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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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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總攻大人]狼的溫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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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5:53 |只看該作者
第11章

  聶明宇無疑是有涵養的,大惡人都擁有優雅高貴的氣質,沒品沒學識的最多是個小嘍囉。

  季憶看不見他的臉,但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情緒在變,那種強烈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她試探性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想要將他推開,但他卻忽然轉頭望向了她,微微瞇著的鳳眸隔著金絲鏡片與她近距離四目相對,她所有的小動作都被這個眼神給震住了。

  忽然,聶明宇輕輕一笑,右手從季憶的腹部鑽入她的襯衫裡面,從裡往外乾淨利索地解開了襯衫的扣子,薄薄的蕾絲襯裙被他優雅地扯開,女孩白皙姣好的身體就這樣暴露在他面前。

  明明是粗暴又直接的動作,被他做來卻顯得意外斯文與性感。

  季憶睜大眼睛慌亂地想要把襯裙扯回來,但聶明宇的另一隻手卻從頭到尾都在給她搗亂,她的掙扎在他的阻撓下反而使她美妙的春光讓他一覽無遺。

  「你……」季憶咬著下唇尷尬地看著他,他不緊不慢地撫過她平坦的小腹,垂頭吻上了她的鎖骨,她只覺鎖骨一麻,敏感地低吟了一聲。

  聶明宇的手順著她的小腹一路往上,食指上像是帶著薄薄的繭,摩挲過她的肌膚時帶起一陣奇異的癢。季憶緊緊皺著眉,雙腿無力地夾著他的腰,纖細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

  「別這樣。」她微弱地抗議,羞恥地閉上眼別開了頭,不想看見自己是如何被他完全擊潰的。

  聶明宇神色晦暗不明,他肅著臉,凝視著她在他身下嬌/喘微微,手指挑開她最後那私密的帶子,撫弄著女孩飽滿瑩潤的象徵上那顆粉嫩的挺立,他看見她隱忍得都快將下唇咬出血了。

  忽然,聶明宇停下了動作,吻了吻她的脖頸,在她迷茫地注視下拿出手機,拉過凌亂的蕾絲襯裙擋住她胸口的敏感部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拍下了一張照片。

  「你做什麼?」季憶猛然醒悟,連忙推開他直起了身,將文胸戴好,穿上襯裙,一邊套襯衫一邊道,「把照片刪掉。」她可不想成為X照門主角!

  聶明宇完全不理她,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裡照片上的女孩,她散著一頭亂髮躺在藍色的大衣上,細膩白皙的脖頸和臉龐都白得幾乎透明,嫣紅色的唇、細巧挺秀的鼻子、柳葉般漂亮的眉毛,每一處都美妙又禁忌,那沒有拍到的鎖骨以下更是給人留著無限遐想的空間。

  聶明宇微抬眉峰,扣上手機站起身,順便扶了一把也要站起來的季憶,彷彿不經意地說:「我結婚了。」

  季憶匆忙穿衣服的動作猛然頓住,大大的水眸呆滯地望著他,眼神裡似乎有不可思議,但更多的卻是果然如此。

  她萬念俱灰地扣上最後一顆襯衫扣子,長及腰際的黑髮凌亂地披在她肩上,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衣,搭在瘦削的肩上,強迫自己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哦,我知道了。」

  聶明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繫著襯衫扣子,鳳眸微垂,難探真意:「後悔了吧。」他說。

  季憶沒有吭聲。她扣著大衣的扣子,一直扣到脖頸,高高的衣領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她沒有看他,轉身離開,聲音聽起來十分冷靜:「結婚了就好好過,你的妻子一定為你和你的家庭付出了很多,不要傷了她的心。」

  聶明宇單手支著頭,微閉著眸子輕按著額角:「我不想傷她的心,也不想她傷我的心。」

  季憶已經走到門邊的腳步一頓,手緊緊握著門把手,只要轉一下,就可以和身後那個人永遠說再見。

  這次一別,他們應該再也不會見面了,這座城市燈火萬千,為她等候的那盞卻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聶明宇是個隱諱的智者,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他沒有結婚,他可能有避重就輕,有刻意引導,但他的確沒有說謊,她挑不出毛病。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恨他。

  人都有很多面,陰暗的,光明的。她喜歡聶明宇,便是喜歡他的所有,包括他的陰暗面。

  季憶緩緩轉身,遠遠望著聶明宇靠在椅子上的清減背影,他一襲黑衣,依舊儒雅高貴,只要看著他,彷彿就有一股溫暖堅定的力量灌入她心中,讓她安心又踏實,不必再擔心未知的未來。

  「謝謝你。」她朝他的背影努力微笑,雖然他看不見,但她必須感謝他,「謝謝你曾經走進我心裡。」語畢,季憶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到底是悲傷還是喜悅。她弄清楚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卻失去了她最想得到的人,這也許就是古語說的有得必有失吧。

  現在她要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回到這個地方,如果她再也沒機會和他見面,那麼希望他也不要太在意她的離開。照亮黑暗的光一滅,大家就散了吧。

  聶明宇聽到清脆的關門聲響起,張峰便又敲響了門。他沒理他,慢慢起身走到了窗邊,輕輕撩開窗簾一角,很快便看見了季憶快步走出大樓的身影。

  她纖細窈窕的背影走得很快,下了台階後頭也不回地朝前小跑著,跑著跑著,她忽然往左一拐躲到了花壇後面,抱著雙臂低頭蹲著,他從這麼遠的角度都可以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顫動。

  「聶總!」張峰久久得不到回應,從敲門換成了呼喊。

  聶明宇嚴厲地皺起眉,手裡緊緊捏著手機,冷淡地說:「進來。」

  張峰開門進來時,聶明宇已經恢復如常。他悠閒地朝他踱步,淡淡地問:「什麼事兒?」

  張峰看不出聶明宇的心思,猶疑地說:「聶總,那個女醫生……」

  「辦好了。」聶明宇拿起一瓶礦泉水,若有所思地晃了晃,「回頭你幫我送點東西過去。」

  「好的。」張峰彎著腰。

  「還有事兒?」見張峰還不走,聶明宇抬起頭,鎖住了眉。

  張峰忙道:「聶總,夫人那邊有點事。」

  聶明宇微微凝眸,生硬地問:「又怎麼了?」

  「……派去夫人身邊的人說,夫人給她公司那個男人買了出國的機票,還順便給了他點東西。」張峰小心地措辭,說得十分隱晦。其實他的潛台詞是,聶明宇的妻子孟琳,把聶明宇幾次殺人走私的證據存入了磁盤交給了情人,準備讓情人先出國暫避,她隨後也去,她還不想失去在聶家的地位,需要安排妥當。只是她沒料到,她所有的行蹤皆在聶明宇嚴密的監視之下。

  聶明宇沒什麼情緒地翻開手機蓋,隨便按了幾下,便開始盯著屏幕沉默。

  張峰的角度看不見他的手機畫面,所以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有聶明宇自己看得見,他到底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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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發表於 2015-2-10 22:26:22 |只看該作者
第12章

  季憶從龍騰集團離開後就有點崩潰,她這是盼什麼沒什麼,怕什麼來什麼,自那之後連續三天她都是直到深夜才能睡著,也不知道在逃避什麼,胸口好像壓著一塊碎不了的大石,想要推開卻又沒力氣,只能任其打壓,完全失去站立的能力,只能爬著走下去了。

  最後季憶乾脆開始值夜班,沒事的時候就坐著發呆,什麼都不想,有事了就忙工作,看著別人在痛苦和死亡之間掙扎,她的生命彷彿重新有了重量。

  她想,人活一世,總還是有賺的,至少如果活不下去,她還可以去死。

  在這個世上,你想得到什麼,就要拿你自己所擁有的等價交換,根本沒有只賺不賠的方法。如果她想得到聶明宇,那她就只能在黑暗與無恥中墮落,交付自己的尊嚴與愛。

  她不甘心,也沒有決心和勇氣,所以她退卻了。她無法確定,如果她真的連自己都不要了,只要聶明宇,那麼聶明宇會不會有一天也不要她,那到時她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季憶的狀態很糟糕,院長見她這副樣子,就開始迴避給她工作,她雖然上著班,但做事也是別人做,她只能看著。

  她倒茶,六神無主讓她被熱水燙到。她回家,走路時會走過家門。就算是和病人聊天,腦子裡也會不由自主浮現出聶明宇的身影,他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讓她毫無防備,不知所措。

  聶明宇沒有再找過她,他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就好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她看到電視新聞說他又給和平中學捐了五十萬,但卻沒在電視報道裡看到他的正臉。

  明明那裡有他的位置,可是校長和記者等了半天卻只等到他遠遠的一個道別。

  季憶悄悄躲在同事們身後看著那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心情灰敗不已。

  她忽然想起一首詩,「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她有時候寧願自己沒遇見他,或是沒有問出那個問題,可是仔細想想,又十分不捨這次心動。她覺得他和他之間,應該是「與君初相識,猶『勝』故人歸」。

  「小憶!」

  一個聲音打斷了季憶的走神,她愣愣地抬頭望去,是同事:「怎麼了?」

  「王隊長又來找你啦。」女同事曖昧地朝她眨眨眼,「你們倆是不是好上了?快跟我說實話,我好準備份子錢啊,這三天兩頭地往這跑,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老出事兒呢。」

  季憶僵硬地笑了笑:「你誤會了,我和他連朋友都算不上,他找我只是有事。」

  「一警察找你能有什麼事啊?別騙我了。」女同事不相信地撇撇嘴,抄著兜跑到一邊跟人八卦去了。

  嘴長在人家身上,季憶也沒辦法,她只能盡量解釋清楚,聽不聽就是人家的事了。

  至於王明……他倒是真的總來找她。就像同事說的那樣,他的意思很明顯,並不是來談公事的,他有事沒事就來約她吃飯,她一開始總是拒絕,到後來被磨得受不了,也去了幾次。

  今天他又來了,可是季憶剛剛在電視上看到了聶明宇一閃而過的影子,哪有心情應付他?

  她走到醫院門口,匆匆地跟王明解釋了一下今天工作忙走不開,可他就是不走。

  「我都打聽過了,你今天下午沒班兒。」王明長得還是頗為英俊的,他雖然不穿制服,但卻自帶一股正氣,比之那些吊兒郎當的壞警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就跟我走吧,你不和我一起吃飯去,回頭自己肯定又不吃,我不管你怎麼行?」

  「又是她們告訴你的?」季憶苦著臉,正琢磨著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拒絕他,就發現不遠處開過來一輛深藍色高級轎車,一個令她念念不忘的人戴著高檔墨鏡駕著車,開著窗無言冷然地從醫院門口旁觀而過,是聶明宇。

  他剛剛殺了他妻子的情人。

  那對野鴛鴦也好,狗男女也好,他們竊取了他公司的機密文件,並且打算讓小白臉先出國,這使從不將注意力放在這上面的他不得不開始重視這件事。

  聶明宇和那個小白臉見了面,對方很英俊,他毫不吝嗇地誇讚對方,對方卻被嚇得渾身發抖。

  他笑得很和藹,他說:「你好,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孟琳的丈夫,聶明宇。」他走近他,從風衣口袋拿出錄音機,放出孟琳給情人打電話時的錄音,對方一聽,立馬就愣住了。

  聶明宇拖長音調道:「其實你們倆的事兒我早就知道了,知道我為什麼不說嗎?」

  被綁在椅子上的小白臉茫然地看著他,一臉呆滯。

  聶明宇體貼地接著說:「你不知道,我來告訴你。一個好男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要學會忍耐。」他輕輕地歎氣,「你本來會很有前途的,可是你偏不。你偏偏學會了偷人家的東西。」他摘掉口罩,點了根煙,「當然,偷女人是人之常情,偷了就偷了,可你幹嗎帶著我的文件跑啊?」

  「我……」小白臉緊張地想要解釋,但他在聶明宇的氣場之下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聶明宇泰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神色誠懇:「女人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不過也對,一個好男人,想要成事,想要賺錢,身邊必須有一個出色的女人。」他彎腰,貼近他,微笑,「聽說他們一天一夜沒給你飯吃,你餓嗎?渴嗎?來,喝點水。」他從風衣口袋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送到他嘴角。

  小白臉哪敢推辭?而且他一晚上沒吃沒喝早就渴了,挨到礦泉水就猛地喝了起來。

  聶明宇嘲諷地望著他,柔聲道:「別著急,慢慢喝。」他的語氣越發低沉,「慢慢喝。」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之所以下殺手,不是因為他偷了他的女人,而是因為他偷了他的文件。

  「好了。」聶明宇喂完他水,將水瓶扔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活著。」說完,他轉身離開,高聲道,「張峰,把他放了吧。」

  小白臉茫然地望著他的背影,然後慢慢顫抖、抽搐,口吐鮮血,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候,就算放了他,也已沒有任何意義。

  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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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發表於 2015-2-10 22:26:30 |只看該作者
第13章

  聶明宇解決了那個小白臉,拿回了自己的文件後,便開車揚長而去,這才有了路過人民醫院這一幕。

  季憶蹙眉望著漸漸遠去的車,轉身進了醫院,理都不理王明。

  王明愣了愣,不解地追上去,季憶回頭瞪他一眼:「如果不希望我以後再也不搭理你,現在就別跟著我。」說罷,再也沒猶豫,一溜煙不見了人。

  王明在門口站了半天,面無表情地舒了口氣,開車走了。

  季憶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上聶明宇的新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和她一個辦公室的同事無意間瞥到了屏幕上的信息,看著季憶的眼神變了變。

  時間隔了沒多久,又有人來找季憶,季憶本不想搭理,但對方卻告訴她是個女的。

  女的?會是誰?

  季憶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她按照同事說的到了醫院的後花園,看見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站在那低頭漫步,對方聽見她的腳步聲抬起了頭,與她四目相對之後,露出一個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季憶的錯覺,她覺得這個女孩很面熟,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你好。」女孩快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誰吧?」

  季憶和她握手,麻木地扯扯嘴角,沒說話。

  「我在我哥手機裡看到了你的照片。」女孩語出驚人,「我是聶明宇的妹妹,我叫馮蕾蕾。」

  「什麼?」季憶驚訝地望著女孩,「你就是他的妹妹?」

  「不像嗎?」馮蕾蕾眨眨眼。

  「……像。」難怪覺得眼熟。

  馮蕾蕾勾勾嘴角:「你比照片上好看。」

  「……」能別提那張照片嗎?季憶尷尬地別開了頭。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我哥不和我嫂子住在一起,也不一起吃飯,還對她那麼冷淡了。」馮蕾蕾自顧自道,「但是我不怪你。是我嫂子出軌在先,這事不能怨我哥。」

  「你說什麼?」季憶緊蹙眉頭,「你說你嫂子出軌了?」

  「你不知道?」馮蕾蕾挑眉,「哦,也對。我哥他自己都裝作不知道這事,更不會告訴你了,要不是我無意中發現,我也永遠不會知道。」她聳聳肩,「就好像如果不是我玩他手機的時候他那麼緊張,我恰好翻到了你那張照片,我也永遠不會知道有你的存在一樣。」

  「馮小姐,我必須解釋一下。」季憶有些難堪,「我和聶總之間什麼事都沒有,那個照片它……它是個誤會。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一切都只是個誤會,她失落地垂下頭。

  馮蕾蕾觀察著季憶的神色,眼睛裡一開始的彆扭慢慢消失,她其實對季憶同情又輕蔑,說不出哪個多一點,她以為季憶是那種為了財的二奶,但看起來似乎不是。

  「好了,別解釋了。」馮蕾蕾淡淡道,「我來不是和你說這個的,聶明宇是我哥,是我的親哥,不管他做什麼,我總是會站在他這邊的。」

  季憶握緊了拳,抿唇望著一棵樹發呆。

  馮蕾蕾接著說:「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季憶沒什麼情緒道:「因為你是他妹妹,你說過了。」

  馮蕾蕾撓撓頭:「哦對,是因為這個。」她拍拍手,歎了口氣,「我和你直說吧,我和我哥感情比一般的兄妹都好,小時候我爸被打成□的三年裡,一直都是我哥帶著我,我們倆什麼苦都受過。撿破爛、偷東西,每天晚上只有他抱著我,我才能在冰冷的大街上睡著覺。」她如數家珍地說著,一點都不擔心季憶會不會聽,「無論什麼時候,他總是擋在我面前,所以直到今天我都還很依賴他。他當過兵,上過越南戰場,受過傷,後來又當過工人,他吃過很多苦,所以……」她看著季憶,鄭重其事道,「所以如果他是真的喜歡你,不管你是否真心喜歡他,都請你不要傷害他。我希望他能幸福,不論是以什麼方式。」

  季憶怔怔地看著馮蕾蕾,對方的話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為她是來辦自己的,沒想到卻是……

  「我管不了我嫂子,她是個獨立的人,也聽不進我的話,並且是她先對不起我哥,而我也一樣管不了你,我只是給你提建議,你也可以當做是請求吧。」馮蕾蕾自嘲地笑笑,「我最近也沒少辦傷他心的事。」她抬眼凝望著季憶,「但他畢竟是我哥,所以我想彌補他。他一向不會拒絕我的要求,所以他告訴我了關於你的一些信息,但是你放心,沒多少,只有名字和職業。天都市就這麼一家像樣的醫院,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你。」她靠近季憶,壓低聲音,語氣誠懇,「季小姐,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哥,我希望你能對他好一點。他手機裡沒存過誰的照片,但裡面有你。」

  「可是他已經結婚了啊!」季憶有些痛苦地說,「我不能……這不對……不應該這樣……」

  馮蕾蕾這下完全明白了,為什麼她哥最近的臉色比之前更冷了,周圍的人更怕他了,原來源頭在這裡。

  孟琳先出軌,還和情人搞出那檔子事,但他卻一直裝作不知道,還不准她說出去,也不准她把孟琳當壞人,然後直到有一天,他也終於動了點心思,卻碰上了一個心地善良三觀正直的好姑娘,這實在讓人頭疼……可如果這姑娘不好,不善良,他也就看不上了,事都有利又有弊。

  「我說了,我管不了那麼多。」馮蕾蕾木著臉,「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我人小利微,能管得了幾個?我很自私,我只要我哥過得好就夠了。人都會死的,你會死我也會,既然結果已經注定了,何必在乎別人怎麼看你,你又要怎麼活?」

  季憶和她對視,眉頭緊皺,整個人都有點快要崩潰的架勢,明顯是腦子裡思想鬥爭很激烈。

  馮蕾蕾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你是個好人,可是你太好了。」她抱住季憶,貼在她耳邊說,「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哥只對我一個人好。他明明不是溫柔的人,卻為你做盡了溫柔的事,你辜負他,這就對了,這就可以做了?」

  季憶猛地抬頭,馮蕾蕾已經離開了她身前,轉身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是為自己活著,還是為了別人。我只是不甘心看到那麼一個能說會道的人變得像現在這樣笨拙。」

  她是說聶明宇嗎?

  季憶呆滯地望著她的背影,恍惚地想,她是不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想要愛一個人,卻又要對方無差別地全心全意都只在她身上,這乍一聽是挺難的,可她又覺得自己值得。

  她到底該怎麼做?

  馮蕾蕾說得很懇切,她是個女人,自然最懂得女人的想法,她成功地打動了季憶,讓季憶那本就不堅實的心牆碎出無數裂紋,只差最後一擊。

  只是,季憶沒想到這一擊來得這麼快。

  張峰來了。

  他將車停在人民醫院門口,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可疑人員之後,率領著一幫下屬到了季憶的辦公室。

  「季小姐,這是聶總吩咐給你的。」張峰遞上來一個牛皮紙袋,一旁的醫生和護士早被他清場了,現在這裡只有季憶,他不需要防備,「您收著吧?」

  季憶盯著那紙袋,以為是錢,想要拒絕,但張峰搶先道:「不是錢,我走了你再看吧。」他放下紙袋,微笑,「我還有事,季小姐忙著,我走了。」說罷,轉身離開。

  季憶看著他人影消失,迅速將紙袋打開,裡面一本本嶄新的證件被她一一拿出來,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該有的基本上這裡面都齊了,而且明顯全是真的。

  季憶愣住了,她傻了,完全忘記了反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撥通了聶明宇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他依舊低沉磁性的聲音,聽起來卻比以往都要冷淡的多:「喂。」

  「是我。」季憶低下頭,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冬日的冷風灌進她的領口,她不擋不避,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讓她保持清醒,「我是季憶。」

  「我知道。」聶明宇平淡道,「找我有事兒?」

  「……證件我收到了。」

  「哦,就這事?我知道了。」他似乎要掛電話,季憶連忙道,「等等!」

  聶明宇的語氣有了點轉變,帶著些奇異的停頓:「怎麼?」

  季憶深吸一口氣,轉頭望著窗外一片迷濛的天空,咬牙道:「我不知道這是在給自己機會還是在給你機會,我……」

  「你怎麼,你說啊。」聶明宇聲音很輕,夾雜著幾分不確定。

  「聶明宇。」季憶問,「你喜不喜歡我?」

  聶明宇的聲音消失了,他不聲不響,彷彿電話那邊已經沒人了。

  季憶也不勉強他,她咬唇道:「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這事已經錯了,我倒要看看還能錯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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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種感覺真微妙,明明在做一件錯事,卻好像離正確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季憶提心吊膽地等著聶明宇的回答,對方卻一直沉默不語。

  他似乎在認真考慮某件事,足足過了有將近兩分鐘,才對已經面如死灰的季憶說:「你什麼時候到家?」

  「什麼?」季憶愣住了,有點不明白他幹嘛問這個,「我還在醫院。」她如實道。

  聶明宇聲調略低,輕聲道:「我在你家。」

  「……」

  季憶迅速掛了電話,將白大褂丟到椅子上拿起外套就走,在樓道裡遇見同事和她打招呼她都沒理。

  聶明宇現在居然在她家?他為什麼會去她家?她今天下午本來是沒班要回家的,但是她想著回了家也沒事做所以就一直沒走,沒想到聶明宇居然會去找她。

  她飛奔出醫院,攔了輛出租車迅速往家趕,而另一邊,聶明宇側立在季憶家中,面對著窗戶,手裡拿著把鑰匙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夕陽的餘暉為他消瘦卻挺拔的身影打下一層朦朧的剪影,從頭到腳的曲線都恰到好處,慵懶中帶著一份運籌帷幄的從容與淡然。

  他的「好」兄弟劉振漢從公安局長龐天岳手中拿到了第二封匿名舉報信,那信上說湖畔山莊別墅區有地下賭場,而那房產正是龍騰房地產公司的產業,而地下賭場的老闆也正是他。

  劉振漢是頭倔牛,他擁有一個警察應該擁有的任何鐵公無私和大義滅親精神,在法律面前任何恩情和養育之情都白搭,不管是什麼過命的交情,不管聶家對他們家有多少幫助,不管聶明宇為了他受過多少傷甚至於喪失了生育能力,都不能阻止他維護法律的尊嚴。

  所以,他突襲了湖畔山莊的別墅,但可惜的是當全市刑警到達那裡的時候,那裡哪有還有什麼賭場?那裡正在舉辦一場交誼舞會,別墅的擁有人白崇輝正等著招待他們。

  雖然因此損失了一個賭場,但總算是有驚無險,聶明宇雖說一開始就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有些事看多了,總是會覺得累,會覺得心煩。好在,最近也不全都是些壞事。

  聶明宇意味深長地看著停在樓下的出租車,轉身緩步走出屋子,將房門關好,裝作等候在外面一般站著,不一會就看見了飛奔上來的季憶。

  其實他也說不清楚蕾蕾拿著他手機擺弄的時候,他為什麼要裝作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好像十分期待蕾蕾詢問他那裡面的東西一樣。

  而當他做完這一切,他就知道事情必然會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所以他讓張峰送去了一早就準備好了供刑警隊那個多事的王明去查的證件,並且等候在此,準備驗收自己的成果。

  季憶很快就跑了上來,聶明宇單薄略顯消瘦充滿了書卷氣的身姿映入她眼簾,他站在門邊,雙手戴著黑色的皮手套,金絲眼鏡遮著他細長的眸子,他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怎麼來了?」季憶幾步走到他身邊,垂頭將房門打開,聶明宇不動聲色地跟在她身後走進去,看她忙著給他端茶倒水,情緒一直都非常沉著內斂。

  季憶倒了兩杯水,遞給聶明宇一杯,對方接過去,但放下了,沒喝。

  季憶看他臉色沒什麼變化,舒了口氣:「天這麼冷,等急了吧?」

  聶明宇不在意道:「不冷。」

  「我坐出租車回來都覺得冷,你等在門口半天怎麼會不冷?」

  聶明宇仰靠在沙發上,微閉上眼:「給你買輛車?」

  「……」季憶頓時沉默,聶明宇這話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聶明宇半瞇著眸子側頭望向她,輕笑一聲別開頭,開始脫風衣。

  季憶被他這動作嚇到了,之前在他辦公室的情景不自覺浮現在腦海中,她微微屏息,想說什麼,但卻很快發現聶明宇只是摘了手套脫掉了風衣,走進她的臥室躺到了床上。

  他輕扯過被子仰躺著,修長白皙的手搭在眼睛上,眉頭微鎖:「累了,睡會。」

  季憶歎了口氣,走到床邊蹲下/身幫他脫掉皮鞋,聶明宇稍稍挪開手臂,垂眼看著她的動作,在她做完一切站起來時,復又遮住了雙眼。

  季憶幫聶明宇蓋好被子,拉上窗簾,靜靜佇立了一會,轉身走出房間關好了門。

  她看看手錶,已經下午五點多了,冬天黑得早,外面現在已經是夜晚了,聶明宇這一覺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他吃飯了沒有?

  雖然心裡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她還是收拾了一下出了門,到附近的菜市場買了點菜和米,以及常用的調料,準備給聶明宇做點熱乎乎的飯菜,畢竟她總不能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吃泡麵。

  季憶買好了東西回來時,屋子裡與她離開時一個樣,一點都沒變,看樣子聶明宇還在睡覺。

  的確,他也去不了別處,他那輛深藍色的福特汽車還停在樓下角落的陰影中,雖不起眼,但特意觀察的話還是可以看見。

  他是個非常低調的人,她見過張峰,張峰身為龍騰集團的總經理,開的是豪華的奔馳,出門總是身後跟著十來個小弟,這無可厚非。倒是聶明宇,他明明是董事長,是最大的頭,卻和他們完全不同。他不喜張揚,作風異常低調,不論是在什麼方面。就算捐款也不親自露面。

  他這種內斂睿智、習慣將一切壓在心上按部就班地達成,卻從不說出來的性格,真的是讓她又愛又恨。

  季憶做好飯菜的時候,時針剛好指在七上,她洗了洗手,推開了臥室的門,聶明宇依舊躺在她的床上,黑色的襯衫領口敞著,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眼鏡被他難得摘下來放到了一邊,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細長的眸子閉起來後那少了尖銳之後的柔和。

  他的手機也放在床頭櫃上,和眼鏡放在一起,季憶忽然想到了那張照片。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頭,拿起他的手機,想要翻出照片刪掉,但她剛翻開手機蓋,聶明宇就睜開了眼。

  他抬抬手,示意她不要講話,他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雙臂支在腿上,捂著臉沉默了一會,起身拿過她手裡的手機,揣進褲子口袋走向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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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發表於 2015-2-10 22:27:48 |只看該作者
第15章

  ……他不會誤會什麼吧?她只是想刪掉那張照片而已,他該不會以為她有別的企圖吧?

  季憶有點擔憂地跟出去,卻看到他已經坐在椅子上開吃了。

  還真是沒把自己當外人啊,季憶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吃?」聶明宇一邊吃,一邊抽空問她。

  季憶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動了動筷子,卻沒吃幾口。

  聶明宇也不管她,自顧自地吃了一碗米飯,這才放下碗筷說:「很好吃。」他起身,往臥室走,「現在談談你想說的事兒吧。」

  原來他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了麼,這樣也好,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下去。

  季憶再次跟著他走進臥室,聶明宇回到床邊坐下,輕揉著腹部,似不經意地問:「外面天氣不太好吧?」

  季憶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漫聲道:「下午的時候有點陰天,可能要下雪吧。」她坐到他身邊,「怎麼了?哪不舒服?」

  聶明宇搖搖頭,拉過被子蓋在腹部,他的確是傷口有些隱隱發疼,但還不打算讓她知道。他對待一切事情都有不同的方法,比如說對她,他便不強取。因為那樣得到的只是恐懼和被迫,沒有用的,他要麼不要,要就要她心甘情願地把心給他。

  季憶看著聶明宇滿臉陰鬱的樣子,本來想說的話忽然不想說了,乾脆也學著他的樣子沉默了。

  聶明宇頗為愉悅地看她難得使性子,抬手輕撫過她濃密黑亮的長髮,她側過身體注視著他,他淡淡道:「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想說什麼趁早說吧,嗯?」

  季憶明亮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身影,她似乎有些尷尬地別開了頭,他可以看到她如玉般白皙精緻的漂亮耳垂,那上面穿了孔,卻沒有戴耳環,他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惹來季憶一陣抗拒。

  「好好好,我不碰。」他收回手,靠到床頭,「今晚我在這,不走了行麼?」

  季憶最終還是看向了他,她思索了一下,道:「你不回家沒關係?」

  聶明宇不知何意地笑了起來,他笑得很開心,笑了一會之後那笑便如來時那般突然停住了。

  他意味深長地沉聲道:「跟你分享一件事,我老婆她懷孕了。」他傾身靠近她,目睹著她臉上閃過震驚、傷感、痛苦等複雜的情緒,漫聲道,「可是啊,那孩子太可憐,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季憶聞言猛地頓住:「你這是什麼意思?」他老婆的孩子難道父親不該是他嗎?為什麼他說孩子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你說呢?」聶明宇不答反問。

  季憶忽然想起蕾蕾來的時候說的話,她說是她嫂子先出軌的,所以她不怪她哥哥,那麼難道說……聶明宇的老婆,不但出軌了,甚至還懷了情人的孩子?!

  季憶臉上陰晴不定,這種糾結鬱悶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接觸,一時間有些不能消化。

  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聶明宇這樣的男人會任他的老婆出軌甚至懷孕,能解釋這件事的原因很少,如果不是他太愛他老婆,那就是他有問題。蕾蕾說他對他老婆很冷淡,不住在一起也不一起吃飯,那就不可能是太愛他老婆,難不成是……他有問題?!

  季憶詫異地望向聶明宇,躊躇半天,問道:「你打算把那個孩子怎麼辦?」

  聶明宇輕笑:「怎麼辦?當然是生下來啦。」

  「生下來?可那不是……」那不是你的孩子啊!季憶的後半句話雖然沒說出來,但那已經寫在她臉上了。

  聶明宇淡然而又輕蔑地解釋道:「傳宗接代嘛!」

  季憶完全搞不懂聶明宇了,她也不想再跟他打啞謎了,直接道:「你能接受別人的孩子做你的繼承人?」

  聶明宇不慌不忙地點頭:「能。」

  「為什麼?!」季憶情不自禁提高音量,她原以為她很瞭解聶明宇,可現在才發現她所知道的根本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聶明宇凝視著季憶,沉吟了片刻,低聲道:「因為,我不能生育。」

  「哈?!」季憶一下子站了起來,愕然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表情了。

  聶明宇早就料到了她會是這種反應,他雙手撐在身後支在床上,輕飄飄的眼神跟隨著她:「我曾經在戰場上為了救人腹部中槍,不但不能生育,而且還不舉。現在你知道了,你有什麼想法?」他擺正她故意撇開的臉龐,「難不成你能幫我做出更好的決定來?」

  「……」

  「說話啊,別拘著。」他拍拍她白嫩的臉蛋。

  季憶懊惱地拉下他的手,根本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最後只能無力地撲進了他懷裡,將他壓倒在柔軟的床上,被子裡滿滿的都是屬於她和他的味道。

  「瞧你,怎麼了這是?」聶明宇拍拍她的肩,她縮在他勁窩一動不動,有涼涼的東西落在他頸間,他按按額角,頗為自嘲道,「我這不是還活著呢,你哭什麼,不用提前替我奔喪。」

  「你那能叫活著嗎?!」季憶紅著眼睛從他懷裡抬起頭,怒視著他,「你那只能叫沒死!」

  如果說她心裡還有一點點是愧對於聶明宇妻子的,那就是她畢竟是他的妻子,他不能生育無法滿足她,對她冷淡冷漠冷情,她寂寞出軌尋求別人的慰藉他也有部分責任。但現在她連孩子都懷上了,而聶明宇居然還打算讓她生下情人的孩子……這簡直是……

  「貴圈太亂了。」季憶喃喃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等等,你剛才說,那孩子沒了爹……這什麼意思?」

  聶明宇和顏悅色地說:「沒什麼,那小伙子被我嚇跑了,跑到去國外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除非我死,否則這輩子我也見不到他了,那孩子可不就是沒了爹?」

  季憶意味不明地看著他,雖感覺這話似乎哪裡不對,但也無從反駁,只好就這麼算了。

  不過,有件事迫在眉睫。

  季憶從床上下來,一路往外跑:「你等我一會,我去找點東西!」

  聶明宇看著她的背影,臉色忽然變得很嚴峻。他起身走到窗邊,緩緩拉開窗簾,望著樓下流光溢彩的街道,靜靜地佇立著。

  有些話他想說,但又不想說,因為他一方面覺得她能懂,更怕的卻是她不懂。

  他輕輕揉了揉腹部,那裡一陰天下雨就會隱隱發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你連身為男人的尊嚴都沒有了,就算得到一切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不妄想季憶可以忍受長久的寂寞永遠深愛著他,只要她懂他就夠了。

  其實他也不是很在意她到底懂不懂他,只要是他所認可的人能永遠陪著他就好了,那樣他總不至於到最後失敗到連個能說「現在只有你陪著我」的人都沒有了。

  但仔細想來,他似乎也並不強求她時刻陪在他身邊,只要她永遠別離開他,那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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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發表於 2015-2-10 22:28:06 |只看該作者
第16章

  季憶從臥室出來就去了衛生間,她將自己反鎖在裡面,打開手鐲進入了隨身空間。

  她掃了一眼成熟的農作物,懶得去收了,看看自己的等級,這陣子一直沒升,仍然保持在三十幾級,要拿到心肝寶貝開心果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個認知讓季憶不情不願地背起了鐮刀,將種在地裡的農作物全都收了,拿了經驗升了一級後走到了茅草屋門邊查看菜單。

  她努力搜尋著關於不舉或者不育之類的作物,忍受著那些無法直視的名字荼毒,最終停在了五十七級農作物上……

  呵呵,就知道這是個掉節操的地方——我愛一條柴?那是什麼?那不是天下第一淫/藥嗎!拿這種東西給聶明宇吃真的沒關係嗎?!

  季憶頭疼地撫額,思索再三,還是把它收藏了起來,準備等送走了聶明宇好好練練級,升到57之後種一棵給他吃……雖然它看上去非常不靠譜,但那功效上的確寫著專治不育不舉等各種男性同胞難以啟齒的疾病。

  搞定一切之後,季憶又種上了新的農作物,便趕緊從空間裡出來了。

  空間裡的時間是靜止的,所以她不能出來以後馬上就回去,她得在洗手間呆一會,否則以聶明宇的性格,肯定會懷疑的。

  他實在太聰明了。他的品味、思想、深度以及博學和行動力度都讓她完全不敢輕視。

  季憶蹲在馬桶上看著表,想要等五分鐘之後再出去,但她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微弱的咳嗽聲,緊接著腳步聲響起,咳嗽聲加大了。

  怎麼回事?

  季憶連忙開門從洗手間出去,正看見聶明宇白著臉從沙發上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一瓶噴霧,朝口中噴了幾下,臉色陰沉地彎著腰。

  季憶是幹嘛的?她是醫生!醫生對什麼最敏感?疾病和藥物。

  「我之前以為你只是咽炎或者支氣管炎,沒想到你居然是哮喘。」季憶站在聶明宇身邊,盯著他手裡的哮喘噴霧,抿唇道,「你沒吃我給你的藥。」

  聶明宇側首看了看她,仍有些微喘,所以他乾脆以此為由名正言順地沉默是金了。

  季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到廚房去拿熱水壺,給他倒了杯水端了出來,路過臥室門口時,她看到臥室的窗戶打開著,冷風吹動著窗簾。

  明知道自己有哮喘還開窗戶,他是想死呢還是不想活了?

  季憶把水遞給坐在沙發上的聶明宇,一聲不吭地盯著茶几上的茶壺發呆。

  聶明宇摩挲著熱熱的杯壁,眼睛微閉地坐著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他解釋,但毫無說服力。

  季憶根本不信:「哦,那你是太相信我了所以不吃了?」

  「如果這病能治好,我早就治好了。」聶明宇睜開眼看著她,銳利的眼神透過鏡片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上,直讓她覺得脊背冒涼風。

  「你把藥放哪了?」季憶面無表情地問。

  聶明宇起身,只穿著單薄的襯衫便往門口走,他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季憶愣了兩秒,迅速拿起風衣追了上去:「你幹嘛去?!」

  聶明宇朗聲道:「藥在車上。」

  今天晚上很冷,天氣非常差,有要下雪的跡象,聶明宇只穿著一件襯衫走在冷風和黑暗之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季憶勉強搜尋著他單薄的身影,一路小跑追上他,將風衣披在了他肩上。

  「你要下來也穿上衣服啊,本來身體就不好,你就不能愛惜一點自己嗎?!」季憶有些忍無可忍地吼道。

  聶明宇微微訝異地回眸看著她,她站在黑暗中,路燈微弱的光芒灑在她清新如水的臉龐上,她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典美。她雖然在生氣,但看上去一點都不冷,反而十分楚楚可憐。那是一種糅雜著溫柔與無邪的純淨,你望進她眼睛裡,你望不到底,你只想抱著她。

  季憶見聶明宇居然也會發呆,不由忘記了生氣,趕忙趁機替他拉好了風衣,在他下意識的配合下給他繫好了扣子。

  聶明宇忽然說:「你對我很誠懇。」

  誠懇,這是個微妙的詞。他沒有說她對他很好,他說她對他很誠懇,他很明確地告訴了她,他欣賞她的誠實與懇切,欣賞她不惺惺作態,欣賞她光明磊落努力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季憶有些無奈地淺淺一笑:「我對你誠懇,那是因為你也對我誠懇。」

  人們都說世事無常,但愛情才是最無常的。

  愛情一旦來了,連道德人倫都要淪為灰燼,可它一旦要走,連生死性命都留不住。

  聶明宇被黑暗掩飾下的神情有些陰鬱,他一聲不吭地轉身跨上了福特轎車的後座便不再下來。

  一直在外面等著他拿了藥就回去的季憶有些疑惑,她從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找不到了嗎?」她疑惑地問。

  聶明宇端坐在她旁邊,顯然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沒找。

  季憶神情變了幾變,心如火灼地沒了聲。

  良久,聶明宇像是沉默夠了,才漫聲道:「藥在你座位下面的格子裡。」

  季憶低頭,纖細的手在車座下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個暗格。

  在車裡裝暗格?聶明宇還真是個讓人難以理解的人。

  季憶將暗格打開,從裡面摸出了她裝藥的小盒子,暗格裡好像還有其他東西,但那已經不屬於她可以觸碰的範圍了,她明智地收回了手。

  聶明宇若有所思地看著季憶將盒子打開,取出裡面的小瓷瓶,那瓷瓶沒多大,很小,也就小手指那麼長,裡面裝著半瓶半透明的液體,泛著淺淺的褐色。

  「其實你就是不相信我能治好你的病。」季憶擰開瓶蓋,瞥了一眼聶明宇,「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不但可以治好你的哮喘,我還可以治好你的隱疾。」說罷,她將藥水一口飲盡,在聶明宇微訝的目光下橫跨著坐到他腿上,雙手捧著他的臉,吻住他的唇將口中的藥水渡給了他。

  聶明宇一雙漂亮的鳳眸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著季憶近在咫尺的臉,她的皮膚非常好,幾乎找不到任何瑕疵,長長的睫毛小扇子般摩挲過他的兩頰,撓得人心裡癢癢的。

  因為被餵藥的人很配合,所以季憶很快就達到了目的,她撤回身子,坐在他腿上笑瞇瞇地望著他,唇瓣被不知是藥水還是什麼的東西潤澤得紅艷艷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泛著風情而得意的笑意,好像在對他說「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癢。

  「你現在可以扔掉哮喘噴霧了。」季憶抬手抹抹嘴角,「順便考慮一下,等我治好了你那個病,你要怎麼處理那個孩子。」

  她其實想提一下他老婆的事,但是……季憶落寞地垂下頭,趴到聶明宇肩頭,不吭聲了。

  聶明宇聞著她發間淡淡的茉莉花香,一直垂著的雙手慢慢撫上她纖細的腰身,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想著別人的老公,夜裡很難睡得著的。」

  季憶沒動,但她的手卻挪到了聶明宇心口的位置,輕輕按著,窩在他頸間悶聲道:「這兒是個傷心地。」

  聶明宇眨眨眼,終究是張開雙臂環住了她,她的長髮柔軟地流過他的指縫,他又聽到她說:「我有一把刀,它可以令我安全無虞,但我輸給了你,我把它給了你,你不要用它指著我。」

  季憶撐開和他之間的距離,眼眶有些泛紅,她強忍著那股悲哀到想哭的情緒,鼻音很重道:「我不做你的情人,我不想對不起任何人,我……」她說到這已經說不下去了,再說下去她肯定會哭出來,但她還是逼自己忍著,說完了她的話,「我值得。」她說得異常堅定。

  聶明宇靜靜地看著她,饒是勘破一切世事的他也無法不為季憶的誠意與真摯動容,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向除了蕾蕾之外的第二個女人妥協了,但他今天知道了,以後他的生命中除了蕾蕾之外,多了一個季憶。

  「我願意輸。」聶明宇將季憶抱在懷裡,沉聲道,「如果你想贏。」

  這是一個承諾。他雖然沒有說出「我愛你」這種動聽的情話,也沒有明確地給出「我會離婚娶你」這種承諾,但他一向不是一個喜歡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他對人對事從來都淡淡的,他真正的喜惡一直隱藏得很深,這句話已經是他可以給出的最直白的諾言。

  真正會將承諾付諸實踐的人,從來都不會講承諾掛在嘴邊。

  季憶破涕為笑,擺正臉色說:「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不能反悔。」

  聶明宇不置可否。

  「好了,現在該做正事了。」季憶從聶明宇身上下來,看上去要回樓上去。

  聶明宇紋絲不動,比起明亮的燈光下,他覺得在黑暗的車裡說話更自在:「季醫生要去做什麼正事?」

  季憶回眸看著他:「上樓去,我要看看你小腹上的槍傷。」

  聶明宇聞言一窒,彷彿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淡定面具出現了裂縫。

  「你要是覺得不自在。」季憶回到他身邊,半蹲在他膝邊認真道,「在這也可以。」她從口袋拿出手機,「我視力好,用手機照著看看也行。」

  「……不用了。」良久,聶明宇淡淡地拒絕,有些不自然地別開頭看向了車窗外。

  季憶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乾脆不再徵求他的意見,怎麼替他系的風衣扣子便怎麼解開了:「我是醫生,你不要胡思亂想,你要是實在覺得不舒服,就把我當成你母親吧。」

  「我母親不會對我做這種事。」聶明宇欲制止她,但她執拗地拍開了他的手,他難得有點無奈道,「季憶……」

  「噓。」季憶不看他,手指摩挲著他的腰帶,只聽「卡噠」一聲,環扣被打開了,「我得看看,才能對症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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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15-2-10 22:28:34 |只看該作者
第17章

  季憶一開始是真的沒有半點別的心思,她完全是為了他的傷口,她的純潔天地可鑒,但……傷口的位置真的很曖昧。

  幽暗微弱的光芒之下,傷口之下某些位置讓人很難不注意。

  季憶抬頭看向聶明宇,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她,看上去十分冷靜。不過,那顯然只是表象而已,他這個人很少會表現的不冷靜,但其實他的心弦早就動了。

  「沒什麼事,平時會疼吧?不會多久我就能找到治好的辦法了。」季憶連忙替他繫好皮帶,緊張地想要離開,但聶明宇忽然將她扯進了懷裡,壓在後車座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

  ……他、他不是不行麼,怎麼老是做這種讓人誤會和緊張的事啊!

  季憶彆扭地轉開頭不敢和他對視,但他強硬地把她的頭掰了回來,迫使她看著他。

  「幹嘛呀……」季憶不自在地亂動。

  聶明宇低頭,吻上了她的脖頸,狠狠地吮吸著她的肌膚,季憶措手不及地驚呼出聲,窄窄的後車座空間裡到處瀰漫著曖昧的味道。

  這車做真的很窄,季憶躺在上面,必須一手扶著前車座才不至於掉下去,聶明宇雙臂撐在她的頭兩邊,從她的脖頸一路吻下去,挑開她外套的帶子,手從她黑色的裙子底下鑽進去,路過她腰際時並沒有一路朝上,而是反轉回去,進入了更加秘密的空間。

  「別……那不行……」季憶想要阻止他,但她一手窩在車座的縫裡,一手支撐著自己不至於摔下去,根本騰不出第三隻手來,她只能用語言微弱地抗議,「聶明宇,住手……」

  聶明宇怎麼可能住手?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對她的抗議恍若未聞,從未被如此對待過的季憶急促地喘著氣,抑制不住的輕吟此起彼伏,越來越高,引人無限遐想。

  「現在知道被人家強迫的感覺了吧。」聶明宇的唇瓣貼著她如玉的耳垂,輕輕吹氣,「其實你說得對,你當初給我藥的時候我的確不相信你,你生氣嗎?」

  季憶痛苦地閉著眼,脖頸高高地昂起,斷斷續續地說:「不……」

  當時他和她認識才沒多久,他不相信她也是應該的,她怎麼會生氣呢?他這不還是喝了嗎。

  「那真是太好了。」聶明宇手下不停,聽著女孩難耐的輕吟,對自己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呵呵,不能相信任何人的人,可太痛苦了。」

  「啊……」季憶難以承受地收回撐在前車座上的手緊緊抱住了他,一股強烈的想要尋找某個出口的欲/望毀滅了她的理智,她無措地尋找著他的唇,當終於吻住了他時,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

  聶明宇緩緩停止手上的動作,將她攬入懷中,幫她拉好外套,打開車門自己先下車,然後彎腰將臉色緋紅不敢抬頭看他的季憶橫抱出來,踢上車門緩步朝樓上走去。

  季憶昏沉沉地倚在他懷裡,不動也不吭聲,直到他將她放到柔軟的床上,為她脫了外套和鞋子躺在了她身邊,她才不聲不響地鑽進了他懷裡,和他蓋著一條被子,在黑暗的臥室中默契地沉默、沉睡。

  其實季憶雖然可能並不是個全能的女人,但她對聶明宇的瞭解卻也頗為細膩。

  就比方說,聶明宇從來不正面表達他的感情,他沒說過他喜歡她,也不說愛她,更沒說過什麼曖昧的情話,但當她第二天醒來,看見他被她熟睡時壓麻的胳膊,還有她脖頸上他留下的吻痕,她就明白了。

  他只是從來不說。

  這是讓人悲喜交加的一天。

  聶明宇一天不脫離已婚的身份,季憶就一天沒辦法從罪惡感中脫離出來,他需要處理他的公事,而她也需要去醫院上班,他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聶明宇也不是能接受這種膩味感情的男人,而她也對時時刻刻面對著他這件事無力招架。

  季憶在醫院上班的時候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種地的活動當中,在鐲子裡耗了足足將近一天的時間才升到五十級,可是她已經累得半死了,只好種了五十級的作物後先出來休息一會。

  她看看表,外面的時間還是她進去之前的九點多,一分不差,這真是個好用的東西,感謝老天爺把它賜給她,不然的話,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個異世生活,又該怎麼面對聶明宇的難題。

  她當然不介意他不舉,但她覺得她絕對無法長期忍受做他的情人,無論他的妻子有多不堪。

  季憶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盯著桌子上的文件發呆,手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王明的名字寫在上面,有點礙眼。

  季憶想直接按掉,但這麼久以來王明對她真的還不錯,人家也並沒得罪她,她這麼做實在不太禮貌。

  最終,季憶還是接了電話,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麼事,就看看他找她幹什麼吧。

  「喂?」季憶輕聲道,「王隊長,你找我?」

  王明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壓抑的喜悅:「嗯,我正準備去出任務。」

  「那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呀?」季憶皺起眉。

  「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相信龍騰的事嗎?」王明耿直道,「我跟你說啊,阿強的案子有眉目了。昨天我裝成管道工去龍騰地下停車場查了查,他們果然少了一個司機,我跟那裡的管理員套了套近乎,那個管理員上鉤了,我正打算再去一趟,這次就問問他關於那個司機的詳細問題。」

  季憶聞言整個人都精神了,她強壓著想要替聶明宇辯解的情緒,咬唇道:「是嗎?這麼說曾阿強的死真的和龍騰集團有關?」

  「當然!」王明的語氣異常確定,「當時我和阿強約好了在海邊見面,就是要說龍騰走私的案子,怎麼那麼巧他就被撞了?那輛白色的吉普車,我懷疑就是龍騰集團的車。」

  「可……」季憶握緊拳,「他們……沒理由那麼做吧,走私,為了什麼呢……而且他們這麼干有點太傻了吧,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你是他們幹的嗎?」

  「為了保命唄!他們別無選擇!」王明壓低聲音,「小憶,我問你,人到底該怎麼活?現在社會裡有良知的人為什麼那麼落魄,那麼任人宰割?那些無恥貪婪的惡人為什麼可以身居高位享受著高等物質,手握決定別人命運的權力?這到底是誰的錯?是我從小受到的教育錯了,還是這個社會錯了?」

  這到底是誰的錯?

  反正不是聶明宇的錯!!!

  她不信。

  王明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我知道了。」季憶故作鎮定道,「你快去查吧,早點破了案,大家就都開心了。」

  王明見她終於不反駁他了,很高興地說:「嗯,我正在開車,就快到了,你上班吧,我晚上再給你匯報結果。」

  季憶麻木道:「希望是個好消息。」

  「一定會的。」

  季憶沒有笑意地笑了笑,掛斷他的電話隨即撥給了聶明宇。

  聶明宇沒有很快接電話,響了很久才聽到他說:「你好。」

  你好?他應該存著她的號才對,這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應該是在家裡吧。

  「說話不方便?」她問道。

  「嗯。」似乎有椅子拉動的聲音,「什麼事兒?我現在在家,和蕾蕾還有家人吃飯。」

  「哦。」季憶莫名鬆了口氣,「沒什麼大事,只是我剛才接了電話,是王明。」

  「他?」聶明宇語氣略緊,「他找你做什麼?」

  季憶幾乎沒有猶豫地將王明告訴她的事全都告訴了聶明宇,語速輕且快,聽不出情緒。

  聶明宇坐在聶家的沙發上,瞥了一眼餐桌邊吃飯的蕾蕾、父母以及妻子孟琳,在孟琳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淡淡地說:「我中午去找你,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別多想。」

  季憶「嗯」了一聲,說:「你忙的話就不用來了,我一點都不想聽你解釋。」

  聶明宇倏地瞇眼,蕾蕾無意間瞥見他如此陰沉的臉色,夾菜的筷子一頓,菜全掉在了桌上。

  而電話另一邊的季憶完全看不見聶明宇的臉色,所以她一點都不怕,甚至還重複了一遍後半句話,但在那之後又加了一句:「聶明宇,我一點都不想聽你解釋,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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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15-2-10 22:29:44 |只看該作者
第18章

  聶明宇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舉著手機柔聲說:「我馬上到。」說完,他掛了電話走到餐桌邊,拍了拍蕾蕾的肩膀,對一桌子的人淡淡道,「公司有點事,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聶父聶母早就習慣了兒子如此,聶母或許還有些不捨,聶父則完全沒有。孟琳坐在蕾蕾旁邊,見聶明宇推門而出,倏地放下碗筷跟了出去:「爸媽你們先吃,我去和明宇說點事。」

  蕾蕾蹙眉望著嫂子的背影,飯菜吃到嘴裡,卻沒有任何味道。

  聶明宇跨上深藍色的福特轎車,孟琳一路小跑追到他車窗邊,他打開車窗,斜睨著她無聲詢問。

  「明宇……咱們好好談談行嗎?」孟琳觀察著他的表情,侷促不安道。

  聶明宇淡淡一笑:「我們談得夠多了,咱們唯一沒探討的可能就是愛人和敵人、感情和陰謀的問題了。」

  孟琳的臉變得蒼白起來,她垂下頭囁喏著:「明宇,請你相信我,我永遠都是你的妻子……」

  「是啊,我是你丈夫,難得你還知道這件事。」聶明宇神色陡變,語調如冰,「如果沒有這個家庭,你可能還在軋花廠裡彈棉花,你還害怕什麼?你擔心這個家庭的傾倒還是怕到時候沒了揭發我的證據立功?」他輕聲笑起來,「所有人都以為掌握了我的秘密,以為那些是我最軟弱的要害,可其實,孟琳,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因為五年前你還一文不名。」他發動車子,「孟琳,應該是我提防著你,而不是你提防著我,許多人都希望我們好好過,我之前也希望我們好好過,可你既然不明白,那就算了。」

  「什麼!?」孟琳震驚地看著聶明宇,滿臉難以置信。

  聶明宇彎腰從副駕駛前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車窗外的她:「這上面把你能得到的東西寫得很清楚,你看完了簽好再給我。」

  孟琳盯著那紙袋,彷彿已經知道了裡面是什麼,使勁搖頭,抗拒道:「聶明宇,你要幹什麼,你說好嗎,我求求你了,這麼多年了,我真的受不了!」

  聶明宇柔聲道:「我沒有要做什麼呀,你應該鎮靜些,這裡面有你最想要的那個工程。」

  「可是……」孟琳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接過了紙袋,「你……」

  「本來這件事我不好跟爸爸說,不過我會替你辦好的。」

  「明宇……」孟琳一臉感動,「對不起……我心裡一直不舒服,是我對不起你,我想把孩子做了,你知道的,這是不正常的……」

  「你懷孕的時候想過他正常嗎?」聶明宇打斷她的話,森然道,「孩子的爹剛死,你就要做了他,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你對不起的就不止是我一個人了。」略頓,他又勾起嘴角,「不過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但絕對不要讓爸媽知道你懷孕的事。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裡面除了你要的那個工程,還有離婚協議書,記得簽好,我會讓張峰來拿。」說完,他關上車窗揚長而去,任由孟琳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車子遠去的背影。

  如果沒有季憶,聶明宇一定會讓孟琳留下這個孩子,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解決家裡人對他的要求與懷疑,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換做以前,今天孟琳就不會這麼低三下四,她反而會理直氣壯地跟他要求,讓他幫她拿到那個工程,而他的好處就是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孩子。

  一個跟情人生下來的孩子,居然還可以換來正牌丈夫這裡的好處,這很可笑不是嗎?

  現在狀況不同了,孟琳心裡也有數,她其實猜到了聶明宇不行,否則結婚五年以來他們也不會相敬如冰,不一起住甚至不一起吃飯,可她沒想到他居然會要求和她離婚。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和他離婚,雖然她可以得到那個工程,但一個女人,因為寂寞而有了情人,意外懷了孩子,他聶明宇就沒有責任了嗎?那麼她想利用這個孩子去向聶家獲取一些利益也是理所應當的吧?聶家的家業何止這麼一個工程,離婚可以,但這樣絕對不行,更何況……孟琳雖然懼怕被聶明宇的犯罪行為連累,懼怕有朝一日也像其他人那樣被他滅口,但不論如何,她出軌、她懷上了情人的孩子、情人被聶明宇殺掉,這些事她統統其實只是懼怕和慌張,她心裡一直都愛著聶明宇,只是他這麼多年的冷漠疏離逼得她情不自禁而已,她不想離婚,她必須想辦法挽回她的婚姻!如果她真的和聶明宇離了婚,那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孟琳如夢初醒般迅速回到了家裡,看著已經吃完了準備收拾碗筷的聶父聶父,整理表情,拘謹地湊上去,輕聲道:「爸爸媽媽,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們……」

  聶大海拿著報紙,正準備去書房,聽她這麼說止住了腳步:「什麼事?」

  聶母也望向了她,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孟琳的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雖然聶明宇警告過她不准將這件事告訴聶父聶母,但為了挽回她的婚姻,她只能這麼做。她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她必須尋找同盟。

  「爸爸媽媽,我……我懷孕了。」孟琳微垂著頭,「不過醫生說胎兒不是很穩,可能隨時會流產,必須小心點……」

  聶大海一臉喜色:「那這也是大喜事啊!」他放下報紙,驚喜地對聶母道,「快,這事明宇知道了嗎,他幹什麼去了啊,趕緊把他給我叫回來!」

  聶母忙點頭,對孟琳道:「孟琳啊,你快去坐著,小心樓梯,我去給明宇打電話,讓他辦完事趕緊回來,咱們一家人一起好好吃個飯。」

  蕾蕾若有所思地皺著眉,眼神複雜地盯著孟琳懷裡抱著的紙袋,漫聲道:「剛吃完飯就張羅著吃飯啊,我哥他估計還沒到公司呢,開車別給他打電話,不安全。」

  聶母動作一頓,想想也是,便應下了。

  孟琳不敢看蕾蕾,她一聲不吭地坐到了沙發上,捂著肚子靜靜地沉默著。

  蕾蕾慢慢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望著她:「嫂子,你真懷孕了啊?」

  孟琳眼神閃爍地點頭:「是的。」

  「多久了?」

  「……醫生說,有一個月了。」

  「哦,在哪個醫院看的啊?」

  「人民醫院。」孟琳吸了口氣,「蕾蕾,我有點累,我先去去樓上歇會。」

  蕾蕾站起來,望著她緊張的背影,負手道:「好,你去吧,小心點。」

  而與此同時,聶明宇獨自駕車駛向人民醫院,神色悠閒地凝視著前方,車裡放著一張季憶買給他的CD,是范曉萱的《我要我們在一起》,去年十月份發行的一張專輯。

  這首歌太嬌了,對於一向只聽交響樂和老歌的他來說有點新潮,他頭一回發現自己比季憶大了好多,她還是個女孩,而他已經即將迎來不惑之年。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在她身邊他才總是感覺到充滿朝氣,滿滿的都是正能量。

  聶明宇到達人民醫院門口時,季憶已經等在那裡了,他遠遠就看見了她纖細高挑的身影,她戴著一頂黑色圓邊帽,及腰的黑髮柔順地垂在肩後,黑色的呢子大衣將她窈窕的身姿襯得一覽無餘,平底的半靴俏皮地踢著台階,看上去已經等了很久了。

  福特轎車緩緩停在季憶面前,季憶倏地抬頭,驚喜地看著車窗後聶明宇帶著笑意的臉,二話不說便鑽入了副駕駛,強忍著想要抱抱他的慾望,等車子離開了醫院的視線,才矜持地偷偷瞥了他一眼。

  聶明宇不動聲色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就好像她將警方的重要消息告訴他,而完全沒懷疑過他其實真的犯了罪一樣真誠。他在來的路上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今天下午王明在龍騰集團的地下停車場將再也看不見那個管理員。

  「我有東西給你。」季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裡拿出一個和上次哮喘藥差不多的瓶子,放到他視線可見的地方,認真道,「這次你一定要吃知道嗎?吃完了感覺一下,看看有沒有效果。」

  「這是什麼?」正在開車的聶明宇皺起了眉,他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但他更想聽她說出來。

  「是治病的藥。」季憶輕聲說,「是祖傳的,我也說不好它管不管用,你相信我的話就試試,有希望總是好的,對吧?」

  聶明宇清淺一笑,完全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明顯不信這藥水真的可以治好他的隱疾。

  季憶慢慢沉下臉:「你還要我像上次那樣餵你嗎?」

  聶明宇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一晚的情形,心中莫名有些悸動,他沉默了一會,說:「我會吃,放那吧。」

  季憶見他不像是騙她的樣子,便安下心將藥放到了副駕駛的抽屜裡。

  聶明宇正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他在等紅燈的間隙拿出來一看,微蹙著眉按了接聽鍵:「喂,媽。」

  季憶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擾他接電話。

  聶明宇也不知聽他媽媽說了什麼,臉色陡變,她自從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他那麼陰沉的表情,那雙素來迷人深邃的鳳眸裡翻湧著太過濃烈的黑暗,讓人窒息。

  須臾,聶明宇掛了電話,將車子直接調頭往回走:「我先送你回去,家裡有點事,我要馬上回去一趟。」

  季憶不敢耽誤他的事,連連點頭:「你別著急,開車小心點,不管是什麼事情,總能解決的。」

  聶明宇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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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發表於 2015-2-10 22:30:02 |只看該作者
第19章

  這一別,季憶便直到傍晚都沒有再見到聶明宇,她看著時間,快到下班的點了,他的事不知道解決了沒有?

  她拉開窗簾,天都市陰沉的天空烏雲密佈,乾燥溫吞中略帶寒風的氣溫給這座城市帶來了一場強烈的雨夾雪,他的傷口不知道有沒有疼?那藥他吃了嗎?

  季憶正琢磨著是直接坐出租車回去,還是等雨雪停下再回去,交班的同事忽然告訴她,上次找過她的那個女孩又來了。

  女孩?……是蕾蕾?

  季憶跟同事道了謝,換了外套急忙趕到導診台,果然看見馮蕾蕾正低頭站在那。

  她似乎對外界有著一股抗拒,在陌生的地方總是低著頭,雖然年齡正是最美好的時候,但氣質卻異常沉默冷清。

  季憶走到她面前,輕聲喊她:「馮小姐,你找我?」

  蕾蕾抬頭看著季憶,神色意味不明:「你叫我蕾蕾就好了。」

  「好……蕾蕾。」季憶順從地改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天氣很不好,什麼事這麼急?」

  蕾蕾轉身:「這兒說話不方便,邊走邊說吧。」

  季憶自然不會拒絕,她來找自己必然是因為聶明宇的事,想起中午時聶明宇那麼急著走了,該不會是家裡出了什麼大事吧?

  蕾蕾看著季憶一臉的擔憂,使勁抿了抿唇,有些不忍道:「你知道了嗎,我嫂子懷孕了。」

  「……」季憶被這話驚得一愣,並非是因為知道孟琳懷孕,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她之所以驚訝,是因為蕾蕾居然也知道孟琳懷孕了。

  蕾蕾是聶明宇最疼愛的妹妹,是他的家人,她知道了這件事,是不是代表著他的父母也知道了?

  果然,蕾蕾接下來便說:「我爸媽也都知道了,所以我哥中午才被叫回了家。」

  「……那,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季憶僵硬地問。

  蕾蕾一步步下台階,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你想和我說什麼?」季憶看向她。

  蕾蕾與她四目相對,歎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想囑咐你一下,既然我嫂子已經懷孕了,那就最好不要讓她太激動,中午我哥出去的時候做得太明顯了,我嫂子好像有點察覺,你們稍微收斂一點。雖然一開始是她先不對的,但既然她懷了聶家的骨肉,之前那些事,我也不想再提。」

  …………

  季憶怔怔地看著她,對這話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遲鈍地明白,原來聶家一家都以為孟琳懷的是聶明宇的孩子,他們都不知道那個孩子其實是孟琳包養的小白臉的……

  「這事,你哥知道了嗎……」季憶茫然地問,「我是指,你們知道了你……嫂子,懷孕這件事。」

  蕾蕾點頭:「知道了啊,那不是他中午出去沒多久就被叫回去了嗎?就是去商量這件事的,我爸媽早就想讓他們要個孩子了,現在終於有了,大家都很開心。」

  大家都很開心。

  大家都很開心。。

  聶明宇也很開心麼?所以說他最終還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那他為什麼還要跟她說會讓她贏那種話?他難道不知道這很容易讓人誤解為他……願意給她解脫麼?

  他現在這麼做,是吃定她就算他不離婚,她也不會離開他嗎?

  季憶忽然覺得頭很暈,她扶住牆勉強站著,逼自己勾起嘴角微笑:「我知道了。」她小聲說,「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打擾你哥哥和你的嫂子的。」她看向蕾蕾,「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這些,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你是個好妹妹,也是個好女兒。」

  蕾蕾眼神複雜地看著季憶,歎了口氣:「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哥的脾氣我瞭解,你們只要別讓我嫂子因為這事傷了孩子,那就都沒問題。我送你回家?」

  季憶忙搖頭:「不用了!」她匆忙地朝她鞠了一躬,「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謝謝你,謝謝,我走了。」她語無倫次地說完,轉身衝出了醫院大門,直接衝到了雨雪之中,大理石的台階被雨雪潤澤的十分濕滑,她一不留神直接從台階上摔了下去,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季憶壓低帽簷,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抄兜在雨雪中快速奔跑著,糟糕的天氣已經使天都市早早陷入了黑暗,蕾蕾站在醫院門口,望著季憶狼狽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她拿出手機,不停地擺弄著,不知道要不要給她哥打個電話,季憶的狀態真的讓人很擔心。

  這邊蕾蕾還在猶豫,那邊季憶卻已經撥通了聶明宇的電話。

  她打了一次,他沒接,她再打第二次,他還是沒接,在她打第三次的時候,他終於接了。

  「聶明宇……」季憶不等他開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對方沉著冷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是我,怎麼了,有事?」

  「沒事……」季憶吸吸鼻子,「我這裡下雨了……」

  「我這事情還沒處理完,暫時脫不開身,估計來不及去接你。」聶明宇走到陽台上,看著惡劣的天氣壓低聲音說,「不然你等等我?」

  「我在躲雨。」季憶站在一棵沒有多少葉子的樹下面,完全忘記了老師說過下雨天不要在樹下躲雨,「你接了電話,雨就停了。」太陽出來了,因為你來了。往日裡那些相處間細碎的快樂真實地輝映在她腦海中,她慢慢說,「好了,你快去忙吧,我打車回去就行了,再見。」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她便掛了電話。

  季憶感到深深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對過去那些被她美化的小美好失望。

  她忽然明白,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幻滅的過程,她不斷地被現實打擊,被動地接受不願意接受的殘酷事實,她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境,一切她所期待的事情只要一碰便會分崩離析,世界都像假的一樣。

  她穿著被雨雪打得濕漉漉的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在天都市的街頭,因為天氣惡劣,行人們全都早早回了家,她也想回家,可是她的家不在這,她的家她早就回不去了。

  接到季憶這個莫名電話的聶明宇有些疑惑,心裡感覺很不安,他在陽台站了很久,最終決定暫時擱置這件事,畢竟在他已知的事情裡暫時沒有什麼可以對她造成傷害。

  蕾蕾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她站在門邊換鞋,聶母體貼地拿著毛巾給她擦頭上根本不存在的雨水,蕾蕾擋開她,直接喊站在客廳裡面無表情盯著正在看電視的孟琳的哥哥。

  「哥!」蕾蕾走到他身邊,碰碰他,「走,我找你有點事,陽台去一趟。」

  聶明宇無奈地笑笑:「又有什麼事?」

  「怎麼,你這是有意見?」蕾蕾挑高眉毛。

  「現在好像是你求我辦事兒吧?」他看著蕾蕾的眼神裡充滿了溺愛。

  蕾蕾意味深長道:「不來你可別後悔。」說完,她直接朝陽台走去。

  聶明宇按按額角,妥協地跟上去:「我來。」

  蕾蕾回頭:「我可沒求你啊。」

  「我求你。」聶明宇拖長音調,溫柔至極。

  如果放在2013年,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妹控。

  陽台上,聶明宇看著天氣微微蹙眉,而蕾蕾的開場白也是天氣:「今天天氣太差了。」

  聶明宇不置可否。

  「哥,我今天下午去找她了。」蕾蕾忽然道。

  聶明宇一直溫和的神色忽然一沉:「什麼?」

  蕾蕾望著他:「我去找季憶了。」

  「你找她做什麼?」聶明宇緊緊蹙眉。

  「我覺得她有權利知道我嫂子懷孕這件事,現在咱們全家都因為這事很高興,我不希望有別的因素打擾這份難得的安寧跟和諧,這不也是你一直期待的嗎?」蕾蕾反問。

  聶明宇有點明白季憶那通電話的意思了,他頭疼地閉了閉眼,轉身欲走。

  「我還沒說完呢,你幹嘛去?」蕾蕾拉住他。

  「進屋,該吃飯了。」聶明宇肅著一張臉。

  蕾蕾很少看見哥哥對她這副表情,她有點猶豫要不要說出來那件事了。

  「還有事?」聶明宇疑惑道。

  「有。」蕾蕾抿抿唇,「我跟她說咱們都很在意嫂子肚子裡的孩子,讓她小心點,不要被嫂子發現,以免動了胎氣……她聽了好像狀態不太好,外面下那麼大的雨雪,她就那麼什麼也沒拿離開了,還滑倒了,從台階上摔了下去……雖然沒幾節,但看著也很疼。」

  「你怎麼不早說!」聶明宇二話不說衝進了屋裡,拿了車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聶家,孟琳還有聶父聶母呆呆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那裡只剩下一扇門在搖晃。

  「他幹嘛去了?」聶大海不悅地皺眉,詢問地看向蕾蕾。

  蕾蕾雙手抄兜,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給她哥打個掩護,畢竟這事她多多少少都有責任:「我有點事讓他幫忙,他急著去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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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發表於 2015-2-10 22:30:29 |只看該作者
第20章

  聶明宇出門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天都市的夜空彷彿被惡魔拉扯的幕布,混著雪的雨點打在快速行駛的汽車玻璃上,連玻璃都好像在微微顫動。

  雨雪天氣的馬路要比平時滑很多,再加上雨下得很急,視線十分模糊,所以路上的車輛都開得很慢。在這些慢慢悠悠的車輛之中,那輛疾馳而過的深藍色福特轎車變得異常明顯。

  聶明宇打開車窗,無視飄進來的雪花和雨點,瞇著眼睛掃過旁邊的街道,在黑暗中費力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手機不斷地撥打著季憶的電話,但全都沒有接通。

  他一直這樣找到季憶租住的公寓樓下,停下車,傘都沒拿就直接快步走進了樓道,一路到樓上,摸出鑰匙打開門,只見屋裡黑著燈,一切都整整齊齊空空蕩蕩,顯然主人還沒有回來。

  聶明宇微微鎖著眉,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焦慮,緊裹著的黑色風衣左肩處已經濕透了,那是因為他開了一路的車窗,去尋找可能出現在路上的那個人。

  聶明宇在屋裡停留片刻,輕閉鳳眸轉身離開,他重新回到車上,打季憶的電話,依舊無法接通。

  他輕輕抿唇,將車調頭,朝著一個離開天都市的方向行駛,那裡通往檀山觀。

  他第一次見到季憶就是在檀山觀,之後熟悉了,他也曾讓張峰去調查她的背景,可是一點信息都沒查到。

  她的過去幹乾淨淨,就好像被人從這個世界抹掉了一樣,根本沒有她存在過的記錄。

  聶明宇其實並不在意這些事,不然他也不會不問她,也不繼續調查。她拿來給他吃的那些藥,他找人驗過,雖然無毒,卻也查不出是什麼成分。她騙他說是「祖傳」的,實在有點太傻了。她忘了自己是孤兒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聶明宇對於自信無法威脅到自己的事情從來不會費半點心思,季憶的過去也囊括在其中,但這時他卻有些遺憾了。

  如果他多瞭解她一點,或許這個時候就可以知道她在哪。

  他只能選擇去檀山觀碰碰運氣,即便雨雪天上山很不安全,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聶明宇真的是個非常果斷和智慧的人,就如他的判斷一樣,季憶此刻的確正朝檀山觀的方向走,只不過她已經恢復了理智,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門口躲雨,而這裡距離檀山觀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畢竟她是步行的,就算過了幾個小時,也不可能在這麼惡劣的天氣裡走到檀山觀上去。

  她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長髮凌亂地貼在她凍得慘白的臉頰上,本就便宜的手機也因為進水而壞掉了,不管她怎麼按都打不開。

  季憶在最後將電池重新安裝一次依然無法開機之後,果斷地將手機塞回口袋,走進了身後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老闆娘約莫五十多歲的年紀,面相十分和藹可親,她早就注意到了她,此刻見她終於走了進來,忙道:「姑娘啊,這麼冷的天你一個人在外面幹什麼啊?都淋成這樣了怎麼不趕緊回家呢?」

  季憶尷尬道:「我打不到車……」主要是錢全濕了,她沒辦法給出租車錢。

  老闆娘歎了口氣,彎腰從櫃檯下面拿出吹風機,又從貨架上拆了一條新毛巾,走出來遞給她:「快擦擦吧,再這樣下去你夜裡非得發高燒不可!」

  季憶接過了吹風機,但沒有接毛巾,她小聲說:「我的錢全濕透了……大概沒辦法付毛巾的錢,我就用一下吹風機吧。」

  「一條毛巾能有多少錢!」老闆娘人很好,執意將毛巾塞給了她,「你快擦擦,然後打個電話給家裡人,讓他們想辦法來接一下你,這裡都快到市郊了,這種天氣很難打到車了。」

  季憶盛情難卻地用毛巾擦了擦臉和手,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九點了,的確是夠嗆打到車了。

  「老闆娘,附近有旅館嗎?」她不抱期望地問。

  老闆娘果然搖了搖頭。

  季憶頭疼地按著額角,拿起電話卻不知道要打給誰,她想起下午蕾蕾找她時說的話,硬生生壓下了打給聶明宇的念頭,食指在按鈕上猶豫良久,才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王明的聲音疑惑地響起:「喂,你好,我是王明,請問你是?」

  季憶瞥了老闆娘一眼,低聲說:「王隊長……我是季憶。」

  「季憶?!」王明聲音倏地提高,「你在哪呢?我打你手機怎麼都打不通,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季憶摸摸臉:「我……我的確有點事想麻煩你,你有時間嗎?」

  王明看看身邊的同事,有些頭疼道:「我現在在局裡呢,大家在談案子,估計有點難啊,不過你有什麼事,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可以給你安排了。」

  季憶萬念俱灰地歎了口氣:「算了,沒關係的,你忙吧,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王明見她要掛電話,連忙阻止:「等等等等!我問一下啊!」只聽他壓低聲音,「劉隊,我走開一下你看行嗎?有點急事。」

  「什麼事啊?」一個中氣十足的男性聲音調侃道,「看你這副急樣子,該不會是女朋友吧?」

  「哪的話啊,八字還沒一撇呢。」王明有些羞赧道,「你們先辦著,我一會就回來!」說罷,對季憶道,「你在哪呢季憶,什麼事說吧,我有時間。」

  季憶雖然覺得很過意不去,但總不能在便利店呆一天,於是便把老闆娘告訴她的具體地址告訴了王明,得到王明的肯定回復後,她掛了電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頭一次發現,她的交際圈實在太小了,在她的生命中,似乎除了聶明宇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這直接導致她拿起電話後除了打給他以外幾乎別無選擇。

  季憶坐在老闆娘給她搬的板凳上吹著頭髮,老闆娘笑瞇瞇地開她的玩笑,以為她是和男朋友吵架跑出來的,最後還是向男朋友妥協了,喊了對方來接自己。

  其實她說的也不是完全不對,但聶明宇能算是她的男朋友嗎?

  完全不能算啊,他頂多也就算是……她愛慕的人?

  季憶在便利店裡等了有半個多小時,頭髮吹得差不多干了,身上的衣服卻沒那麼好幹,老闆娘這裡只有日用雜貨,沒有衣服,所以她只能穿著濕冷沉重的衣服等著,要不是屋裡有暖器,她估計早就被凍死了。

  幸虧這個時候王明及時趕到了,他的警車在夜幕中異常醒目,當他從警車上走下來,朝她跑過來的時候,她深深地感覺到了國家制服的氣場。

  ……難怪那麼多女孩子都希望能嫁個警察呢,男人穿上制服真的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尤其是當這個男人還頗為英俊的時候。

  「衣服怎麼都濕成這樣了?」王明驚訝地看著季憶,連忙脫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快把大衣脫了,你這麼穿著還不如不穿呢!」

  季憶想起脖子上的吻痕,尷尬地推拒:「不用了,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王明強硬道,「你自己脫還是我給你脫,你選吧。」

  老闆娘見此,哈哈一笑:「我說警察同志呀,你這男朋友當得真不稱職,這姑娘在雨裡淋了不知道多久了,臉都凍紫了,還不是因為你?你還凶人家,該罰呀!」

  王明一怔:「淋了很久的雨?」他疑惑地皺起眉,看著季憶,「為什麼?」

  季憶閃爍地別開頭,跟老闆娘匆忙道了謝,抬步朝門口走去。

  王明連忙拎著制服外套追著她出了便利店,猶豫再三還是說:「季憶,你還記得我上午和你說的事嗎?」

  季憶腳步頓住,回頭望著他:「記得,怎麼了?」

  「我去了之後,發現之前那個管理員不見了,換了另外一個人。」王明神色凝重,「這個人對所有問題全都閉口不談,還把我趕了出來,很明顯是走漏了風聲,他們發現了。」

  「……」季憶心尖一顫,唇瓣白得幾乎沒有顏色,「你……認為是我做的?」好像的確是她做的……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聶明宇,可這應該沒什麼關係吧……聶明宇不可能是做出那種事,那麼他換掉管理員應該只是不想惹上麻煩……一定是這樣!季憶不斷地在心裡安慰自己。

  「我沒有。」王明無奈道,「我要是懷疑你,我就會第一時間去找你了。」他將制服披到季憶身上,「我相信你,先不說你的人品,就說你根本連龍騰集團的人都不認識,你連這麼做的動機都沒有,我為什麼要懷疑你?」

  ……主觀意識太強了,看來聶明宇把她的背景美化的很完美,她該感謝他的全面周到嗎?

  季憶沉默地低頭跟著王明往警車那裡走,她打開車門正想上去,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忽然響起,她下意識朝聲源處望去,一輛再熟悉不過的深藍色福特轎車在閃電來到時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隆響起,彷彿天都要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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