再細想,但一切都已經發生,就在沒有挽回的餘地。
    老醫正目光精明地盯著西涼茉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你這丫頭雖然一肚子壞水,但是壞得倒坦率,與青兒般配得很。」
    般配?
    青兒?
    他說的是百里青麼?
    這種溫柔可愛的小輩兒稱呼用在千年老妖的身上,實在是一種很奇怪的事。
    西涼茉無語,看著老醫正笑瞇瞇地用看孫兒媳婦的目光瞅自己,之前那種完全無視她的輕蔑又倨傲的態度完全大相逕庭,只覺得,這老頭兒實在太能裝了,自家那位老郡主估摸著也不知道這一位的真面目呢。
    讓魅六送走了老醫正,白玉還有些擔心地低聲問西涼茉:「國公爺那邊可沒有下令處死韓二夫人,您如此行事,會不會讓國公爺……為何今日不讓國公爺在盛怒之下殺了韓二夫人,倒也省了後面的功夫。」
    今早郡主居然還勸住了國公爺,這可是件怪事。
    西涼茉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那片雪花在自己的掌心慢慢融化,隨後悠悠地道:「怎麼,你以為我這位父親真是如此盛怒之下就會完全沒了理智麼,韓氏的背後是誰,他會不懂麼,只是被戴了綠帽子後,他在等一個台階,等一個人去拉住他,我何不順從他的心意呢,也能將自己從中摘了出去。」
    隨後,她頓了頓,懶懶地捏住一把雪花:「何況誰說韓二夫人是被殺的,她當然是被揭穿了醜事兒,畏罪自殺——自掛東南枝了。」
    韓氏一定要今夜就死,否則若是等她那位大哥從邊關回來,恐怕事情就要有變化了,如今人死了,除非他捨得剖了他娘親的屍身,否則,韓氏失貞偷人的罪名就會永遠地掛在她的頭上!
    白玉點點頭:「既然坐實了這等罪名,老太太那邊,恐怕也遲早容不下韓二夫人的,我看著麗姑姑今日傍晚已經來過一次了。」
    西涼茉輕笑:「沒錯,這個逼死出牆兒媳的黑鍋讓老太太來扛,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反正,為了維護國公府邸的顏面,老太太不也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麼?
    主僕兩人輕聲低語地往凝香閣而去了。
    走了一半,西涼茉的步子,忽然頓了頓,似想起了什麼,交代白玉:「對了,咱們的銀子都提出來了麼?」
    白玉想了想:「可能還要兩日,掌櫃的說國色坊還需要些資金周轉。」
    西涼茉點點頭:「我記得白嬤嬤在洛陽置辦了一個莊子,再過些日子,咱們就尋個由頭到那莊子上去住些日子。」
    白玉一愣有些不解:「這是為何?」
    西涼茉輕笑,目色狡黠:「因為某只千年老妖恐怕會想要吃人呢,咱們這不是得避開妖孽的攻擊範圍一段時間,等著他消停一些,再回去周旋。」
    白玉有點不解,但還是點點頭:「是。」
    而這一頭,西涼茉口裡的妖孽正懶洋洋地歪在軟紅深紫的華美描金檀香榻上,慢悠悠地批閱奏折。
    「哦,今兒這丫頭終於對韓氏動手了麼?」百里青的硃筆頓了頓,看向跪在下方的魅一。
    魅一輕聲道:「是,魅六和魅七傳回了消息,今兒小姐就要了結了韓氏。」
    「真是的,殺個人都拖拖拉拉,本座這徒兒還是欠調教呢。」百里青優雅地打了個哈欠,狹長精緻的魅眸子裡氤氳開一層水霧,在燭火琉璃下,晶瑩剔透,愈發映襯得他顏色極好,宛如春曉之花,勾魂攝魄。
    看得魅一這樣伴隨他多年的屬下,都忍不住有些呆滯。
    彷彿被魅七的呆怔取悅了,百里青忽然伸手用硃筆挑起了魅一的下巴,目光幽深地看著他,露出一個極為輕渺的笑容來,聲音悠長魅惑:「怎麼這麼看著本座,本座美麼?」
    魅一愣愣地下意識地道:「美……。」
    隨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渾身一抖,噗通一聲跪下去,噤若寒蟬。
    千歲爺,最討厭人對他露出這種癡迷的神色,每年因此死在這種事情下的人不知凡幾,就是他們這些貼身之人都免不了受罰。
    千歲爺說,能被美色所動的殺手,都不是好的刺客。
    但這一次,百里青卻忽然收回硃筆,拿著一面鏡子自顧自地照了起來,歎了一口氣:「唉,食色性也,為何本座那小徒弟卻總不為本座的美色所動呢?」
    魅一忍不住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驚愕地看著百里青,有點傻掉。
    這……這個……千歲爺不是應該狠狠地踹他一腳,冷聲呵斥他滾去刑房受罰嗎?
    種深閨怨婦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見……見鬼了?
    還有,千歲爺頭上那個東西……。
    魅一還是忍不住嚅嚅囁囁問了一句:「千歲爺,您,您頭上那是什麼東西,看著極精緻,您這兩日都戴著上朝麼?」
    那東西怎麼和他在與紅袖招的舞花魁銷魂的時候,裹住花魁娘子那一對銷魂肉的玩意兒那麼像?
    那據說是這兩日在姑娘們之間新風行的時興玩意兒。
    百里青摸摸頭上的『眼罩』頗有些自得地道:「這是本座的愛徒所贈,世間僅此一件的擋風眼罩子,挺有意思,風雪大的時候能擋著風,若是睏倦了,便遮上一遮眼睛,只是不知為何做成如此深邃的兩個碗狀物。」
    「是……是很精緻。」魅一點點頭,嘴角有點抽搐,但是他還是很乖覺地認為自己還是閉嘴比較好。
    而且千歲爺如此英明怎麼會做這樣大損形象之事,也許這只是個巧合而已。
    百里青摸著眼罩優雅地一笑:「這些日子,倒是不少朝臣們也有私下詢問本座,可見這物件倒是極好的。」
    魅一沒有說話,只是頭埋下得更深了。
    ……
    就在韓氏不知吃了多少屎尿,又吐出來,又被強迫吃進去的時候,老太太的鸞壽院裡是除了凝香閣裡唯一燈火通明,來往的僕婢們絲毫不曾受到宵禁令影響的地方。
    「怎麼,你倒是還想留著韓氏那賤人麼?」老太太坐在暖炕之上,捧著熱燕窩的手頓了頓,目光冷咧地看向靖國公。
    人年紀大了,就特別怕冷,所以老太太覺得地龍不夠暖,更喜歡民間那種常用的暖炕。
    「你在戰場上倒是夠手段,夠無情,如何對這內宅之事就不能如你在戰場上那般殺伐果決一些,韓氏做出這樣丟盡咱們臉面的事,如何還能留下她?」老太太『匡當』一聲將燕窩扔在了黃花梨雕刻仙鶴獻上的精緻壽桃桌子上。
    靖國公扶住額頭,面色陰沉冷郁:「兒子自然是想要處置,只是她總歸是韓家的人,而且韓貴妃如今正是得寵,恐怕不是如此簡單的,還有丹兒、仙兒,以及靖兒,甚至那不成器如今還躺在床上的的祿兒都是她所生!」
    老太太哼了一聲,冷笑道:「你這是不忍心了吧,當初你捨得了藍翎,如今有什麼捨不得韓氏的,只對孩子們說他們母親死於心疾就是了,有這樣的母親簡直一種恥辱!」
    話音剛落,忽然有金玉匆匆來報:「老太太、國公爺,世子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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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鬥狠
    「世子爺回來了?」靖國公目光一凝,隨後立刻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正定定地看著面前那潑灑了一半的燕窩,彷彿很是入神地盯著那描銀粉彩的茶碗,片刻後慢悠悠地道:「老婆子我很久沒有看見大孫子了,且讓那孩子到老婆子這裡來吧。」
    靖國公彷彿稍鬆了一口氣,對著金玉點點頭,金玉立刻退了下去。
    看著金玉走了,老太太又看向了靖國公,摸出一串佛珠來慢悠悠地撥著,一字一頓地道:「韓氏,不能留了,西涼家不能再出一個茉姐兒。」
    說罷,她閉上眼,不再說話。
    靖國公的眼底掠過一絲不忍,但卻沒有再說話,靜靜地退出了老太太的房間。
    寧安看著靖國公出來,上前低聲問:「國公爺……。」
    靖國公閉上眼,揉了揉瘋狂跳動著的太陽穴,試圖平緩一下自己混亂的心情,卻沒有什麼效果,隨後他道:「本公不想聽到任何風言風語,否則……。」
    寧安看著靖國公滿是血絲的眼底,立刻沉聲應了:「是!」
    ……
    「世子爺到了!」
    鸞壽院門外傳來麗姑姑似含笑驚喜的聲音:「老太太盼了三年,到底將您盼回來了。」
    「姑姑,老太太身體可還康健?」接下來傳來了青年男子爽朗有禮的聲音,令房內老太太冷漠陰霾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來。
    她杵著枴杖在上官姑姑的扶持下有些迫不及待地向門外走去。
    剛開了門,細雪紛飛間,便見一個飛眉秀目,挺鼻薄唇,一身銀甲,肩膀上披著黑狐大麾,身材頎長的少年將官正提著劍站在麗姑姑的引領下往她房裡來。
    老太太看著那少年將官,彷彿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眉目般,微微瞇了瞇眼。
    倒是那少年將官先發現了老太太站在門口,立刻高興地加腳步迎上前去,隨後露出欣喜的笑容,躬身抱拳激動地喚了聲:「孫兒西涼靖拜見祖母!」
    老太太連上前幾步,眼含淚花地扶起了西涼靖:「好孩子,讓祖母看看你,這些年替你父親在邊關上,日夜風沙催磨,真真是瘦了!」
    西涼靖三年前追隨靖國公領著三十萬大軍前往在雁門關迎戰犬戎大軍,在歷經大半年的惡戰後,將犬戎逼退百餘里不敢來犯,而後九千歲便連下三道金詔將靖國公調回了上京。
    靖國公則尋了由頭令西涼靖留在雁門關。
    如今已經是第三年,到了不得不換防之際,靖國公到底不敢頂著這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罪名,無奈之下只得將西涼靖招回。
    西涼靖眼眶微紅,但仍舊是露出一個極為爽朗的笑容來:「祖母,孫兒可是長高了,長壯了,如今已經是個參將了呢!」
    上官姑姑看著這對祖孫,笑道:「老太太,世子爺尚未解甲就來見您,可不能讓他在這門口說話,何況您身子可也受不得這風雪催磨呢!」
    老太太這才擦擦眼淚,笑道:「都是我這老太婆糊塗了,快進來,乖孫兒。」
    說罷,她便牽著西涼靖的手一路進了自己的房內。
    進了房,金玉和金香都上來替西涼靖解開沾滿雪花的黑狐大麾,又為他解下甲冑。
    上官嬤嬤取了件銀鼠裘衣為西涼靖披上,笑道:「這是老太太早在兩年前的冬日裡特意為你做的,連著接了三年都為您加長了些,如今應該正合適。」
    西涼靖一邊披上一邊感到地笑道:「真的很合適,孫兒謝過祖母!」
    老太太等他穿好,這才將他拖著坐在自己的暖炕上,讓上官姑姑拿了一盞熱氣騰騰的燕窩給西涼靖送過去,她笑道:「快喝,暖暖身子。」
    西涼靖並不喜甜食,但體貼老太太一番心思,便也端著燕窩用了,隨後笑道:「都是祖母有心了,祖母看著身子是極康健的,只不知道父親和母親可都安好?」
    因為西涼靖鎮守邊關,這年月送信最少都要兩個月,何況韓氏一直不讓西涼靖參和內宅之事,是以西涼靖根本對西涼家內宅這大半年裡翻天覆地的變化完全不知。
    老太太手上撥動的佛珠頓了頓,隨後淡淡地笑道:「你父親的身子還是老樣子,總是在為朝內之事日夜煩憂……。」
    西涼靖聞言,俊逸秀挺的眉目間掠過一絲殺氣,立刻咬牙道:「那閹黨禍國,總有一日,待我取了那閹黨狗頭祭軍旗!」
    老太太目光忽然一冷,定定地看著他:「靖兒,不得妄言,休要或從口出!」
    西涼靖這才驚覺這裡不是肆無忌憚的邊關了,便有些無奈地吶吶道:「是,孫兒不敢了!」
    這些年在邊關的歷練,讓當年的狂放少年也收斂和成熟了不少。
    老太太這才繼續垂著眼歎了一聲:「你母親這些日子感染了風寒,加上心疾病,所以身子不太好,你若得空就勸著她些,男兒三妻四妾,不過是尋常事,自尋煩惱,不過自毀身子,還有失身份。」
    西涼靖一驚,母親身子不好?
    隨後他立刻道:「母親……她……孫兒一會子去看看母親。」
    老太太眼皮都沒抬,只冷冷地道:「你母親這些日子在靜養,修身念佛悔過,你就不要去叨擾你母親了,等過些日子再說罷。」
    西涼靖頓時怔了,想要求情,但是看著老太太完全冷著臉,竟然沒有絲毫方才迎接自己時候的欣喜與激動,他就住口了。
    什麼念佛悔過,不過是變相禁足了。
    他是知道韓氏氣性大,磋磨了不少父親的小妾,只是原本小妾就是伺候主人與主母的玩物,父親與祖母甚少過問。
    若非是母親這一次太過分或者因為什麼得罪了老太太,也不會被禁足,只是……
    西涼靖還是順從地拱手道:「是!」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從今兒起,你這孩子就在祖母的院子裡住三日!」
    西涼靖楞了楞,隨後苦笑:「是!」
    祖母果然還是一如從前的耳聰目明,發覺了他打算乘著夜色悄悄去探望母親。
    一直以來人人都說他的母親才是府內最權勢威重,敏銳犀利的主母,但他卻一直覺得祖母才是國公府邸裡最聰明的女人。
    老太太這才滿意地笑了:「行了,你這猴兒崽子不必誇老婆子,且去後面梳洗一番就去拜見你那父親吧,他可也是等你等了許久。」
    說著打發了麗姑姑一同陪著西涼靖到後院梳洗去了。
    西涼靖剛走,上官姑姑就面色凝重地匆匆進來伏在老太太耳邊說了幾句話,老太太原本捏著佛珠的手一下就碰在了桌子上,那翡翠佛珠匡噹一聲響起極為刺耳的聲音。
    老太太握了握佛珠,彷彿在壓抑著什麼怒氣一般,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歎了聲:「冤孽,去把茉姐兒給我請過來!」
    ……
    凝香閣裡,用了晚餐,西涼茉坐在湘妃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桌上小胖鳥肚子上殷紅羽毛。
    小白四腳朝天躺在一塊小蒲團上面,被摸得昏昏欲睡,頭頂上的羽毛都癱軟開了成一面小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西涼茉的手背。
    白玉進來傳了老太太有請的消息,就退了出去。
    西涼茉懶洋洋地對著一邊正在做針線活的白嬤嬤道「老太太果然讓人來請我了。」
    白嬤嬤有些疑惑:「嗯,大小姐可知道為何老太太要請你?難道是黎三太太過河拆橋告發了大小姐?」
    西涼茉才彷彿不經意道:「大概是因為我這非國公爺所出的女兒,卻膽大妄為地害死了西涼家的主母韓二夫人罷。」
    白嬤嬤臉色一白,手上的針線包立刻落了地,她立刻看向西涼茉,聲音有些尖利地道:「誰說你不是靖國公的女兒,大小姐,切不可聽外人胡言亂語!」
    將白嬤嬤有些發抖的動作和過於激動的態度看在眼裡,西涼茉坐直了身子,看著白嬤嬤目光銳利地道:「是不是胡言亂語,茉兒也不知道,只是我相信人之將死,其言就算不善,也必有七分真意,這就是韓氏在臨死前告訴我的,嬤嬤,難道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解釋一番麼?」
    若她真是藍氏與情人偷情所生,那麼她就可以理解為何靖國公會對自己親女這樣的態度,而韓氏的憎惡也並不奇怪了!
    至於藍氏,也許對於她而言,西涼茉這個女兒只是她慾望之下的一個恥辱的象徵。
    那麼,她還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對著靖國公府邸一門如此大加笞筏?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倦色和黯然,她彷彿再也不能忍受一般,一下子握住西涼茉的手,對著她一字一頓的厲聲道:「大小姐,你要記住了,不管外人怎麼說,哪怕是靖國公都不承認你,你都要記住,你身子裡流著是他和藍翎的血,你是真正的國公府邸名正言順的嫡出大小姐,是威震天下藍大元帥唯一的血脈!」
    西涼茉定定地看著白嬤嬤,想要從她眼底看到一絲心虛,但卻只能在白嬤嬤的眼底看到無盡的憂傷和痛楚,還有一種執著。
    就這麼對視了整整半刻,西涼茉才輕輕地點頭:「我信你,白嬤嬤!」
    從小就竭盡全力維護著她的白嬤嬤和柳嬤嬤一樣,是不會騙她的,她相信這一點。
    確信了這一點,西涼茉不知道自己該是感覺鬆了一口氣還是該感覺悲哀。
    只是……
    「白嬤嬤,你能否告訴茉兒,為何連靖國公都認為我不是他的女兒,可是韓氏做下的好事?」西涼茉看著白嬤嬤問,清理溫婉如蘭的眉眼間卻掠過一絲血腥陰霾。
    若真是韓氏一手陷害了藍氏,讓自己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那麼就這麼讓她死在糞水裡還真是便宜了她!
    白嬤嬤看著她,猶豫了半晌,只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大小姐,不是老奴不願意說,而是此事當年牽扯之深廣,老奴根本不得以窺之全貌,只是隱約知道與朝堂之爭有關,藍大夫人身份特殊,藍大元帥死後,她就成了所向披靡的藍家軍的精神領袖,當時國公爺已經是邊關大將,宮裡怎麼會放心她還穩當地坐在這大將軍夫人的位子上,讓西涼無言再成為一下個坐擁天下兵馬的——西涼大元帥?」
    「所以只有父親另娶宮嬪世家的韓家女為妻,與藍氏離心離德,方能解開聖心猜疑?」西涼茉一下子就猜測到了其中關鍵,她微微擰眉,想不到這裡面的事竟然還有宮裡的背景在參與。
    「是,當初陛下不過是十皇子,雖然天資聰穎頗得先帝喜愛,母妃出身也高貴,但是十皇子的母妃早亡,十皇子無母妃庇護差點死在宮裡,所以他從十歲開始就被先帝送到了藍家撫養,得了藍家的庇護和扶持,才有了今日的陛下,卻不想……。」白嬤嬤長歎一聲,落下淚來,難掩面色中的憤恨。
    西涼茉這才瞭然,心中冷嗤,難怪當初皇帝陛下看到自己是那種奇異的反應,驚喜之中又有黯然,恐怕這位陛下是想起了過去他在藍家得到的庇護,最後卻親手斷送了藍家一門,而感到愧疚,所以才對她如此恩賞。
    反正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便是多加恩賞一可顯示他的寬宏大度,二還能寬慰他自己的良心,何樂而不為/
    「果真最是無情帝王家,若我是藍氏,養虎為患若此,到不若當初就將這十皇子一刀殺了,如今她殺不了十皇子,索性將這怒氣牽連到自己的女兒頭上了麼?」西涼茉冷冷一笑。
    她言辭間的輕蔑讓白嬤嬤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是卻也只無奈輕聲道:「大小姐,或許,藍大夫人也有她的無奈。」
    西涼茉起身讓白珍送披風進來,同時冷漠道:「只有失敗的人才會為自己找借口!」
    這時,白玉也進來了,輕聲道:「黎三太太那裡已經完事兒了,韓氏的屍身也是清理完畢,才被老太太的人帶走的。」
    等到了准信兒,西涼茉聞言淡淡地勾了一下唇,眸光詭譎地道:「白珍、白玉,且陪我去給老太太請安順便見見這位大哥哥。」西涼茉淡淡地下令,她一轉身向門外走去,繡梅花緙絲水藍底嵌狐毛的披風漾開一圈波紋。
    白嬤嬤看著那圈波紋,只覺得如冰水一般漾進了她心底,讓她有點發冷,隨後,她苦笑:「藍大夫人……確實是個在被寵愛得眼盲心盲的人。」
    她感歎地看著西涼茉看似嬌柔,卻孤傲如寒梅的背影。
    只是茉兒,這樣年方十五就這般冷情冷性,殺伐果決,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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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壽院外。
    金玉親自出來對著西涼茉恭敬地福了福:「郡主。」
    親自將西涼茉迎了進去,讓她等在一處相對偏僻的側廂房,金玉想著如今世子爺剛回來,最好還是不要讓他們直接對上,否則……
    金玉想想都覺得很是不安,她跟過西涼茉一段時間,雖然西涼茉並沒有讓她知道什麼,但是今天韓氏母女的下場都是這樣淒慘的。
    郡主絕對不是面上那樣溫柔和美的少女。
    西涼茉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遠處傳來鸞壽院裡其他人為了西涼靖回來而匆忙操持的喧嘩聲,許久,她暗自嘲謔地輕笑:「果然是男兒身的長子嫡孫就是不一樣呢。」
    西涼靖,名中含一個靖字便知靖國公對他的期待。
    她何曾見過老太太為她們姐妹任何一人這樣上心過。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忽然一道男子的聲音在自己身後帶著警惕地響起。
    西涼茉一驚,此人武藝必定高強,走路間竟然能讓她不曾察覺,她立刻轉身看向來來人。
    少年清俊,修挺如松,修眉俊目,眉間一股子凌厲殺伐之氣,雖然不曾頭戴銀盔身披甲冑,但也知是少年將軍。
    西涼茉暗暗地挑起眉,她這大哥哥三年未見,倒是出落得愈發肖似靖國公了。
    西涼靖打量著面前少女,眉目柔婉約清麗如空谷芝蘭,豐潤微翹的唇又帶誘人的嫵媚,身段窈窕,一身水藍色繡粉色梅花的披風愈發映襯地她顏色極好,一身出眾氣質讓人移不開眸光。
    他不記得家中有哪位女眷是如此出眾顏色,難道是哪家親眷或者他府的小姐?
    常年駐守邊關,家中長輩也曾催促著他早日完婚,給他預備下了不少世家貴女的名帖畫像,只等他回來揀選。
    看著面前佳人,正俏生生地看著自己,讓西涼靖不由心中一動,臉上就有了些紅暈,心跳有些不受控制起來。
    西涼茉看著他,想了想,決定還是等老太太親自介紹自己的身份,會比較有震撼力,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後,轉身離開。
    西涼靖見她嫣然一笑,目光幽幽,不由怔然,只能愣愣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外這,好一會才想要追出去,但麗姑姑正巧過來,對著西涼靖一笑:「世子爺,您怎麼走到這裡來了,老奴正四處找你!」
    西涼靖不好多問,怕損了那少女名節,只得跟著麗姑姑出去了,打定主意下次再查。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她是誰。
    ……
    到了老太太院子裡,上官姑姑將所有的丫頭婆子都打發出了外院。
    「老太太。」西涼茉有禮地對著老太太行了個禮。
    老太太抬眼看了她一下,面前的少女與半年多前在丹兒面前恭謹小心的女孩子簡直不是一個人,風華綻放,目光柔婉卻隱含著一種只有她這樣浸淫權勢數十載才能看出來的冷酷或者說——野心。
    又或者她們一直都是一個人,只是她和國公府邸所有其他人一樣,根本沒有看清楚而已。
    老太太比了個手勢讓她起身,卻沒有讓她坐下。
    她單刀直入地問:「韓氏,是你動的手麼?」
    西涼茉沒有想到老太太如此直接,她只是頓了一頓,彷彿有些不明白似的道:「老太太,您在說什麼,茉兒不甚明白。」
    老太太有些不耐煩地掀了下眼皮,睨著她,冷笑:「你這丫頭,還不老實,怎麼,你真以為我這老婆子老了什麼都不知道了麼?」
    西涼茉莞爾:「老太太真是會與孫女逗趣,您一直耳聰目明,想必這咱們這國公府邸自然是什麼都在您眼皮子下了。」
    老太太見西涼茉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便也只得換了一種口氣,淡淡地道:「西涼家的女兒,需要有你這樣的頭腦和手腕,老婆子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既然韓氏已經沒了,那是她自個兒沒本事,但是,老婆子只告訴你一句,茉丫頭……。」
    老太太拿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老婆子可以任由你們在底下怎麼折騰都行,但唯一一點,不允許損害咱們國公府邸的根基,誰都不可以,否則我老婆子哪怕拼將這一身老命,也要讓那人生不如死。」
    空氣裡的氣氛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西涼茉看著老太太,忽然輕笑出聲:「老太太,您說這許多,不過是怕茉兒對大哥出手罷了,既然如此,那就請老太太好好地看著大哥哥,畢竟就算人無傷虎心,若虎有傷人意,那麼茉兒自然也只能拔了他的虎牙、斬了他的虎爪,到時候您若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可不好呢。」
    她的聲音輕柔有婉約,極為好聽,但裡面的冷酷和倨傲讓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老太太這輩子,容寵一生,連進宮的時候,皇帝都要喚她一聲堂姑母,何曾被自己的晚輩如此冷酷地威脅過。
    她氣得簡直肝顫,蒙迪一拍桌子,怒瞪著西涼茉正要說什麼「你!」
    西涼茉卻上前扶住了老太太的手,在她耳邊淡淡地道:「老太太,茉兒一直覺得您比本家的余老太君聰明,您看,她和您鬥了一輩子,為何她如今落個淒慘而死,子孫盡亡,家破人亡的境地,而您卻身居榮華處,子孫已滿堂,不過是因為您的眼界兒高,能看得清楚世事罷了,茉兒身上流著的是哪家的血,您比我更清楚!」
    既然白嬤嬤說了她是靖國公的女兒,那麼她絕不會放棄國公嫡女的身份的!
    說罷,她扶著一臉震驚的余老太君坐回了暖榻上。
    余老太君不敢置信地望著西涼茉,怎麼也想不出這樣的話會是她這樣一個豆蔻少女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來,那不是威脅,那是一種宣告。
    「本家……本家……是你……。」余老太君想起了西涼茉出嫁之日,得到的消息,本家男丁全部慘死,而且詭異的是,他們都是死在自相殘殺之下,而余老太君更是死在自己那個病癆的三兒子的刀下,死不瞑目地望著堂上子孫的屍體。
    五城兵馬司的人只說是盜賊搶掠就沒了下文。
    難道是……
    西涼茉彷彿很詫異地看著她:「老太太,您在說什麼,難道茉兒說得不對麼,如今本家覆亡,您雖然離開了本家,卻將西涼家發揚光大,難道您不比余老太君更聰明麼?」
    老太太看著西涼茉,又想起皇帝給她賜予的那些東西和容寵,忽然有些心中發冷,是了……
    皇帝陛下如此恩寵於西涼茉,想必是猜出了她的真正身份。
    這麼多年,他們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西涼本家將西涼茉放進了去赫赫和親的名單裡,所以才惹怒了陛下,因此滿門覆滅麼?
    皇帝為了藍翎曾經有多瘋狂,她是見識過的!
    老太太猜測著,看著西涼茉的面容,彷彿見到了另外一個曾經明媚的女子,她不由齒寒。
    當初,若不是皇帝和無言都不能確定她的血統,又是個女孩,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決定拋棄與無視的孩子,這個身份與血統不明的孩子,怎麼會還走到了這一天?
    果真是天威難測!
    若西涼茉是那種蠢笨膽小的孩子還好,偏偏她卻如此聰敏!
    「好,我會看好了靖兒,你也要記得你怎麼答應我的,就算國公府邸再怎麼對不起你,但到底若沒有國公府,你早已餓死了,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老太太咬了咬牙,看著西涼茉沉聲道。
    兩人各懷鬼胎,心思各異。
    西涼茉並不知道老太太心中霎那間已經轉過如此多的念頭,只是以為她是被西涼本家的淒慘下場嚇住了。
    西涼茉看著老太太那副暗藏驚懼的模樣不由暗笑,怎麼,這是連最後的溫情面紗都不要了麼?
    也罷,反正,她今日來本來就沒打算再和老太太演繹什麼祖孫溫情之戲份!
    她來只是要逼迫老太太必須做一件事。
    「呵呵,一言為定,只是孫女兒還有一件事需要老太太去做。」西涼茉看著老太太微笑:「您如此睿智,想必因該明白若是不想大哥哥貿貿然地喪失了大好前程。」
    老太太聞言,不由身上一寒,更加確定必然是皇帝想要認回西涼茉或者是在補償西涼茉所以才如此縱容她!
    她立刻當機立斷地道:「今日韓氏的死,是我命人做的,只因為她紅杏出牆,敗壞家聲,其罪必誅!」
    如今看來,韓氏是否真的紅杏出牆還是一個疑問,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那是一個死人,對於靖國公府邸和前程已經有沒有用處了。
    西涼茉看著老太太眼底閃過的頹喪與惱怒,最終都化為了不甘的屈服,這才滿意地彎起一抹冷淡的笑容來。
    果然是國公府邸的老太太,敏睿而冷酷,卻一樣有弱點,既然如此在乎這些所謂的前途與家聲,那麼稍微付出一點被孫子憎恨的代價想必也是心甘情願的吧。
    西涼茉一轉身悠然離開。
    門吱呀一聲打開,西涼靖正巧走了進來,一會子不小心地撞上準備出去的西涼茉。
    一團溫香軟玉在懷裡,他低頭,驚喜地發現竟然是方才看見的那個美麗少女。
    「是你?」
    西涼茉有點不習慣陌生的男性氣息充斥著鼻間,尤其是西涼靖的目光有種奇異的熾熱,隨後,她退開一步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收斂了方才翻湧的情緒,對著西涼靖勉強露出一個笑來:「靖兒,來見過你的大妹妹,如今她已經被冊封為貞敏郡主,前幾日剛剛嫁給了德王府的小王爺,今兒正巧也是回門之日呢。」
    西涼靖瞬間怔滯地看向西涼茉,只見她溫婉有禮地對著自己露出一個美麗大方的笑容來:「見過大哥哥。」
    西涼靖不知道自己是因該為她的身份而錯愕,還是因為聽到她嫁人的消息而感覺失落。
    他當然是知道西涼茉的,只是印象中還是數年前那瘦弱乾癟,渾身是血的小女孩子,那日被仙兒和丹兒戲弄,強迫她與家中養的看門狗去搶一隻雞腿,讓這孩子差點被狗咬死,最後還是他從學堂歸來才制止了這種傳出去會讓御史彈劾父親的行為。
    如今她竟然處落得如此美麗惑人,平步青雲成為貞敏郡主,並且嫁給了德小王爺,只是……
    西涼靖微微凝眉,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母親半年前給他的家書裡說,丹兒的定親對像才是德小王爺,怎麼會……
    「原來大是妹妹。」西涼靖對著她一拱手,情緒有些複雜,卻沒有再說什麼。
    西涼茉打量著他,隨後彷彿有些羞澀地微笑著還禮,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漠的光芒。
    看著西涼靖倒不是個蠢的,若是他夠聰明不來招惹她的話,那麼她倒是不介意留他一命。
    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老太太才幾不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祖母為何要將大妹妹這麼早就嫁出去?」西涼靖有點奇怪,這西涼茉的婚禮似乎有點兒倉促,母親沒有通知他,父親也只是說他若不到也就罷了。
    何況……
    他想起那道纖細美麗的背影,不由眸色微深。
    老太太垂下眼皮子,慢慢地摸著手裡的佛珠疲倦地厭厭道:「留著作甚,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老子是倒霉催的德小王爺的分界線——
    夜色闌珊,西涼茉靜靜地站在雪地間看著不遠處國公府邸裡一片燈火通明,這一處是經國公府邸花園裡的最高處,可以瞭望整個靖國公府邸,但若不點燈就沒有人能看得到上面站了人。
    白珍和白玉各自提著一盞熄滅了的氣死風燈和一把傘站在她身邊。
    不一會子西涼茉忽然淡淡道:「她來了,此處積雪地滑,崎嶇難行,白玉,你功夫最好,去接她一程。」
    正是因為這樣難走的地形,所以主僕三人才選定這處等候那人來。
    白玉立刻領命而去,不一會,就提著一個人過來。
    那人剛剛被放下,立刻大喘了一聲氣,彷彿有些驚魂未定一般,隨後看見面前的容色冷淡的少女。
    她立刻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主子。」
    「起吧,看樣子你在這裡的日子過得不錯。」西涼茉看著面前一副富貴打扮的女子,微微一笑。
    那女子立刻道:「都是托主子的福氣。」
    那在積雪反光下露出的一張俏麗的臉孔,赫然就是最近風頭最勁,最受國公爺寵愛的董姨娘。
    她原本是青樓裡出名的清官兒,原想攢了錢給弟弟上學堂就偷跑,哪知道逃跑那日,她弟弟被活活打斷了腰,她也被老鴇懲罰扔給了一群乞丐。
    亦是被白嬤嬤所救下,她從此就甘願為西涼茉所用,只為有一日給弟弟報仇。
    西涼茉看著她淡淡地吩咐:「今兒韓氏已經死了,想必我父親一定很傷心,你且好好地安慰他,如何安撫一個傷心又喝醉酒的男人,並從他嘴裡套出話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要你在一個月內查到一件東西的下落。」
    董姨娘猶豫了一下,隨後立刻點頭:「是。」
    將董姨娘的模樣看在眼底,西涼茉微微瞇起眼,隨後還是將自己要吩咐的事情說了出來。
    她要董姨娘盡快查處那塊藍家令牌的下落,既然百里青敢肯定令牌不在藍氏手上,那麼在靖國公手上的可能性確實更大。
    送走了董姨娘,西涼茉忽然吩咐白玉:「一會子讓董氏身邊伺候的青衣好好地盯著董氏。」
    白玉會意,立刻點頭。
    ……
    西涼茉的回門時間並不長,第三日一早,她就領著司流風歸家了。
    也算是信守了對老太太的承諾,畢竟她向來欣賞識時務的聰明人。
    司流風摀住依舊燒得難受的頭試圖說服西涼茉:「茉兒,你難得歸家一趟,怎麼如此匆匆地就回去了,為夫還沒來得及與岳丈同敘天倫。」
    人家有兒子用得著你來與人家共敘天倫,真真可笑!
    西涼茉慵懶地看著病得暈暈沉沉的司流風,心不在焉地道:「小王爺,你身子如今這副模樣,已經讓茉兒心感不安,自然是先要歸家,也省得母妃擔心。」
    西涼茉的話讓司流風有些尷尬,但還是不死心地想要說什麼,西涼茉有點不耐煩了,索性裝著按他躺下的時機袖子裡藏了一把自己煉製出來的迷魂香撒了出去。
    「夫君,你且好好休息,勿要如此煩心。」
    司流風只感覺一道香氣悠悠飄過,伴著西涼茉溫婉美麗的笑容,他就飄飄然地——倒了。
    西涼茉鬆了一口氣,懶洋洋地靠著窗口:「男人真是煩人的玩意兒,有野心的男人更是如此。」
    整日裡算計來算計去,若是對手是那種蠢笨的小丫頭倒還好,偏偏是她這種世故精明者,彷彿在看拙劣的一場演出,真是看著心煩。
    倒不如百里青那樣……
    西涼茉一怔,隨即皺起眉,她怎麼又想起那只千年老妖了?
    若她的敵人都如百里青那樣,她乾脆自掛東南枝得了。
    不過,她的師傅想必在知道強行搶走她的東西是什麼後,很快就會想要自掛東南枝了。
    西涼茉笑得極為愉悅,卻不知道自己一會子心煩,一會子臉頰緋紅的模樣,其實像足了她不屑的戀愛中的少女。
    「小姐……。」白蕊看著西涼茉的動作,忽然有些猶豫地開口。
    西涼茉看向她:「嗯?」
    「奴婢……奴婢能不能向您要點兒這個迷魂香?」白蕊猶豫著道。
    西涼茉有點興味地看著她:「你要來做什麼?」
    「我……失眠!」白蕊硬著脖子道。
    總不能說她想要教訓一下魅七吧!
    西涼茉看著白蕊,心中暗笑,隨後倒是很大方地給她一包迷魂香,只是似笑非笑地道:「且小心些,著東西藥性強著呢,一點子就能讓動彈不得,但神思清明,再多一分的量就能昏迷三個時辰,再多一些睡上幾日也不是沒有的。」
    白蕊立刻接過來,點頭如搗蒜:「知道了。」
    西涼茉低笑,就你這笨丫頭,想學你主子藥倒男人,且小心自己被藥倒。
    車子忽然猛地一頓,不知道撞上了什麼,竟然停了下來。
    白玉立刻探頭出去,剛想說話卻愣住了。
    她們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的這個胡同,原本擺著攤的小販們竟然各個抽出了刀子將她們的車座圍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來冒犯王府車架!」白玉冷聲呵斥。
    為首那人見這少女容色溫美秀麗,卻絲毫不見懼色,不由嘻嘻淫笑起來:「咱們乃天理教天紅旗軍的護法弟子,今日冒犯的就是你們這王府車架,一會子還要冒犯你這小娘子,看你這般嬌弱,不若乖順些,也好少受些罪。」
    「放肆!」白玉大怒,立刻飛身上前扇了他兩巴掌。
    那為首的天理教護法哪裡想到這王府侍女竟然還有武功,頓時被扇得頭暈腦脹。
    但他反應倒是快,立刻一把扯住了一個小廝,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怒罵:「你這小婊子,敢打你大爺,且給老子乖乖地和與你車上的主子們下來,束手就擒,否則我們就一個個地殺掉你們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白玉這才發現除了她們這車架上的人,其他的人都被天理教弟子給抓住了,小六兒就倒霉地被那天理教護法給抓在刀下。
    小六子水汪汪的大眼無辜地看了看白玉,又看了看身後的那個護法:「你剛才對小姐郡主和白玉姐姐不敬!」
    天理教護法看著自己手下的少年,囂張又霸道地嘿嘿一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一會子老子操你的小姐和白玉姐姐的時候,你才知道什麼叫不敬……。」
    他話剛說完,忽然間覺得脖子一涼,隨後眼前的世界瞬間顛倒了過來,然後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沒有頭。
    不,不是世界顛倒了,而是他的頭已經掉在了地上。
    灼熱的鮮血從沒了人頭的腔子裡噴湧而出,嚇得周圍的天理教徒都傻了。
    而小六子手裡提著兩把近乎透明的劍,慢慢地舔了下唇邊濺到的血,露出個可愛的笑容:「對小姐不敬者,殺!」
    他頓了頓又看向白玉輕笑:「侮辱白玉姐姐者,也要死!」
    容貌清美可愛的少年,雙眸如小鹿一般睜大著,唇角的笑容那麼親切,但配合著他飛濺了半張臉的鮮血和他舔舐鮮血的動作和殘忍的話語,看著異常的恐怖又詭譎。
    西涼茉懶洋洋地掀開了簾子,環視了周圍一大群的天理教徒,隨後下令:「魅六、魅七,殺無赦,不要讓一個人走了出去,只留下所有脖子上戴著卍字符號的人。」
    所有戴著卍字符號的人,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中護法,她要留著他們審問。
    至於其他的天理教徒,就沒有必要活著了,她可不想讓自己身邊的勢力過早被暴露在他人之前。
    立刻有穿著侍衛服裝的高大男子如鬼魅一般站在了巷子的另外一個出口,抽出長劍與小六子兩人齊齊應道:「是!」
    小六子正是魅部武藝排行第六的魅六,擅使一雙薄薄雙劍,殺人之劍法宛如風過之處,萬木摧折,一劍封喉。
    天理教徒最初還仗著人多試圖攻擊他,但是卻發現他身形靈活如狐,但手上的短劍卻又快又狠,只要沾上他的身影,就免不了喉嚨開花或者心臟中劍,無數血霧伴隨著人淒厲的慘叫聲飛濺而起,他最喜歡將人的心臟直接一劍剖出胸膛之外。
    不少天理教徒都是驚恐地捧著自己還在跳動的血淋淋心臟死去,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心臟,也是最後一次見到。
    這樣殘酷的手法讓天理教徒們恐懼地再也組織不起攻勢,而是迅速地崩潰想要從另一頭逃跑。
    但另外一頭同樣站著殺神,魅七與魅六合作極為默契,魅六在這一頭負責屠殺那些試圖攻擊或者逃跑的天理教徒,將他們趕往魅七那一頭,魅七就在那一頭揮舞長劍,不斷地劈砍,冷酷地收割那些天理教徒的性命。
    雪花紛飛,殘肢斷臂,也不斷飛起,血液很快染紅了這條胡同地面上的積雪。
    西涼茉搖搖頭,歎了一聲:「九千歲的人,果然都不是正常人哪。」
    這哪裡是屠殺,這根本是虐殺!
    百里青的人完全繼承了他殘忍的性子,對殺戮有些天生的喜好。
    「怎麼,愛徒,原來三日不見,你竟然如此思念為師。」一道悅耳好聽的聲音忽然在西涼茉耳邊響起。
    一雙修長完美,肌骨勻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霸道地從身後攬住了西涼茉的纖腰,將她一把拖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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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5:59:36
第九十二章 狼狽為惡

    西涼茉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拖進車裡,禁錮在那人充滿冷香的寬闊胸膛間。

    西涼茉反應極快地雙手一撐,恰好撐住百裡青的頸項和胸膛間,同時臉一偏,擋住他輕薄自己小嘴的攻勢,她露出個幾乎堪稱甜蜜的微笑來:“師傅,吃早點沒有,茉兒這裡有很多好吃的點心。”

    百裡青看著被圈禁在車廂和自己懷裡,一臉虛偽笑容的小狐狸,他似笑非笑地握住她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柔荑,輕咬了一口她粉嫩的指尖:“為師是餓了,愛徒可願意讓為師吃上一吃?”

    西涼茉感覺他濕熱的舌尖曖昧地舔過她的指尖,粉臉不由自主地一紅,暗罵,不要臉的千年妖孽,一大早就淫興勃發!

    “師傅,如您這樣天人之姿,進食自然也要笙簫齊鳴,美人環伺,如這般血肉橫飛間,如何下咽?”西涼茉笑了笑,借著拿手帕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身子。

    百裡青這次倒也不攔她,任由她脫離自己三尺遠,只是手上牽著她的發尾把玩,像把玩愛寵的尾巴似的,車內就那麼大,一邊還躺著昏迷的司流風,反正這小狐狸總不能滾下地。

    他悠悠地道:“如愛徒所言自然是好的,但這血肉橫飛自然是另一番妙景,若是配著人肉醮鹽,亦別有一番風味,愛徒想不想試一試?”

    西涼茉看著他,有些不以為然地笑道:“人肉?不知師傅吃的人肉什麼滋味?”

    當她嚇大的麼?

    百裡青思索了一下,仿佛在回憶什麼,摸著下巴道:“嗯,有那好吃甜的,肉就偏酸些,有那好吃鹹的,肉就偏鹹些,若是愛吃葷腥的,那肉就臊些,還有愛吃素的,肉淡而無味,最細嫩不過就是人的大腿內側的肉了,還有血的味道,以處子最佳……。”

    “呵呵……師傅,您真愛說笑。”西涼茉聽得惡心,趕緊干笑著打斷他,隨後將自己面前的點心推到他面前:“來來,想必師傅是剛下朝,用一點,用一點。”

    百裡青看著面前的點心,用白玉般的指尖捏了一塊優雅送進精致的唇裡,忽然慢慢地笑了:“是,說笑的,一切不過都是說笑的……。”

    西涼茉看著他垂下的華麗睫羽,掩住了他幽幽的瞳,仿佛裡面有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淒厲的東西一閃而逝,寒浸入骨,卻快得幾乎讓她疑心自己的眼睛。

    這個人,是讓所有人仰望的存在,翻手雲覆手雨。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恨他,畏他,還有癡戀他的風華絕世。

    她相信所有的上位者都有高處不勝寒的孤寂,但卻怎麼會與那種只在弱者身上出現的情緒關系呢?

    西涼茉自嘲地暗附,但……

    她的手卻已經不自覺地觸上他的唇角,仿佛要抹掉那種不該在他臉上出現的東西似的,輕撫:“沾到嘴角了,師傅。”

    百裡青一怔,陰魅華美的眸子鎖住少女的矜淡的容顏,他唇角彎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來:“難得徒兒如此體貼,為師真是感動,該怎麼謝你呢。”

    說著他支起了身子,一寸寸地靠近她,很快地將她覆蓋在自己的陰影裡,在仿佛強大的妖獸在戲弄自己寵愛的小獸,逼迫她露出羞窘不安的模樣。

    西涼茉垂著眸子,輕咬著唇,慢慢地感受著他冰涼的呼吸噴在自己臉部的嬌嫩的皮膚上,引發她不自覺的地微顫,卻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沒有躲。

    直到他挑起她尖巧的下顎,薄唇覆在她粉潤的唇間,輕柔地輾轉研磨,誘惑懷裡的人兒張開唇。

    她微顫著睫羽,閉上眼,第一次主動地慢慢地開啟了自己如花一般的唇瓣,接納他冰冷而霸道的氣息。

    百裡青眼底掠過一絲深沉,有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喜悅的光。

    隨後,手指扣上她的後腦,毫不客氣地加深這個吻,在她柔軟的唇間,大肆掠奪。

    西涼茉一驚,仿佛陡然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竟自開國門引敵深入,她不安地試圖抗拒,卻如何抵得他的放肆妖異,技巧高明。

    百裡青只一路攻城略地,肆無忌憚。

    終令懷裡嬌兒一路兵荒馬亂,潰不成軍,終至國破不存,讓他攫取最甜美的戰利品。

    車廂間滿是靡靡的氣息,是他身上愈發濃烈的冷香與她少女身上特有的青稚甜香交纏,有一種詭譎暴佞的甜蜜,是最原始的氣息,他伏在她的身上,緊緊地幾乎將她全壓在自己身下,每一寸肌膚都隔著衣衫緊緊地貼合著,幾乎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唔嗯……。”少女細微的喘息聲,與那妖魔一樣男子的口唇間津液交織之聲,並著車外傳來暴虐的殺戮之聲纏繞在一起,成為勾動著人最深的欲望與感官的詭譎魔樂,將車裡扭曲成與世隔絕黑暗而靡艷的空間。

    他們烏黑華美的發絲在車上交纏成凌亂而美麗的黑色漩渦。

    她的右邊是自己名義上的夫君,車外滿是血腥殺戮,鮮血橫飛,哀鳴不止,身上強悍美艷又殘虐的妖魔卻在這恣意地品嘗著她的甜蜜,她應該抗拒的,卻只承受著,甚至不自覺地迎合著。

    仿佛陷入一種無法掙脫的迷障間,一種奇怪的罪惡感讓她的眼角因為過於激烈的動情與戰栗而淌下細細的淚珠。

    她的雙臂攬住他的頸項,仿佛這樣能夠得到救贖,卻反而將自己如祭品一樣獻到他面前,任由他恣意品嘗。

    “九……啊……九……。”

    她細微的聲音,不自覺地混亂地低吟著,帶著一種嬌弱低泣的味道。

    百裡青的動作頓了頓,捧著她的身子,邊輕吻著她雪白的頸項,邊誘惑地道:“乖娃娃,你剛才叫為師什麼,再叫一遍……。”

    西涼茉迷亂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近乎嬌吟地呢喃:“啊……九……阿九。”

    百裡青看著懷裡的小狐狸小臉柔嫩粉潤,艷如桃花,無比誘人,只感覺一股子不該出現的熱氣瞬間從背脊直往自己的小腹竄去,他一皺眉頭,立刻半撐起身子,有些狼狽地暗罵一聲,該死!

    還沒到時候!

    沒了百裡青的體溫,西涼茉頓時感覺身上一寒,一個寒顫後立刻清醒過來。

    她看著自己的雙臂居然還繞在百裡青的肩膀上,身上的寒冷是因為衣衫半退,那大妖孽也正臉頰緋紅,無比誘人地和自己一樣呼吸不穩,在那顫抖著,頓時立刻小臉漲得通紅,差點失聲尖叫。

    這……這……這……是搞什麼!

    她是腦子被驢踢了嗎?

    饑渴到連個太監都能讓她有反應?

    西涼茉大喘氣,再大喘氣,最後蹭地坐起來,一把將衣襟拉上,隨即瞄見一邊的小爐子上還熱著水,她立刻端茶倒水,咕嚕喝了大一口,然後正襟危坐在離百裡青最遠處,很是優雅地一邊扇扇子,一邊嬌柔地抹了抹額頭望著窗外,一本正經地道:“師傅,你看這天,好大的太陽,可真熱不是?”

    那模樣,比女誡上的行止更為淑女,除了那把扇子不是宮扇,而是一把黑不溜秋地扇火蒲葵扇,看起來有點滑稽。

    百裡青看著她一系列的動作在數秒之內迅速完成,他唇角不由露出一絲漫不經心地笑容來:“哦,什麼,今兒不是下雪天麼,徒兒竟然看得到太陽啊,真是難得。”

    西涼茉優雅淑女的面具‘喀拉’裂開一條縫。

    百裡青卻仿佛猶自不想讓她好過似的,慢悠悠地拉上衣服,卻露出他雪白精致鎖骨上幾道紅印——她方才激動的時候抓的。

    他無奈地把歎了一聲:“唉,為師這般嬌弱的身體,可承受不住愛徒的索需無度,下一回可要溫柔些。”

    “啪嚓!”西涼茉太陽穴上暴出青筋一根,手裡的扇子折斷成兩半,手裡的部分更是和她臉上的優雅面具瞬間成了碎屑。

    “為師知道你春閨寂寞,難耐空虛……。”

    看著某只騷包無比的大妖孽一直在那裡扮演嬌弱求憐惜狀。

    西涼茉咬牙,忽然覺得自己的小心肝不停地顫抖啊,充滿了暴虐因子,她手好癢,好癢,好癢,好他娘的想殺人啊!

    “你……。”

    但她剛開口,簾子忽然被人刷地一下掀開了,露出白蕊氣喘吁吁地一張俏臉:“大小姐,完事兒了!”

    今日西涼茉示意下,三婢都下場動了手,以磨練她們對陣敵人時候的反應,免得臨陣因為腳軟丟了性命。

    因此白蕊完事之後,雖然還是有點作嘔,但還是立刻過來稟報西涼茉。

    卻不想差點兒撞破好事。

    “完事了!”

    這話在車裡奇異的氛圍下怎麼聽怎麼奇怪,西涼茉僵了一下,隨後直接鑽出車外,輕咳一聲:“恩,完事了就好。”

    白蕊提著染血的劍有些奇怪地搔搔頭,看了眼車裡那個懶洋洋衣衫不整的大美人,正對她露出個陰霾的微笑,一股子血腥氣息迎面而來,白蕊立刻身上一寒,趕緊放下車簾。

    雖然覺得馬車裡有一種奇怪的氣息,但是她沒有深究,對於這位恐怖又神出鬼沒的千歲爺,白蕊畏懼非常,也非常佩服大小姐竟然能和他經常呆在一起,這是何等讓人敬佩的精神!

    下了車,西涼茉才發現,除了天理教教徒之外,連著德王府的奴僕也都被魅六和魅七斬殺殆盡。

    她楞了一楞,微微擰眉。

    白蕊看著她的表情,心中不由一緊,剛想說話,但是白玉已經搶先道:“郡主,不要怪他們,是我沒有阻止他們這麼做的,若非如此,咱們回德王府如何交代今日之事?”

    白玉和白蕊都知道西涼茉雖然心狠手辣,但卻對於濫殺無辜這一點,並不贊同。

    看著白蕊和白玉都無意識地稍稍擋在著魅六和魅七面前。

    西涼茉沉默著,片刻之後,她淡淡地道:“行了,將那三個活著的帶到咱們在白虎街上買的院子裡。”

    她沒有責怪魅六和魅七,因為,這確實是最簡單利落的方法。

    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

    白玉和白蕊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西涼茉轉身上車,卻幽怨歎了一聲:“唉,真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啊。”

    關於這一點,西涼茉和老太太倒是不謀而合。

    二婢頓時臉上飛起紅霞,咬著唇慌亂地看了彼此一眼,想要上去解釋,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白珍邊收劍回劍鞘,邊對著白蕊、白玉笑嘻嘻道:“我先送主子們到莊子上去,一會子你們收拾好了,再過來吧。”

    說罷,也不去理會二人,徑自一躍上車扯了韁繩,就駕車向巷子外咕嚕嚕地去了。

    白蕊一跺腳,氣急敗壞地瞪了魅七一眼,轉身就去追車子去了。

    魅七莫名其妙,皺著眉暗道,這丫頭什麼毛病,就喜歡瞪了他後就跑。

    他還是立刻一手揪住一個被裝進麻袋的天理教中護法,抗在肩膀上就跟了上去。

    倒是白玉看了看魅六,輕咳一聲:“小六子,你要處理……這個……這個場面麼?”

    她到底還是看不得那些太過血腥的東西,方才參與戰斗尚且不覺得,如今那濃郁的血腥氣和滿地殘肢斷臂讓白玉難以忍受地皺起眉。

    魅六抬起小鹿似的眼,有些不解:“魅部的人從來不用處理這些東西,我們只管殺人和擄人。”

    褪去了方才那種殺伐妖異的血腥表情,他又是那種十三四歲少年的可愛純真模樣。

    白玉如果不是看過他方才殺人時候殘酷,恐怕也只以為這是個天真少年。

    “那咱們走吧。”白玉立刻轉身就走,這樣的環境實在是……

    “等一下,白玉姐姐。”魅六忽然喚住了白玉。

    白玉有些不解地一轉頭,就看到一張放大可的可愛的臉孔,少年伸著手指比比自己的臉,笑瞇瞇地看著白玉:“白玉姐姐,小六子剛才表現很好吧,親親!”

    白玉一愣,等著腦海裡面消化了魅六的話以後,頓時溫美的臉上飛起紅霞,有點結結巴巴地道:“什麼……什麼……。”

    “姐姐喜歡小六子吧?”少年還是很可愛的模樣,水汪汪的大眼期盼地看著白玉。

    白玉倒退兩步,向來沉穩的少女頓時結巴起來:“小……小……六子。”

    所有的少女都有英雄救美的情節,她雖然在秋山那夜也同樣對小六子有了不一樣的心動,但是……但是這孩子不是一向害羞嗎,怎麼……怎麼那麼主動?

    白玉雖然看著年紀比小六大上一些,但是她始終未經情事的少女,所以她始終說不出那句‘喜歡’。

    尤其是在這種……滿地血腥殘肢的詭譎環境之下。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魅六大大的眼睛裡面一下子盈滿了淚水,嚇了白玉一跳。

    隨後就見魅力很是委屈地哇地一聲哭了:“你……你不喜歡小六子,白玉姐姐是騙子!是大騙子!”

    然後魅六迅速地一轉身,扛起最後一個被塞進麻袋的天理教中護法,仿佛被拋棄的小鹿一般,邊哭邊跑了。

    白玉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魅六的輕功豈是她能比的,瞬間就失去了魅六的背影。

    白玉一急,下意識地趕緊跟著跑了出去,邊跑她邊頭痛地揉著太陽穴,誰能告訴她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啥她覺得自己瞬間變成了負心女?

    明明人家是魅七追著白蕊跑的,她……她卻要追著魅六跑?

    ……

    西涼茉可不知道這後頭丫頭們發生的事,到了白虎街自己的院子,她就讓人准備好地牢好迎接自己的囚犯,順便與百裡青一同研究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原本她以為這是百裡青獵殺天理教徒的陷阱,但百裡青卻否認了,他只是下朝了以後,接了消息說西涼茉今兒回德王府,所以心血來潮地打算在車上好好地和自己的愛徒‘團聚’一番,順便檢查一下這三天在靖國公府,司流風有沒有占他的愛徒的便宜。

    “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西涼茉坐在暖榻上,曲指敲敲了自己手裡的暖爐。

    百裡青懶洋洋地歪在另外一邊的凳子上:“據本座的人來報,天理教徒最近這段時日從西南銷聲匿跡了不少,但在京城一帶卻異常活躍,平日裡化為平民,到了行動傳教之際則穿上他們的教服,在京城周邊的村子裡威信頗高。”

    西涼茉一聽,隨即皺了皺眉:“師傅,你恐怕要警惕一下,這天理教絕對不可放縱,宗教信仰對人心志的影響絕對會大大超越你的想象,甚至顛覆一朝根基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百裡青原本要求剿滅天理教,不過是因為他敏銳的政治感覺讓他感覺這天理教是個不安定的因素,它拉幫結伙,令農者不事生產,商者納貢,影響到了地方的稅收與安定。

    西涼茉的話卻讓他有些頗為意外地抬起眸子看著她:“哦,是麼?”

    但他並沒把西涼茉的話放在心裡,一個足夠狠毒並且聰敏的,讀過些史書話本的少女不過是在一些身邊的事情上更有先見之明罷了,對於朝政軍情又能懂什麼?

    何況還沒有任何一個靠著打這些鬼神名義能夠推翻一朝一代的先例。

    聽出了百裡青對她的論點的不以為然,西涼茉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若是師傅不介意,便聽聽徒兒的婦人之見吧。”

    在他的眼裡,大概也認為她一個深閨女子不會有什麼關於朝政方面的見解吧。

    西涼茉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隨後就宗教與農民起義的關系向百裡青闡述了她的見解。

    基本歷史上所有的農民起義都源自宗教口號或教義,天朝雖然是在她那個年代的歷史中不曾出現過的,但是這個時空的一直到唐朝都是一樣的,只是唐之後才有了不同。

    所以她從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所用的太平道、晉末年的孫恩盧循起義所用的五斗米道,再到唐朝前期的陳碩貞所用的道教起義一一向百裡青條理分明地闡述而來。

    這些教義無論什麼口號,但都有著均貧富的核心。

    大部分的農民起義雖然都失敗了,但是他們影響了一朝一代的根基,讓朝廷疲於奔命四處滅火的時候,卻通常便宜了那些出身貴族的諸侯,所以在農民起義被剿滅鎮壓後,朝廷的有生力量被大量消耗,而戰亂中民心不穩,對朝廷怨恨不已,就讓諸侯們趁機發難。

    歷史上大部分王朝都是如此滅亡的。

    “問君一句,哪個盛世王朝是在民心安定之中被強大諸侯取而代之的呢,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千歲爺還是要多加防范才好。”西涼茉看著百裡青的目光越來越專注,便知道他聽進了自己的話。

    所以刻意用了更疏遠恭敬一些的稱呼。

    百裡青沉默著,眸光幽深,他一直都將重心放在邊境來犯的外族之上,倒是真沒有想到這些鬼神之事會有這般影響,不但是他,便是朝中所有的大臣,也未曾有人將這裝神弄鬼之貧賤流民的小動作放在心中。

    卻不想眼前的深閨少女竟然能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樣的弊端來。

    “依你之見,那本座該如何去做?”他難得地有些認真聆聽的性子:“即刻派大軍全部剿滅或者以司禮監的探子和錦衣衛為主進行小范圍的絞殺?”

    西涼茉思索片刻,隨後道:“這些人無非是沒有飯吃,衣不蔽體,所以才如此這般被蠱惑,惶惶不安,人心思動,所以天理教用的是——遵天理,得米糧這樣粗陋但有效的口號才能發展了那麼多的教徒,若是以強硬的手段去剿滅,反而讓他們得到輿論的同情,對朝廷不利……。”

    “輿論?”百裡青有些奇異地挑起眉。

    西涼茉支著臉頰懶洋洋地笑笑:“就是民生言論,不若如此,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佛家禪宗與黃老道教,教義都是教人潛心苦修,拋卻名利,消去一身罪業,以求來世福報,而且原本在民眾間都頗有根基,信眾極多,朝廷可以大力發展這兩個教派,以防一派獨大。”

    “然後將天理教打為邪教,撥給佛道二教米糧,讓他們廣設粥廠,接濟貧民,讓佛道二教派的信眾去熏化那些天理教教徒,若有沖突不過是教眾間的沖突,官府便可作壁上觀,直到必要的時候出來處置天理教徒,褒獎佛道二教教眾,如此一來,朝廷便不需費太多兵力與財力在這上面,天理教即使永不滅亡,但也永無壯大之日。”

    這在前世,不過是政治手腕中常用轉移矛盾的一種方法,但效果通常都不錯。

    百裡青琢磨了一會子,果然頗為滿意地點頭:“不錯,此法甚妙,就這麼辦,不過若是照著本座原來的方法,想必是要多費些功夫了……。”

    西涼茉不甚贊同地搖頭:“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想必師傅應該很能體會了。”

    司禮監和錦衣衛的惡名簡直讓小兒止啼,尤其是司禮監,其中核心成員都是宦官,那是一個讓人恐懼又鄙夷的團體。

    百裡青輕蔑地冷嗤:“民言?本座只相信以血止血,以戰止戰,以殺止殺!”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心中掠過一絲異樣,隨後看向他道:“師傅……你……是故意讓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名聲成為這樣的麼?為何,難道你根本不在乎這無上的權勢麼?”

    她記得他曾在她的新婚之夜說過,若他死必定讓天下蒼生陪葬的那一句殘忍的話。

    這個人,對生死毫無敬畏之心,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夠有未來麼?

    百裡青目光一寒,目光幽幽地鎖住了西涼茉,有些陰驚地一笑:“為師的愛徒,可真是太聰明了,只是不要自作聰明。”

    西涼茉垂下眸子,無視他話裡的警告,淡淡地道:“因為沒有希望,就沒有絕望,所以你可以將眾生性命與喜怒哀樂握在手中作為游戲,哪日裡你倦怠了便要毀了自己與眾生?”

    百裡青忽然身子一動,長臂一攔,將西涼茉‘匡’地一聲粗暴地按在桌子上,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她纖細的頸項,狹長的魅眸子裡盈滿讓人心驚的陰霾殘忍:“為師告訴過你,如果不想當那枉死的楊修,就不要隨意窺探為師的心思,你真以為你很聰明麼,不過是一個玩物而已!”

    西涼茉感覺著自己的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肌肉的抽痛極為銳利,大概是方才壓破了茶盞的碎片刺進了衣服,刺破了皮膚,她默默地想著。

    但是,她並沒有如尋常那樣,立刻求饒,只是抬眼看著百裡青那雙美麗到陰森的眸子,近乎挑釁地道:“你在生氣,為什麼呢,若是什麼都不在乎,又何必因為被窺破心思而生氣?”

    百裡青自從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後,何曾有人敢這樣頂撞他,這樣赤裸裸的挑釁者全都不得好死!

    他目光猩紅地盯著她,的指間幾乎忍不住下意識地就要收縮,捏斷她纖細美麗的脖子。

    但西涼茉絲毫不曾畏懼,只是冰冷地看著他,仿佛在那一瞬間,就要看進他的靈魂裡面。

    哪怕她的小臉已經憋得通紅,都不肯開口。

    直到看著西涼茉氣息漸弱,眼角因為窒息的痛苦而緩緩地淌出一行清淚,仿佛灼痛了他的目光,他才梭然地松開長指。

    冰涼的空氣瞬間灌進了西涼茉的鼻間,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她立刻伏在桌子上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咳咳咳……咳咳……。”

    百裡青這才發現她的背上已經染了一片猩紅,那些破碎的瓷片散了一桌,他的目光不由一沉,那種血色讓他極為暴躁地一揮袖子,‘呯’地一聲將桌子給擊碎。

    百裡青惡狠狠地一把將西涼茉扯進自己的懷裡,居高臨下地怒道:“怎麼,頂撞為師,拿著自己的小命試探為師的底線,很有趣麼!”

    該死,他已經有多久不曾這樣失控了!

    都是這個丫頭,這該死的小丫頭!

    西涼茉青白著小臉,看著眉宇間隱藏著暴怒的百裡青,她卻忽然冷冷地一笑:“千歲爺,為什麼不殺了我,別告訴我只是為了那塊令牌,又或者即使身為閹人,你仍舊對我動情了麼?”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帶著一刻意的侮辱了。

    百裡青胸膛起伏著,暴怒間幾乎破口而出:“西涼茉,若非是那人……。”

    但是在下一秒,他卻敏銳地在瞬間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異色,隨後百裡青忽然間住口,暴虐的神色慢慢地沉靜下去,片刻之後,他又恢復了那種似笑非笑地妖異模樣,睨著西涼茉:“為師當然愛你,你是為師的愛徒,不是麼?”

    西涼茉在看見他的表情變化的那一刻,便心中極為失望地歎了一口氣。

    知道,這一次的試探,功敗垂成。

    像百裡青這種人,只有在盛怒之下才能從中窺探出一些事實的蛛絲馬跡。

    百裡青對她的照顧,已經超越師徒、玩物的界限,這讓她非常好奇。

    他口中的那人是誰?

    而她也需要知道百裡青到底可以容忍她到什麼地步!

    如今的結果告訴她,百裡青對她的容忍超乎了她的預料,只是……為什麼?

    百裡青看著她眼底冰冷的思索與算計,隨即心中有一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蔓延上來。

    他雙臂一攬,將西涼茉攔腰抱起,放在窗邊軟塌上,隨後一邊伸手抽掉她的腰帶,一邊淡淡地道:“很失望麼?不該你知道的東西,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屬於我,只需要乖乖地在為師的羽翼之下就好,別逼為師拔了你的翅膀。”

    他很快地剝掉了西涼茉的外衣,讓她雪白的背脊露了出來。

    西涼茉並沒有忸怩作態地不讓他剝掉自己和幫處理傷口,只是懶洋洋地趴在軟塌上,仿佛漫不經心地嬌聲道:“師傅,溫柔點,疼呢。”

    她並沒有答應他,這個世界沒有人能當她的主人。

    所以,她不答。

    百裡青為她傷口抹藥的動作頓了一頓,但並沒有逼迫她,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西涼茉看似溫婉如水的容顏,嬌嫩如花瓣的身子裡藏著一顆冰冷而堅韌的心。

    而他,也並不著急,百裡青似笑非笑地為她抹藥的手指慢慢下滑,在她雪背上細膩的肌膚打轉:“總有一天,你會接受這個現實的。”

    直到她雪白的肌膚因為他的挑逗而戰栗起來,染上緋紅,他才滿意地松開手,讓她得以喘息,並為她拉上衣衫。

    她仿佛有些嬌不勝衣地靠在他的頸項間歇息,就在他剛剛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之時,忽然感覺自己脖子上傳來一陣近乎撕裂的劇痛。

    他下意識地剛想要一掌拍過去,但隨後卻硬生生地忍耐了下來。

    而西涼茉也松了牙,隨後一邊用袖子抹掉自己唇角的血,一邊看著百裡青露出嬌怯嫵媚地笑容來:“不好意思,徒兒背上很疼,所以忍不住咬了您一口,想必師傅一定不會介意的。”

    百裡青看也不必看就知道自己脖子上必定一片血糊糊的,他陰鶩地盯著西涼茉,最終卻也只是忽然挑起她的臉,隨後惡狠狠地啃上她嬌艷的唇:“你這睚疵必報,忤逆不孝的惡毒丫頭!”

    可他偏偏卻不捨得殺了她!

    讓她看穿了自己的底線,真是……

    她壞的時候讓你想一口吞了她,剝皮抽筋,倔的時候讓你想看她哭泣求饒,偏僻如今這般嬌柔嫵媚地看著你的時候——卻讓你想憐愛到骨子裡。

    ……

    一番廝纏,又各自裹好傷,百裡青去安排人審訊那三個天理教徒。

    西涼茉則琢磨著,今兒雖然受了點小傷,但也算收獲頗豐,不但抓了天理教的人,還探出了百裡青似乎對自己又憐又恨又不捨的,她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她覺得自己付出了的精力和清白,還是有大回報的。

    至少往後她可以確定這把巨大又強悍的保護傘,輕易不會把她踢出去,她在他心裡的位置已經不再是一個有趣的玩物而已,雖然還沒摸准他的心思,但她需要忌憚的地方就少了許多。

    所以對百裡青的態度又好了許多。

    雖然西涼茉將自己與百裡青的關系定位在交易之上,算計之中。

    但連她自己也沒有發覺,自打知道了自己在百裡青心目中地位不同,她心中那抹愉悅,似乎也並不那麼單純的只是因為自己的利益得到了最大化。

    過了兩刻鍾,百裡青慢悠悠地回到房間,在正在看書的西涼茉身邊坐下:“丫頭,知道今兒抓的人裡有一個人可算得上你的熟人不?”

    西涼茉一愣,隨後想了想今天看見的那三個天理教的教徒,似乎沒有面熟的人。

    “誰?”

    百裡青支著頰,眸光幽詭:“德王府秦大管家的公子——秦如海。”

    西涼茉瞬間擰起眉,思附道:“這……難道秦大管家與天理教有什麼關系,又或者是與德王府有什麼關系?但今日小王爺與我同乘一車,這般行事,完全不顧及他的安危……。”

    百裡青冷嗤一聲:“總之那德王府府上的秦大管家可不簡單,以前曾經是德王爺的謀士,本座與他多年前也算交過手,本座從不相信這世上的事有這麼多的巧合。”

    他頓了頓,臉色有些陰霾:“這天理教竟然能逃脫我司禮監的探子監視,至今沒有查出他們的教主是誰,也沒有抓到過他們的高層護法,也真算是本事了!”

    西涼茉也頷首,有些遺憾地道:“嗯,那日西涼和死前也曾說過這天理教有一個主上,只可惜我引誘了他半天,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來幕後主使者就被余氏那個瘋婆子給殺了!”

    “不若由我想法子去試探一番,看看這個所謂的主上可是秦大管家,又或者另有其人,也好早日將這天理教鏟除。”西涼茉總覺得秦大管家雖然神秘莫測,在德王府的勢力極大,但是又並不像是有那麼大能量的人。

    西涼茉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種‘助紂為虐’,‘鎮壓反抗封建暴政的農民起義’有什麼不對,不過是陣營不同罷了,何況如今的世道也算太平,還不到朝廷覆滅之時,這種盲目的起義,不過是某些人為了一些見不得人的目的而煽動無知者所為。

    早日把那小火苗掐滅了,也算她功德一件,當然,自己的好處自然也不少。

    百裡青思索片刻,隨後冷笑兩聲:“也好,這事兒蹊蹺著,德王府想要本座的命也不是一兩日了,說不定這天理教倒是沖著司禮監和錦衣衛來的。”

    天理教將司禮監和錦衣衛定義為地獄惡鬼,他們自己定義為天將神兵的事兒,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那不若這般……。”

    “恩……。”

    師徒兩人開始商量起來,若是讓人聽著他們的討論的內容,恐只會大歎,所謂狼狽為奸,心狠手辣,不過如此。

    ————

    德王府徹底地陷入了一片混亂和焦灼之間。

    今早巷子裡的那些人的屍體已經被發現了,五城兵馬司的人和順天府尹已經將那塊地兒給翻了底朝天,除了發現十幾具天理教徒屍體和德王府的僕人屍身之外,他們什麼也沒查到。

    大雪將所有的痕跡都掩埋掉了。

    當然,其中還有司禮監隱部的功勞。

    於是此案便愈發的轟動起來。

    天理教徒光天化日之下襲擊德王府的貴人車駕,如今致死數人,小德王爺和少王妃雙雙失蹤,並著三個婢女,一個小廝一個侍衛,但都沒有找到屍體。

    於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和順天府尹都更傾向於天理教徒綁架了小王爺和少王妃,以此向朝廷要挾示威或者是向德王府索取銀錢報酬。

    但是當他們將這個結論告知德王府的眾人的時候,秦大管家立刻拍案而起,冷聲道:“不,這絕對不可能!”

    五城兵馬司的陳統領和順天府尹章大人都有些錯愕地步看著對方,隨後章大人有些不悅地看向德王妃:“王妃,這位管家未免也太過無禮,此處乃貴人們在說話,哪裡有他一個下人插嘴的份!”

    秦大管家看著章大人,眼底閃過一絲屈辱而陰狠的怒氣,總有一日,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貴人!

    但他此刻在德王妃安撫的目光下忍耐下來了。

    “小人只是想說,此事必有蹊蹺,天理教不可能光天化日下綁架小王爺和少王妃。”

    “有什麼不可能!”章大人很不屑地道。

    兩人正火藥味十足的時候,忽然有僕婢沖回來興奮地叫嚷:“回來了,小王爺和少王妃都回來了!”

    什麼?

    眾人錯愕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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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1 15:59:57
第九十三章 姐妹

    “母妃,我們回來了。”西涼茉臉色蒼白地扶著司流風進門,德王妃立刻滿臉焦色地迎了上去。

    “母妃。”司流風神色倦怠疲憊,見了德王妃低低地喚了一聲,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德王妃見了司流風的模樣,心疼又焦灼地趕緊扶住他道:“我兒,如何成了這般模樣,今兒聽到你們出事的消息,嚇死母妃了。”

    西涼茉在邊上眼含淚花地道:“母妃,夫君原本著了涼,一到國公府上,風寒就犯了起來,到如今燒還沒退,今兒又遇到了賊人,好容易才脫身,咱們先讓夫君回邀月閣,請李聖手過來看看吧。”

    德王妃一聽,趕緊向自己的丫頭招呼:“牡丹閣近些,快,快來人將小王爺扶到本妃的牡丹閣,即刻去回春堂請李聖手。”

    靜雨立刻領著靜言過來了,靜言扶了司流風的左臂,靜雨看著司流風的模樣,早就心疼得不行,立刻毫不客氣地身子一擠,將西涼茉擠到了另外一邊,自己上去扶了司流風的右臂:“少王妃,奴婢們來伺候小王爺就好。”

    西涼茉雖然壓根沒有要和靜雨在司流風的面前爭寵的心思,但靜雨的行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囂張不敬了,西涼茉看著她的眸光不由微微地瞇起,帶了一絲冰冷。

    德王妃自然將西涼茉的神色看在眼裡,她心中雖惱了靜雨,但卻只能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圓場,一臉慈愛地握住了西涼茉的手道:“可憐的孩子,今兒受驚了吧,快回邀月閣梳洗一番。”

    她頓了頓,仿佛極為歉意地道:“因著這事兒鬧得極大,牽扯了天理教,如今五成兵馬司的陳指揮和順天府尹章大人都在這裡,一會子怕是還要向茉兒你問些事兒。”

    西涼茉看向堂內,果然見著了陳指揮和章大人。

    陳指揮是上次她在西涼本家見過的,他上來就有禮地對西涼茉一抱拳:“少王妃,今兒麻煩了。”

    西涼茉微微頷首:“陳大人多禮,您負責京城治安,配合您自然是應該的。”

    一邊的章大人自然也要上來拜見的,這位少王妃的身份高貴,他自然也很恭敬。

    西涼茉簡單地和兩位大人見了禮後,便匆匆地下去,回邀月閣梳洗去了。

    堂上眾人見案子裡的正主兒回來了,並且除了原本生病又受到驚嚇之外,似乎並無太大損傷,於是都紛紛放松了心情。

    但有一人卻是例外,秦大管家一直陰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德王妃則看似神色欣慰地邊與二位大人交談,但是目光不時有些擔憂地掠過秦大管家的臉上。

    只有她明白,秦大管家心中的焦灼。

    而比起秦大管家坐立不安,某人卻非常自在了。

    西涼茉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換了衣衫,甚至讓人打水來給她泡了個熱水澡,再讓白蕊去將梅花上的雪采下來煮水泡梅花茶,就著小廚房的精致點心用了以後,在王妃打發來的嬤嬤三催四請下,她梳妝打扮完畢,到了前院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一個時辰之後了。

    不要說秦大管家早已經臉黑如鍋底,若非還顧忌著德王妃,大概早就飛奔去邀月閣將她拖出來了,便是陳指揮和章大人的臉色也都不大好。

    但是此案發生在京城地界,又是這皇親國戚遭了劫,乃頭等大事,所以他們再不願意,也得等著。

    看著西涼茉清清爽爽地走進來,秦大管家臉色冷笑一聲:“少王妃好大的架子,竟然讓王妃與諸位大人在這裡等了你這許久。”

    西涼茉仿佛有些詫異地看向秦大管家:“大管家,你這是在代替母妃在訓斥本少王妃麼?”

    章大人雖然也不滿意西涼茉的呃姍姍來遲,但他更討厭秦大管家的樣子,一個賣身為奴的下人,竟然敢與他們這些貴人坐在一起,很白如此囂張跋扈。

    所以章大人隨後也輕蔑地冷道:“秦管家,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秦大管家臉色頓時一僵,心中惱怒之極,這丫頭竟然讓他這樣下不來台,他必定總要讓她知道些厲害!

    但此時,他也只得勉強換上一副歉意的笑臉:“少王妃,在下豈敢訓斥於您,只是如今諸位大人與王妃都在等著您,您這樣姍姍遲來,恐怕會讓人以為靖國公府不曾教過您什麼叫禮數呢。”

    看著道歉,實際上還是忍不住諷刺貶低她嗎?

    西涼茉挑了挑眉,眸底閃過一絲冷笑,一會子就叫你哭。

    隨後,她立刻以袖掩面,仿佛頗為委屈地哽咽起來:“母妃,媳婦今兒一早起來擔心著小王爺的身子,看著他吃不進什麼東西,媳婦心中焦灼,自然也吃不下去的。媳婦從小養在深閨何曾遇到這樣的事,遇到那樣的凶徒實在是嚇得狠了,總覺得心跳凶悶,所以方才在房裡梳洗時暈了好一會子,走不得,還是吃了定心丸和用了些燕窩粥才能走這一會子的,且請母妃與各位大人見諒。”

    西涼茉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又是這案子的苦主,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極為可憐,讓陳指揮和章大人瞬間生出一種仿佛他們在逼迫這柔弱少女的錯覺,頓生愧疚,立刻連聲道:“少王妃今日受了大驚嚇,是我等設想不周,也該等少王妃定了些驚,修養一兩日再來詢問才是。”

    說著竟是要告辭的樣子。

    連德王妃也不得不表示她的歉疚與憐惜。

    直把秦大管家氣得半死。

    西涼茉借著袖子的遮掩看了秦大管家一眼,見他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一副抓耳撓腮的模樣,方才拭著淚,梨花帶雨地輕道:“既然二位大人已經來了,怎好讓二位再白跑一趟,本少王妃自然是希望能將那些賊子抓獲歸案,也好免得其他無辜者再受害。”

    於是二人又贊了一番她的深明大義後,才由陳指揮來問:“不知少王妃今日遇賊情形如何?”

    西涼茉簡單地將之前如何出府,如何進了一個看似尋常的巷子,而在那裡遇到喬裝打扮伏擊車架的事兒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那陳指揮沉皺眉吟道:“看來,能知道二位什麼時候回府和回府路線,這些天理教的賊子必定是有備而來,恐有內奸!”

    章大人也連連點頭稱是。

    西涼茉一邊做不敢置信狀一邊仔細留心秦大管家和德王妃的表情,秦大管家的表情陰沉,卻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倒是德王妃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西涼茉暗自確定了此事比定與秦大管家有關聯,而德王妃莫非真的並不曾與天理教有瓜葛?

    若是如此,事情倒是簡單多了,她和師傅倒是要另做計較了。

    “是了,不知少王妃和小王爺是如何逃脫這些賊子的呢?”章大人還是問到了眾人都最關心的一件事。

    那些天理教徒的屍體令看慣了凶案現場的章大人和陳指揮都忍不住想要作嘔,這樣的殺戮手法讓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地方——司禮監。

    但是,隨即他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司禮監的人動手,又何必扣著小王爺和少王妃不放,而且此事滿城風雨,司禮監那裡卻沒有一點動靜。

    西涼茉頓了頓,微微顫抖著抓住了自己的衣襟,臉上露出心有余悸來:“彼時那些賊子一擁而上,就要將小王爺和本少王妃給擒下,只道是因為朝廷要剿滅他們,以此為報復,王府的侍衛和下人們竭力保護,卻哪裡敵得過那些賊人,眼看著就不剩下什麼人了,忽聞有俠客從天而降,救得我等眾人於水火之中,那位大俠令我等速速離去。”

    仿佛記憶起當時的危急情形,西涼茉抖了抖,白著臉道:“我就讓那剩下的侍衛和小廝立刻駕車速速離開,一路奔波飛馳,我們跑了許久才停下來,怕那些賊子跟著,所以我就讓那侍衛和小廝護著車架一同前往我那陪嫁的院子裡先行休整,等小王爺情形稍微好些,才回來的。”

    一番話合情合理地解釋了為何他們脫險後沒有速速回府的原因,讓人一時三刻找不出破綻來。

    “大俠?”陳指揮微微皺眉,和章大人互看一眼,他們並沒有在現場看到什麼大俠,也實在不知道什麼樣的大俠出手如此狠毒。

    “是了,不知那位大俠可安好,他是本少王妃與小王爺的救命恩人,我臨走前讓那侍衛告知他可到王府前來一聚,以謝過他的大恩。”西涼茉似乎記起了什麼,立刻看向陳指揮等人。

    德王妃皺了皺眉:“但今日不曾見門房有任何人來通傳有什麼人前來呀。”

    若是有人通知與風兒有關之事,他們早將人請了進來。

    西涼茉小臉一白,仿佛很是錯愕:“莫非……莫非那位大俠已經……。”

    陳指揮則有些猶豫地道:“這……現在仵作並未發現任何身負高強武功之人的屍體,可能那位俠客已經逃脫了吧。”

    秦大管家也聽說了今早教徒全軍覆滅,但屍體裡少了三個人,其中就有他的獨子秦如海,如今聽說竟然有一個‘俠客’,自然再也忍不住了:“什麼俠客……。”

    此時卻忽然有府中小廝來報:“稟報王妃,府外有自稱紫衣客的俠士求見。”

    眾人一愣,莫不是說曹操,曹操到?

    西涼茉立刻似驚喜地道:“沒錯,紫衣客,那一位大俠正是穿著紫衣,身負長劍。”

    德王妃看著秦大管家面露焦急,便立刻道:“快請。”

    在眾人的翹首以待中,小廝領著一名紫衣人由遠及近地過來了。

    遠遠看去,只見那人身姿頎長挺拔,行走間如攜風帶雲,別有一段風流姿態,令人望之神怡,心生期待。

    但當那人走近之後,眾人都忍不住齊齊地發出一聲失望的“唔。”之聲。

    原來那人臉型容長,細瞇眼,直鼻,闊口,臉上還有數點麻子,竟然完完全全是一副尋常市井粗魯江湖人的模樣。

    與他那身飄逸莫測的氣質完全——背道而馳。

    但陳指揮和章大人卻記得他們看到的那些血腥場景,此人以一敵眾,並且游刃有余,如今看起來身上一點傷也不曾有,可見必定是江湖武林中的高手。

    因此,他們眼中倒是頗有幾分佩服和警惕。

    畢竟江湖武林與官府素少交集,這些武林強人,武藝高強,來去無蹤,白道與黑道各自有一套他們的章程,官府律例對他們的約束力並不大。

    西涼茉則立刻驚喜地站起來,迎上去對著那紫衣客一拜:“德王府少王妃代夫君等謝過先生相救。”

    那紫衣客倒是聲音沉穩醇厚,頗有一代大俠風范,他自悠然地一抬手:“少王妃不必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江湖正道當為之事。”

    隨後他上前對著德王妃、章大人與陳指揮都是一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在下虛無派掌門,人稱紫衣客,見過王妃與各位大人。”

    德王妃聽著他是司流風的救命恩人,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還是非常禮貌地向紫衣客道謝:“多謝掌門人救下我兒,此番大恩,銘感五內,不知該如何答謝。”

    那紫衣客聞言,仿佛全然不知這是客氣話,竟然毫不客氣地呵呵一笑道:“我等江湖兒女打抱不平原非圖這富貴榮華,但在下這些時日正打算與友人在京城討教武技,只是那友人臨時有事出海去了,恐要三月之後才能到達,在下剛剛出關,有意在京城盤桓些時日再回虛無山,既然王妃開口了,那在下也不客氣,只借住德王府三個月。”

    此言一出,眾人看著那紫衣客原本敬佩的目光都瞬間帶了一絲輕慢。

    借住三個月?

    恐怕想要乘機索取更多賞賜才是真。

    那紫衣客仿佛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他也不惱,只笑道:“這三個月,在下也不白住,看著貴府上的護院侍衛武藝實在不堪入目,竟然連天理教那種烏合之眾都敵不過,不若在下在三個月間給這些護院侍衛當個教頭,如何?”

    眾人頓時了然,原來不是為了財,而是為了趁機謀求個前程才是真。

    德王妃則猶豫了起來,此人武功高強,又是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怎麼好留在王府三個月?

    她悄悄瞥向秦大管家,那秦大管家也立刻向她搖搖頭。

    但是她剛想開口提議給紫衣客贈送錢財以代此要求,又忽然見那紫衣客提起一個包袱,笑道:“是了,在下這裡還有個見面禮,包管各位大人會喜歡。”

    眾人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包袱,正是在猜測之間。

    就見他‘呼’地一聲抖開,裡面陡然露出的東西嚇得德王妃瞬間‘呯’地一聲將手上的茶盞給打碎了。

    那裡面竟然是一個血糊糊人頭。

    不說那些端茶進來的丫頭尖叫一聲暈倒過去,就是章大人和陳指揮在這樣毫無准備的情況下忽然看到了這樣的一個東西,也唬了一大跳。

    而秦大管家已經‘唰’地一聲站了起來,臉色鐵青,身子搖搖欲墜地看著那顆人頭。

    紫衣客見秦大管家的模樣,那細縫似的眼裡掠過一絲陰譎甚至惡毒的笑意,但他面容上仍舊是一副大義凜然地模樣拎著那顆恐怖的人頭道:“此乃攻擊小王爺與少王妃車架的天理教徒的帶頭護法首級,此卑鄙之徒竟然敢偷襲本掌門,所以本掌門對他施以分筋錯骨手,待他痛不可忍,屎尿齊流,再砍下頭顱,以示警戒!”

    章大人和陳指揮連連搖頭,他們都知道江湖人士最恨比武或者戰斗時候的偷襲者,但這種報復也未免太殘忍。

    這些江湖人士果然都是些不好惹的!

    “你……。”德王妃在最初的驚嚇後,也看出來那頭顱屬於誰,立刻擔心地看向秦大管家。

    果然,秦大管家一步一步地走下座位,目光猩紅地緊緊盯著那顆頭顱,渾身散發出近乎凌厲的殺氣,隨後他的目光惡狠狠地盯住了紫衣客。

    仿佛瞬間就要寢其皮食其肉,將之碎屍萬段!

    而紫衣客則也同時對上了他的目光,卻絲毫不曾帶有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輕佻的挑釁。

    激得秦大管家幾乎立時就要動手,德王妃立刻起身,正要出聲阻止,但另外一道聲音卻更快地響了起來。

    “咦,這……這……人怎麼似有些面熟?”西涼茉以袖掩面,仿佛極為驚懼那顆人頭,但又有些猶豫地想要一窺究竟。

    “哦,是麼,早前本官就曾道此案必定有內奸,如今少王妃對此人有印象,說明本官的推測是對的,不弱少王妃再細看一番!”章大人聞言,立刻眉頭一挑,興奮地道。

    西涼茉有些猶豫,仿佛畏懼於那人頭的恐怖情狀。

    但陳指揮也在一邊鼓勵她再去看一看。

    西涼茉仿佛猶疑了片刻,正要開口答應,秦大管家卻忽然說話了,他對著上首的德王妃忽然道:“王妃,這位紫衣客先生,乃是我們王府大恩人,如何這點子要求都不應,豈非讓人笑話咱們德王府麼?”

    德王妃聞言,眸光驚疑不定地看了秦大管家一眼,卻見他正目光死死地盯著紫衣客,忽然間就有些明白了,她暗歎一聲,隨後走了下來,擋在了西涼茉和那紫衣客間,不動聲色地對著紫衣客雍容地笑道:“大管家說的是,我兒承蒙先生相救,自然是要請先生留下做客的,不說三個月,便是留下三年做個門下清客有何不可呢。”

    紫衣客眸底掠過一絲詭芒,隨後就爽朗地笑道:“王妃果然是個痛快人,在下有禮了。”

    此事定了下來,章大人和陳指揮也不好說什麼,便再細細問了問這案子中的疑點,但紫衣客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們也看不出什麼問題來。

    章大人還想讓西涼茉再去辨認那人頭,德王妃卻牽住西涼茉的手,仿佛是體恤西涼茉而毫不客氣地拒絕了章大人:“貞敏郡主今日一早便受到如此驚嚇,如何能再與大人這般去辨認那種東西,而且她年紀尚幼,想必驚惶之下看走了眼也是有的。”

    看著德王妃話語間並不曾留下余地,章大人與陳指揮商量了一番,只得道是等他們將這些賊子的屍體都一一清洗了臉面後,繪制成畫像再拿來給德王府的眾人辨認。

    看著日頭完全下去了,已是戌時,二位大人便告退了。

    德王妃對著西涼茉慈愛地道:“我兒,如今你們都平安回來就是最大幸事,那些個血腥玩意兒可不是咱們婦道人家該沾惹的,沒得惹了一身晦氣,且自去邀月閣歇息,一會子若是風兒好了些,母妃再讓人將他送回邀月閣可好?”

    西涼茉仿佛猶疑了一下,隨後乖巧地點頭應了,自與自己的丫頭去了。

    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德王妃微微擰了一下眉頭,這一次的事,貞敏的丫頭和侍衛一個沒有傷著,德王府的人卻一個沒留著的,難道,一切都是巧合麼?

    打發了西涼茉離開,德王妃便與秦大管家一同回了牡丹閣,進了牡丹閣的議事廳,德王妃淡淡地對著屋裡所有的丫頭婆子道:“你們都下去吧,本王妃有要事與大管家商談。”

    眾丫頭婆子自是恭敬地應了,退下。

    等著最後一個丫頭關上了門,德王妃忽然一轉身,“啪”地一聲,一巴掌狠狠地甩上了秦大管家的臉。

    秦大管家感覺臉頰上一陣火辣刺痛,隨後心中隱忍許久的悲痛與怒火都爆發了出來,他一把揪住德王妃的衣襟,粗魯地將她抵在牆上,紅著眼低吼:“賤人,你瘋了麼!”

    德王妃冷冷地盯著他:“本王妃看你才是瘋了,你竟然背著我做下這樣的事,你是要對風兒也出手麼!”

    秦大管家想要說什麼,目光閃了閃,但還是挫敗又憤怒地道:“難道你不想要那塊令牌的下落麼,風兒傳來消息說他接近靖國公府的計劃失敗,我若是擄了西涼茉那丫頭,我就不信藍氏會真的不拿出那塊令牌,若是我不連風兒一起帶走,豈非留下破綻?”

    德王妃睨著他半晌,冷笑:“真是如此簡單麼,又或者你以為風兒若有三長兩短,你娶了本王妃之後,就能讓秦如海頂替風兒?”

    秦大管家咬牙:“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麼,這麼多年來,我可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就是天理教,也是我為你而成立的,想著就是有一日若大業可成,打下這半壁江山,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娶你!”

    德王妃看著秦大管家失望又痛苦的目光,隨後,她的眸光微閃,似是被秦大管家說動了,隨後她長歎了一聲撫上秦大管家的臉,眼裡含了淚:“老秦,你一定要記得你今日所說的話,若是你負了我……。”

    “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秦大管家也松了擒住德王妃衣襟的手,反手抱著她低聲道,只是德王妃沒有看見的是他眼底閃過的一絲詭譎光芒。

    兩人平復了情緒,便牽手回到了紅木嵌螺鈿理石炕桌邊分頭坐下。

    秦大管家有些陰郁地看著德王妃:“風兒並非你親生,當年也是你親手斷送了他娘親,如今你這麼護著他,若是日後,此事揭破,你如何自處?”

    德王妃臉上掠過一絲沉痛之色,隨後抬起眼淡淡地道:“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德王妃不想再議此事,便問秦大管家:“我說過,我不會過問你在外邊的事,只是這一次,你弄出這樣的動靜來,恐怕五成兵馬司和順天府尹都不會善罷甘休,如海……。”

    她頓了頓,看著秦大管家臉色掠過的痛色,但還是決定繼續說下去:“如海已經去了,你當以此為戒,切不可再輕舉妄動。”

    “哼,我絕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天理教的弟子已經遍布在天朝境內,京都附近的村落都有不少咱們的教眾,我一定會為如海報仇!”秦大管家咬牙切齒地道,過於憤怒,讓他的手幾乎握不住手上的茶杯。

    “老秦……。”德王妃雖然憐憫他,但還是想要說些勸阻的話。

    “不必勸我,我自有分寸,這些日子會讓教徒們都避開風頭,只是……。”他目光赤紅地獰聲道:“那紫衣客讓我斷子絕孫,我必定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才能告慰我兒在天之靈!”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冒險留下紫衣客的原因,他自己原本也是半個江湖中人,知道這些江湖客都是居無定所,漂泊四海,若是讓紫衣客走了,就算他買通江湖上最好的殺手,都沒有自己親手解決了此人過癮!

    德王妃看著勸阻自己的情人恐怕是沒有效果了,只能垂下眸子來,暗自歎息。

    若是不能勸阻他,那就只有與他一起細細謀劃,千萬不能出了岔子,否則便是大禍。

    ……

    就在這一頭德王妃與秦大管家密謀商議之時,西涼茉也回到了邀月閣,打發了白蕊幾個去休息,她心中自松了一口氣,

    還好她白嬤嬤與何嬤嬤留在了靖國公府邸裡,讓何嬤嬤一則注意國公府邸裡西涼靖和西涼仙的動向,一則讓白嬤嬤准備好她們要往洛陽一行之事。

    若是讓兩位嬤嬤跟著,這戲份還真有點演不下去,自己的一大堆人一個沒有傷著,德王府的人卻除了司流風一個不留,實在……牽強了些。

    西涼茉打了個哈欠,今日奔波,又是斗智又是斗勇,確實是讓她覺得累了些,便打算解了衣衫上床休息,哪知剛撩開幔帳,便見著上面已經躺了一個人。

    一身紫衣,外帶一張粗魯的麻子臉,不是紫衣客又是誰?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我說紫衣客,你不在清客廂房呆著,如何到了本少王妃床上來?”

    紫衣客嘿嘿一笑,一伸手就將西涼茉給拖了進來,壓在身下,色迷迷地道:“那是因為本掌門打算對少王妃你圖謀不軌,采陰補陽。”

    西涼茉一手點住他的胸膛,語重心長地道:“采陰補陽,那也得你是陽才行,小心采陰太多,陰陽失調,月經不止!”

    月經不止?

    紫衣客沒好氣地敲了西涼茉的額頭:“你這丫頭越來越放肆了!”

    西涼茉到底看不得那張臉,一臉嫌棄地道:“行了,師傅,你別老頂著這張芝麻臉,難看死了。”

    紫衣客這才一揮手,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法,將那臉皮扯了下來,燈火流離下露出一張顏色傾國卻讓人不敢逼視的面容來,不是當今的太子太傅並司禮監首座、錦衣衛都指揮使九千歲又是誰?

    百裡青拿著這張臉皮,摸著下巴打量了一會,也贊同:“嗯,看來當初本座血洗崆峒派的時候順便殺掉武當掌門人,再剝了他的臉皮是正確的決定,丑成這樣,豈非很傷武當弟子的心,而且武林盟主長成這樣,實在是影響江湖眾人的心情啊。”

    西涼茉無語,這廝自戀也就罷了,武當掌門人長得美丑與人家弟子的心靈有什麼關系,至於武林盟主,那是憑借本事與威望一統武林的,又不是青樓選花魁,還要選最美的來當盟主,那干脆讓綠竹閣的頭牌小倌去好了。

    不過……

    這廝殺掉一個武林盟主居然是……順便。

    “師傅,您果然是東方不敗,文成武德!”西涼茉豎起了大拇指,很是崇敬。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少拍馬屁,為師且問你,為師今後住哪?”

    西涼茉:“……您想住哪?”

    百裡青摸著下巴想了想:“德王府裡危機四伏,為師還要為天下萬民保養這嬌弱的身子,若是有個損傷,怎麼了得,所以為師決定了,自然是住在愛徒你這裡最為安全。”

    西涼茉暗自嘀咕,還有人能比這妖孽無恥的麼?還有麼?

    她表示了強烈的反對:“師傅,你不能總向小王爺下藥吧!,你到這裡來是為了刺探那姓秦的,若是讓人發現你我有來往,豈非前功盡棄!”

    要讓這大妖孽住在這裡,且不說這廝沒事就要折騰她,自己不是一點秘密都沒有了,萬一“眼罩”的秘密被發現,自己連跑路的時間都不好把握!

    百裡青睨著她,臉色有點陰沉:“難道你想和司流風那奸夫睡一張床麼!”

    “奸夫不是你麼!”西涼茉咬牙,雖然只是名以上的夫妻,但司流風才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而你這無恥的大妖孽前兩天才自封的奸夫,這麼快就忘了麼?

    百裡青望著她,狹長嫵媚宛如工筆勾勒而出的丹鳳眸子裡魅光幽幽:“是,身為奸夫自然是要與小淫婦偷情的,不住此處,如何能與愛徒你體味這奸夫淫婦的妙處?”

    西涼茉撫額,她與一個把卑鄙無恥當做人生最大意義的妖孽是完全沒有共同語言的。

    最後經歷了激烈的討價還價,威脅與反威脅後,雙方博弈的結局就是百裡青只能在看到西涼茉在窗子上插梅花的標識後才能在她房裡過夜。

    九千歲大人當然很不爽,少說有十年沒人敢威脅他了。

    但是奈何西涼茉今日摸著他的底線與軟處之後,便肆無忌憚多了,在他暫時還沒想出怎麼制住這丫頭的方法時,只能梓梓然地暫時被打發走了。

    有人不爽,那是自然有人開懷的,西涼茉到底扳回一城,第一次將強敵趕出國門之外,所以抱著被子四仰八叉地睡得極為舒爽,夢裡都笑出聲來。

    至於司流風,百裡青自己沒能睡了自己的小狐狸,怎麼可能讓別的男人沾邊,自然要想辦法讓司流風的病重到不便移動。

    ……

    日子倒也算平靜地過了幾日,秦大管家看起來仿佛絲毫沒有經歷喪子之痛般,除了第一日對紫衣客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怨恨與殺意,後來再碰面,居然也算得上客客氣氣。

    西涼茉沒有等來秦大管家的發難,倒是等來了靖國公府邸的喪信。

    韓氏已死,自然要發喪的,她作為名正言順的嫡女,雖然已經出嫁,但二娘的葬禮,她必定是要參加的。

    這倒是在西涼茉的意料中,韓氏頭七這一日,她便讓白蕊娶了素服過來穿了,坐了馬車又回到了靖國公府。

    府邸上四處白幡飄飄,黑花成團,還有哀哀的哭泣之聲與上門吊唁之賓客來往,反倒顯得頗為熱鬧。

    西涼茉到了,自然是直接被從正門迎了進去,黎三太太正在前院裡指揮著小廝們搬運紙人、安排賓客,見著西涼茉便迎了上來,她的臉上一片平靜,毫無悲色。

    韓氏一死,藍氏不管家,慎氏又瘋了,這府邸上,她自然是掌家主母了,老太太又是個只愛做壁上觀的,所以她沒有了顧忌,便連臉面上的功夫都懶得做了。

    “少王妃來了。”,

    西涼茉打量著黎氏,淡淡地道:“三嬸嬸,到底可以節哀了。”

    西涼茉的話讓黎氏的臉上方才出現一絲哀色,那是一種長久擠壓了的憂傷,漸濃漸重,但黎氏卻永不能忘,她抬頭看著那靈堂上大大的奠字,方才冷笑:“是,有韓氏下去陪他,我兒終可安息。”

    黎氏打起精神來,對著西涼茉輕聲道:“二姑娘從宮裡回來了,看樣子,她的瘋病似乎好了許多,而且……頗有些不一樣了,少王妃要小心。”

    西涼仙回來了?

    西涼茉微微瞇起了眼,隨後暗嗤,今兒可是韓氏的大喪,她自然是要回來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不過她的瘋病卻好了,這倒是有趣得很。

    “咱麼國公府邸暫時都要靠三嬸嬸操勞了,不過三嬸嬸如此能干,想必一定能將萬事都處理得妥妥當當的。”西涼茉笑笑。

    黎氏自然是看出了裡面深意,便也笑道:“那是自然。”

    西涼茉滿意地轉身向那遠處的靈堂而去,黎氏在這裡看著,便是一條極好的眼線,不管是監視國公府邸眾人,還是查找那塊令牌。

    不過,現下,她更有興趣的卻是會一會西涼仙。

    不知這些日子,西涼仙變成什麼模樣了?

    領著白玉和白珍進了靈堂,靖國公已經親自迎了上來牽住了她的手:“茉丫頭。”

    經過了前些日子的事,靖國公已經對西涼茉有了超乎尋常的信任與情感上的倚重。

    “父親,您還是要節哀……。”西涼茉仿佛極為關心和擔憂地扶住靖國公:“您臉色越發的不好的。”

    靖國公看著那張與自己記憶中頗有幾分相似的臉孔,原本憤怒又淒厲的心仿佛一下子得到了撫慰,深深歎了一口氣:“為父還好,進來給你二娘上一住香吧,到底這麼多年,她終歸……。”

    或許是想起了韓氏不管如何都是為他付出了不少,忽然這麼沒了,他心中多少還是不好受的。

    西涼茉看著靖國公的模樣,唇角微微扯,也沒推遲,不過是做戲罷了,有什麼不可?

    她正要去拿香,忽然見著一雙素手遞給她了一束香:“用這個吧。”

    西涼茉轉臉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削瘦而清美端麗的臉孔,這麼些日子過去了,西涼仙原本混亂瘋狂的眸光如今變得清澈起來,仿佛也平和了許多,連過往最常見到的隱隱驕傲與精明都沒了。

    西涼仙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甚至還對西涼茉露出了一個憂傷怯懦的笑:“大姐姐,怎麼了,如今連仙兒的香都不願意用了麼?”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隨即也溫婉地道:“二妹妹說什麼呢,咱們都是姐妹,如今二娘去了,你要顧著身子,不要太悲傷了。”

    說罷,她轉身點燃了香,插上了香爐。

    看著兩姐妹和和睦睦,靖國公眼底閃過一絲安慰,便轉身出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西涼仙給西涼茉遞來一疊紙錢,低聲道:“大姐姐,過去是妹妹年幼無知,如今母親也已經去了,大姐姐寬宏大量便原諒我和丹兒吧。”

    西涼茉聞言,頗有些異樣地掃了西涼仙一眼,淡淡道:“二妹妹,姐姐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怪過你和丹兒呢,妹妹是想太多了呢?”

    西涼仙看著西涼茉,不由自主地淌下兩行淚,只是她仿佛怕別人看見,連連以袖遮掩。

    “大姐姐……仙兒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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