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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風箏]時空妻{畢業前夕愛上你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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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0:2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2
綠風箏 -時空妻【 畢業前夕愛上你之一】

自從知道暗戀的對象不會再回臺灣,余安朵就很後悔當年的卻步,
所以當她意外回到十八歲那年,立刻決定鼓起勇氣表達感情,
為此她還認真的寫了一份洋洋灑灑的求愛企劃書,
終於,在費盡苦心趕跑黏在他身邊的母蒼蠅之後,
她不負眾望(?)告白成功,奪得他女朋友的寶座,
交往後,她帶著他四處趴趴走,上山下海玩透透,
他們一起吃路邊攤、排隊買電影票,還站在大街上玩太鼓達人,
他這位集團繼承人就這樣跟著她進行了不少次平民約會,
而他也表現出隱藏在冷漠外表下真性情的一面,
不僅在聽到她想嫁給麵包師傅的玩笑話時大吃飛醋,
還在畢業前夕把極具意義的第二顆鈕釦送給她,
甚至希望兩人能一起出國留學,只因不想和她分開,
她很感動,也開心他是如此地重視她,
可惜她不能答應,因為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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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0:58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對於余安朵來說,二零一四年五月十八日是一個令人開心又傷心的日子。

開心的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結婚了,傷心的是一直默默喜歡的那個人離開台灣,並且不再回來。

心,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拉扯,悲喜交加,無法獲得平衡,整個人像是行屍走肉,余安朵連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裏來都不知道,當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一不知名的巷弄小店裏。

眼前站了個穿著民俗風服飾的年輕女子,眉心點著硃砂,神情溫暖地笑望著她,想來應是這小店的老闆。

「歡迎光臨,請隨意看看。」

對方如此客氣,余安朵反倒不好意思扭頭離開,尤其那抹笑容是那麼暖,暖得令她捨不得離去。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她迫切需要任何事情來分散她此刻心裏的晦澀情緒。

「請問,這些都是什麼?」余安朵指著滿屋飾品中的其中一個問。

「捕夢網。」女子用低柔的嗓音如是說:「這是一種源自北美印第安蘇族的護身符。」

「捕夢網……」櫻桃般的小嘴喃喃重複,不解地問:「有什麼說法嗎?」

她飽含笑意的黑眸直勾勾的望住余安朵,「相傳捕夢網可以為人帶來平安,使人睡個好覺,最神奇的是,它還能讓人回到過去,在那裏待上一個月。」

回到過去?還能待上一個月

「呵,這怎麼可能?」余安朵不相信,啞然失笑。

敢情這老闆也是穿越迷?

再者,傳說若成真,意味著人人都可以回到過去竄改生命軌跡,這麼一來宇宙時光豈不發生大錯亂?

對於余安朵的否定,女子並不覺慍惱,彎著唇瓣意味深遠地道:「信者恆信。」

下意識的迴避女子神秘的眼神,余安朵轉而望住面前的捕夢網-

翠綠色的絲線和深紫色交錯編織,華麗而細緻。同樣都是搶眼的顏色,卻出奇的契合,誰也不搶誰的風采,垂墜的珠鏈下綴有羽毛,迎風飛揚。

且不說這玩意兒是否有什麼魔力,可以肯定的是,余安朵很喜歡。

「就這個。」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做了決定,爽快的掏出錢包,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驀然一怔。

明明什麼事都可以很快做下決定,勇往直前,獨獨對於自己的感情膽氣不足,怯懦有餘,拖拖拉拉裹足不前,終至蹉跎成憾……余安朵自己解嘲的笑了笑。

女子小心取下,將捕夢網仔細放置在一小紙盒中包裹妥當,以避免壓塌了羽毛的膨鬆度,「祝你有個好夢。」

還會有好夢嗎?儘管心中悵然,余安朵仍不忘對女子的祝福微笑致謝。

回家後,她將它吊掛在臥室梳妝台旁的窗台上,任由它輕盈的隨夜風擺動。

她不確定自己今晚是否會因此有個好夢,事實上,她現在輾轉難眠,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人。

她知道再多的悔恨與懊惱都晚了,可偏偏心就是忍不住。

她很後悔,後悔自己當年沒有鼓起勇氣對他告白,如今即便她想,也已經永遠沒有機會,這輩子注定擺脫不了遺憾的糾纏。

余安朵狠狠的嚐到什麼叫悔不當初,心好痛……

原以為會一夜無眠,但不知道為什麼,後悔的念頭才閃過,困意就來得十分突然且洶湧,還沒想通原因,眼皮已經沉重異常,下一秒,余安朵徹底墜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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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1:1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時間是二零一四年五月十七日,星期六。

隨著頂信集團執行長寶座爭奪戰的落幕,向之謙特別空出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甩開媒體追逐,獨自開車到墓園去祭拜病故多年的母親,和一年前不幸遭遇空難英年早逝的小舅楚格非。

車子離開台北往金山的方向駛去,途中,好友皇甫衍從國外打電話來。

向之謙按下車裏的免持通話,皇甫衍的霸氣嗓音旋即傳來,劈頭就是一陣痛罵--

「向之謙,你這個王八蛋真他媽的不夠意思,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什麼都沒跟我說!你還當我是朋友嗎?」

相較於他的氣急敗壞,向之謙則顯得處之泰然。

「火氣這麼大,不介意的話,可否告訴我是哪裏惹你皇甫少爺不快了?」

帶著淺淺笑意的口吻,有著難得的暖度,這是人稱冰塊男的向之謙對多年好友的一點小小禮遇,旁人想要?抱歉,沒有。

「少跟我打哈哈,我已經看到新聞了。我問你,為什麼頂信集團的新任執行長不是你,而是向柏成?」

向柏成,頂信集團新任執行長,同時也是向之謙同父異母的弟弟。

「柏成手上握有最大持股,加上其他股東也都一面倒的支持,除非他自己不想坐這個位置,否則沒人能贏過他。」向之謙的陳述有著他個人一貫的理性和冷靜。

他總是把情緒藏得極深,即便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也未必能一眼瞧出他心裏真正的喜怒哀樂。根據皇甫衍個人多年經驗累積所得到的心得表示,要想跟向之謙往來,請先備妥一支無比尖銳的鑿冰器,時不時的拿出來鑿他個幾下,才好一窺這家夥真正的模樣。

「呿,向柏成那渾小子能有多大的持股,你爸不才是公司最大股東嗎?我記得伯父一直都是屬意你來繼承家業的。除非……向柏成背著你煽動你父親,再不就是他暗地裏搞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看事情非得這麼毒就是了!

一切就如同皇甫衍所猜測的那樣,早在向之謙出國留學的時候,弟弟就已經開始有計畫的對家裏的資產進行鯨吞蠶食,他趁著父親病中不宜勞累,利用父親對他的信任,偷偷把父親手上的持股全數轉到自己名下,並且拉攏其他股東靠邊站,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整個頂信集團都捏在他手心裏,等身為長子的他回到台灣,一切根本已經來不及。

遲遲等不到向之謙的回答,皇甫衍當下瞭然,「你等著,我現在馬上就搭飛機回台灣。」話落,應聲響起的是一陣亂無章法、乒乒乓乓收拾東西的聲音。

朋友有難,他豈能坐視不管?他皇甫衍的人生字典裏可沒有冷眼旁觀這種沒人性的詞。

「阿衍,你不會是真的想這樣做吧?」

「偏我還就是!身為好朋友,我說什麼都得回去挺你才行!你那個弟弟他媽的就是欠人管教,我不回去給他點顏色瞧瞧,他真以為他無所不能了,居然對自己的哥哥玩陰的!」

「阿衍,冷靜點,你就不怕你前腳踏上桃園機場,你父親後腳馬上派人把你拎回家軟禁?到時候護照一扣,你想要再離開可就難了。」向之謙理智提醒。

「難不成要看著你被自己的弟弟陰了還悶不吭聲?我可以拜託我爸提供資金作為你的後盾,我就不信咱們還會輸他!」

「然後讓你父親以此為藉口逼你乖乖回家自投羅網?」他歎了一口氣,「阿衍,這樣就夠了,知道你挺我就夠了。」他真心的感激。

同是身為外界眼中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向之謙和皇甫衍在享有外人羨慕的優渥物質生活的同時,自然也要付出相對的代價。打出生就沒停過的全方位菁英教育早早扼殺了他們的童心,當同齡孩子還一派天真,他們已經被迫提前成熟獨立。

他們所要面對的人生課題,永遠比別人來得血淋淋,像這種兄弟鬩牆、豪門內鬥的經典戲碼,每隔一短時間就要精彩上演,誰當主角,好壞照輪。

這次輪到他了,他就得自己面對,犯不著把皇甫衍也拉進來攪和,畢竟,好友也有自己的問題要去面對。

「可是--」

「別可是了。我人在外頭,正在開車,有什麼話等我回美國再說。」

「你開車去哪?」

「墓園。」

墓園好端端的他去墓園做什麼?他才剛被自己的弟弟擺了一道,心情肯定遭透了,萬一一個想不開……

皇甫衍不敢再往下想,對著話筒大吼,「向之謙,你給我冷靜一點,千萬不許做傻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不了我弄間公司給你當老闆,聽著,你馬上給我回家去,別去什麼墓園了!」

好友的編劇天分徹底取悅了向之謙,他一掃近日陰霾,啼笑皆非的讚歎道:「我看你也別當什麼攝影師了,乾脆直接轉行當編劇,肯定大有可為,我不過是要去墓園看我母親跟小舅,虧你想的出來這種三流戲碼。」

「真的只是去看阿姨跟小舅,不會幹傻事?臭小子,你可不許騙我。」

「是不是要我一會兒把小舅喊起來跟你問安,你才肯信?」他沒好氣問。

好啊,如果可以的話。

皇甫衍原想這樣說,因為他是真的很想再聽聽小舅的聲音,但他不忍因為自己口快而讓好友難受,硬是逼自己把話吞回去。

說起向之謙的小舅楚格非,那可真不是蓋的,明明也沒大他們幾歲,為人處世卻十分成熟、洗練,年紀輕輕就縱橫商場殺敵無數,是個不容小覷的商界高手。

因為疼愛向之謙,連帶的也把皇甫衍一併疼了去,在皇甫衍的心目中,楚格非不只是個長輩,更是令他和向之謙無比崇拜的神!

直到現在,他都還不敢相信,小舅會這麼早離開他們。

如果他這個外人都這樣想念楚格非,向之謙的思念肯定是他的千倍萬倍,畢竟,那是向之謙從小到大最親近、最敬愛的親人。

「對了,阿衍,塗奐真明天結婚,禮金我一併幫你包了。」向之謙隨口提起。

「喲,那妮子總算找到願意收留她的善心人士啦?記得幫我多包一點,算是感謝她老公為世界和平貢獻心力。」

「這句話我明天一定幫你帶到,你等著被塗奐真的怨念糾纏。」

「等等,這話什麼意思,你不要跟我說你要去參加婚禮。」

雖說是高中老同學的婚禮,可向之謙正值多事之秋,去了肯定要被大家指指點點、說長道短,他不會這麼自虐吧?

「我已經答應她了。」沒給皇甫衍說話的機會,他逕自又道:「我到了,先不跟你聊,掰。」旋即掛上電話。

將車子駛入停車格,關掉引擎,拉起手煞車,接著解開安全帶,向之謙定了定心緒,待恢複他一貫生人勿近的冷漠神色後,方才開門下車。

向之謙穿著一件藍色格紋襯衫,外罩灰黑色的薄衫上衣,白色的九分褲下套著藍色麂皮紳士鞋,休閑而雅痞。

天生帶著一股冷意的眉眼於淡漠中透著銳利,儘管身處於人生的最低潮,頎長的身影依然打得直鋌而精神,不教人看出絲毫的委靡與頹唐。

他一手捧著文心蘭花束,一手拎著威士忌,踽踽獨行,拾階而上,頭頂上的天空堆疊著一層又一層的厚厚黑雲,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這段路向來是有小舅領著、陪著的,可誰也沒想到,一場無情的空難竟硬生生奪走小舅年輕璀璨的生命。

而導致這無可挽回的悲劇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向之謙自己。

若不是為了去美國探望他,小舅也不會搭上那架死亡班機,平白葬送大好的人生,都是他、都是他,一切都是因為他!

這一年來,每每想到小舅的驟然辭世,儘管嘴上沒說,向之謙卻是心痛得無以複加。

他不只一次想過,如果當初他能早些回來台灣,也許小舅就不會遇上空難,說不定他還能早點發現弟弟對他的敵意,及時阻止他對公司的一切侵佔,挽救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徹底決裂。

可惜世上並無後悔藥,無論向之謙想了多少次,他終究是失去如父如兄、亦師亦友的小舅,也失去了阻止向柏成的機會。

這場執行長寶座的爭奪戰,他徹底的輸了,也是經由這一役,向之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原來他的異母弟弟是那麼痛恨他的存在,恨到不留絲毫餘地。

說真的,向之謙從沒有因為自己是長子,就認定頂信集團的新任執行長非他不可,向柏成想要,他不是不能成全,可需要這麼不擇手段嗎?拿走了一切還不夠,甚至還要將他永遠逼出台灣這塊土地。

想到向柏成這陣子的所作所為,向之謙就無比心寒。

他和向柏成的身體裏明明都流有父親的血液,本該是最親的,沒想到向柏成卻視他為此生最大的仇敵,為了頂信集團的執行長之位,對他這個大哥出手狠戾,趕盡殺絕。

反觀他和皇甫衍,不是親兄弟,卻比親兄弟還像親兄弟,真是諷刺。

更讓向之謙覺得受傷的是,他愛情長跑多年的未婚妻喬麗雯竟在這種時候否認和他的交往,選擇和弟弟站在一塊,不日就要嫁給弟弟。

他甩甩頭,茫然的看向前方,看不到楚格非那一貫雲淡風輕、睿智且深不可測的熟悉身影引領,讓接二連三遭到背叛的他頓覺滿心蕭索,就連腳步也跟著虛浮徬徨。

好不容易來到墓前,將鮮花奉給了母親,威士忌則獻給渴嗜美酒的小舅。

原想當個報喜不報憂的體貼孩子,可當向之謙細細回想起來,這才發現他竟無喜可報。

他不知道母親會怎樣看著他,但他知道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殺伐決斷,被稱為商界鬼才的小舅,現在肯定歪著嘴,露出嘲諷的笑容,一副看破他手腳的模樣,坐等他開口自首。

他突然覺得有個太聰明的小舅也不是件好事,想撒點小謊都難。

自我解嘲的歪了歪嘴,向之謙索性將近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如實陳述,並告知母親和小舅接下來的打算,他明日就要離開台灣,這輩子只怕不會再踏上這塊土地。

離去前,他先是親吻母親的相片,接著拿起威士忌,奢侈的豪撒在小舅墓碑前,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沒入土中,只留下被濕潤過的痕跡。

「小舅,以後再不能像這樣陪您喝酒了,若您的魂魄有靈,酒癮發了,就來美國找我吧……」

高中畢業那年,他以為自己只是短暫離開台灣,可現在,他確信自己將要永遠離開。

他抬頭仰望悶黑天際的團濃烏雲,須臾,第一滴雨落下,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轉眼滂沱。

向之謙沒有閃躲,靜靜感受這如涕淚般恣意宣洩的雨水。

新娘休息室裏,余安朵雙眸微潤的望住身穿白紗的好友塗奐真,感性又開心地讚歎道:「塗奐真,你說你什麼意思嘛,這麼美,是想害今天來參加婚禮的男性賓客一個個捶胸頓足,後悔自己結婚太早、遺憾太晚遇到你嗎?你呀你,當心引起暴動!」

「真的好看?」塗奐真難掩欣喜地問。

「何止是好看,根本就是美翻天了!」余安朵只怕不能讚美她再多。

「既然好看你幹嘛哭?」

「哪裏是哭,我這是高興,真的替你高興。」

看余安朵這樣激動,塗奐真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你可以再誇張一點,嘴巴是抹蜜了嗎?」噙著喜孜孜的笑容,她輕聲嬌斥。

「放心,只抹了一點點,根本不到百分之零點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保證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喔。」余安朵俏皮回答。

「你喲,比我家老公還會灌我迷湯。」

「呵,被你發現啦,無妨,我再多灌些。」她緊緊握住好友的手,很認真的說,「我的好奐真,你要幸福喔,一定要幸福得讓我嫉妒才行,知道嗎?」

她和塗奐真打幼稚園起就認識,一路走來始終是最要好的朋友,即便就讀聖亞高中時並不同班,但因為都是班聯會的成員,根本沒少膩在一塊。

撇開父母家人不論,若要從這世界上找一個最知道自己的人,那肯定非塗奐真莫屬,看到她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余安朵是真心的替她高興。

「那是一定要的,我才不會辜負你的祝福呢。」揩揩眼角,緩和情緒,塗奐真話鋒一轉,「你最近怎麼樣,上次不是說有同事要介紹你去相親,結果如何?」

自己的終身大事都有著落了,她不免要關切一下余安朵這位單身界資深人士的最新進度。

余安朵孩子氣的扮了個鬼臉,「一言難盡……」不提也罷。

有些人,不管話說得再多,再怎麼努力瞭解相處,不投緣就是不投緣,更別說都還沒開始交往,對方就已經撂話規定她婚後得生四個孩子,每個月薪水還要全數交給婆婆管理,哎喲我的媽呀,是想嚇死誰呀!

「既然一言難盡,就別理了,快點換下一個。你要積極點,有看到喜歡的就主動去告白,現在的社會跟以前不一樣了,女人太矜持休想搶到好男人。」

「嘖嘖嘖,認識你這麼多年,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霸氣,說,這該不會是你的經驗談吧?」她打趣塗奐真。

「是又怎樣?你啊,跟我學著點,你要是有我縱橫情場不怕跌跤的一半勇氣,也不會這麼多年感情都交白卷了。」

扳過余安朵的肩膀,逼她直視自己眼睛,「我呢,還是那句話,暗戀不能當飯吃,想要就去告白,不告白就爽快地忘個精光,那種不清不明的東西擺在心裏再久也不會增值,只會發黴。」塗奐真一語雙關的瞪著她。

余安朵當場氣弱又心虛,「你、你又說到哪裏去了,我不過是還沒遇上喜歡的人而已,瞧你急的。」

描繪精緻的細眉一陣輕佻,塗奐真半瞇著眼,咬牙質問:「真遇上喜歡的你敢去跟人家告白嗎?」

呼吸窒了窒,她知道塗奐真在說什麼。

跟一個人當好朋友太久就是有這點壞處,什麼見不得光的、不想見光的往事,除了自己之外,永遠還會有另一個人幫你記得牢牢地。

余安朵鴕鳥的不願正視自己還念念不忘,傻笑假裝沒這回事,可她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當塗奐真隱諱的觸及這段青澀暗戀時,她的心口果然還是隱隱作疼了起來。

「我……」

「我什麼我,快說呀,敢嗎?」

敢不敢有差嗎?那人身邊早已經有了契合又匹配的對象,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這哪裏是她敢不敢就可以超越的呢?

「余安朵,你……」恨鐵不成鋼。

見塗奐真一副沒打算放過她的樣子,余安朵心裏很清楚,再不想辦法抽身,今天肯定難逃一死。

忽地,眼角餘光瞄見新郎徐大慶出現,她像是看到救兵,立刻開心大嚷,「哈,大慶來了!看來時間也差不多,就不跟你聊了,我先回座,你也趕緊準備進場。大慶,老婆還你嘍。」把新娘丟還給新郎自行管理,余安朵轉身落跑。

塗奐真彷彿洞悉她的意圖,森冷喊道:「余安朵你給我站住!」

雙腳瞬間僵硬,石化。余安朵強烈懷疑塗奐真一定練過讀心術和隔空點穴,被她這麼一喊,雙腳居然不聽使喚,完全視她這個主人於無物,迫使她只能乖乖的回過頭來,堆起笑容,陪笑道:「又怎麼啦?」

「今天的婚宴我……」

她立刻搶白,「我知道,你說過很多次了,每道菜都是經過你靈巧敏銳的味蕾篩選出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品嚐每一道菜,定不辜負你的一片苦心。」只要別再逼問她敢不敢,要她搖身一變成為大胃王都行。

塗奐真大翻白眼,「你就只知道吃,眼前還有比吃更重要的事情呢!」

身為客人,余安朵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比大吃一頓更重要的任務。「什麼?」她一臉無辜地問。

懶得跟余安朵這個沒神經的解釋太多,塗奐真直接切入重點交代。

「從這一秒鐘開始,給我打開你罷工多年的愛情雷達,然後把你那雙眼睛張到最大,給我好好的重新打起精神、仔細尋找。記住,看到喜歡的對象,什麼都不用想,立刻去告白就對了,聽到沒?」她口吻異常嚴肅認真,就只差沒叫人筆墨伺候好讓余安朵立下保證書。

不明白塗奐真為什麼要這樣慎重叮嚀,更別說她實在做不到隨機告白這種事,但為了不惹毛這位性情中人,余安朵還是乖乖地點頭。

這年頭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識時務者就等著殉節,她余安朵這條小命雖稱不上貴重非凡,卻也沒想要太早葬送,能留一秒是一秒。

目送余安朵離開新娘休息室後,塗奐真悠悠一歎,只希望她今天的安排不會白費……

「安朵啊安朵,無論如何你今天都要勇敢一點啊!」她喃喃低語,並在心裏傾所有念力,火力全開的替余安朵祈禱助力。

虧得塗奐真努力邀請,婚禮聚集了不少昔日高中同學,隨處可見的熟悉臉孔,即便余安朵並未攜伴參加也不覺得落單、不自在,反而像是在參加同學會似的放鬆愉快。

隨著新人進場,舉行了簡單的小儀式後,婚宴正式開席。

數年不見,大夥兒難得聚在一塊,少不了要談談近況、敘敘過往兼聊聊八卦,會場裏充斥著此起彼落的說話聲,完全沒有半點冷場。

同學印象中的余安朵一直是個率直開朗的可愛女孩,儘管有點粗神經,還有些小迷糊,做起事來卻是仔細又貼心。

瞧,菜餚上桌,她不急著給自己夾菜,倒是貼心的拿起乾淨的筷子,先幫左右兩邊忙著說話的同學各自布了菜,並確認同桌的同學們都動筷後,才輪到自己。

「安朵一點都沒變,還是像以前高中時候那麼貼心,總是先照顧了身旁的人,才想到自己。」一旁的女同學說。

「是呀,余安朵沒變,倒是你變了,變胖了。」同學壞嘴揶揄。

「切,還有臉說我呢,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那顆大肚腩是想嚇死誰?是打算拚金氏世界紀錄嗎?」

同學的犀利反擊當場逗笑了每個人,紛紛對同學的大肚腩施予目測,並不忘建議多款超邪惡美食好祝同學一臂之力。

「唉,誤交損友,真的是誤交損友啊……」同學搖頭歎息。

聽著同學你一言我一語的唇槍舌戰,余安朵頓時有種回到高中的青春錯覺,她笑咪咪的握著長筷,夾起一塊沾有滿滿美乃滋的龍蝦沙拉正要往嘴邊送,一旁的同學突然用他招牌的氣音,無預警地發出驚呼--

「我沒看錯吧,向之謙居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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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聽見塵封心裏多年的名字,余安朵宛若觸電,右手手指瞬間麻痺,原本握在手中的筷子一歪,Q彈的龍蝦肉咚的直墜入碗裏,兩隻筷子也跟著一前一後脫離手指的掌控,滑稽的掉在桌面上。

真的假的?向之謙來了?!

和身旁的每一個人一樣,余安朵瞪大眼睛,抬首在宴會廳裏搜尋著向之謙的身影。

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看見他了。

不是余安朵在他身上裝了感應器,而是有些人天生氣場強大,注定是目光追逐的焦點,不管到什麼地方,只要出現就能立刻吸引到所有的關注,就像向之謙。

余安朵的心臟跳了好大一下,她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的向之謙,整個人都傻了。是他!真的是他!

記得高中畢業後向之謙就出國唸書了,扳著手指頭算來,余安朵少說也有七、八年沒見過他了。

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冷俊臉孔,渾身散發著貴族氣息,舉手投足皆充滿神般的魅力,若說有什麼改變,也是變得更成熟、更男人了。

原以為這輩子再也無法看到他,沒想到……余安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很驚詫,不敢相信,心情複雜的就好像突然有人拿了很多石頭,拚命往平靜的心湖裏扔,撲通撲通地掀起一個又一個的漣漪,沒完沒了。

她顫抖的捧起面前的果汁,拚命的往嘴裏灌,試圖隱藏此刻的激動,還有不欲為外人說的驚喜。

「發生那麼大的事情,我還以為他今天不會出席了。」A同學說。

余安朵愣住,猛地撇過頭來,「向之謙發生什麼事了?」抓著A同學問。

「你不知道?!」

余安朵才剛搖了一下腦袋,立刻引得大家一陣瞠目結舌,C同學甚至用一種「小姐,你確定你還住在地球上嗎」的質疑眼神盯住她,好像她的不知情犯了什麼

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似的。

「你多久沒看新聞了?」A同學覺得不可思議,新聞刊得那麼大,這世上竟還有人不知,是文盲嗎?

她沒說話,怯怯地用手指比了個數字。

在經曆了大半年的超時辛勤工作後,老闆終於良心發現,正式批准了她的年假申請,余安朵二話不說,上網買了機票就直接飛到日本,狠狠當了十天的異鄉米蟲,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台灣。

沒想到她不過才休了十天假期,台灣就跟她產生代溝了。

同學們看不下去,索性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替余安朵進行腦補。

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宛若黑色水晶般的璀璨眸子瞬間瞠起,直到最極限……

原來,在她優哉遊哉的泡在溫泉池裏扮演異鄉米蟲的時候,天之驕子向之謙正在經曆人生截至目前為止最大的一場生存危機,一步一步失去上天賜予他的光環,最終,王子落難了。

「我叔叔工作的銀行跟頂信高層有往來,聽說向之謙這次中箭落馬,是因為向柏成早在向之謙回國前就已經把頂信集團的股票全捏在手裏,該打點的人都打點過了,向之謙根本無力反抗,這次回來不過是乖乖被宰而已。」A同學說。

「什麼?!向柏成居然這麼黑,虧向之謙以前還挺罩這個弟弟的。」B同學說。

「對了,那個喬麗雯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和向之謙交往很多年了嗎?當初兩個人還一起出國唸書,結果昨天她居然開記者會說她和向之謙交往的消息是空穴來風,她結婚的對象是向柏成,哇哩咧,這算哪招?」C同學忿忿不平。

「見風轉舵啊,很奇怪嗎?」

「果真是時移世易,記得高中時,身為班聯會副會長的向之謙是那麼的意氣風發,沒想到現在……」

聽著同學口中的不勝欷籲,余安朵腦子渾沌一遍,感覺渾身血液正在一點一滴失去,冷意從腳底板一路往上竄,讓人彷彿置身極地。

不可能,他怎麼會輸?她心目中的向之謙可是宛若天神般存在的超級大人物,他怎麼可能會輸?怎麼可能輕易被扳倒?甚至還被自己的未婚妻背叛!

尤其是那個喬麗雯,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向之謙,怎麼可以這麼可惡?

當年喬麗雯在學校禮堂對向之謙告白的時候,她可是躲在角落聽得心碎欲死,他們之間斷斷不可能只是空穴來風!

余安朵心好痛、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似的劇烈痛著,為了掩飾自己幾度瀕讓表的情緒,她顫抖的拾起筷子,緊緊握住餐具的雙手指結微微泛白,她重新夾起碗裏的龍蝦沙拉往嘴裏送,鼓脹著臉頰,死命的咀嚼,因為只有把自己的牙根咬得咯略發疼,她的心才不會那麼悶、那麼疼、那麼難受。

她持續地逼自己進食,趁著大家不注意,眼睛幾次忍不住朝向之謙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正在聽身旁的同學說話,冷意的眉眼正恰到好處的收斂著,神情淡定的教人瞧不出絲毫異狀,平靜的好像那場繼承風波並未如外界想像那樣慘烈,更別說對他始終順風順水的人生造成什麼影響。

然而余安朵卻清楚知道,他並不好受。

不是她神通廣大可以讀他的心,實在是偷偷喜歡他的時間太久了,整整高中三年,她的雙眼只追逐他,她的心也只為他慌亂,就算他後來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在台灣,她也不曾忘記過他分毫。

正因為太久,久到連他嘴角的弧度都深刻的烙印在她心裏,頑強的霸佔一席之地,想要不發現都難。

向之謙不知道,那被他過度緊抿的嘴角,早已暴露了他藏在淡定面容背後的低落與勉強。

心疼的情緒湧上,伴隨而來的是眼淚在眼睛裏打轉,令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怎麼,被嗆到啦?」C同學關切問。

「嗯,不小心沾太多芥末了,好嗆喔。」她為自己突如其來的熱淚盈眶找了藉口。

「你喔,剛誇你細心貼心,馬上又迷糊,快喝點水。」一旁的C同學好意送上水杯。

「謝謝。」余安朵漾著傻笑,心裏卻是難受得快要死掉。

她痛恨那些一直以來被向之謙所信任的人,痛恨那些人居然用這麼可惡的方式來回報向之謙的信任!

然而,更多的氣憤是針對自己,因為,即便知道了他所遭受的一切,她也無法替他改變什麼,就連站在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都不能。

無能為力的苦澀感覺真令人難受。這種滋味,早在高中畢業那天親眼目睹家境富裕的喬麗雯對他告白成功,得知道他們將要一起出國留學時,就已經徹底嚐過,沒想到,現在又得狠狠地再嚐上一回。

這是不管她如何拚命的往自己嘴裏塞滿食物,即便臉頰鼓得像只花栗鼠也阻止不了其擴散,一輩子難忘的苦澀。

喜宴還在進行中,距離結束還有約莫四道菜的時間,向之謙卻起身離開。

余安朵還來不及反應,雙腳已經搶在大腦發出指令前追了出去。「向之謙!」

她在大廳的旋轉門前及時喊住了他離去的步伐。

高大頎長的身影朝聲音的方向轉過身來,向之謙一眼就認出面前這張臉正是當年班聯會裏那個做事認真,卻老被皇甫衍捉弄的可憐小秘書余安朵。

她幾乎沒什麼變,除了穿著成熟些外,整體感覺還是保有女學生的清新氣質。

「好久不見,余安朵。」

知道他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余安朵渾身細胞都開心的想要唱歌,但她很快的就意識到一個難題--

因為不知道他會來,余安朵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想說的話一肚子都是,卻像一團糾結的亂毛線,不知道從何起頭,明明無數次幻想自己能夠像這樣站在他面前,可當幻想成真,她竟是如此的不知所措,手心冒汗,心跳奇快,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敵男神強大魅力席捲,最後,在職場上始終扮演老闆好幫手的幹練秘書余安朵,也只能在他深不見底的黑眸注視下,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無腦的回以公式化問候。

「好、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話落,余安朵立刻意識到自己講了蠢話,當下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狂戳自己額頭三百下。

余安朵,你真是世紀大白癡,你怎麼會傻成這樣?平常粗神經也就算了,今天連神經都沒了,對於接二連三的遭到背叛的向之謙來說,他能好過嗎?會好過嗎?真是蠢吶!

「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她好懊惱,舌頭打結。

「我明白。」

看來,塗奐真料得沒錯,她不敢,別說是告白,站在向之謙面前,她連保持基本冷靜都做不到,話也說不好,這樣最好能告白啦!跟小狗告白搞不好還被小狗嫌棄。

余安朵無語問蒼天,不知道現在一刀了結道個沒用的自己還來柔得及?

向之謙貓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平靜道:「你有兩分鐘的時間。」

帥氣!不愧是她暗戀多年的冰塊男神。但是一想到只有兩分鐘,心越急,竟越不知道該從何開口。她眼觀鼻,鼻觀心,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見她許久都不敢再開口,向之謙索性主動打破僵局,他難得的彎了彎唇,笑著催促,「要問皇甫衍的近況就快問。」

她面露不解,好端端的她問皇甫衍做啥?她才懶得管那個高中時期老愛惡整她的臭皇甫衍呢。

她搖搖頭,「我沒有要問皇甫衍的近況。」

向之謙古怪的挑了挑眉。他一直以為她和皇甫衍交情還不錯,這不還專程追了出來攔住他?

「既然不是要問皇甫衍的近況,為什麼剛才在裏頭一直盯著我?」

不、不會吧,他知道她一直在偷看他?!

天啊……小臉驀然發燙,眼角隱隱抽搐,余安朵好想把自己綁在氣球上,直接從向之謙面前咻地飛走消失算了。

她抬頭,飛快的看了他一眼,接著心虛困窘的低下頭來。「余安朵?」

「你、你怎麼沒有拿喜餅?」她看見他兩手空空,突然說。

腦中有一個念頭很強烈,哪怕只是一秒鐘,她都想留住他離去的步伐,她知道這樣很傻氣,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稍後要趕去機場,不方便拎喜餅登機,再說,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一大盒。」

「你又要出國?去哪?」知道自己問得太急,她吐吐舌頭,稍做收斂。

「美國。」

「什麼時候回來?」也許等他回來,可以找個時間出來吃頓飯什麼的。

向之謙突然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片刻,嗓音輕揚,「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相較於他的波瀾不驚,余安朵被震得呆若木雞,腦袋一片空白,小嘴微張,卻再吐不出任何的隻字片語。

他說得是真的嗎?

他真的不回來了?!

意識到今天之後就是永遠的失去,余安朵的心像是被扔進幽深無底的深井裏,再不見天日。

終究,還是太晚了,對不對?

終究,他還是被傷得太重了,重到再不願踏上這塊傷心地了,對不對?

「我該走了,再見。」

「再、再見……」

她想要微笑,嘴角卻僵硬得無法動彈,最後只能勉強吐出再見兩個字,默默的看著他走出那扇旋轉門,永遠從她的生命裏消失。

她腦中不由得閃過一個問題,如果當初她能勇敢一點,會不會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余安朵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如果當初她敢提起勇氣大膽告白,至少她不會像現在這樣留有滿腔遺憾。

但已經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愣在原處一動也不動,整個人像是變成了冰柱。

笨蛋笨蛋笨蛋……余安朵,你真是全世界、全地球、全宇宙最最最笨的大笨蛋!

「噢……」余安朵痛苦的發出一記哼吟。

我的媽呀,這顆腦袋是怎麼了?像是剛經曆過三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時差大亂,以至於又脹又昏又疼,隨時都要爆炸似的。

問題是她最近的一次飛行是在昨天早上,距離不過是從東京到台北,飛行時數充其量是三十個小時的十分之,,兩地時差也僅是區區一個小時,稍不注意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自然也無適應與否的問題。

更別說她,下飛機,還神采奕奕的去參加了塗奐真的婚禮!

那她是怎麼了?撇除時差因素,奉行滴酒未沾、早睡早起、身體健康的她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什麼她的腦袋會又熱又脹,難受得厲害,薄薄的兩片眼皮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余安朵兩道秀氣的眉緊緊蹙起,糾結的活像是掛著兩條毛毛蟲。

「安朵,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很疼?安朵?安朵?」

她聽見有人在喚她。她認得這聲音,口氣聰來緊強兮兮,還隱約有哭腔。

「哇靠,塗奐真,你真的是神力女超人,光憑一顆球就把你的好姊妹給端了,完全撂倒,經此一役,以後看到你,我一定有多遠閃多遠,免得你拿球拍狙擊我。」

這樣戲譫的口吻很久沒聽到了,余安朵感覺有點熟悉,一時卻說不出名字來。

就在她努力搜索枯腸之際,不同於前者的男性嗓音緊接著響起,低沉而微啞,偏屬冷調的聲線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權威感,「阿衍,別鬧塗奐真了,你若閑著發慌,就再去跟護士阿姨要些冰塊來,余安朵的額頭需要持續冰敷。」

作為目擊證人之一,其實某人也差點笑出來,因為被網球K昏的畫面光想就很卡通,但他若真跟著笑了,只怕有人就要哭了。

「我去我去,向之謙你幫我好好看著安朵,我馬上就回來。」塗矣真轉身咚牌咚的跑開。

向之謙?!

她沒聽錯吧,塗奐真剛剛喊的人是向之謙?這怎麼可能!

余安朵感覺到自己渾身血液在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突然失速奔流竄動著,激烈的快要衝破血管。

她想要立刻睜開眼睛,親眼看看向之謙是不是真的在此,偏偏她的身體愣是不受控制,光是掀動眼皮這麼稀鬆平常的小事,她卻花了比平常多千倍的氣力和時間。

「阿謙,你說,要是咱們班聯會的首席阿信秘書這麼快就掛點退場,以後我找誰蹂躪去?那些會務交接的事情還等著她幫我發落呢!」

清冷的黑眸瞟向皇甫衍,「你除了把余安朵當奴隸,現在還當她是玩具就對了?」

「嘿,她怎麼可能是玩具,我可沒看過可以一秒鐘從人變河豚的玩具。哈哈。」

機車的笑聲勾起了回憶,余安朵想起來了,跟向之謙說話的家夥正是皇甫衍無誤,這家夥嘴巴之賤,普天之下只怕找不到第二個。

可不對啊,好端端的,這兩個人怎麼會跟塗奐真一塊兒出現在她家?不行不行,她得趕快搞清楚,這到底是她在作夢還是真實發生。

當余安朵迷迷糊糊、勉勉強強的睜開眼睛,塗奐真剛好拿著冰塊回來,看到她眼睛骨碌碌的轉動著,當場驚喜得都快哭了。

意外發生的時候,塗奐真和余安朵正一起在室內網球場打球,但她怎麼也沒料到,明明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記正手揮拍,球先是淩厲落地,接著反彈,最後竟夾帶著爆發力,直直的往余安朵的腦門直擊而去--

余安朵當場昏倒。

塗奐真嚇傻了,多虧路過的向之謙和皇甫衍施予援手,這才順利把人送到保健室來。

原本還一直很擔心余安朵會不會醒不來,現在看到她睜開眼睛,塗奐真總算鬆了一口氣。

她一把推開跟前的兩具雄性障礙物,直撲到余安朵身旁懺悔道:「安朵,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把球打到你頭上的,是真的不小心。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還疼不疼?頭暈不暈?會不會想吐?」

余安朵滿臉莫名的看著塗奐真,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說,更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你怎麼來了?」

塗奐真昨天剛結婚,晚上的婚宴一結束,小倆口就拎著行李直奔機場,準備搭深夜的紅眼班機前往法國度蜜月,照理說,她此刻是不可能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更別說還像這樣帶著哭腔說話。

莫不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吧?

然而在看見好友身上的穿著後,她眼角倏地抽了抽,啼笑皆非地問:「你吃錯藥啦,穿著高中運動制服來我家做什麼,開懷舊派對嗎?」

聽見余安朵的話,塗奐真愣住了,嘴邊的笑意凝結,「安朵,你在說什麼?你不要這樣嚇我好不好!」她一臉不知所措。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余安朵朝聲音的方向看去,腦袋像是被瞬間麻痺,不,是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細胞全都一起僵硬,不只無法思考,更無法做出反應。

這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覺,一定是,向之謙怎麼可能出現在台灣?

她克制不住激動的猛然正坐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強烈的暈眩襲來,身子晃了晃,向之謙見狀,趕緊伸出臂彎,即時扶住余安朵。

「緩著點,不要那麼急。」他平靜指示。

余安朵不敢亂動,小手緊緊抓住向之謙,直到暈眩感退去,她看了看四周,這場景很熟悉,很像……聖亞高中的保健室?!

余安朵目瞪口呆,不解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裏,更令她驚詫的是,不該出現的人竟然都出現了。

她兩隻眼睛不可置信的直直盯著近在咫尺的向之謙,「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回美國了?」

向之謙沒有說話,倒是兩道濃眉立刻蹙起。

「不會真的是腦子出問題了吧?」皇甫衍收起不正經,皺眉說。

「完蛋了,我完蛋了啦,我真的把安朵的腦袋打壞了……嗚嗚……」

塗奐真淚眼汪汪,余安朵也好不到哪裏去,無數個問號堆疊成山,等著她去找尋答案。

她感覺自己手心微微冒汗,強烈懷疑這整件事真的只是她被球K傻了這麼簡單嗎?

她打起精神,趕緊讓意圖罷工的腦袋速速上崗,將時序逐一往回推,並火速在腦子裏過濾一遍。

昨日婚宴後,她行屍走肉的誤闖了一間藏身在小巷弄裏的飾品專賣店,買了一個捕夢網。

當余安朵的記憶點來到這兒,耳邊立即響起昨日老闆說過的話--

捕夢網可以為人帶來平安,使人睡個好覺,最神奇的是,它還能讓人回到過去,在那裏待上一個月。

可能嗎?又不是在演電視劇!

正當余安朵對此荒謬傳說嗤之以鼻之際,突地,一陣風吹來,她渾身發寒,狠狠的打了個冷顫,緊接著保健室裏用來分隔每張病床以確保隱私的簾子被大大掀飛開來。

余安朵兩眼同時清楚看到簾外白色牆面上的電子時鐘顯示為五月十九日。

見狀,余安朵鬆了好大一口氣。

沒錯沒錯,奐真的婚禮是五月十八日,那今天自然就是五月十九日無誤。

她拍拍胸口,收回目光,眼角餘光不意往電子時鐘又瞄了一眼--

二零零六年?!

她兩眼發直,目瞪口呆。許久才顫聲問:「今年是幾年?!」

「民國……」皇甫衍直覺要答。

余安朵強硬打斷,「西元幾年?」

「二零零六年。」向之謙揚聲道。

二零零六年?!如果真是二零零六年,這麼說……

余安朵抬頭看看塗奐真,又看看皇甫衍,最後兩眼定在向之謙身上。

她、她回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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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1:47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時間是二零零六年。

這一年,余安朵十八歲,是聖亞高中三年級的學生,班聯會秘書,日前剛通過大學推甄考試,錄取了國立大學的外文系。

雖然還沒畢業,但比起那些仍在為大考努力的同學們,余安朵已經自由的像只小鳥,不用每天在教室裏坐到屁股痛,寫考卷寫到手斷掉,又可以隨意使用學校裏媲美六星級的各項高檔設備,看自己喜歡看的書籍,可令人羨慕的咧!

「安朵,你怎麼還在圖書館?你今天中午不是要利用午休時間,陪會長一起跟下一屆班聯會的學弟妹在會辦公室針對今晚的晚會活動流程,進行最後一次開會嗎?」

同是班聯會成員的塗奐真正好來還書,見到余安朵遂提醒道。

不同於一般高中的班聯會多是由高二學生組成,聖亞高中的班聯會是由高三學生所組成,直到畢業前一個月,才會與下一屆新選出的成員進行交接。

對此校方的說法是,聖亞高中的學生都是未來的社會菁英,勇於同時接受不同身份職務的挑戰,是菁英的天賦本能,不因大學聯考而犧牲應有的生活步調。

也是啦,聖亞高中的學生各個非富即貴,背景一個比一個強大,隨便抓一個都是某某公司的接班人,隨便一椿生意小則幾千萬大則上百億,區區一個大學聯考對這些人來說算什麼?

在聖亞這樣的貴族高中裏,像余安朵這樣來自單親家庭又沒有背景,得靠獎學金過活的,根本是異類,一個年級都未必有一個。

聽見塗換真的提醒,余安朵雙目一瞠,掌心不住往額頭猛拍,「糟糕糟糕,我差點忘了時間,幸好有你提醒我。」

她闔起書本,起身擺回架上,接著拿著她的班聯會秘書專用記事本離開,臨走前,看到塗奐真一臉哀切的望著自己,「怎麼啦?」

「安朵,你好像有點健忘?」

關於昨天昏倒後醒來的一連串怪異對話,余安朵宣稱那是因為在昏迷的一分鐘裏,她正巧做了一個關於彼此未來的夢,才會在醒來後一度搞不清楚夢境與現實,而說了傻話。

對此,塗奐真顯然持保留態度。有個醫師老爸的塗奐真堅信,強烈的撞擊很容易會對腦袋留下後遺症,遂不死心的拚命遊說余安朵到醫院接受檢查。看,這不又來了。

「我昨天問過我爸了,他說,人的大腦是很精細的,任何碰撞都有可能導致無法想像的後遺症,我強烈建議你到大醫院仔細的檢查一下,腦科權威張醫師是我爸的同事,我可以請我爸馬上安排,你一定要好好考慮。」

塗奐真的好意,她自然是感激,只是她有不能說的秘密呀!

再說,退化是人體必經過程,要求一個二十六歲的人還保有十八歲的腦袋,太嚴格了啦,如果她小健忘就要去檢查,開會老是遲到,不然就乾脆不到,對守時有嚴重障礙的皇甫衍怎麼辦?

「好,我會的。我先去開會嘍。」余安朵轉身走出圖書館。

目光朝手上的卡通電子錶看了一眼,時間尚有餘裕,索性踏著輕鬆的腳步,悠閑走在前往班聯會辦公室必經的中廊上……

十八歲的青春,十八歲的校園,這原只能在腦海中尋覓的記憶,沒想到又再一次呈現眼前。

是的,奇蹟發生了,余安朵沒想到,小小的捕夢網居然真的能把她送回過去。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會誤打誤撞發現那家販賣捕夢網的小店,似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牽引著自己,余安朵歸咎原因,應是老天不捨看她癡心一片卻徒留遺憾,這才給了她這個機會。

記得賣捕夢網的老闆說過,捕夢網能讓人待在過去一個月,但誰又能保證呢?也許她下一秒又咻地回到她原本的時間點也說不定。

為了不讓遺憾再度發生,余安朵連夜擬好告白企劃書,準備在今晚班聯會的交接儀式暨迎新送舊晚會上對向之謙告白。

有了萬全的準備,也就不用擔心會再發生像塗奐真婚禮當天那種腦袋當機,詞不達意等令人槌心肝的窘狀。

想到今晚就是關鍵時刻,雖然心裏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與興奮,想著想著,余安朵忍不住高舉雙手,開心的踮起腳尖原地旋轉。

渾然忘我之際,驀然,一抹身影無預警的闖入了她的視線範圍。

歐賣嘎,是向子謙?!

雖然穿著和大家別無二致的學生制服,卻搶眼的令人挪不開視線,他一手插在深色長褲袋裏,昂首闊步的自信步伐一點也不輸給伸展台上的男模,清冷的俊俏面孔透著莫名強烈的窒息感,兩人還沒真正靠近,余安朵已經感受到從他身上輻射而來的驚人魅力。

突地,四目交會,她看見疑惑掠過向之謙冷然的眉眼,余安朵渾身不由自主的一陣緊繃,下一秒,原本翩然的身影立刻跌了個狗吃屎,砰的發出一聲巨響。

「噢嘶……」媽呀,好痛,要知道二十六歲的靈魂是很怕痛的,尤其更怕丟臉,而她居然在向之謙面前用這麼華麗的姿勢跌倒,又痛又丟臉。

「拜託拜託,讓他繞道而行,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余安朵完全沒勇氣面對他了。

但向之謙非但沒有繞道,還加快速度往前,想祈禱他沒看見都覺得自已太傻,畢竟那麼大一個人在他面前摔倒,最好向之謙會沒看到啦,又不是眼睛瞎掉!

就在余安朵決定轉而向老天祈禱,希望能趕緊變出個大洞,好讓她把自己埋進去藏起來時,一隻手探了過來,手指勻稱修長,指緣修剪得極乾淨,十分好看。

她滿臉通紅,窘迫不堪的抬頭他一眼。

「沒事吧?」

嗚嗚,有事,自尊心碎裂得很徹底,怕是拿針線縫都縫不起來。

冷嗓接著又問:「不起來嗎?」

當然要啊,不過得先清潔一下。

怕自己在地上趴過的手會玷汙高貴的他,余安朵趕緊往身上胡亂拍了拍,把手拍乾淨了才趕緊搭上向之謙的手,讓他拉自己一把。

碰觸的瞬間,余安朵頓覺指尖一陣酥麻。

不愧是天之驕子,想必每天都用牛奶洗澡吧,那手嫩得教身為女生的余安朵都要汗顏,動作優雅之中還帶著一種男孩子才有的隱性力度。

「謝、謝謝……」臉紅紅的她傻乎乎地對他行禮,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唉,沒救了沒救了,年紀一把,大小場面也多少看過一些,面對陌生人可以落落大方,唯獨在向之謙面前,余安朵發現自己永遠笨拙的像個三歲小孩。

她懊惱的猛往自己的腦袋敲了敲,完全沒在客氣的。

向之謙往前跨了幾步,發現某人還愣在原地敲自己的頭,他回頭,對著她敲敲手腕上的表面,提醒道:「還不走嗎?開會來不及了。」

「喔。」踏出一步,愣住。他剛剛說什麼,開會來不及了?可今天的會議向之謙不用出席啊!

最後的行前會議不過是跑個形式,舊的班聯會團隊只有她和皇甫衍會列席。

余安朵快步追上,「皇甫衍呢?他不來嗎?還是會晚點來?這可是最後一次開會欸。」

別過沈水般的面容,向之謙瞟來他冷颼颼的招牌目光,透著深邃的黑眸將余安朵臉上的急切都看在眼裏。

她看起來好像很在乎皇甫衍來不來。

所以,看到他,她很失望嘍?

忽略心裏的微妙情緒,向之謙如實告知,「會長說今天身體不適,由副會長我代為執行相關會務,包括開會。」

「喔。」她聳了一下肩膀,沒好氣的暗嘖一聲。

這個皇甫衍可以再假仙一點,他討厭開會早就不是新聞了,不想來就不想來,裝什麼身體不適,中午用餐時間,她可是還看到他跟幾個學妹在餐廳嘻嘻哈哈好不歡樂,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什麼身體不適。

不過,這樣算不算是她賺到?居然可以和向之謙單獨去開會--好啦好啦,還有一堆學弟妹,可余安朵還是覺得開心。

怕被向之謙發現她的異狀,余安朵趕緊低下頭去掩飾自己的竊喜。

向之謙撇撇嘴,沒有坑聲,雙眸似秋水般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遠遠走在前頭。

他只看到某人低垂著頭,卻沒看到,方才在他面前連好好說話都有障礙的小嘴巴,現在笑得可歡了,活像是中了大樂透。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即便只是望著他的背影,還是覺得幸福。

由於只是形式上跑跑流程,最後一次的行前會議很快就結束了。

「大致上就是這樣,今晚就麻煩大家幫忙了,各組員還有沒有什麼問題,或是執行上有什麼需要協助的?」

擔任會議主席的高二學弟是新任會長,他最後一次慎重的詢問團隊成員。

會議桌前的眾人自檢視自己的工作內容,須臾,不約而同的搖搖頭。

「既然都沒問題,今天會議進行到此。請大家一起掌聲謝謝之謙學長和安朵學姊特地出席會議,為我們提供指導和協助。」

新團隊回以熱烈的掌聲,向之謙和余安朵也起身向大家行禮致意,接著便正式散會。

余安朵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呼!總算是開完會了。

以往開會都是皇甫衍坐在她旁邊,雖說秘書是負責會內一般事務的處理,但余安朵總覺得,她根本就是個老媽子兼玩具,每次開會不只要一邊收拾皇甫衍這個狡猾會長故意製造的殘局,還要一邊應付他層出不窮的捉弄,回回都讓她忙得分身乏術,疲累不堪。

難得今天身旁坐的是向之謙,加上今天會議是由學弟妹主導,她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只需從旁偶爾出張嘴指點一二即可,就連會議記錄都不用她動手,照理說,應該是很清閑的才對。

余安朵原以為可以趁機展現從容優雅的淑女風範,沒想到,別說從容優雅了,她根本顧不上那種東西,整個行前會議開下來,她明明也沒做什麼,渾身上下卻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累虛脫,心臟蔔通蔔通跳個沒完。

她敢說,剛跑完馬拉松的選手也沒她跳得這樣快,渾身肌肉無比緊繃,好像前一天剛參加完三鐵。

不僅頭不敢亂轉,眼睛不敢亂看,背更是挺得比什麼時候都還直。

拜託,她又不是要考軍校!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恰恰是坐在她左手邊這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大禍水向之謙。

但也不能全怪他,真的,人家什麼也沒做不是嗎?

從頭到尾向之謙不過是一派清冷的坐在位子上,冷冷的看著學弟妹們開會,偶爾冷冷的說幾話,完全沒有半點招蜂引蝶的作態。

可他那與生俱來不容忽視的強烈存在感和壓倒性的費洛蒙,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余安朵徹底擊敗,但凡任何細微的小動作,都讓她無法漠視不住地枰然,連一秒鐘也無法保持該有的鎮定與平靜。

她怎麼會這麼弱?想她現在雖是十八歲的軀體,可骨子裏可是貨真價實的二十六歲,出過社會見過世面的靈魂吶,結果竟招架不住一個十八歲的向之謙,余安朵的自尊被打擊得很徹底。

她如坐針氈,不安的情緒讓余安朵渾身上下透著古怪,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向之謙忍不住拍了拍她手臂。

她像是觸電,整個人顫了一下,滿臉通紅的轉頭望住他,表情微訝,見那專注而深邃的黑眸定住她,讓她當場又是一陣暈眩。

冷眉微挑,「怎麼了?身體不舒服?」他壓低嗓音在她耳邊問。

強力的電流飛快竄過她身體,她虛弱的一笑。

是,她很不舒服,他讓她的心快要從嘴裏跳出來了,渾身細胞興奮得想唱歌,血液逆流,腦袋一片空白,隨時都有可能當場倒地不起,暴斃身亡。

咬了咬下唇,她鼓起勇氣,「沒、沒有啊!」

「你臉很紅。」說很紅還算客氣,向之謙根本覺得她臉紅得像是隨時就要爆炸。

她倏地搗住自己半邊小臉,心虛道:「可、可能是人太多了,空氣有點悶。」

他又看著她,老半天不吭聲,許久,他收回目光。

余安朵偷偷籲一口氣,像是要把憋在心裏的忐忑全都一口籲出似的。

好不容易捱到會議結束,大夥兒魚貫走出班聯會辦公室,余安朵很快被即將接任班聯會秘書的學妹拉走,說是有些事情要私下請教她,這才讓她得已逃離向之謙的魔咒。

向之謙是最後一個離開座位的人。剛起身,眼角餘光立刻被不遠處角落裏的某樣東西所吸引。

應該是有人不小心掉了資料吧。向之謙直覺想。

他走上前,彎身拾起,單手展開紙張--

呵,這年頭居然還有告白企劃書。

那總是教人瞧不出絲毫端倪的冷情面容,難得露出了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促狹表情。

因為很小就學會了大人成熟穩重那一套,他鮮少對這類小事上心,可這張充滿趣味的告白企劃書,意外勾起了他拜讀的興致。

向之謙小學三年級就被小舅楚格非帶著學習接觸股票、期貨買賣這類的金錢遊戲,十五歲已經坐在小舅身邊一起參加高階主管會議,他看過的企劃書不知道凡幾。

站在專業的角度來看,他手上這份告白企劃書稱不上好,但還算條理分明、細節俱全,重點是,寫這企劃書的人未免傻氣的可以,居然連告白時要說的話都一字一句清楚寫下!

忽地,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先是怔愣了須臾,繼而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就是那個即將被告白的對象。

到底是誰?

他反覆回頭看了看方才開會的座位和東西掉落地點,化身為CSI,心裏默默推敲出幾個可能的人選,越看越覺得上頭字跡有幾分眼熟,當下第一個反應就是翻開方纔的開會資料,果然找到一行和企劃書上幾乎別無二致的娟秀字跡。

居然是她?!

他輕哼兩聲,有種抓到小辮子的愉快感。

只是,他不解,她怎麼會想要對他告白?他還以為她……

向之謙還來不及多想,一陣急促腳步聲後,班聯會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打開的同時,反應機敏的長指幾個翻折,飛快收起這份私密資料。

沒想到向之謙還在,開門的剎那,余安朵先愣了一下,雙眸大大的瞠起,心急的小臉驀然心虛了起來。

「你、你還沒走?」

斂容,冷嗓輕揚,「正要走。你呢,怎麼又跑回來了?」

飄忽的眼神彷彿鐘擺,左右晃著,「我、我有東西掉了,所以回來找找。」

「什麼東西?」

心跳了好大一下,「其、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份隨手筆記。」

向之謙將她的口是心非看在眼裏,以往老是被皇甫衍抱怨笑點比喜馬拉雅山還高的他,此刻卻意外的想笑。

「資料裏是什麼內容?我幫你找。」

什麼,他要幫她找?!

「不用--」余安朵不假思索的大叫。意識到自己似乎反應太過,她盡可能放鬆緊繃的聲線,委婉拒絕,「不過是小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你不用理我,可以先走沒關係。」

拜託,小的哪敢勞煩大爺啊,難不成要她跟他說,幫我找找那份寫著我要跟你告白的企劃書?那還不乾脆一刀了結她算了。

東西她是一定要找到,只是得自己找,現在只希望不要被什麼吃飽撐著的好事之徒撿到,屆時拿去驗筆跡什麼的,她就等著被肉搜起底吧!

不是余安朵自己嚇自己,這種事情以前確實在聖亞高中發生過。

據說N年前曾經有個外校男同學跟自己的朋友吹牛,說他可以追上聖亞的校花,還和其他學校學生大開賭盤,想趁機大賺一筆。

問題是,普通的聖亞學生都不是外人能隨便招惹的了,更何況是校花級的人物,消息傳到聖亞高中,果然立刻引發全校不滿,決定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結果聖亞高中的學生聯合搞黑了那賭盤不說,還憑著一封文筆不過爾爾"還摻了不少錯字的情書,把狂妄的男同學祖宗八代翻出來,最後該名男同學不只負債纍纍,還因此被迫搬家,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沒辦法,誰讓這學校的學生什麼沒有,錢多關係多花樣也很多,別說是搞起底,就算買支軍隊成立個新國家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事情爆發,自己很有可能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余安朵面色如土,連死的心……不,她才不想死,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把它找出來。

再說,稿子都還沒背好哩,沒有背得滾瓜爛熟,她今天晚上怎麼敢開口?

余安朵急得滿頭大汗,半彎著腰,又是低頭又是抬頭的在放眼所及的桌上、桌下展開地毯式搜索。

向之謙揩揩鼻子,掩飾想笑的心情。

本想直接將這份告白企劃書佔為己有的,看她都慌成這樣了,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將手裏的企劃書折回原本大小,再趁余安朵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扔回原本掉落的地方。

「我先走了。」

「喔,慢走,掰掰。」她頭也不抬。

向之謙端著冰塊臉,一身冷氣逼人的往門口移動,「咦?」

聽見向之謙咦了一聲,敏感的余安朵立刻撇過頭去,順著他的目光往地板上看去,疑似告白企劃書的白色紙張靜靜躺在角落,眼見向之謙正準備紆尊降貴的彎下他高大帥氣的背脊伸手拾起,她心中警鈴大作,大喝一聲。

「別動!」

她用風一般的速度衝上前去,火速撿起文件,偷偷翻開文件一角檢查內容,果然是她的告白企劃書無誤!

找到了,終於給她找到了。

「是你要找的東西?」撲了個空的向之謙故作好奇地問。

「是啊,不過你別多想,真的沒什麼,就是一些隨手記下的小事,你也知道,我有時候就有點小迷糊,事情若沒寫下,一轉身就會忘記。哈哈哈……」一傻天下無難事,傻笑就對了,「我先走了,掰掰。」

她頭也不敢回,咚咚咚的轉身跑走。雙腳踏出會辦公室,門一關,余安朵立刻靠在門上連續幾個深呼吸。

「阿彌陀佛,幸好找到了!」

她又再次確認了一次手裏的東西,確定無誤後,這一次她再不敢隨意夾在記事本裏,而是緊緊捏在手上,就怕一個沒注意又弄丟。

余安朵走後,在只有一個人的會辦公室裏,難忍的笑意終於瓦解了向之謙臉上的冷漠表情。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如果不迷糊,又怎會把告白企劃書都弄丟?

不過,做事認真這一點還真是沒話說,至少截至目前為止,他還沒看過哪個人告白之前還這麼慎重其事的擬定企劃書,忍不住小小的懷疑,余安朵這家夥該不會是個計畫控吧?

說真的,知道自己是她要告白的對象,向之謙頗為意外,他一直以為皇甫衍才是她喜歡的對象,畢竟在班聯會這一年來,他倆始終有著不錯的互動。

反觀她和他,雖同在一個團隊,卻稱不上熟悉。

當然,有很大部分的原因要歸咎他自己,他並不是個熱情外顯的人,甚至給人不好親近的感覺,不只余安朵,他和很多人都保持距離。

雖說現在他已經知道她的計畫,但這無損他內心的期待。

是的,他期待,期待他們之間的藩籬被打破,期待今天晚上能夠聽她親口對他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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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2:0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班聯會的「交接儀式暨迎新送舊晚會」是畢業典禮前的最後一個大型活動,雖然無強制規定,但幾乎所有學生都會參加。

對聖亞的學生來說,參加活動並不全為玩樂,更多是為了將來的人脈做累積,儘管他們還只是高中生。

晚會由新選出的班聯會成員主導所有的流程安排,即將卸任的舊班聯會成員則負責從旁協助指導,整個活動具有傳承接棒的意義。

新任的班聯會會長家裏從事飯店經營,今晚的場地便是由他所提供。

挑高的華麗大廳,在璀璨的水晶燈襯托下顯得氣派恢弘,男女同學皆盛裝出席,不知情的人見了這陣仗,還以為這是哪個工商團體、黨國大老之流舉辦的酒會,根本無法想像這不過是一群高中生校園幹部的交接活動罷了。

開始還是正經八百的交接儀式,氣氛莊嚴的堪比政府官員的就職宣誓典禮,然而嚴肅過後,現場氣氛陡然轉變,會場立刻變成歡樂派對,音樂、燈光、美食一應俱全,大夥兒盡情卯起來狂歡,完全沒在客氣。

為了今晚的告白,余安朵打從踏進會場,就一直處於無法放鬆的緊繃狀態,她已經拚命的喝果汁,卻始終解不了身體發出強烈渴訊。

可惡!這時候她突然很希望自己是在二零一四年,這樣她就可以合法狂飲威士忌,喝酒至少可以灌醉自己幫忙壯膽,喝果汁增加的只有糖分、熱量和尿意,根本於增加膽氣無半點功效。

她睜大雷達般的犀利雙眸,在會場中展開地毯式搜尋。

向之謙並沒有跟著大家一起瘋,余安朵在靠近落地玻璃帷幕前找到他那清冷身影,負手而立,宛若遺世獨立的神祇。

要命!向之謙這家夥真是禍水來著,光是那樣不吭一聲的站著,就讓人忍不住坪然心動。

她只能深呼吸,不停的深呼吸,將整個胸腔都塞滿了氧氣之後,提著一顆心,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走向他。

聰見腳步聲靠近,原本仰望天際的向之謙側身撇過視線,見是余安朵,黑眸閃爍過一抹幾不可見的異光,不動聲色的暗忖,在他吃了超劑量的耐心後,總算是等來這個慢吞吞的小迷糊了。

他雙唇緊抿,好整以暇的望住她。

「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余安朵剛開口說了一個字,一記女嗓不請自來,無理的打斷她的話。

「向之謙,原來你躲在這,害我找好久。」喬麗雯對著向之謙嬌嗔道,美目不以為然地飛快瞟了余安朵一眼,接著又回到向之謙身上,堆滿笑容,客套地問:「你們在聊什麼?不會打擾你們吧?」

「有什麼事?」向之謙不冷不熱地問。

「還說呢,人家有好多關於留學的事情不懂,都快苦惱死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喬麗雯拉著向之謙旁若無人的聊起了留學的事情,完全無視余安朵的存在。

應該說,身為富家女,喬麗雯從來就沒把家世背景遠低於自己的余安朵放在眼裏,且不說她連自己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再者,她大小姐的眼睛可塞不了多餘的東西,就像現在,也只有向之謙一人。

留學的話題一開講就是半個小時起跳,余安朵完全插不上話,只能像根柱子杵在一旁默默聆聽。

喬麗雯不忘把握機會展現風情,一個抬手輕撥秀髮,不意發現余安朵還在,神情睥睨道:「你怎麼還在?你不會也要去留學吧?」口吻充滿質疑。

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余安朵不得不承認,喬麗雯一句話,就成功的把得靠拿獎學金才能唸書的她,技巧性的排除在他們所處的上流社會之外,儘管她並不覺得沒能出國留學有什麼好低人一等的。

不過被打斷了告白,余安朵真的很不爽!

她小姐回到過去可不是來聽喬麗雯談留學準備的,更別說一想到喬麗雯趁著向之謙低潮的時候無情地拋棄他,余安朵就巴不得能做點什麼來回敬喬麗雯,也好幫向之謙出口惡氣。

「你不餓嗎?講了那麼多話,應該也渴了吧?」

「好像有點欸……」喬麗雯望了望向之謙,模樣嬌弱可人,一轉身,嬌弱可人不再,頤指氣使的對余安朵說:「唉,余安朵,反正你又不出國留學,我們說啥你也聽不懂,不如你去幫我們拿點食物吧,記得,要挑好吃的喔!」

哇哩咧,這位小姐,當這裏是你家,我是你女傭啊,使喚得這麼順口。

余安朵本想來個充耳不聞,忽地,靈光一閃,惡作劇的念頭頑強闖入腦袋,自認天生奴性的余安朵實在不諳掙扎,索性直接屈服。

「沒問題,你等著,我這就去幫你拿些好吃的。」她沒有因為喬麗雯的無禮而發怒,反而笑咪咪的轉身走向擺放各式各樣精緻美食的長桌,那雙明亮的眼眸不住地閃爍著狡黠。

為了方便大家能在派對進行時隨意拿取、食用,現場準備了不少小巧可口的點心,有甜、有鹹,一口吃下剛剛好,樣式又繽紛的像珠寶,余安朵好心動,卻一個都沒行動。

捨棄精緻小巧的一口美食,她故意去夾煙燻牛肋排、炭烤羊小排、法國大生蠔、醬爆明蝦、鋦烤螃蟹,每一樣都很好吃,每一樣都不方便吃,而且越是不方便,余安朵就夾得越多越歡快,轉眼已經把餐盤堆著像座小山。

一陣竊笑後,她步伐輕快的回到喬麗雯和向之謙談話的角落。

「喏,趁熱快吃。」

喬麗雯接過手,看見這如小山般的食物,當場驚呼,「歐賣嘎--」

這是在餵豬嗎?而且堆疊的好不優雅。喬麗雯當場傻眼。

「是不是每一樣看起來都很好吃?你要多吃點,你這樣太瘦了,喏,叉子給你,不夠我再去幫你拿。」余安朵熱情的把餐具硬是塞到她手裏。

喬麗雯表情古怪,遲遲無法下手。

這這這……這是要叫她怎麼站著吃?更別說向之謙就在眼前,最好她一個教養良好的淑女能夠在心儀的男同學面前毫無顧忌的張嘴大吞生蠔、豪邁的狂啃肉排啦!

她要瘋了,偏偏她又不能當著向之謙的面對余安朵開炮發飆,因為是她自己叫余安朵去幫忙拿食物,若是她管不住情緒當場破口大罵,肯定會給向之謙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要真把這一大盤食物吃下肚,還是破壞印象啊!喬麗雯陷入兩難。

「快吃啊!肋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喔。」喬麗雯有苦難言,眼角抽搐得厲害。

向之謙把余安朵的小邪惡看在眼裏,他慢條斯理的啜著氣泡礦泉水,一口接著一口,兼以擁靠自己那忍俊不禁不住擺動的嘴角。

有些人是好脾氣,但不代表沒脾氣,再說余安朵三天兩頭就被皇甫衍捉弄,要是再沒學會一點應變能力、反擊之道,那就真的是白活了。向之謙滿意思忖。

喬麗雯吃得很狼狽,越吃越氣惱,肺氣得快要炸開的她黑著一張臉,「我先離開一下。」【淘寶店舖:小熊的書屋製作】

余安朵在心裏大聲吶喊著萬歲,開心目送喬麗雯氣呼呼的離開。

一遠離向之謙的視線範圍,喬麗雯立刻把這盤燙手山芋丟給別人處理善後,接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招來一名服務生,傲慢的命令對方把她要的一口式點心夾到盤子裏,並且送到她指定的角落,自己則兩手空空,保持優雅的往回走。

余安朵飛快轉身收回視線,心內暗罵,糟糕,這個喬麗雯簡直比狗皮膏藥還難纏,甩都甩不掉!

不行,得趕緊告白才行,要不然等喬麗雯就定位,她又沒得說了。

余安朵仰首望住向之謙,小手緊握成拳,宛若壯士斷腕,顧不得告白的計畫被打亂,她豁出去說--

「向之謙,我喜歡你,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話落,她先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提起另一口氣,壯烈的等待向之謙的答覆。

向之謙一臉諱莫如深,教人瞧不出半點端倪,好半晌就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的定住屏息以待的余安朵,不吭一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久的余安朵幾乎以為自己快要變成石柱,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都快要盡數洩盡,背脊汗濕,向之謙緊據的薄唇忽地一彎,似笑非笑的開口。

「你未免忘詞忘得太凶了,我明明記得第一句應該是這樣說的--抱歉,向之謙同學,打擾了,我有件事情想要私下跟你說,可否給我一點時間?」

余安朵目瞪口呆,拿出被她折了好幾折,謹慎收藏的企劃書,目光飛快核對上頭的講稿。

相較於他的好整以暇,她被嚇得面色如土的顫抖著嗓聲問:「你、你、你怎麼知道?」

向之謙面無表情,不做回答。

眼角餘光看見中途被拉去狂歡的喬麗雯已經成功打發同學,繼續往這個方向走來,這意味著他和余安朵獨處的時間將陷入最後倒數。不想告白被壓縮,更不想又喬麗雯纏上,他一把抓住余安朵的手--

「跟我走!」

「欸?!」余安朵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胳膊一緊,整個人就這樣踉踉蹌蹌地被向之謙拖走。

待她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進一處不被燈光青睞的幽暗角落,她和向之謙的大半身影巧妙遮掩在一叢綠葉茂密的大型植栽之後,她還被困在向之謙的雙臂之間。

「你……」

「噓。」才剛開口,嘴巴旋即被向之謙的大掌搗住。

鞋跟敲擊地面的叩叩聲傳來,透過葉影,她看見喬麗雯站在距離他倆不到十步遠的地方左張右望,須臾,納悶咕噥,「奇怪,人呢?剛剛不是還在的嗎?!」

尋人未果,喬麗雯懊惱的跺了跺腳,轉身悻悻然離去。

余安朵鬆了一口氣,覺得好笑極了,回頭看見向之謙正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前一秒才放鬆的情緒立刻又緊張了起來。

向之謙收回搗在她嘴巴上的大掌,低聲命令,「現在,再說一次。」

「什麼?」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把你該跟我說的話再重新說一次。」

余安朵別想用那種縮水的告白草草打發他!

別忘了,他向之謙從小就被教育著該怎麼當個好商人,沒有要到他想要的、他該得到的,誰都別想走。

余安朵歪頭想了想,總算會意過來,「我……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我、我說不出來……」

且不說他們靠得那麼近,他那雙魅惑無限的眼睛根本就是來吸人魂魄的,加上他那強大的氣場襲擊,余安朵腦袋發昏得厲害。

向之謙從善如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抬手覆蓋在她的雙眸之上,大有你不說,我就不放的態勢。

余安朵從不知道,這個看似清冷的向之謙居然也有這樣強勢霸道的一面,心慌得不得了,可一想到她回來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把當年沒能說出口的告白,好好的說給他聽嗎?心也就跟著定了下來,鼓起勇氣,用那帶著傻氣的軟嗓,有點害羞卻很誠懇的把寫在紙張上的告白一字一句說出口。

待她一重見光明,迎上的就是他那雙深邃、宛若冰雪凝成,沒有一絲溫度的冰冷眼眸,余安朵咬住下唇,方才能勉強穩住緊張不安的自己。

其實,他對她一直是有好感的,只是之前一直誤以為她和皇甫衍之間有情愫,所以遲遲沒能正視這樣的心情。

聽見她對自己的告白,向之謙心裏很高興,可想到自己已經決定高中畢業後就要出國唸書,回答變得好難。

他喜歡余安朵,說真的,向之謙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去接受她的告白。

可如果他答應了,姑且不論兩人之間發展是好是壞,一個刻不容緩的現實問題擺在眼前。

他出國在即,這一去少說四年跑不掉,也許還會更久,即使她願意忍耐遠距離的煎熬,忠誠地守著這段感情,難道他就真的這樣把她一個人丟在台灣,苦苦等著自己學成歸國?

望著她小巧的臉蛋,眉心擰起一道淺淺的摺痕,向之謙抿唇久久不語。

遲遲等不到答覆,余安朵心想,自己應該是被三振出局了。

心好痛,雖說早知道有被拒絕的可能,事前也不知道給自己打了多少預防針,可那終究是假設、想像,直到真正發生了,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以為的那麼堅強勇敢。

眼睛好熱,她得死死咬緊牙關才能忍住不斷往雙陣蓄積的淚水。

就在這個時候,清冷低啞的男嗓再度響起。

「一個月的試用期。一個月後你若還不改初衷,屆時我也會給你答覆。」他不想錯過她,也不想只是和她玩玩,一個月的時間除了可以讓他們熟稔彼此,也可以讓他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是繼續,還是結束,一個月後揭曉。

余安朵先是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原本都快垂到胸口的小腦袋瓜咻地抬起,她瞪大眼睛,表情震驚又喜悅,舌頭像是被貓叼走,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挑眉,「怎麼,覺得不好?」

哪裏不好,怎會不好,事實上,根本就是太好了!

余安朵無預警的張開一雙藕臂,像只蝴蝶飛撲上前,雙手緊緊的攀住高大英挺的向之謙,揉著笑意的眼陣濕潤而明亮。

別說是一個月,哪怕只有一天,甚至是區區一個小時,對她來說都算是美夢成真。

沒料到她會突然抱住自己,向子謙愣了一下,須臾,清冷的面容泛著一抹溫暖,他抬起手,輕輕環住胸前這芳馥柔軟的身子。

「撲得這麼用力是想勒死我?」

余安朵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小臉轟地熱燙起來,趕緊掙扎退開,試圖在兩人之間拉出安全距離。

孰料,某人硬是不讓,單憑一隻長臂就再度將她鎖回懷裏緊緊扣住的同時,也把他那不為人知的頑固與硬派作風徹底表露無遺。「敢抱住我就別想輕易推開。」                                                                                       「你真霸道……」

他歪頭斜睨,莞爾彎唇道:「現在知道了也不晚。」眼神大有「既然自己都跳上了賊船,就速速認命」的味道。

余安朵一臉詫訝,像是看見什麼奇蹟,「你……在笑?」

原本淺笑溫文的向之謙立刻將黑眸瞇成一條危險細線,沒好氣的說:「又不是顏面神經癱瘓,我笑很奇怪嗎?」

她搖搖頭,傻氣而認真的仰望著他,目光逐一描槍過他迷人的五官,最後停留在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很好看,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你應該常笑的。」

她的讚美讓他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別過頭去,裝酷的揩揩鼻子。

他知道在大家的眼中,他確實太過冷情嚴肅、不苟言笑,不過,接下來的日子,他不介意為她稍作改變,盡可能的多笑一點。

週末一早,拒絕了皇甫衍馬場練騎的邀約,向之謙梳洗更衣,將自己打點的無懈可擊後,迫不及待的快步下樓,準備出門趕赴他和余安朵的第一次約會。

遠遠的,他聽見繼母張月麗和弟弟向柏成在玄關處發生爭執--

「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自己搭公車。」正值叛逆期的向柏成一臉不馴的拒絕母親的好言勸說。

「小陳臨時生病了,不能來,你就乖一點,否則補習要來不及了,回頭媽給你做好吃的,別鬧了。」

「我就是不要!我們家又不是只有小陳一個司機,德叔不是在嗎?」

「德叔是你大哥專屬的司機,你大哥待會要出門,德叔得接送他。」

「不公平,為什麼大哥就有專屬司機,我卻沒有?我不管,今天沒有司機接送,我就不出門。」向柏成跟母親槓上了。

「說什麼呢,回頭讓你大哥聽見了多不好意思!聽媽說,你乖一點好不好,考試快到了,你成績不好還不多努力些,要是讓你爸知道了,你爸又要生氣。」

「對對對,大哥就是比我優秀,反正我就是笨,有沒有補習都一樣!為什麼你們都只疼大哥?你到底是不是我媽?!」想到母親面對大哥的刻意討好,向柏成就一肚子氣悶。

張月麗表情驟變,趕緊制止,「噓,不要亂說話……」

母子倆僵持不下,逼得原本想要迴避的向之謙沒辦法,只得製造出一連串腳步聲,佯裝不知發生何事的來到玄關,「早安,阿姨。咦,柏成要出門?剛好我也要出去,要不要跟大哥一起走?」

向柏成不置可否。

反觀張月麗則是滿臉的侷促不安,「這、這怎麼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你了?」轉身不忘再對向柏成進行最後遊說:「柏成,聽媽的話,你自己搭公車,別麻煩你大哥。」

向柏成一臉倨傲,故意充耳不聞。

「阿姨,一點都不麻煩。」接著轉身對向柏成說:「走吧,柏成。」

「這、這……那你們路上小心。柏成,對大哥要有禮貌喔,知道嗎?」張月麗小心翼翼叮嚀。

向柏成冷哼一聲,扭頭走人。「阿姨再見。」向之謙禮貌道別。

張月麗畢恭畢敬的親送向之謙出門。

向之謙的母親過世後,為了彌補孩子失去的母愛,向父特意娶了家世平凡性情文靜的張月麗,好讓她可以好好照顧年幼喪母的長子。

身為繼母,張月麗很怕遭人閑話,這些年總是客氣且小心翼翼的對待向之謙,積年累月下來,彼此之間的互動變得扭曲而詭異,客氣到不像是家人,倒像是服務生和VIP客人。

懂事之後,他就常想,也許只要他不在了,阿姨就可以放鬆些。

坐在車上,望著車外那彎著身子戒慎恐懼恭敬目送自己的繼母,向之謙原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不說了。畢竟之前也已經說過N回,再者,親情這種東西本就是勉

強不來的,努力維持這樣的表面和諧已是不易,若要再多,就是他太貪心了。

再忍忍吧,等他高中畢業,他就要出國留學,屆時阿姨就可以放鬆。

當然,他自己也是。

「哥,晚點下課可以讓德叔來接我嗎?」

「可以,幾點你跟德叔說一聲。」                                                                                       「謝啦,還是大哥上道,我媽最煩了。」

向之謙淡淡地望了弟第一眼--有時候他真羨慕向柏成,有個母親這樣對自己嚼叨碎念其實是一種幸福,偏偏人都是這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別跟阿姨惱,她是真心疼你。以後若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可以直接跟大哥說,別再跟阿姨暱氣了,知道嗎?」畢竟是自己的弟弟,不免想多叮嚀他幾句。向柏成撇撇嘴,當作是聽到了。

向之謙微微扯動嘴唇,露出淺笑,拍拍向柏成的肩膀,此事暫告一段落。

他挪開目光看向車窗外,腦中期待著今天和余安朵的約會,渾然不覺自己正被一束嫉妒的目光牢牢鎖定。

透過車窗玻璃的反射,向柏成死死地瞪著冥想中的向之謙。

他討厭大哥,討厭這個處處比他優秀、受父親重視,連自己的母親都要對他客氣三分的大哥。

明明一樣都是爸爸的兒子,憑什麼每次在大哥面前,不只自己的母親矮了一截,就連他也跟著矮上一截?他痛恨這種低人一等的感覺。

等著吧,總有一天,他一定要站得比向之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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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補習班周邊的交通總是特別壅塞,送向柏成去補習班後,車子抵達和余安朵約定的捷運站,時間已經遲了十來分鐘。

「對不起,等很久了吧?」第一次約會就遲到,向之謙覺得自己真是既糗又尷尬。

印象中的向之謙總是一臉從容、淡定又冷情,強大的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難倒他,隨便出手就可以輕易將整個地球握在手裏動彈不得,從來只有他讓別人慌,沒想到今天居然也有輪到他出糗的時候。

瞧,他困窘的模樣多純情,余安朵還是第一次看到。

余安朵開心又新奇的仰望他,須臾,她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彎下身來。

向之謙心裏不解,仍按她意思彎下高大的身子。

忽地,微涼的小手突然摸上了他的耳朵,漾著嬌柔的嗓音笑咪咪說:「你好可愛,居然連耳朵都紅了……」

她、她居然說他可愛?!

向之謙瞠目結舌,不敢相信頂天立地的自己居然有天會跟這種粉紅色的形容詞產生關聯,更別說還被抓到紅耳朵這種小把柄。

被她幼細小手碰觸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過,感覺臉龐的溫度又上升了幾分,向之謙不假思索,迅速抓住那放肆的小手,假裝慍惱的瞪住她,藉以制止她這看似無心卻極撩撥人的舉動。

向之謙佯裝冷靜,啞聲道:「上車,先去華季酒店樓上的H俱樂部吃Bmnch,然後去看電影。」他暗暗告訴自己,下次除了要更精準管理時間,還要管好余安朵那雙造次的手!

H俱樂部?!余安朵露出驚訝的表情。

話說H俱樂部就位於華季酒店頂樓,是全台最高檔的會員俱樂部,會員資格管制十分嚴格。想要拿到?!

俱樂部的會員通行門卡,光是有錢可不行,畢竟那是高檔

俱樂部,可不是土豪活動中心,會員素質還是要講究的。

「你有?!會員通行門卡?!」她忍不住暗忖,向之謙這家夥確定只有十八歲嗎?

「我們全家人都有附卡。」

余安朵在心裏倒退三步。想她余安朵活到二十六歲,都還沒機會踩進去?!俱樂部一步,向之謙年紀輕輕卻早已熟門熟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哈,應該的,應該的。」畢竟是頂信集團未來的主人,區區一張通行門卡算什麼。

想到她待會隨便張嘴吃一口食物,就能吃掉她和母親一頓的夥食費,余安朵心兒蔔通蔔通地跳得很驚嚇。

「那、那是幾點的電影?」如果要趕電影場,那可得注意一下用餐時間。

「這你不用擔心,今天一整天電影廳都歸我們所有,幾點抵達,電影就幾點開演。」他已經在某豪華影城包下IMAX頂級影廳,保證給她一個舒適又科技的環境好好欣賞電影,她只要盡情享受今天美好的約會就行。

「你不會是包場吧?」她傻笑問。

向之謙沒有說話,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對他來說,營造一個優質、美好且不被打擾的約會環境,本就是男孩子該做的事情,他只怕不能做得更周延,可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余安朵忍不住搔搔腦袋,離開高中生活太久,又在社會上打滾了一段時間,突然回到二零零六年,她都差點忘了高貴如向之謙的消費水平,根本不是她這種年年覬覦獎學金的小老百姓可以想像的。

她覺得不可思議的行為,對向之謙這樣的富二代、富三代來說,不過是喝杯白開水那麼尋常普通的小事罷了。

她不是不感激他對這次約會的慎重,只是仍不免有些嚇到。

「走吧,上車。」

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過,他已經交代讓俱樂部的主廚現場待命,相信一定可以滿足余安朵這張可愛的小嘴巴。

當他握住她的手,準備將她帶上車時,余安朵腦中無預警跳出一個想法--

對於向之謙這樣的人來說,但凡他想要,像這種出入高檔俱樂部,吃著由國外聘請來的名廚親手烹調的美食,啜飲媲美瓊漿玉液的昂貴香檳,再包下整個IMAX影廳的華麗約會,這輩子他要多少有多少,可對於余安朵來說,屬於他和她的首度約會就那麼一次。

不願屬於兩人的珍貴時光糾結在該用哪支叉子吃沙拉、該用哪個杯子喝飲料,又或者今天發生的點點滴滴,日後被記憶的洪流淹沒在不知名的角落,余安朵想,也許她該逆勢操作,跟他來一場不華麗的約會才是!

「皮夾借我一下。」她朝他伸出手,浸潤水色的黑眸閃爍著亮彩。

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向之謙納悶卻也沒多問,爽快交出他的名牌皮夾。

余安朵從裏頭抽出一千塊,「我現在有個臨時動議。」

繼告白企劃書後,不知道這鬼靈精怪的小妮子又有什麼把戲,向之謙好整以暇的望著她,興味盎然地問:「什麼?」

他平日肯定沒少去H俱樂部用餐,只怕吃都吃膩了,不如--

「今天讓我帶你去吃不一樣的東西,去看不包場的電影,如何?!」

「那這一千塊?」

「今天的約會基金。」

從小接受紳士教育的向之謙是斷然不許讓女孩子付半毛錢的,余安朵也不想為這種小事堅持,不過,她保證,今天一定會給他截然不同的新鮮體驗。

一千塊就想搞定兩個人一天的約會?向之謙強烈懷疑。

「你確定?要是到時候讓我被當在哪個地方,你就完蛋了。」他把醜話說在前頭。

余安朵彎唇自信笑了笑。沒有將皮夾還給向之謙,而是將皮夾遞給等在車旁的德叔,「德叔,這是你家少爺的皮夾,麻煩你暫時替他保管一天。」

剛才下車時向之謙幫他們雙方介紹過了。

德叔不敢貿然接手,他詫異的看看余安朵又看看向之謙,直到向之謙對他點點頭,德叔才恭敬收下皮夾。

「德叔,今天就不麻煩你了,你家少爺我帶走嘍,掰掰。」

在德叔一臉驚傻的目送下,兩人捨棄了舒適的私家車,帶上從向之謙皮夾裏抽出的一千塊,余安朵拉著向之謙奔進捷運站,買好票順著人潮擠進一輛捷運列車,開始今天的不華麗約會。

習慣了在高檔餐廳用餐,在俱樂部消磨社交,在健身房鍛練健康,不管是設備、空間還是服務,除了高檔還是高檔,除了寬敞還是寬敞,沒有九十度根本不叫鞠躬。

這是向之謙第一次走進空間小得不像話、服務態度也一般般的茶餐廳。

高大如他,坐在有限的小小座位裏,稍嫌侷促的和余安朵一邊吃著起司菠蘿麵包一邊喝著鴛鴦奶茶。

這些東西向之謙以前也吃過,只是用餐的地點比起這兒,遠遠不知道要華麗氣派多少倍,以前稱不上喜惡,可說也奇怪,今天的菠蘿麵包吃起來就是特別香、特別可口,起司融化在烤得熱熱的菠蘿麵包裏,實在是美味極了,就連奶茶的滋味也特別棒。

他抬頭朝對面正在大塊朵頤的余安朵看去一眼,難道是因為她?

瞧,那張粉嫩的小嘴正毫不扭捏的咀嚼著菠蘿麵包,微微鼓脹的臉頰讓她看起來活像只可愛的花栗鼠,滿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美麗的弧度。

看著她,向之謙覺得自己的味蕾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被誘惑得如此徹底,忍不住和她一樣,將桌上的菠蘿麵包和奶茶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

「好好吃對不對?菠蘿麵包配奶茶是不是好好吃?」她像是個急欲跟人分享秘密的孩子,粉嫩的臉蛋漾著令人牙齒發軟的甜笑。

他但笑不語,不忘紳士的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麵包屑。

食物落腹,不只胃袋獲得前所未有的滿足,更令向之謙詫訝的是,價格居然超級親民,著實讓他這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少爺大開眼界,一度以為老闆算錯帳。

「嘿,小子,我的腦子可是比計算機還靈,是我該賺的錢我就賺,不是我該拿的錢,我也是一毛不拿的。」老闆踐兮兮地說,一副「休想瞧扁我」的態勢。

「人忙起來難免出錯,我……」

余安朵噗車一笑,沒讓向之謙把話說完,趕緊連拉帶扯把人帶出茶餐廳,免得老闆被惹毛。

「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我是認真的,那價格便宜得不像話,實在不符合常理。」向之謙說。

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頭,像個小女孩似的翩然轉身笑望他,「放心吧,肯定沒錯,一直以來都是這個價格。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不等向之謙回答,余安朵繞回他身邊又說:「以前我爸常帶我來這家店,我超愛這裏的菠蘿麵包,喜歡到一度很認真的跟我爸說,以後要嫁這兒的麵包師傅。」

聽到她說想嫁給菠蘿麵包師傅,向之謙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對於十八歲的兩人來說,談婚姻還太早,可聽到喜歡的女孩居然想著要嫁給別人,心裏總是不舒服,再者,因為東西好吃就想嫁給師傅,哪天她要是迷上喝牛奶,是不是也要嫁給牛了?

真不知道她這是什麼神邏輯,向之謙眼角微微抽搐。

「麵包師傅你就不用想了,我剛剛瞄了一下,人家已經有妻有兒幸福美滿。至於麵包師傅的兒子,」銳眸對著余安朵一陣上下打量,「你也不用考慮。小朋友差不多才三歲,摧殘幼苗這種缺德事就別做了。」

一不做二不休,方纔還不肯走的向之謙拉著她的手,加快腳步的遠離茶餐廳,免得她還要繼續遐思著要嫁給誰。

「餵,慢點,抓這麼緊,手會疼欸。」

「餵?!」劍眉整個挑高,神情冷傲的斜斜朝她掃去一眼,「現在是怎樣,我沒名字嗎?」不鹹不淡的口吻,大有「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的意思。

是是是,小的魯莽。余安朵趕緊從善如流的把話又重新說了一回,「向之謙,慢點,抓這麼緊,手會疼欸。」

「指名道姓,討債公司都比你有禮貌。」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喲,敢情這少爺是想故意找碴。

「好啊,那你跟禮貌去約會好了,我先走了。」余安朵一轉身,決定放生這位傲嬌少爺。【淘寶店舖:小熊的書屋製作】

向之謙簡直不敢相信,「欸!你還真走!」他趕緊一把拉住她。

「哈哈,這下抓到了吧!還說我呢,你不也是欸呀欸的喊我?」

余安朵得意洋洋,看見她圓滾滾的眼珠子轉動著奸計得逞的狡黠光芒,向之謙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居然被這個小妮子給捉弄了。

好好好,好你個余安朵,想他人生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

向之謙覺得受到挑戰,可一時間卻也對這樣的她沒轍,最後索性別過頭去,沒好氣的揩揩自己英挺的鼻子,許久,轉移話題佯裝鎮定地問:「不是要去看電影?」

「是啊,是要去看電影啊。」她收拾氾濫的笑意,點點頭。

他努努下巴,「還不走?」

她歪頭不解地問:「咦,現在是在叫誰走呢?小花,小美,小胖?」邊說邊淘氣地把手擱在耳朵旁,暗示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余安朵你……」向之謙趕緊閉嘴。可惜晚了。

「嘖嘖嘖,指名道姓,討債公司都比你有禮貌。」余安朵用他方才說過的話回敬他,嬌俏的臉龐賊兮兮又笑咪咪。

可惡,他本想叫她別鬧了,沒想到居然又自投羅網一腳踩進陷阱裏,大少爺冷峻清雅的完美俊臉出現一道裂痕。

他目光冷颼颼、表情陰惻惻的跨步上前,利用身形的優勢一步步逼退余安朵這個調皮鬼。

啪!他長臂一撐,帶著掌風的大手直接抵在她身後的騎樓牆面上,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余安朵困在這小小的範圍裏,並且斷絕她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線。

她,是那樣的嬌小,纖瘦的肩膀怕是輕輕一捏就會碎掉,像是落入陷阱的小獸,眨著無辜而澄澈的雙眸,看起來很是需要保護……

不不不,這小妮子可淘氣了,根本不需要保護,她現在迫切需要的是警告和教調!

「你現在不怕我了?」聲調乍聽溫和,卻隱含了一股威脅。

她抬起白玉似的小臉龐,玻璃珠般的晶瑩眼眸直勾勾的望住身前飄逸傲然的向之謙。

他的眼神充滿力量,堅定而不惑,有一種十八歲的同齡男孩都沒有的成熟穩重,臉部的線條一點也不柔和,五官像是老天爺特地精工雕鑿,一刀一捺都是完美比例,他很少笑,不笑的時候很冷漠,即便是笑,笑意仍是很淡,給人一種疏離、不太親切的優等生距離感。

余安朵心裏很清楚,喜歡這樣的人擺明是自討苦吃,可偏偏她就是喜歡,像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的喜歡。

他問她,現在不怕他了?不。

「怕……怕你不喜歡我,怕你不要我……」因為在乎,所以分分秒秒都不安,因為得來不易,所以時時刻刻都怕著。

曾經聽人這樣說,這世界上再沒有什麼,比自己喜歡人更令人害怕的了。

余安朵明白那種心情,因為,一旦喜歡上某個人,那意味著你的心、整個人都將不再屬於自己。

聽見她說怕的瞬間,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擊上,向之謙渾身肌肉嵐過一陣顫慄,他緊緊盯著她浸潤水色的眼眸,內心澎湃的彷彿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一直以為隱藏情緒是他最拿手的,可這一刻,被這樣虔誠的仰望著,他發現自己竟無法牢牢地藏住自己的感情,他試著壓抑本心,但實在是太熱烈了,就像是一鍋爐台上的滾水,不住地往喉口湧上來……

他情不自禁的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勾起她頰畔的髮絲,指腹描繪過她秀氣的眉眼、摩挲過她粉嫩的臉頰,順著柔和的輪廓線條緩緩的往她頸後探去。

余安朵感覺到頸後寒毛突地全站了起來,渾身沒來由得緊繃。

他溫柔的揉捏著她過度緊繃而呈現僵硬的頸脖,直到她放鬆,她像是小貓,臣服於他的撫摸,從原本的緊繃變得馴順無比。

感覺一股暖熱的呼吸朝自己靠近,她抬頭看去,發現眼前的他不斷放大,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兩片柔軟旋即被輕輕銜住--

她屏住呼吸,緊張的握了握拳。

陽光下,細密且長的睫毛輕顫著,像只受驚的小蝴蝶不住地在撲動翅膀。

怕嚇著她,他吻得極為含蓄而壓抑,淺嚐即止。

不過是幾秒鐘的停留,退開的時候,兩人皆是面紅一片。

他沒料想到自己會這樣做,畢竟這不過是他們第一次約會,他卻猴急得像個小蠢蛋。

「我……」原想說什麼,可一張開口,老半天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胸口像是有一把火在燒著。他咬牙,低低的喘息著。

「你真的會把我逼瘋!」野性掙脫了文明的束縛,他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大掌牢牢的扣住她,低下頭,無比熱烈且強勢的親吻她軟嫩迷人的小嘴。

交纏的呼吸,熱烈的心跳,還有寂靜巷弄的騎樓下,伴隨偶爾呼嘯而過的摩托車,日後都成為余安朵初吻最甜美的記憶之一。

原來他冷峻的面容下,其實藏有一顆無比熾熱的心。她知道了……

他們錯過了電影放映的時間,因為那突如其來的青澀、甜蜜的初吻。

雖說距離下一個場次至少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票遺是得先買。

對於向之謙這樣的特權階級來說,排隊買票是最不需要的事情,更別說他已經

在常去的豪華影城預約包場,實在不明白余安朵為什麼要大老遠跑到這兒,捨棄舒適、寬敞的IMAX影廳,硬要跟一群陌生人擠在有限的小小空間裏,更別說現在還得先成為長長人龍裏的其中之一,乖乖排隊買票。

「你確定?!」他目光充滿懷疑的瞟了眼前這長長的人群一眼。

余安朵點頭如搗蒜,「一個人如果沒有體會過大排長龍的滋味,又怎知道『哇!終於輪到我了』的心情有多痛快!」她邊說邊拉著向之謙加入買票的隊伍裏。

說真的,只要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是罰站余安朵也覺得很甜蜜。

他好氣又好笑的斜睨她一眼,「歪理一堆!」

嘴上數落,向大少爺還是乖乖聽話排隊,余安朵只能說,他的紳士養成教育果然特別成功,不愧是神人等級的向之謙。

花了三十分鐘,總算買到兩張熱騰騰的電影票,然後,他們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需要打發。

「累不累?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一下?」他低聲問。

拜託,跟喜歡的男生出來約會哪會累,余安朵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雙腳更像是裝著彈簧,恨不得到處蹦跳,就算要她在隊伍裏站上一整天,只怕她也會甘之如飴。

不過,他真是體貼又紳士,不像其他同年齡的男孩總是粗心又粗魯,只能說,對於向之謙這個人,她只怕不能喜歡他再多了!

捨不得把時間浪費在枯等上,她拉住他的手,「走,帶你去玩個非常好玩的遊戲!」

向之謙被拉著來到一架擺放在影城入口處的機器前,挑眉,「這什麼?」

「登登,此乃人稱太鼓達人街機版是也。偷偷告訴你,截至目前為止,我還沒遇過有誰比我厲害的喲。不信我玩一次給你看,待會我們來比賽!」

余安朵把隨身物品托付給向之謙,接著將銅板投進機器,音樂響起,她旋即拿起鼓棒跟著音樂節奏敲打起來。

她蹦蹦跳跳,動作趣味而俏皮,身影煞是可愛,不過真要說這遊戲機有多不容易玩,向之謙才不信。

「看來也沒什麼難,換我。」掌握遊戲的玩法,他迫不及待親下戰場,沒想到一曲終了,宛若天神般無所不能的向之謙居然被震撼教育了!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他臉色窘迫地喃喃自語。

他可不是白斬雞、文弱書生,而是人稱文武雙全的向之謙,運動神經超發達的他還是聖亞高中的籃球校隊,沒道理搞不定這種三歲小孩也能玩的簡單遊戲,更沒道理在余安朵面前丟臉啊!

潛藏在體內的戰魂受到召喚而甦醒--他少爺決定拚了!

接下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影城外的遊戲機前,一場男性尊嚴守衛戰火熱展開……

菜鳥玩家向之謙力拚資深玩家余安朵,戰況激烈,吸引了不少群眾圍觀,有人力挺運動神經敏銳的向之謙,也有人看好靈活輕巧的余安朵,現場好不歡樂。

「之謙?!」熟悉男音從人群中響起的同時,大掌跟著拍上了向之謙的肩膀。

頑童上身的向之謙正在興頭上,本能想甩開搭在肩上的手,要對方別打擾他,誰知才回頭,他立刻當場石化--

「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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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2:2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楚格非一臉玩味的盯著表情尷尬的外甥,心想,比起姊夫,之謙這孩子的性子隨他這個小舅更多些,在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老成樣,只有面對親近的人才會暫時回複本性,表現出不為外人所知道的熱絡。

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看他這樣鬧過、瘋過了,而且還是在一堆外人面前瘋,呵,真是有趣。

「小舅,你、你怎麼在這裏?」向之謙努力忽視臉頰的燥熱,詫異地問。

楚氏集團正打算對這座百貨影城進行商業收購,由於計畫目前還僅只是剛開始,未免消息提前曝光,楚格非很低調的沒讓秘書或特助同行,只一個人假裝消費者過來影城周邊繞繞看看,沒想到竟會意外撞見外甥這麼人性化且有趣的一面,倒是難得的收穫。

「沒什麼,就順路繞過來買個東西,湊巧在門口遇到阿衍跟朋友來看電影。」楚格非微側過高大的身子,站在後方的兩個人影立刻無所遁形。

以為被小舅看到已是宇宙無敵糗,沒想到小舅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早上才被他拒絕的皇甫衍,另一個則是他想都沒想到的塗奐真。

瞧,這兩人媲美看到外星人的驚嚇眼光實在有夠打擊他的自尊心。向之謙從沒像現在這麼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空氣佛有幾秒鐘的尷尬與凝滯,站在楚格非身後的皇甫衍實在忍不住,當場爆笑出聲,「哈哈哈,向之謙,你可以再搞笑一點,居然一個人在玩這種東西!」向之謙撇撇嘴,拜託,他才不是一個人……想來是余安朵個子嬌小,又被人群擋住了,才沒被看見。

就在皇甫衍不遺餘力嘲笑向之謙的時候,余安朵再次創下鼓王新佳績,手舞足蹈的她方想對向之謙好好炫耀一番,一轉身,立刻發現氣氛不大對勁。

只見一名西裝筆挺、氣質冷肅的男人正噙著意味深長的神秘笑容望著她和向之詞。

男人年紀不大,神情氣韻和向之謙有幾分相似,余安朵隱約覺得眼熟,好似在哪裏看過。她絞盡腦汁努力思索,須臾才猛然想起,這男人可不是普通的路人甲乙丙,而是年紀輕輕便掌握楚氏集團營運、被外界稱為商界奇才的楚格非,向之謙的小舅。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楚格非本人,不得不說這個楚格非和傳統印象中舅舅的形象差太多,不只年輕俊俏、高大帥氣,就連衣著品味也是好得沒話說,余安朵怎麼看都覺得楚格非比較像是向之謙的大哥……

等等,皇甫衍和塗矣真為什麼也在,而且就站在楚格非身後?

余安朵還來不及發難這兩人為何會同時出現,向之謙已經拉過她,「安朵,過來打聲招呼,這是我小舅。」

第一次看到外甥跟女孩子單獨出來,楚格非這個當小舅的說什麼都要好好關心一下才行。

「也是聖亞的學生嗎?叫什麼名字?」他天生一雙銳眸仔細把眼前的余安朵看了個仔細。

嗯,還不錯,模樣清清秀秀的,眼神也乾淨,最重要的是,她能讓之謙卸下冷漠的保護色,跟她一起像個孩子似的玩起來,這點可不容易。

余安朵收斂淘氣,不敢造次,對著楚格非禮貌的喊,「小舅您好,我叫余安朵,是向之謙隔壁班的同學。」

不刻意討好,也不失禮,很好,這丫頭他有興趣好好認識一下。

是說,還有什麼比把人喚回家裏吃飯,邊吃邊聊更容易瞭解的呢?

楚格非頷首微笑,「你好。平常比較喜歡吃什麼樣的料理?法國菜、台菜還是和風料理、美式食物?改天找個時間跟之謙一塊到家裏吃飯,我讓廚子準備些你喜歡的菜式。」他轉而對向之謙睞去一眼,叮嚀道:「別忘了找個週末,把我的小客人帶來,大家一起吃頓飯。」

「我會的。」

就算小舅不開口,向之謙也會主動把人帶到小舅面前,他從來不隱瞞自己和哪些朋友往來,也很樂意讓小舅認識他的朋友。

「好了,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吧。阿衍跟奐真也是,下次都跟之謙一起過來吃飯,小舅請客。」方才皇甫衍已經替他和塗奐真介紹過了。

「那有什麼問題,小舅請吃飯,我一定到。」

「謝謝小舅。」塗奐真說道。

魅力非凡的楚格非從容彎唇一笑後,旋即轉身邁著自信沈穩的步伐瀟灑離開,只留下同樣有一大堆問題的四個人杵在原處各有心思的面對面。

「你們--」余安朵率先直指皇甫衍和塗奐真兩人。

「還我們咧,你們兩個又是怎麼回事?」皇甫衍不甘示弱反擊。

「不能一起出來看電影?」向之謙跳出來幫腔。

「可以,當然可以,我只是沒想到朋友這麼多年,你甯可跟余安朵出來看電影,都不想跟我一起去馬場練騎,我實在好心寒呀……」想起早上的被拒絕,皇甫

衍捶胸頓足,演得頗逼真。忽地,這位戲劇一哥收拾情緒,口氣立變,「為了彌補我受傷的心情,你今天有包場吧?順便讓兩個位子請我跟塗奐真看場電影吧!」

皇甫衍最近跟老爸吵架,零用錢被砍得亂七八糟不說,幾個常去消費的場所收到老爸的警告,不敢收他這枚尊客,加上排隊買票實在勞累他少爺雙腿,如果向之謙有包場,那就太好了!

「抱歉,今日包場已取消,請兩位看電影的提議怕是不行,聽電影倒是可以。」

方纔吃東西和買電影票所剩下的錢已經差不多都韻給太鼓遊戲機,如果皇甫衍不介意的話,他願意待會電影播放時全程保持手機通話中,讓他們可以找個位置坐下來好好聽場電影。

「你不會這麼小氣吧?就算沒包場,多買兩張票很難

「別說兩張票,一張票我都買不起。」向之謙坦白說。

「你想騙誰啊!」皇甫衍大叫。

堂堂頂信集團未來接班人、向家大少爺,最好會連兩張電影票的錢都沒有啦,當他皇甫衍是三歲小孩嗎?

「是真的,向之謙今天身上只帶了一千塊錢,扣除我們之前吃東西、買電影票還有玩遊戲機的錢,喏,這是剩下的,我先扣掉待會回家的捷運費,應該可以贊助你八塊錢。」

余安朵很認真的把零錢包打開給皇甫衍檢查,證明自己所言不假,順便清點餘額。

皇甫衍的臉部線條扭曲得很厲害。想他這輩子即便不是一擲千金,也從沒拿過八塊錢這種窩囊紀錄!

沒給皇甫衍機會發難,余安朵似是又想起什麼,「等等,差點忘了我出門時身上也帶了五百塊。喏,給你,就當是贊助你的。」她很有義氣的把自己身上僅有的錢貢獻出來。

聽著余安朵算著今天約會花的錢,向之謙暖暖的笑了。

他喜歡看她這樣算著跟他有關的一切,喜歡她的認真、條理和仔細,更喜歡她此刻對待他好友時的義氣和慷慨。

好好好,先是用八塊錢來羞辱他,接著還要他伸手拿女孩子的錢。難道這些人都不知道嗎,拿女孩子的錢會衰三年嗎!

這個余安朵擺明是上天派來打擊他男性尊嚴的,趁著還沒被這妮子氣歪之前,皇甫衍決定自己掏錢買票。

他前腳一走,余安朵後腳就拉著塗奐真閃到一旁小聲咬耳朵。

「說!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沒啊,就他想看電影,剛好我也想看電影,然後我們就……」塗矣真打迷糊仗,一雙眼睛心虛的轉著,就是不敢直視余安朵。

哼,最好只是看電影這麼簡單,這兩人擺明有鬼!

跟塗奐真當了N年好姊妹,她居然不知道她跟皇甫衍有這樣的交情,要不是這次有幸回到過去,只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塗奐真藏有這驚天小秘密不過多年後塗奐真並沒有和皇甫衍在一起,或許其中有什麼隱情也說不定,這樣就能說明她沒告訴自己的原因了。

剛想對塗奐真施以逼供,向之謙大步流星走來。

「電影開放入場了,走吧。」他大掌一扣,作勢就要將她拉離塗奐真身邊。「不等他們嗎?」

當然不等。別人約會,她去湊哈熱鬧?同樣的,他和她約會,誰也別想杵在旁邊礙事又礙眼。向之謙決定把人帶走。

眼見無法繼續拷問好友,被強行拉走的余安朵只好擠眉弄眼暗示塗奐真,事情還沒完,星期一到了學校就知道!這才轉身乖乖跟上向之謙的腳步。

像這樣手牽手並肩走在一起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卻一一實現,余安朵望著前方牢牢將自己的小手納在掌心的向之謙,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與甜蜜熱烈的湧上了心口。

電影開始前的預告集錦裏出現飛機墜毀的驚悚畫面,駭了一跳的余安朵腦中突然跳出楚格非的臉,促使她想起了一樁可怕的事情。

余安朵壓抑內心忐忑,佯裝鎮定地說:「雖是第一次見到,可感覺得出來你小舅是個日理萬機、很厲害的人。」

向之謙撇過頭,大表贊同,「小舅的確很厲害。從小到大,但凡我有不懂的去請教他,小舅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回答不了的問題,他常讓我覺得,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事情可以難倒他。他也是除了我父親之外,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一個親人。」

聽著向之謙言談間流露出對楚格非的崇拜與重視,余安朵頓覺心裏一揪。

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個縱橫商場的楚格非將會於七年後的二零一三年死於一場空難,光是想像向之謙可能面臨的巨大傷痛,余安朵的心就難受得不得了,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再使勁扭轉般疼著。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她很想要告訴向之謙,可才張開口,話全卡在喉嚨不上不下,一個單音也吐不出來。

這畢竟是七年後的事情,有誰會信?只怕她說出口的瞬間,就會被當成精神病也說不定。

再者,捕夢網只是讓她回到過去彌補遺憾,她可以貿然改變他人的未來嗎?可她真的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向之謙所珍視的人失去生命,畢竟,他的傷心有多少,她的心痛也就有多少……

「為什麼突然把手握得這麼緊?」

余安朵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趕緊掩飾地漾開傻笑,「把你握緊了,你才不會不見。」

向之謙帶著冷意的眉眼瞬間融化,「傻瓜!」屈指飛快的敲了她光潔的額頭一記,總是被抿成一條直線的稜唇淺淺彎起弧度的同時,大掌學她一樣緊握。

「向之謙,改天我們一起去廟裏給小舅求個平安符好不好?」她試探性提議。不能說就用行動的,這樣總可以吧?

「為什麼突然有這個念頭?」

「因為你說小舅是除了伯父之外,對你而言很重要的親人啊!身為經營者,小舅少不了要國內、國外飛來飛去,我想求個平安符保佑小舅時時刻刻都平安。對了,伯父也要一個!只要是你重視的人,我都希望他們能夠平安。」

幽暗的電影院裏,向之謙靜靜的凝望著坐在身旁的余安朵。

這副身體裏究竟有著怎樣一顆柔軟的心?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無私的把對方重視的人都一併給喜歡進去,並且擺在心上重視著,她這天真又帶點傻氣的善良,教向之謙恨不能多喜歡她幾分。

「不、不好嗎?」她怯怯問。

好,當然好,不過,她少說了一個人。

「你也是。我也想你平安。」他啞聲道。

余安朵表情微愣,意會他話裏的含意後,臉微微燙了起來,一抹甜得幾乎要掐出蜜來的笑容緩緩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好喜歡、好喜歡……她真的好喜歡他!

不華麗的約會成了他們接下來每次相聚出遊的默契。

他們可以為了品嚐台鐵的福隆便當,花一個上午的時間,搭著火車搖搖晃晃的到達福隆車站,親眼見證過月台叫賣的真實情況,並且分享完一個便當後,再滿足的搭著火車,一派悠閑地返回台北。

他們也可以為了吃一口傳說中的炸芋圓球,站在甯夏夜市的攤販前,共撐一把小傘,像對傻瓜似的在雨中等上半個小時,執著到老闆都忍不住懷疑兩人的腦袋是否還正常,最後索性多送了幾顆,犒賞他們對芋圓球的癡情與堅持。

他們還可以為了搶看最新出版的推理小說,待在連鎖書店裏消磨整天也不覺得厭倦乏味。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不華麗,一支冰淇淋、一段文字、一口小吃、一朵從行道樹上落下的黃色小花,乃至於一場電影、一個偶然經過的路口……看似瑣碎,卻無一不甜蜜地充滿畢業前的每一天。

當然,他們也不是就此跟華麗的約會徹底絕緣,畢竟向之謙的身家背景擺在那裏,完全平民是不可能的,更別說向之謙還有個縱橫商場的能幹小舅。

畢業典禮的前一晚,正逢楚格非赴港參加佳士得秋拍的難得機會,兩人搭上楚格非的專機,跟著一起飛了趟香港。

在楚格非的安排下,他們在足以眺望整個維多利亞港的飯店餐廳,一邊享用頂級廚師只為兩人烹調製作的美味晚餐,一邊望著遠方夜燈閃爍的維港風情,好浪漫,好--緊張。

余安朵小口小口的吃著東西,看似秀氣安靜,心裏卻因為某個計畫而不住忐忑著,擔心自己隨時都會因為心臟過度跳動而當場暴斃。

是的,她決定再次對向之謙告白,就在畢業典禮的前一晚,在這有著絢爛燈海的維多利亞港。

放下手中的銀質刀叉,向之謙舉杯啜了一口紅酒,驟然揚聲問:「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啊?!」宛若遭到雷擊,余安朵猛地抬起頭來,滿臉驚詫的望著向之謙。

他怎麼知道了?這家夥該不會是有讀心術吧?

「沒有嗎?」他表情像在開玩笑,眼神卻很篤定。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清楚知道余安朵不是一個善於隱藏心事的人,高興不高興、開心不開心,但凡她感受到什麼,都會顯露在那張巴掌大的臉蛋上,做不得假,包括她此刻的欲言又止。

余安朵被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眸弄得手足無措,渾身更是沒來由得發燙,最後索性心虛的低下頭去,多塞幾口鮮美的牛排,透過機械式的咀嚼來穩定心緒。

向之謙也不催促,他讓耐心發揮最大劑量的效用,好整以暇的等待著。

吃光了餐盤裏的食物,並且一口氣喝光了面前的紅酒,余安朵總算鼓起勇氣抬起一度膽怯迴避的眼睛,勇敢直視他,接著不知從哪裏變出一隻小巧的方形錦盒,靜靜擱在桌面。

余安朵伸出手指輕輕推著錦盒,用一種比蝸牛快不到哪兒去的速度推過大半個桌面,慢慢的抵達向之謙面前,然後停住。

向之謙黑眉微挑,眸光閃爍異色地望住她,不語。

電視劇通常是這樣演的,一對交往中的男女會在某個關鍵時刻,由男人拿出錦盒送到女人面前,女人打開,看見錦盒躺著璀璨的鑽戒喜極而泣,HappyEnding.

不過很遺憾地,今天推來錦盒的不是向之謙,而是余安朵,他也不認為錦盒裏會躺著昂貴的鑽戒,因為那樣就太無趣、太不餘安朵了。

「送給你。」

向之謙拿過錦盒,打開,裏頭靜靜躺著一枚聖亞高中制服專用扣子。

她咬了咬下唇,微紅著兩頰,低聲說:「我聽說制服上的扣子,第一顆要留給自己,至於第二顆……因為最常被主人觸摸,也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所以要留給

最重要的人。傳說,只要得到這枚扣子,就意一得心。」

的眼陣,凝望著向之謙,「我想要說的是,即便是一個月過去,我對你的心意依然不變。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答覆嗎?」

這麼巧,他也有話要跟她說,看來這一個月,他們不只熟悉了彼此,還增加了不少默契。

向之謙捏起錦盒裏的扣子,緊緊的握在掌心裏,好看的唇迸出一抹笑容。

許久,他小心翼翼將扣子放回錦盒中,連同錦盒一起收進口袋裏,接著一把扯下身上西服外套上的第二顆鈕扣,放到她手心裏。

「這是我喜歡、也最常穿的一件外套,是之前跟小舅到義大利旅行時,小舅找來當地的老師傅親手為我裁製,鈕扣上還有我名字縮寫。」

余安朵又驚又喜的看著掌心裏的深色鈕扣,果然如向之謙所說的那樣,上頭有著小小的英文字縮寫。

她給他自己的心,他也把心給她,想到這,余安朵開心的都快哭了,緊緊的握住扣子,不肯放開。

「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這一次向之謙斂起笑容,無比嚴肅的看著余安朵,看得她的心都緊了起來。他從西服內裏的口袋裏抽出一長形信封狀的東西放到余安朵面前。

余安朵謹慎的拿起,打開--

機票?!

她納悶不解的望著向之謙。

「畢業典禮之後,我馬上就要到美國去唸書,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轟地一聲,余安朵像是被雷打到,整個人呆若木雞,腦袋空白一片,像是斷了電似的完全僵愣。

她、她沒聽錯吧?向之謙居然想要她跟他一起去美國?這是真的嗎?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她二話不說狠狠掐了自己的臉頰,感受到清晰的痛楚,余安朵總算反應過來,這是真的,不是虛幻的。

「你每次都要這麼搞笑嗎?」向之謙被她自捏臉頰的動作逗得好氣又好笑。她才不是故意要搞笑,她是被嚇傻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去美國。」她根本是不敢想!她可不是喬麗雯之流的富家女,最好可以說去美國就去美國啦!

「再說,我去美國做什麼?」

「傻瓜,當然是跟我一起唸書。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管是學費和生活費,我都會全額負擔。」

他敢提出這個要求,就是把所有的現實問題都仔細想過了,她只要人來,什麼事情他都會幫她打點好,包括錢。

「你瘋了嗎?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怎麼可以平白無故花你們家的錢,伯父他知道這件事嗎?」

「那點小錢我還供得起,根本無須驚動我父親。」

向之謙打小學三年級起,就讓楚格非帶著學習接觸股票、期貨買賣這類的金錢遊戲,這麼多年的實戰經驗累積下來,早不知道為自己賺入多少桶金了,區區一點學費和生活費在他眼裏根本不算什麼。

這事他沒跟父親提,倒是跟小舅說了。小舅樂見其成,只叮嚀了句一起生活不像戀愛這麼簡單,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女人,其他就沒說了。

「我、我……我……」她仍處於震驚狀態,完全無法冷靜思考。

這些日子越是跟她相處,不想分開、想要時時刻刻都在一起的念頭就一天比一天強烈,不想兩人愛情才剛萌芽就分隔兩地,更捨不得將她獨自丟在台灣,所以向

之謙想出了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安朵,我很喜歡你,我真的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美國,你不用現在馬上回答我,今晚回去跟阿姨討論一下,明天再給我答覆,我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知道向之謙是那樣的喜歡著自己,喜歡到甚至不惜想要帶著她一起去美國求學、生活,說不心動是騙人的。

只是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她明明應該很開心、情緒飛揚,卻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沉重。

余安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餐廳的,只覺得頭重腳輕,搭著專機返回台北的飛行途中,她一句話都沒說,坐在位子上異常安靜,乍看像是在思考重要的事情,偏偏兩隻眼睛卻呈現完全無神的狀態。

下了專機,向之謙讓司機先送她回家,昂貴的賓利車勉強駛進余家所在的小巷弄裏,停在老公寓一樓的大門前。

「累了是不是?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見。」

「嗯。」

他溫柔的在她眉心一吻,從容不迫地回到車上,離開這老舊的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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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2:4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畢業典禮是在第二天的晚上舉行,經過一夜又一天的考慮,余安朵傳了簡訊約向之謙於典禮開始前的傍晚時分,在學校美術大樓的頂樓碰面。

看著他走來時的步伐是那樣迫不及待,漾著淺淺笑意的神情又是那麼雀躍,余安朵很難過,非常非常難過她知道自己接下來所做的一切,將會使自己成為摧毀眼前美好的罪魁禍首。

因為,她無法給向之謙想要的答覆。

明明是盛夏季節,渾身冰涼的她用不帶一絲暖度的手,將機票遞還給他。

「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去美國。」她聲音微哽。

向之謙臉龐上的笑意倏然消失,飛揚神情驟冷。「為什麼?」

她無奈的望著他。且不說捕夢網一個月的期限已到,她即將回到原本生活的二零一四年,即便沒有這個原因存在,她也不能跟他去美國。

因為余安朵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母親的身體會一天天衰弱,並且被檢查出罹癌的結果。即便經過化療,癌細胞仍會不停止殘忍的吞噬掉這些年來獨力呵護她長大的母親的健康,最後在她大四畢業那年夏天,徹底奪走她唯一的親人。

雖然她曾想過勸母親去做檢查,但也清楚自己無法改變什麼,只是提前得知這項殘酷的事實,所以她選擇不說。

也因為曾經經曆過,所以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難熬,是以明白母親將面臨什麼樣生死關卡的現在,她實在無法為了自己的愛情而拋下母親獨自面對。

她不能跟他走,她必須留在母親身邊,守護著媽媽、照顧著媽媽,讓她可以平靜的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

真正拒絕的原因與理由,她一個字也無法對他說,只能換個說法。

「我不能、也不想接受你的資助。這無關個人自尊驕傲與否,而是出國唸書本就不在我的人生計畫裏,我想要我的人生是按照我原本的規劃走,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選擇。」

「你不喜歡我嗎?」

當一個人無可自拔的喜歡上另一個人,就會恨不得能跟對方到天涯海角,他不解她為何可以狠下心拒絕。難道是不夠喜歡?

「喜歡!一直很喜歡!從來都沒有變過……」她哽咽說。

「既然如此,你怎麼可以忍受我們分隔兩地?要知道,我這一離開少說就是四年,也許還會更久,難道你不怕我們的感情因為長時間的分隔兩地,而漸漸淡去直到消失?難道你不怕在異鄉的我會因為孤單而愛上別人?」

怕,她怎麼可能不怕,但又能怎樣?這一個月的美好時光已經是她額外求來的奇蹟,原本他們之間可是連告白都沒有,更別說是這段時間的相處,能夠讓毫無交集的兩人編織出這一個月的點點滴滴,她該知足了不是嗎?

「不管是四年、五年,甚至是更久,我都可以等。如果你留學回來,還願意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萬一……萬一你身邊出現比我更適合你的人,我、我祝福你。」她也只能祝福。

「余安朵,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還挺可惡的!」

柔情的時候,就像是隨時要把人融化似的,無所不在全面性滲透,可真要狠下心來拒絕,卻又乾淨俐落得沒有半點掙扎躊躇,讓人忍不住懷疑,當初的柔情是真實存在的嗎?

更可惡的是,明明就是她拒絕了他,她的眼淚卻像是壞掉的水龍頭,關也關不住,哭得像個被遺棄的淚人兒,搞得他好像才是壞人。

問題是,他才是那個被捨棄的人啊!

突然覺得,他好像從沒有真正搞懂余安朵這個人。向之謙自我解嘲的笑了笑。雖然情感面上,他覺得失望且受傷,可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要尊重她的決定。

再者,他的自尊也不容許自己苦苦哀求。

趁著他的理智還未完全消失之前,趁著他還沒像個笨蛋鬧出什麼蠢事前,他撕掉機票,徹底斬斷自己的念頭,並且不讓自己多看她一眼,決絕地轉身走人。

忽地,不設防的他被一具柔軟的身軀從身後緊緊抱住,心猛然跳了好大一下!

「我等你,不管多久就等你回來。」

該死,聽到她這樣說,他的心居然還覺得感動莫名,差點就要說好。向之謙真氣自己。

他將自己的手捏到不能再緊,指節完全泛白,藉以轉移心軟,好強悍的守護住自己的心。

「到了國外,別想我會主動跟你連絡,這是我給你的懲罰。」

冷著聲音說完這句話,向之謙堅定的拉開她的手,把身子挺得不能再挺,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美術大樓的頂樓。

看著向之謙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渾身力氣像是被抽走,突然不確定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是夜,余安朵躺在床上睡不著,兩隻眼睛靜靜的看著房間裏的那盞燈。

原想等典禮結束,最後再好好看一眼向之謙的,卻怎麼也找不到他。

聽塗奐真說,向之謙很早就走了,典禮進行不到一半他就提前離開了……等等!

她記得當初喬麗雯是在畢業典禮後對向之謙告白成功的,如果今晚向之謙沒有待到典禮結束就離開,那不就意味著喬麗雯根本沒機會告白?

余安朵心中閃過狂喜,但很快就又消失。

就算今晚沒有機會告白又如何?喬麗雯可是放話了,向之謙去美國她就去美國,向之謙去非洲她就去非洲,無論天涯海角她都會追著向之謙身後跑。

也許,回到二零零六年這一個月並不能真正改變什麼,即便她好像打亂了喬麗雯的告白計畫,可未來七、八年的時間,喬麗雯和向之謙將會一起待在美國唸書、生活,在一起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畢竟,時間是很可怕的東西,它可以讓暗戀累積成執著,也可以把喜歡逐漸淡化,直到消失不見。

想到這裏,說不難過是騙人的,但,至少她已經一償宿願對向之謙告白了,如此也就沒有遺憾了。

睜開眼睛的瞬間,余安朵看見了小套房裏熟悉的裝潢擺設,當下清楚知道,她已經離開了屬於十八歲青春的二零零六年,離開了和向之謙那場無悔的愛戀。

回到過去的那一個月對她來說,就像是作了一場美麗而甜蜜的超級好夢,不只彌補了當年沒能完成的告白,圓滿了她的暗戀,還再一次當了一回母親的女兒,重溫昔日的親情。

二零一零年夏天,她送走了母親。

還記得那時望著少了母親熟悉身影的家,余安朵頓時覺得好空曠、好陌生、好孤單,從前所能感受到的溫暖與心安,如今都隨著母親的辭世,一併消失無蹤。

余安朵好沮喪,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支柱,一度不知何以為繼,然而想起母親最後的叮嚀,她知道自己必須重新振作起來,好好展開一個人的新生活。

為了不讓自己沈浸在過度的思念中,余安朵賣掉了原本和母親一塊生活的新北舊公寓,搬進臨近上班地點的市區小套房,開始了她的OL通勤生活。

這麼做不是為了遺忘,而是把對母親的思念內化,成為前進的動力,思念依舊,不因為她人在哪裏而有所改變。

現在,夢醒了,是該心懷感恩回歸現實生活了。

她深深地一記深呼吸,「余秘書,上工了!」

余安朵沒有賴床貪懶,一股腦兒從被窩鑽出來,精神抖擻的走向距離不過幾步遠的浴室刷牙洗臉,準備出門上班。

她目前在一家貿易公司擔任秘書,因為工作能力好,頗受老闆倚重。

她每天都要早老闆三十分鐘進辦公室,把老闆需要的早餐、咖啡、報紙通通準備好,還要無縫接軌的妥善安排好當天行程,藉此換取還不錯的薪水。

忽地,聽聞擱在房裏的手機響了,余安朵直覺想,大清早就有電話進來,怕是老闆要交代什麼要事,她趕緊吐掉嘴裏的牙膏泡沫,隨意漱了漱口,接著再用媲美職棒選手的英姿朝手機一個飛撲--

「餵,早安,我是余安朵。」甜美的嗓音將鈴聲徹底接殺出局!

「安朵,是我啦,跟你說喔,我今天臨時要跟我家老闆下一趟高雄,本小姐現在正坐在前往高鐵的計程車上,我怕今天晚上趕不及回台北,我們改約後天吃飯好不好?時間、地點不變。」塗奐真的聲音透過手機從城市的某個角落傳來。

聽見是好友的聲音,余安朵心情放鬆大半,直覺回答,「喔,好啊。」【淘寶店舖:小熊的書屋製作】

可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依此時間差換算下來,回到過去一個月,充其量就是打個呵欠、作場微不足道小夢的時間,這麼說今天應該是塗奐真婚後第二天才對!

在整整呆滯兩秒鐘後,余安朵突然回過神來,對著手機那端的塗奐真提出質問:「等等,奐真,你什麼時候回台灣的?你現在不是應該跟徐大慶在法國度蜜月嗎?」

電話那段的塗奐真先是陷入短暫的沈默,須臾:「余安朵,你到底還是不是朋友啊,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是存心想讓我傷心的嗎?我上個禮拜已經正式跟徐大慶那個吃回頭草的爛馬徹底分手了,我們玩完了!昨天我剛療完情傷從韓國回來,最好我還會跟他去法國度蜜月啦!」氣死。

分、分手了?!

真的假的,奐真跟徐大慶分手了?這怎麼可能?他們倆打從開始談戀愛的那天起就一路恩恩愛愛直到步入禮堂,交往兩年連爭吵都沒有過幾回,怎麼可能會分手!

她忍不住在心裏納悶,難道是因為她違反常規回到過去,改變了未來,還是說她根本就沒有回到二零一四年,整個跑錯了時空,要不怎會平白冒出這麼一段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來?

余安朵握著保持通話中的手機,迅速來到小書桌前,伸手抓來桌曆仔細看了一眼--

二零一三年?!

她果然沒有回到原本二零一四年的時間點!

「怎麼會這樣?」余安朵很是不解。

該不會是所謂的時光機後繼無力,才會發生原本該跨越八個年頭的時光裏程卻整整少了一年的烏龍錯置事件吧?

「余安朵?余安朵?你有沒有聽到?可惡,不會又收不到訊號了吧?」計程車上的塗奐真忍不住拍打手機,「餵餵餵?」

余安朵回過神,趕緊回應,「餵,奐真,別餵了,我有聽到。」

「剛剛到底是你的手機有問題還是我的?」

「應該是我的吧。」當智慧型手機大行其道的現在,余安朵就是那個拉低整條街科技水平的禍首。

「小姐,拜託你趕快去換支新手機好不好,每次講到一半就收訊不良,更別說有時候想LINE你,才發現你根本沒LINE,實在害我很抓狂。」

她莞爾一笑,「好好好,今天下班就去換,以後我們就可以LINE來LINE去啦!」

「這還差不多!」

「你現在還好吧?你說我是不是睡昏頭了,居然會夢見你跟徐大慶結婚,Sorry啦。」

「沒事,我自己也還在適應單身的日子,你放心,本姑娘沒那麼容易就被小小的失戀擊垮,我可是越挫越勇的塗奐真。不過,容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以後不許再把我跟他扯在一塊,就算是作夢也不可以,知道嗎?!」

「是,遵命!」

「先不跟你說了,我要下計程車了,後天見面再聊。」

「OK!掰。」

掛了電話,余安朵一個人靜靜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

興許是有了一次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經驗,是以面對這次的時空錯置,她顯得很平靜,只是她很不解,為什麼會是二零一三年?難道未來已發生的事情都改變了嗎?

想得入神之際,手機再度響起,這次不是誰來電,而是提醒她,再不出門上班就要遲到了。

糟糕!她連衣服都還沒換,這下打卡要來不及啦!

一陣乒乒又乓乓後,余安朵總算在混亂中整理好一切,化身美麗又優雅的OL,火速奔向捷運站。

美國紐約市曼哈頓上東城的一處公寓裏,向之謙正在加緊腳步進行最後的打包動作。

一旁的大床上,皇甫衍歪著身子,疑似在扮演屍體,整個人一動也不動。

「幹嘛突然這麼急著趕回去?」

向之謙要是回台灣了,他一個人留在美國肯定很無趣,皇甫衍光想就渾身發懶提不起勁兒。

「我爸病了。」

前些日子向之謙接到父親從台灣打來的電話,電話中,他沒有聽到熟悉的聲若洪鐘,而是怎麼都不該和父親畫上等號的疲憊與虛弱,細問之下才知道父親病了。

一場誰都沒看在眼裏的小感冒,最後演變成肺炎,讓大樹般的父親差點倒下,聽到父親在醫院裏住了大半個月,身為兒子的他竟渾然不知,更別說是守在病榻旁為父親遞一杯溫開水,一股強烈的內疚與自責驀然湧上。

饒是向子謙一直不肯去面對,卻也不得不承認,記憶中的父親終究是不敵歲月的衝擊,邁向了衰老。

過去是父親替他撐起頭頂上的這片天空,給他呼吸的空間,他才能假留學之便,自由自在的留在美國多年,現在該是輪到他替父親扛起肩上的重擔,讓他老人家好好喘口氣的時候了。

電話裏,父親試探的問了句,「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向之謙沒有半點猶豫,不假思索立刻回答,「我馬上回去。」

是以,才有了現在的打包動作。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爸爸在電話那端,開心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的瞬間。

「你又不是醫生。」

「我當然不是醫生。但我比誰都清楚,雖然沒有明說,我爸一直很希望我能早點回去幫他的忙。再說,我也是真的早就該回去了。」

當初只計畫在美國待個四年,待念完大學就回台灣,可誰也沒想到四年過後他會留下來繼續攻讀研究所。抱著「好吧,就再待個兩年」的想法念完了研究所,他依舊沒回去,反而去了楚氏集團的美國分公司開始他的職涯。

前前後後算起來,他離開台灣也有七年了,而這七年的時間,父親始終沒有說過什麼,默默地尊重著他的每個決定與去留。

向之謙一直沒有跟別人說起,這些年在美國生活表面上看似勇往直前,其實心裏卻老覺得有種茫然著慌、不知所終的不確定感,直到這次真正下定決心回台灣,心情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篤定、踏實,再沒有那種迷惘與困惑,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七年了,他不敢想像七年過去,記憶中的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還會是原來的模樣嗎?

想著想著,忽地,一張噙著淚水可憐兮兮的清秀臉龐無預警的從腦海中跳了出來。

她還好嗎?身邊可有其他人了?

她依然忠誠的在等著他的歸去嗎?還像七年前那樣一心一意的喜歡著他嗎?

「少了你,以後我多無聊呀。」皇甫衍情緒有些低落。

他回過神,笑道:「歡迎一起回台灣。」

皇甫衍很不賞臉地當場打了個哆嗦。「這個玩笑不好笑,光是想到回去後得被每天打著勒死人不償命的領帶、穿著乏味到極點的西裝,不分在辦公室裏工作、開會、加班,我就有種快要窒息、喘不過氣的感覺。」他邊說還不忘邊表演瀕臨窒息無法呼吸的樣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再怎麼不肯面對,總有一天你還是得面對,時間早晚罷了,難不成你真想一走了之?」

「這個嘛……不急、不急,再讓我躲個幾年好了。」皇甫衍骨子裏的自由基因很頑強,抵死不肯輕易就範。

向之謙不再勉強,朋友多年,他自然是知道皇甫衍有多反骨,越是逼他,他少爺就跑得越遠,真不逼他了,也許等哪天玩夠了,他自然就提著腦袋乖乖回來就範。

突然似是想起什麼,皇甫衍問:「喬麗雯知道你要回台灣的消息嗎?」

黑眸掃來一束冷颼颼的目光,「我回不回台灣是我的事情,與她無關,她不需要知道。」

「哎呀呀,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皇甫衍詩興大發。

說起喬麗雯,那真是孽緣一段,七年前一路從台灣追到美國來,整整死纏活賴了七年,結果向之謙別說心都沒動一下,就是眉頭也沒有為她皺過一回,完全當空氣處理。

或許有人覺得喬麗雯癡心絕對,但皇甫衍就是忍不住要懷疑,此人神經病來著吧?要不,對著一個從不正眼看你,心裏沒有你,把你當空氣,路上遇到了還會一度想不起你的男人,正常女孩子早閃得遠遠了,喬麗雯到底是在癡哪一國心?如果今天向之謙不是向之謙,只是個路人甲,她還會如此嗎?

好啦好啦,他比較機車,一天不懷疑人,身上細胞就不痛快,看來,他真的比較邪惡,而且只怕還會繼續邪惡下去。

向之謙斜睨一眼,冷笑道:「朋友這麼多年,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風雅。」

「哈,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好說好說。」他帥氣瀟灑撥瀏海。

「既然這麼風雅,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床上做蛆狀,快點來幫忙行嗎?」看來,最大劑量的耐心也不敵皇甫衍的死德性。

「靠--北邊走啦你,居然說我是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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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3 11:53:00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皇甫衍一股腦坐起身,沒賴在床上做蛆狀,也沒有打算出手幫忙,而是遊魂似的一路飄到向之謙的電腦前,移動了滑鼠,逛起了網頁,順便敲敲鍵盤。

忽地,他想起一株小草般堅韌的身影。「阿謙,你說喬麗雯不需要知道,那某人總應該要知道吧?」

「誰?」向之謙忙著收拾東西,沒多想,直覺反問。

「喲,居然給我裝傻。」

一束冷颼颼的目光掃來,「你再繼續沒頭沒腦講話,我想不傻都難。」

「好好好,我講清楚,我現在立刻講清楚--我是說,我們小阿信安朵兒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回台灣了?」皇甫衍豁出去的大聲問。

向之謙驀然一怔,清冷的面容閃過異樣神色,接著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沈默不語。

「我沒跟她說。」低啞嗓音悠悠說。悵然暗忖,不需要吧。

「幹嘛不說?」

「為何要說?」他冷冷反問。

「我要是你,我就會寫信通知她來機場接機待命。」並且要求一定要獻花又獻吻,至於獻身……端看個人誠意嘍。

「你要是我,就不會理踩那個七年來連信都沒好好寫過半封的女人。」

「哪沒有了?人家逢年過節不是都會寄卡片給你嗎?」皇甫衍代為平反,不能因為當事人不在現場就誣蠛人家嘛。

「光憑那久久寄來一張的罐頭式電子卡片?怎麼,我向之謙是那麼好打發的人嗎?」表情微慍。

說到這個余安朵,饒是向之謙修養再好,也忍不住要恨得牙癢癢的。

是,當初確實是他自己說,到了美國不會主動跟她連絡,以此作為她狠心拒絕他提議、造成他們必須兩地相思的懲罰,可沒想到,他不主動跟她連絡,她還真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記得初到美國,人生地不熟,說不孤單是騙人的,她小姐別說是封信,幾個月下來甚至連個隻字片語也沒有,好像當自己是文盲不識字似的,直到第一個聖誕節到來,覺得已心灰意冷的向之謙才在電子信箱裏看見她寄來的電子聖誕賀卡。

不看還好,打開一看,別說是他不爽,只怕佛看了都要怒!

那是一張罐頭卡片,上面用英文寫著冷冰冰的聖誕快樂,然後就什麼東西都沒有了,非常乾淨。

向之謙氣死了,二話不說直接刪除,事實上,他還覺得移動手指按下刪除根本就是浪費他的時間。

接下來整整七年,這位不知道是缺心還是少肝的余小姐居然都比照辦理,看似節慶賀卡一應俱全,可就是沒有一句是她自己想跟他說的話,更別說是他渴望聽到的想念。

「人家好歹還有寄罐頭卡片,你少爺連張罐頭卡片都沒寄呢,還有臉說!」

皇甫衍很用力的吐槽向之謙,接著話鋒一轉,「欸,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索性就老實說吧,你是不是害怕一旦跟余安朵連絡了,就會意志動搖想回台灣,所以這麼多年來才一直死撐著不肯主動寫信給她?」

印象中的向之謙雖然性情冷了點,但是禮尚往來的道理還是懂得,像這樣反常的抵制和某人的連繫,要真說這裏頭沒有問題,皇甫衍才不信!

心虛強烈湧上,向之謙第一時間別過頭,迴避好友過分犀利的眼神,待整理好心緒後才撐開冷情的保護傘,一貫沈穩自持地迎上皇甫衍的雙眼。

「講完了?如果講完了就快點動手,我是讓你來幫我打包,可不是讓你來監視我打包。」

呿,向之謙,你這只縮頭烏龜!

皇甫衍撇撇嘴,「好啦好啦,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了。」

「你又在對我的電腦做什麼?」這家夥該不會是在玩什麼線上遊戲吧?

向之謙一整個不放心,湊上前一看,竟看到這家夥正準備用手中的滑鼠點擊畫面左上方的傳送鍵,將一封主旨為「親愛的朵兒,我要回台灣了」的電子郵件寄給余安朵。

「阿衍,住手!」

不喊還好,一喊,疑似受到驚嚇的皇甫衍食指一抖,好死不死就往傳送鍵那麼一按,那封令向之謙頭皮發麻的信就這樣被寄了出去。

「糟糕,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手殘。」豎著肇事的食指,皇甫衍瞠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很是抱歉看著向之謙。

向之謙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歉意,咬牙切齒地說:「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淘寶店舖:小熊的書屋製作】

「哈哈哈,被發現了嗎?」皇甫衍索性不裝無辜了,望著氣憤的好友笑呵呵說:「現在差不多是台灣的上班時間,等余安朵進了辦公室打開信箱,就可以看到這個好消息了。」

「你……你……」總是給人淡定冷漠印象的向之謙生平第一次氣到辭窮。

「啊!瞧我這記性,居然忘了跟她說你的班機時間,沒關係,我現在馬上再寫一封。」

最好他還會讓皇甫衍再寫一封信!

向之謙二話不說,立即丟掉手上的東西,徒手往他的脖子一勒,強行將人從椅子上拖走。

要不是向之謙有所顧忌,怕宰了皇甫衍會把好好的房子搞成凶宅,造成房價下跌脫手不易,平白損傷自己荷包,只怕皇甫衍這家夥早被就地正法了。

星期五的晚餐時刻,是很多上班族逃離辦公室,大祭五臟廟的好日子,街上人滿為患,偏偏下班前來了場大雨,搞得整個城市交通一塌糊塗。

當塗奐真好不容易從車陣裏脫困,狼狽萬分的跑進華季酒店,距離她和余安朵約定的時間已經整整遲了三十分鐘之久。

看到大廳裏癡癡等候的余安朵,她癟著嘴可憐兮兮地喊,「安朵……」

「天啊,你沒撐傘嗎?來,先擦一擦。」余安朵起身迎上前去,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方巾,趕緊幫塗奐真把臉上的雨水擦乾淨。

「大塞車啊,不過是一分鐘的車程居然足足卡了我十分鐘,我一怒之下就跳下計程車,用跑得比較快。」全力衝剌的時候當然沒空撐傘,這才搞得自己如此狼狽。

「不是跟你說慢慢來嗎?反正我在飯店大廳裏又淋不到雨。」

「可我餓啊,我現在餓得都快可以吃下一整頭牛了!」低血糖讓她情緒暴躁。

余安朵嫣然一笑,「那還等什麼?走,帶你去吃飼料--啊,不對,是吃牛去!」

「你才吃飼料啦!」塗奐真好氣又好笑的白了余安朵一眼,兩個小女人嘻嘻哈哈的搭著電梯,直奔華季酒店的歐式自助餐廳補給營養去。

塗奐真果然沒在客氣的,火力全開的悶著頭狠狠狂吃了一個小時,這才放下餐具,轉而開始她的心靈課程--抱怨兼妤壓。

「喏,東西先給你,免得一會兒又忘了。」塗奐真把手邊那一大袋從韓國帶回來的戰利品交給余安朵。

「小姐,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翻了翻袋子裏的東西,保養品、面膜、衣服、糖果、韓服書籤卡、鑰匙圈,「還有泡菜?!」

這家夥是跑單幫出國批貨的吧?

「去韓國一定要買泡菜的啊,要不是行李爆炸,我連人蔘雞都想給你扛回來,再說我失戀?,失戀的人最大,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老娘爽啊!」

「是是是……」多年經驗告訴余安朵,這種時候千萬別惹塗老娘。

「在韓國買得很爽,但是回台灣就不爽了,我也才休個幾天,一回來工作量就爆多,是想累死誰啊?」

塗奐真大學畢業後,塗爸本想把自己醫學院的得意門生介紹給女兒,好讓女兒當個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醫生娘,誰知這丫頭志氣不低,抵死不讓人把自己養在花盆裏搬來搬去,硬是吵著要去上班自食其力,塗爸沒轍,只好放手,塗奐真目前在一家都更整合公司工作。

「最近光是為了頂信集團高雄開發案的土地問題,我都快要被搞瘋了!」塗奐真壓低嗓音抱怨。畢竟是公眾場所,講話還是得注意。

聽見頂信集團,原本吃著食物的余安朵像是被針戳中,立刻抬起頭,「頂信集團?怎麼回事?」

黑陣微瞇,「嘖嘖嘖,瞧你,一聽到頂信集團就有精神啦!」

「沒有啊,聊聊咩。」

塗奐真也不戳破她,呿了一聲才接著說:「頂信集團要在高雄搞開發案,我們公司從去年就負責幫他們做土地整合,原本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眼見差不多能成了,偏偏不知道哪裏殺出程咬金,慫恿兩、三個地主別賣地,這下好了,被壞事啦,所以前天一早我就跟著老闆風風火火殺去高雄處理善後。」

「現在談得怎麼樣?」

她搖搖頭,「情況非常不樂觀,地主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極為難纏。問題是頂信集團已經投資不少資金下去,一對於那個開發案,向柏成是志在必得,所以我們公司現在可以說是一個頭兩個大,為了賺那點蠅頭小利,只好在地主跟金主之間委身周旋,繼續幹著送往迎來的勾當。」

余安朵噗哧一聲,果汁都噴了出來,「小姐,送往迎來是這樣用的嗎?」

「哎喲,你懂就好,別挑剔,我現在還沒大罵髒話已經是上天恩賜了。」

余安朵臉上笑著,心裏卻因為向柏成這個名字而隱隱發憂。

記得二零一四年塗奐真的婚禮上,向之謙正面臨人生最低潮,不只錯失執行長寶座、家產更是被吞得一乾二淨,最後不得不黯然遠走他鄉,而那個讓天之驕子向之謙狠狠從雲端跌下的幕後黑手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異母弟弟向柏成。

「你公司好像很常跟頂信合作。」

「頂信可是台灣營建龍頭,這圈子裏沒有人不想跟頂信這樣的大財團合作的,更別說他們每年推的案子比誰都多,我們這種小公司自然要跟著他們屁股後面撿點小利潤討討生活。」

「這麼說……現在頂信集團都是那個向柏成在做主?」

「目前看起來是這樣。雖說只是掛個經理職,但權力很大,根本是地下總裁。老實說我不大欣賞向柏成,不可否認,他年紀輕輕就能主導這麼多案子,肯定有兩把刷子,可他做事太狠,為了成功不擇手段,敝人在下我實在不欣賞。」

「向伯父呢?他不管事了嗎?」

「聽說向伯父最近身體不大好,幾乎都在家靜養,鮮少公開露面,所以公司很多事情都交給底下人去做,想當然耳,大家自然沒少巴結向柏成。」

「要一直是這樣,那可就糟了。」余安朵秀眉微蹙,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余安朵拚命搖頭,「沒有啊,我是說這個向柏成還真不簡單,假以時日……」必成後患。

「假以時日只怕要搶了向之謙的風采。」話鋒一轉,她湊上前去逼問:「你和向之謙現在怎樣?」

她無辜的瞟了塗奐真一眼,「什麼怎樣?」

「當然是問你們還有沒有保持連絡?那家夥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台灣?女人青春有限,想不想負責大家講清楚,幹嘛佔著茅坑不拉屎?」

「就不能換個形容詞嗎?」沒有人被形容成茅坑還笑得出來的。

「我有說錯嗎?小姐,都七年了,襲底把女人當什麼啦?既然他愛在那邊拿喬,你也爽快點,別再死心塌地瞎等了,反正明天週末沒事,咱們姊妹倆一塊兒聯誼去。要知道,女人若是太矜持,好男人都要被搶光了,我們要自強。」

於時間上來說,向之謙確實已經離開台灣七年,可對於前天早上剛從二零零六年來到二零一三年的余安朵來說,充其量不過是兩、三天的事情,而相較於塗奐真對於七年等待的憤怒不平,她其實更多的是心慌。

習慣了過去一個月來的朝夕相處,這幾天總看不到他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裏,思念無端濃烈,心就像是被紅螞蟻咬著,一口一口的啃噬,雖不至於讓人立即致命,卻像是一種淩遲,慢慢地、一點一滴的折騰著她。【淘寶店舖:小熊的書屋製作】

如果才幾天就已經這樣難捱,不敢想像在真真實實地喜歡過之後又苦苦等上七年,將會是怎樣的一場暗無天日、水深火熱的無止境煎熬。

「是是是,要自強。」她莞爾笑說。

然而笑容背後,余安朵忍不住想,心裏沒人的時候當然要自強,可心裏有人的時候能怎麼辦?

更別說那個人已經像籐蔓似的在她心裏紮根,只怕這輩子拔都拔不掉,她怎麼還有多餘的心力給旁人,哪怕只是一抹目光。

「你喔,就只會敷衍我!」塗奐真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喏,吃點西瓜消消火吧。」她用叉子餵了一口西瓜到塗奐真嘴裏。

塗奐真皺眉瞪她,好不容易把嘴裏的西瓜嚥下後,忍不住又問:「安朵,說真的,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一輩子不回來,難道你就枯等他一輩子嗎?」

余安朵嚅了嚅嘴,蹙眉,又鬆開眉,嚴肅地像是在思考什麼宇宙大問題般,許久,她才小聲說:「他好像打算要回來了。」

「什麼好像不好像,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就不能明確一點嗎?」

咬了下嘴唇,余安朵索性把收到電子信件的事情說給塗奐真聽。

打從收到這封電子郵件,余安朵的心就沒平靜過,一下子像是飛上雲端,一下子又像是墜落深淵,一顆心被搞得患得患失,整個人被期待與不確定拉扯著。

或許是因為那個稱呼吧,信件裏,他親熱地喊她「親愛的朵兒」,問題是,向之謙從來不這樣喊她。

她強烈懷疑這封信的真實性,檢查了通訊錄,發現確實是從向之謙的信箱發過來的,難道有人在惡作劇?

「傻啦你,你不會說你想去接機,回信問他班機時間。」

「我問了……」

「結果呢?他怎麼說?」

余安朵搖搖頭。沒有,什麼都沒有,那封信就像是石沈大海,毫無回應。

她很想裝作沒事,可眼睛就是不爭氣,一股熱氣不斷往上竄,最後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強忍情緒,才沒讓自己失態。

知道她不好受,塗奐真懊惱自己沒事幹嘛提向之謙,結果害好姊妹傷心,趕緊陪罪道:「知道樓上的H俱樂部吧?我老闆說只要我能搞定高雄這個案子,他就免費招待我去大吃一頓,到時候姊姊我帶你一起去吃香喝辣。現在,繼續補充營養吧,多吃一點,星期一才有力氣繼續跟它拚了!」

塗奐真拉著余安朵起身,拿著餐盤宛若女戰士般朝甜點進攻。

華季酒店的歐式自助餐廳人滿為患的同時,樓上的?!會員俱樂部包廂裏,向家人正一塊吃著久違的團圓飯。

「知道大哥要回來,爸這幾天不知道有多高興,平常不愛出門的他,早早叮嚀我媽務必要在俱樂部訂桌好菜,說要帶全家人出來好好吃頓飯,還命令我一定要把時間空出來,不許加班不許應酬,可嚴格了。」向柏成對向之謙告小狀。

「難得一家人吃飯,當然比加班應酬都重要。之謙,你快吃,我讓你阿姨交代廚師多弄幾道你愛吃的菜,快吃快吃。」向父開心的喊著去美多年,好不容易回台灣的大兒子。

「爸你也吃。」向之謙夾了塊爽口不油膩的醉雞到父親碗裏,接著又夾了一塊到張月麗碗裏,「阿姨,謝謝你,又讓你費心了。」

「沒什麼,你難得回來一趟,要多吃點。」見到向之謙,張月麗不自覺得又拘謹起來,小心翼翼的吃著醉雞,笑得很是客氣疏離。

「對了,大哥這次會在台灣待多久?依楚氏集團的福利,至少也得給一個月的長假才不算虧待員工。」向柏成隨口問起。

「我已經辭掉楚氏集團的工作了。」

聞言,向柏成握著筷子的右手僵了一下,但很快的掩飾過去,繼續假裝夾菜。

「你大哥已經決定回來台灣幫我,楚氏集團的工作自然得辭掉。」

辭了?!向柏成扯了扯嘴角,「那太好了,公司有大哥在,爸就能享清福了,難怪爸這麼高興。」他笑得不太自然。

「別這樣說,公司的事情我什麼都不懂,倒是你,柏成,這些年多虧有你這麼用心在幫爸爸處理公司的事情,我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在美國唸書,大哥真的很感激你,來,我敬你。」他口吻誠懇的舉杯。

「一起來,大家一起來……」向父開心地讓全家人一塊拿起酒杯,慶祝這令人愉快的日子,酒液入喉,每個人臉上都堆滿笑意。

「咦?爸,今天選的這支酒跟我們平常喝得不大一樣。」向柏成說。

「就你小子舌頭最靈!」向父漾開笑容。

「果香濃郁,口感飽滿,可見是好年份的酒。」向之謙說。

向父看了看向之謙,須臾,他斂起笑容,總是銳利的黑眸難得露出一絲迷濛,接著用感性的口吻說起這支酒的來曆。

「之謙,爸一直沒告訴你關於這酒的故事,這支酒其實是用你出生那年的葡萄采收後釀造的酒,是你母親生前一位法國酒莊的好友送的,我還記得當時你母親藏的可嚴實了,說是要等你娶老婆宴客時才許拿出來喝。我說我生的是兒子,又不是女兒,搞什麼女兒紅那一套規矩,夫妻倆還為此吵了一架。」

想起早逝的亡妻,向父眉宇間不免流露出夫妻情分淺薄的傷感,但畢竟是在商場打滾多年的人物,很快就整理好情緒。

他拉著向之謙的手拍了拍,繼續笑說:「這些年我一直捨不得喝,今天為了給你接風洗塵,才特地開了一瓶。你放心,剩下的都照你媽吩咐的那樣,全妥善給你保存著,就等你娶媳婦那天再拿出來請客人一塊品嚐。」

這段話說完,包廂內的氣氛頓時凝滯。

向之謙自然是覺得無比溫暖,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關於母親的往事,聽來很是懷念,可考慮到阿姨和柏成的感受,即便喜悅也顯得壓抑。

張月麗笑得勉強,低頭佯裝吃菜,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向柏成則面上笑著,心口卻是冷著,他強把不舒服的感覺吞下肚,故作開朗道:「今天沾大哥的光,我得多喝一些,下次要再想喝到這支酒,就要等大哥結婚娶老婆的時候了。我說大哥你可得動作快一點,別讓我等太久,不然哪天我可要不顧兄弟道義,跑去酒窖偷喝了。」

「你喔……」向父好氣又好笑的指著小兒子。

「來,多喝一點。要是你先有了好對象,結婚那天大哥一樣把酒拿出來請客人喝,就當做是為你慶祝。」向之謙親自為弟弟斟酒。

「你自己說的喔,一言為定,誰要是耍賴誰就是小狗。」

「柏成,怎麼可以這樣跟你大哥說話?」張月麗趕緊制止。

向柏成臉色一沈,「媽,你不要大驚小怪好不好!」

「是啊,就別管了,他們兄弟倆自己說好就好,沒我們大人的事。」看到兩個兒子相處融洽的樣子,向父很是欣慰。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也算是差不多了,這時向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之謙,這週末你先休息、調調時差,下禮拜一早上跟爸爸一起進公司,最近公司事多,你越早進入狀況,爸爸就可以越早退休。」

「大哥,你慘了,這次爸打算要好好奴役你了,趕快把握你最後的假期吧!」向柏成調侃。

「對了,柏成,總公司這邊是不是有個副總的缺一直空著?」

向柏成心暗暗抽了一下,佯裝鎮定回答,「沒錯。」

「那好,之謙,我會交代人事部發佈消息,即日起由你正式接任我們集團副總一職。」

「爸,這……」

向父抬起手,制止他的出言推辭,「先別急著推辭,聽我把話說完。你從小就特別聰明,學什麼都快,相信這些年你小舅也教了你不少商場上的東西,這次要不是你自己主動辭職,你小舅說什麼都不想放掉你這個能幹的員工,有你小舅這個商界鬼才的認同,爸爸很信任你的能力,回到頂信集團放手去做吧。你凡事冷靜能掌大局,柏成創意、有衝勁,若你們能齊心協力互相扶持,將來頂信集團交到你們兄弟手上,肯定會比現在更好。」

目光落向小兒子,「柏成,你進公司早,對公司的一切最是熟悉,你一定要好好輔佐你大哥,讓他早點步上軌道。」

「沒問題,我一定會。」向柏成笑容可掏地答應。

向父讚許地點點頭,拍拍大兒子,也拍拍小兒子,「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家了,你們年輕人自己找樂子去吧!對了,去看過你小舅沒?他好久沒來我們家吃飯了,今天打電話給他,他正好在樓下的華季酒店宴請國外來的客戶,一會兒你下樓去跟他打聲招呼,順便讓他找個時間到家裏來一趟,我有事找他。」

「是,我會跟小舅說的。」

「哥,你剛回來,手邊沒車去哪兒都不方便,喏,給你。」向柏成很慷慨的把自己的休旅車鑰匙遞給向之謙,「這幾天先開我的車吧,不用急著還我。」

「那你自己怎麼辦呢?待會不是跟朋友有約?」

「我朋友有開車,我讓他順道來接我,要不公司也還有公務車,我隨便都能搞定交通問題,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向柏成爽朗的拍拍大哥肩膀。

「謝了,柏成。」

「爸、媽,那我先走了。大哥,有什麼事情隨時打電話給我。拜。」向柏成揮揮手,拿起手機,邊打電話邊離開。

一走出H俱樂部,遠離家人的視線範圍,向柏成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不見,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眉宇間充斥著令人膽寒的狠戾與陰沉。

該死!好端端的向之謙跑回台灣做什麼?原以為他只是住個幾天就會滾回美國,沒想到這次竟不走了!

更可恨的是,老頭未免太不夠意思,直到剛剛才說出真相!這下好了,因為向之謙的突然出現,他籌謀多時的計畫怕是得重新佈局了。

想到心血可能因此白費,向柏成越想越生氣,一股巨大的怒火在胸口激動翻騰,逼得他快要暴走,狠狠的捶了牆壁一拳。

他知道他沒有向之謙聰明,唸書也不行,為了讓自己比向之謙早日站穩腳步,他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提前進入公司,並且從基層開始幹起,沒想到努力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爬到經理的位置,結果向之謙一回來就直接穩坐副總大位,讓他這些年的努力全成了笑話!

不公平,不公平,老天爺對他實在太不公平了!憑什麼把好的都給向之謙,只把壞的留給他?

他不是不知道老頭在打什麼如意算盤,總經理即將在半年後申請退休,老頭現在安排向之謙卡位副總,等半年後總經理正式退休,向之謙正好可以順勢坐上總經理的位置,屆時頂信集團勢必成為向之謙的囊中物。

老頭這樣處心積慮,擺明就是想幫向之謙鋪平繼承人的路,一樣都是他的兒子,得到的待遇卻是截然不同,既然老頭這麼厚此薄彼,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這全都是他們逼他的,走著瞧,看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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