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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金萱]鈴蘭小婢{小婢變主母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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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31:4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2
本帖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15-2-11 16:45 編輯

金萱 -鈴蘭小婢【小婢變主母之一】

她記得自己投井自盡之前,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有來生,她會勇敢一點,
不去管什麼身分懸殊的問題,牢牢抓住她深愛的少爺,
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的話……
鈴蘭的眼睛再睜開時,就像是作了一場夢,
她回到了自己十五歲的時候、還沒服侍少爺的那年,
少夫人還沒進門,少爺也沒有遭遇不測,夫人更沒被氣死,
她知道不久後府中就會出現遽變,少爺必須接下搖搖欲墜的家業,
也知道她很快就會被夫人派去伺候少爺,然後與他相戀。
她順利的來到少爺身邊,並因保存了「前世記憶」的獨到見解,
成功輔佐少爺挽救段家商號,因而脫離奴僕行列,從小婢變成了小姐,
雖然因此招來歹徒的覬覦綁架,但少爺出現拯救了她,
兩人也互訴情衷,許下永不分開的承諾!
她知道他們相愛的事一定不會得到夫人的允許,可不管遇到再多阻礙,
她都一定要成為段府的少夫人,因為這就是她重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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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32:05 |只看該作者
  金萱墮落史2金萱

  看到萱寫古代主題書時,不用懷疑,又是新的一年到,所以不免俗的一定要說上這麼一句,大家新年快樂!

  回顧墮落的民國一百年,萱只寫了六本書,這可是萱踏進寫作這一行之後,産量最少的一年,真的是太混、太混了。

  可是呢,混得好幸福呀,因爲萱看了好多好好看網路文,真的是太幸福了!

  其實看小說一直是萱的興趣,尤其是看長篇小說(例如黃易的尋秦記、大唐雙龍傳……等),但是開始寫作後,這興趣好像就成了奢望。

  因爲一來看長篇小說實在太耗時間了;二來是大部分的長篇小說都不是羅曼史類的,太偏離萱的工作領域了。

  可是這一年,萱真的得償所願的看了好多長篇小說呀,太幸福了。

  回顧墮落一年中萱所看的書,真的太多太多了,先推薦一些羅曼史味較重,也不會太長的網遊文給大家。

  六月微藍(禾早)的"江湖遍地賣裝備",這本是網遊文+穿越文,咱們新月藍海原創有出版。^-^

  涼拖的"彥三娘",這本是網遊文十前世今生(?)。

  然後,墨銀的"網遊之千張肉骨",青衫風流的"網遊之沒事找找虐",清旋的"天上掉下倆大神"、"網遊裏的那些事兒",左小狐狸的"秋天,快來呀",我想吃壽司的"綿羊綿羊我愛你"等等……真的太多了,推薦不完。

  長篇一點的,萱推薦兩部。

  一部是夜凰的"盛世煙火",這部很贊,萱一連看了三遍(汗)。

  另一部是醉愛咖啡貓的"玩遊戲傍大神"。

  非羅曼史網遊文大都是長篇、超長篇小說,萱就意思推薦兩套有出版的書好了。

  一是短些只有八集,禦我的"王子二分之一"。

  二是近三十集,發飆的蝸牛(爬樹的蝸牛)的"重生之賊行天下"。這部連載已完,出版到二十八集未完。

  基本上呢,這兩位作者的書幾乎每一部都粉好看。

  然後更長篇更脫離羅曼史與上半年萱所沈迷的網遊文範圍的小說,例如仙俠修真、玄幻魔法、科幻小說類的,萱推薦唐家三少的作品,比如"鬥羅大陸"、"陰陽冕"等,都很好看。

  還有連載中,不知道要出八十集、九十集,或是一百集的超長篇小說中,耳根的"仙逆"與忘語的"凡人修仙傳"這兩部也都挺讓萱廢寢忘食的,順便推薦一下。

  以上便是害萱墮落一年的部分精華推薦,請同好們笑納。

  咱們下本書見。掰。

  P.S.:給來信的小夜,雖然你的推薦萱八九成都看過了,但還是謝謝推薦。然後,以此序投桃報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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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32:27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三月初春,夜涼如水。

  然而再冷也比不上此刻的心寒。

  鈴蘭淚流滿面,拚命的往前奔跑,冷風在耳邊激烈的呼嘯怒咆,就像她此刻內心裏激烈的怒吼與咆哮一樣。

  少夫人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如此狼子野心,怎麼可以?

  "臭丫頭,我叫你別跑,你還跑!"

  手臂突然被從後方追來的人箝制住,一股巨力將她狠狠地往後拽去,讓她頓時失去重心,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有滿心的不甘與悔恨。

  如果當年她勇敢些、有企圖心些,不去管什麼身分懸殊、配不配的問題,只要點頭說聲好,什麼都不要去想,那麼一切是否就會變得不一樣了?少爺不會遭遇不測,夫人不會被氣死,段家不會被侵占,更不會因此而絕後!

  是她的錯,如果她當年能勇敢些,不要那麼膽小懦弱的話,這一切不幸就不會發生了,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的錯!

  "臭丫頭,我看你這下還往哪兒跑?"

  她淚流滿面的看著對她窮追不舍的彪形大漢獰笑,他踏著月色朝她步步逼近,她坐在地上不斷地往後退著,直到背部猛然撞到一堵堅硬的東西,退無可退才停下來。

  她回頭看,是口井。

  一瞬間,她竟有了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老天憐她,至少她的身子不必受到淩辱,至少她還能帶著清白去見黃泉下的少爺——她最愛的少爺。

  嘴角輕扯,她連回頭再看一眼都沒有,使勁挺身而起,然後腰一彎,整個人往下墜落。

  投井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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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32:4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嵐州。

  三月初春。

  連日的紛飛細雨讓人倍感春寒料峭,且易受寒。

  段家大宅內專門服侍老夫人的鈴蘭丫頭也病了。

  鈴蘭現年十五,八歲前跟隨說書的父親行走江湖,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八歲後因父親病逝,在因緣際會下讓段家主母夫人收爲婢女,入府至今已七年有余,表現可圈可點,深受段夫人倚重與喜愛。

  八歲時的鈴蘭面容清雅秀麗,稱不上漂亮,但女大十八變,經過了七年穩定、不再餐風宿露、風吹日曬的走唱生活後,十五歲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僅膚白如雪、眉眼如畫,那優雅的舉止、恬淡的氣質更是不輸一些大家閨秀。

  因此,有時替夫人出府辦事時,還會引來一些世家公子們的追逐與調戲,讓鈴蘭倍感頭疼與無奈。

  這回她會受此嚴重的風寒,也正是因出府辦事遭人圍堵調戲,逃脫時傘掉了,一路頂著寒風冷雨跑回府之故。

  這一病讓她高燒三天,小命差點不保。

  "翠兒,鈴蘭那丫頭現在怎麼了,還高燒不退嗎?"段夫人眉頭輕蹙的問。

  "回夫人,稍早傳來消息,已經退燒了。"

  "真的嗎?"段夫人喜聲問。

  "是。"

  "人醒了嗎?"

  "還沒。"

  "李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只要燒退便無性命之憂,現在只需等鈴蘭醒過來,好好服幾帖湯藥就沒大礙了。"翠兒轉述大夫說的話。

  "好,只要沒大礙就好。"段夫人松口氣,然後略微思索了下,起身道:"走。"她還是去看看比較放心。

  這回鈴蘭丫頭會生如此重病,她也要負些責任。

  她早聽聞城裏有幾間府第的公子在糾纏鈴蘭的事,她卻不在意,反倒有些沾沾自喜、與有榮焉,還總是讓鈴蘭丫頭出府辦事,就像在炫耀般的,才會發生這事。

  回想這幾年鈴蘭丫頭在她身邊聰明伶俐又蕙質蘭心的服侍,她對過去這段時間鬼迷心竅的虛榮心感到懊惱不已。

  還好那丫頭沒事,沒有就此意外喪命,否則她連懊悔都來不及了。

  在翠兒領路下,段夫人來到鈴蘭養病所在的下人房,只見那丫頭正一個人孤伶伶的躺在臥榻上,身邊空無一人。

  "怎麼沒人在這兒照顧她?"她不悅的問。

  "回夫人,白天奴婢們個個都有工作,所以……"

  "所以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嗎?"段夫人冷聲道。

  "夫人息怒,奴婢們一直都有在輪流照顧鈴蘭,只是得先將自己分內工作做完才行。"翠兒趕緊福身解釋,怕夫人誤會。

  大家都知道夫人特別寵愛婢女鈴蘭,她們又怎敢不用心照顧呢?

  況且鈴蘭雖受夫人寵愛,卻從未恃寵而嬌,一口一聲姊姊、姊姊的叫她們,有好吃、好穿、好用的東西也從未藏私,都會與她們分享,讓她們想討厭都難,見她生病了又怎會不擔心、不照顧她呢?

  段夫人還未及說話,一名端著湯藥的婢女突然推門而入,然後被站在屋裏的夫人嚇了一大跳。

  "夫人。"小喜趕緊福身。

  "那湯藥是給鈴蘭丫頭喝的?"段夫人的目光落在湯藥上。

  "是。"

  聞言後,段夫人的臉色微霽,再度將目光轉向臥榻。"鈴蘭清醒過來了?"

  "回夫人,還沒,但大夫說她隨時會醒,要奴婢先煎藥,等她醒後給她服下。"小喜恭敬的回道。

  段夫人聽後點了點頭,便沒再說什麼了。

  此時,原本靜臥在榻上的鈴蘭卻突然囈語了起來。

  "……爺……對不起……夫人……"

  "她在說什麼?"段夫人蹙眉問。

  翠兒貼靠到鈴蘭嘴巴側耳傾聽。

  "對不起……夫人……對不起……對不起……夫人……夫人……少爺……"

  "她在說對不起夫人,對不起、對不起夫人。"翠兒起身回道,落了後頭的"少爺"兩個字。

  段夫人一陣心軟與心疼,上前坐在床畔,伸手輕撫她消瘦的臉喃喃自語,"這個傻丫頭,都病成這樣了還記掛著不能服侍我,說什麼對不起,這個傻丫頭。"

  翠兒和小喜不由自主的對看一眼,真的很羨慕鈴蘭,平平都是奴婢,她卻能讓夫人如此上心,真好。

  不知是感覺到有人在輕撫她,或是本就該清醒,躺在榻上的鈴蘭輕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雙眼。

  "夫人,鈴蘭醒了,她醒了!"站在臥榻旁的翠兒見狀喜聲叫道。

  "醒了?"段夫人也有些心喜,目不轉睛的看著鈴蘭出聲問她。

  鈴蘭半晌沒有應聲,只是呆愣愣的看著她,雙眼眨也不眨的瞪視著她,就像是不認識她般的有恍惚、有茫然、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堆令人看不明白的情緒摻雜其中。

  "夫……人?"她開口道,語音沙啞,既茫然又疑惑。

  "怎麼?不會病了幾天就連我都不認識了吧,你這丫頭。"段夫人打趣的問,見她醒來就放心了。

  "夫人,真的是您嗎?"

  鈴蘭疑似在夢中的伸手去撫主子的臉,突如其來的舉動把段夫人嚇了一跳,也把一旁的翠兒和小喜給嚇壞了。

  "鈴蘭!你在做什麼?"翠兒大聲斥喝她,隨即忙不疊的轉身替她向段夫人請罪。"夫人,對不起、對不起,鈴蘭她是病傻了,腦子燒壞了,才會做出如此大不敬的動作,請您原諒,對不起,對不起。"

  聽見聲音,鈴蘭將視線轉向她。

  "翠兒……姊姊?"她覺得有些困惑,翠兒姊姊不是在一年前因賣身契約期滿回鄉了嗎?怎會還在這兒?

  "鈴蘭,你快點向夫人道歉,請求原諒呀。"翠兒催促道。

  "是呀,快點請夫人原諒。"小喜在一旁也忍不住的開口說。

  聽見另一個聲音,鈴蘭將目光轉向小喜,瞬間睜圓難以置信的雙眼。

  "小喜姊姊你真的是小喜姊姊嗎?你不是在兩年前已經死了嗎?"她難以置信的盯著小喜說。

  此話一出,嚇呆三人。

  "你在胡說什麼?該不會真的燒壞腦子了吧?"小喜皺眉,一臉憂心的轉頭看向段夫人。"夫人……"

  "叫人去把李大夫請來,快去。"段夫人當機立斷的命令道。

  "是。"小喜領命,立刻飛奔而去。

  鈴蘭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又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的,只知道她投井自盡後醒來,竟回到了自己十五歲那年,因風寒大病一場的時候。

  感覺像是一場夢一樣,但人死後還會作夢嗎?

  若說以前的種種才是一場夢,她卻無法相信,因爲過去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每一天、每一夜的一切她都曆曆在目,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知道那絕對不是一場夢而已。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在接連幾天想不出所以然後,終于放棄再想,因爲再想也想不明白。

  這一切她更不敢輕易對人言,就怕被視爲妖魔鬼怪、妖言惑衆。

  至于自個兒一開始那種種奇怪的言行,她只能感謝上蒼讓她重生在大病時,因爲有大病一場做爲幌子,沒人會把她醒後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當真。

  重生,重來一次的人生。

  多麼的不可思議,又多麼的感謝上蒼,讓她擁有重新再活一次的機會。

  死過一次讓她感悟許多,也像另一種重生。

  這一次,她一定要阻止一切悲劇的發生。

  這一次,她一定要勇敢,把握住所有機會,讓自己不後悔。

  這一次,她一定要改變段家的命運,創造屬于自己的幸福人生。

  鈴蘭躺在床榻上,信誓旦旦的想。

  這是她重生醒來後的第三天,夫人疼愛她,特許她多休息幾日,正好讓她有時間思索並接受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十五歲,她竟帶著擁有未來十年的記憶重生回到她十五歲這一年,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十五歲,她還記得這一年春寒料峭,雨下得特別多,城裏受風寒的人也特別多,來往各大城市的商團紛紛受雨勢所阻,導致城裏許多物價節節高漲。

  雨從春季下到夏季,綿綿不絕。

  許多商團眼見這樣不行,不管是爲了利益或商譽紛紛冒雨出發,因而導致許多人因土石松落的山難有去無回,老爺和大少爺也因此而喪命……

  等一下!

  鈴蘭的思緒猛一頓,倏然睜開雙眼,從床榻上翻身而起。

  老爺和大少爺的確是在她十五歲那年初夏,因出團走商時遇到山難意外而喪生,因爲這一年她大病一場,雨又下得特別多,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沒錯,就是今年初夏,而現在還是初春,還來得及阻止這個悲劇的發生,她一定要想辦法阻止這一切才行。

  一定要想辦法。

  兩個月後,鈴蘭眼睜睜地看著老爺帶著大少爺和段家商隊在蒙蒙細雨中出發,前往遙州。

  明知道將有意外發生,她卻完全沒辦法阻止。

  身爲一個小小的奴婢,她人微言輕,根本沒人把她假托惡夢的話當一回事,夫人甚至還把這事當成笑話說給老爺聽,讓老爺聽了哈哈大笑。

  從夫人那邊下手未果後,她也曾到大少爺那兒說明這個惡兆與自己的擔心,結果依舊惹來大少爺一陣輕笑,完全不當一回事。

  段家共有四位主子,除了老爺、夫人、大少爺之外,還有位二少爺——也就是她的少爺,本來她還可以多個希望的,但偏偏這一年,少爺二十加冠,依段家祖訓需離家兩年,在外遊曆增廣見聞,所以人不在府中。

  命運真的不可改嗎?

  看著商隊離開的背影,鈴蘭覺得既悲傷又心灰意冷。

  爲什麼明知道將會有悲劇發生,她卻沒辦法阻止,不讓它發生呢?如果冥冥中都已注定,不可更改,那麼上蒼讓她重生這一回又是爲了什麼呢?

  段家商隊在出發後一個多月,惡耗果然如預期般傳來,商隊在行徑途中遇到山崩,老爺與大少爺不幸遭土石掩埋,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夫人聞此惡耗,當場昏厥,大病一場,整個段府都籠罩在一片哀傷與不安中。

  老爺與大少爺一直都是段家的支柱,現在柱子倒了,而且還是兩根一起斷,以後的段家該靠誰?

  二少爺嗎?

  剛滿弱冠之年,對段家産業恐怕只有一知半解的他撐得起段家嗎?

  大夥都人心惶惶。

  聽雨苑,段夫人所住的院落的房門輕輕地被推開,鈴蘭從門外輕悄地走進門內,想看臥病在床的夫人是否已經清醒。

  她知道未經招喚這樣擅自闖入,肯定會惹得近來因傷心欲絕而情緒不穩的夫人一陣斥罵或降罪,但她不害怕,只要夫人能夠振作起來,好好地吃飯,即使要她受杖責刑罰,她也願意。

  走近一看,臥榻上的夫人果然已經清醒,正睜著微腫泛紅的雙眼靜靜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夫人,您是否要吃點東西,奴婢去端來。"略微猶豫了下,她開口輕聲問道。

  "不要,你出去。"

  "夫人,您這樣身子會受不了的。"她不由自主的說,"奴婢去把飯菜端來,您多少吃一點好嗎?"

  "我已經說不要了,你沒聽到嗎?出去。"段夫人音調提高,已顯示出怒氣。

  鈴蘭沈默了下,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的再度開口——

  "夫人,奴婢知道您很傷心,但是您還是要振作起來,二少爺只剩您可以幫他撐起這個家,如果您病倒了,您教二少爺一個人該怎麼辦?"她頓了頓,見夫人沒開口斥責她,放軟音調繼續說:"您還是吃點東西好不好?不爲別的,就算是爲了二少爺,您也要堅強點,畢竟您是二少爺現在僅存的唯一親人。夫人,奴婢求您了,您吃點東西好嗎?如果老爺和大少爺地下有知,看您這樣,一定會很擔心難過以及失望的。"

  "失望?"段夫人喃喃出聲。

  "是的,如果段家因此一蹶不振、就此沒落的話。"鈴蘭斬釘截鐵的答道。"老爺不僅會失望,還會死不瞑目,怪您怎能眼睜睜的任著段家沒落,卻什麼也不做,不想辦法幫助二少爺穩住段家,撐起段家。"

  "你說段家沒落是怎麼一回事?"段夫人終于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因爲老爺和大少爺雙雙辭世,段家商行群龍無首,已經陷入一片紊亂,坊間甚至有流言在說段家要沒落了。"鈴蘭老實答道。

  "磊兒人呢?"段夫人眉頭緊蹙的問道。

  段磊是二少爺的名字。

  "一早就出門了。近來二少爺爲了安撫商家們的不安,在州裏疲于奔命,每天都早出晚歸,但不利段家商行的流言還是愈滾愈大,完全無法抑止。"

  "是誰放出這種不實的謠言?"

  "這種謠言根本不需要誰來放,只要觀察近來幾個月的段家商行就可預知一二了。"

  "商行的情況真的這麼糟糕嗎?"

  鈴蘭一臉哀傷的點點頭。"二少爺年紀太輕又沒經營商行的經驗,在同行中缺乏讓人信服的分量,導致許多原本與段家合作的商家轉而改和別的商行合作,情況真的很糟。"

  "發生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來跟我說?"段夫人怒不可遏的問。

  "回夫人,王總管和李行首、張行首其實都來求見夫人許多次了,但卻都遭夫人拒于門外。"

  段夫人緊緊地皺了下眉頭,想起好像真有這回事。

  "你現在立刻去叫他們三人過來見我。"她命令道。

  "是。"鈴蘭應道,卻沒轉身去辦事。

  "還有什麼事?"段夫人問。

  "奴婢鬥膽,可夫人是否該先吃點東西,這樣才有力氣解決這許許多多的問題?"

  "叫人把飯菜送上來吧。"段夫人輕歎口氣說。

  "是,奴婢這就去。"鈴蘭歡喜的說,立刻轉身離開。

  一走出夫人的廂房,她忍不住立即松了一口大氣,終于可以放心,不必再爲夫人的身體擔憂了,現在她只要想辦法幫夫人一起輔佐少爺,讓少爺在最短時間內成爲段家強而有力的新支柱就行了。

  在她重生前,老爺和大少爺遽逝後,少爺足足花了五年的時間才將段家商行穩固,那五年也正是夫人將她差到少爺身邊服侍,讓她進而對少爺心生愛慕。

  那一生的她在十五歲之前,對于段家的二少爺其實有些不以爲然,因爲他就像城裏調戲她的公子哥兒們一樣,整天成群結黨,吃喝玩樂,不務正業,無所事事。

  所以,在老爺和大少爺意外遽逝,不利段家的謠言四起之後,她也像其它的段家家仆一樣,一度深信段家就要倒了的傳言,對未來憂心忡忡。

  但是少爺卻改變了這一切,不僅一改玩樂的常態,判若兩人的努力工作,讓人刮目相看,還在短短的五年內讓段家商行起死回生,再度壯大。

  五年內,段家從興盛到衰落,再奇跡似的振興,宛若傳奇,讓人津津樂道,但是她比誰都明白少爺在那五年花費了多少心力,每日衣不解帶,夜不交睫,廢寢忘食的工作著,那一切她全都看在眼裏。

  重生前的她在那時只是個平凡的小婢,目不識丁,能幫上忙的地方不多,只能幫忙掌燈、遞茶送飯,偶爾陪少爺聊聊天,聽他說說話,乖巧的在少爺指導下習字,讓少爺借此放松心情與壓力,其它地方幫助不大。

  可是曆經重生後,現在的她可不一樣了。

  雖然依然是十五歲,依然是段家的小婢女,但今日的她卻擁有未來十年的記憶,而且知書達理、識字能文,對于經商方面,在少爺身邊耳濡目染了十年也頗有心得。

  她有自信這回一定能幫得上忙,對少爺和段家有所益助。

  現在,她只需耐心等待夫人將她派到少爺身邊就行了。

  如果她記得沒錯,夫人從傷痛中振作起來約一個月後,她就會因聰明伶俐、蕙質蘭心而被夫人派到少爺身邊服侍他,好替忙碌的夫人分憂解勞,照顧同樣爲段家商行勞心勞力的少爺。

  接著未來五年,她會搬進少爺所住的院落觀雲苑,然後定時回聽雨苑向夫人報告少爺的近況。

  五年之後,段家商行重振雄風,一位連夫人都差點遺忘的段家恩人突然現身,要求段家履行老爺生前曾經允諾的聯姻。

  少夫人蘇如煙膚白如玉、眉眼如畫、顧盼生姿,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一出現便豔驚四座,名揚嵐州。

  但是誰也料想不到她竟有一副蛇蠍心腸,狠毒無比,嫁進段家僅五年的時間,就謀財害命的先後害死少爺、氣死夫人,然後懷著非段家骨血的野種,打算名正言順的侵占段家的一切。

  雖說少爺對少夫人的冷落是事實,但夫人和段家從未對不起少夫人,她不懂少夫人怎能如此狼子野心,下此毒手。

  她永遠忘不了少夫人在眼見夫人在她面前倒下,氣絕身亡時,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來的冷笑,那令她渾身發寒。

  "爲什麼?"

  當時她在震驚與難以置信中曾經脫口問道,結果得到的答案卻是——

  "等你死後去問閻王吧。"

  之後,她開始奔逃,直到投井爲止都沒得到答案。

  爲什麼?她至今仍想不明白,但那對現在的她已不重要,因爲重生後的她絕不會再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蒼天在上,小女鈴蘭在此對天發誓,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會改變重生前的那個悲劇,不讓它發生。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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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36:3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一如重生前,鈴蘭被夫人從聽雨苑調派到觀雲苑去服侍少爺,也一如重生前,少爺對她這個從夫人那邊新調派過來的婢女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之後就再也沒多看她一眼了。

  重生前,她記得好像約莫過了半年多以後,少爺這才又問她一次"你叫什麼名字",此後才真正注意到觀雲苑裏有個名叫鈴蘭的小婢。

  而那一回還是因夫人見少爺忙碌得日漸消瘦,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關切的話,話中不時提到"鈴蘭說"、"鈴蘭告訴我"、"鈴蘭親眼目睹"等等的字眼,才迫使少爺注意到她的存在。

  由此可見,大家都說她長得美,明眸皓齒、氣質優雅的完全不輸大家閨秀,其實全是騙人的。

  鈴蘭有些哀歎,不由自主的想起少夫人那張閉月羞花的傾城容顔,然後深深地長歎一口氣。

  不管如何,在少爺意識到她的存在後,對她的好感與日俱增,即使在五年後美若天仙的少夫人嫁進段家,少爺對她百般寵幸的態度依舊沒變,這就夠了。

  她告訴自己,接著卻蹙起了眉頭。

  重生前,少爺足足花了半年多的時間才注意到她,重生後,她也不是不願意等上半年,而是如果能將這半年加以利用的話,她一定能對少爺和此時搖搖欲墜的段家商行幫上大忙。

  她得想個法子才行,不能白白蹉跎這半年的時間。

  鈴蘭一邊收拾著少爺的書房,一邊使勁的想法子。

  書桌上堆滿了許多賬冊,還有段家商行各分號負責人寫來的書信,有些未拆封,有些已拆開來看,還有一些被少爺揉成一團丟在桌上及地上,離書桌或近或遠,最遠的一團還出現在房門邊。

  她有些好奇那些被揉成廢紙的信件內容都寫些什麼,于是忍不住將那一團又一團的信紙攤平,看了下信裏的內容,然後愈看眉頭蹙得愈緊。

  "你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看完信後不由自主陷入沈思中的鈴蘭差點跳起來。她一擡頭,只見白天鮮少有空待在府內的少爺竟然出現在她面前,嚇得她連想都沒想,立刻將仍拿在手上的信藏到身後去。

  "少……少爺。"她緊張不已,不知所措叫道。

  "你剛剛在做什麼?"段磊冷冷地問。

  "奴……奴婢在整裏書房。"她不安的說,不確定少爺來了多久,有沒有看見她剛剛做了什麼。

  "整裏書房?把手伸出來。"段磊冷哼一聲,命令她道。

  鈴蘭一陣心慌,頓時明白少爺一定看見她剛剛在看信的舉動了。

  現在該怎麼辦?要假裝自己目不識丁先過這一關呢,還是就此機會順水推舟,讓少爺知道她有能力可以幫助他?

  她遲疑了一下,將藏在身後的信拿出來,小心翼翼的說:"奴婢只是好奇,所以才看了下信裏的內容。"

  "你識字?"段磊眯起眼。

  "識得一些。"鈴蘭含蓄的答道。

  段磊眯眼看她,臉上帶著懷疑。像她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婢竟然說她識字,這教他如何相信?

  他轉身走到書架前,隨意抽了本書問她,"告訴我這本書叫什麼。"

  "論語。"鈴蘭看了下書冊上那兩個字,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把這段話念出來。"段磊將書冊翻開,隨意指了段句子對她說。

  "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鈴蘭無礙的看著上頭的字句念道。

  段磊驚訝的挑高眉頭,沒料到她竟真的念得出來。

  "看樣子你說你識字並沒有說謊,但絕對不止一些對嗎?"他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說。"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鈴蘭。"

  "鈴蘭?"好像隱約聽過這個名字……段磊忖度的想——對了,他想起來了。"你是我娘特別指派過來服侍我的那名小婢女?"

  "是。"

  如果是娘指派過來的人,應該是沒問題才對。

  "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他揮了揮手,一臉疲憊的吩咐道。

  剛剛接到消息,又有一間段家商行的分號關門倒閉,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四間分號了,再這樣下去,他們段家商行遲早會全軍覆沒。

  他到底該怎會做才能獲得商聯會成員的認同與信任,不會因爲擔心段家商行會付不出買貨的銀兩,而拒絕與他們交易呢?

  低聲下氣的請求也求過了,厚顔以父兄之名挾恩圖報也圖過了,出高價收買也沒用,只是被譏爲空口白話,他已經快要黔驢技窮了。

  "少爺。"

  一個聲音突然打破寂靜傳進他耳裏,段磊睜開眼,只見那名叫鈴蘭的婢女竟然還站在書房裏,沒有出去。

  "你怎麼還在這裏?"他蹙眉道。

  "奴婢剛看了那幾封信,有些想法不知該不該說?"鈴蘭猶豫的開口道。

  "想法?"段磊有些嘲諷。

  一個小婢女,雖然識得一些字,但對于商行經營能有什麼想法?那些被他揉擰成團的信全是分號面臨的種種困境,他在無技可施又愈看愈怒之下才會拿信出氣。

  他絞盡腦汁都無法解決的問題,她一個小婢女能有什麼想法?

  雖然感覺很可笑,但聽聽也無妨。

  "說說看。"他隨意應道。

  "奴婢從信中發現許多分號商行都因商品貨物短缺而面臨經營困境,那些商品貨物的來源,除了向其他商隊商行采購交易外,難道不能由段家商行自己收購提供嗎?"

  "你以爲商隊是爲何存在的?如果那些貨品如此容易收購,商隊們又何需跋山涉水到千裏外去采購商品和貨物?倘若一切由咱們自己來,那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你可知道?"

  "奴婢指的是收購在地盛産的商品,像咱們嵐州産絲綢,遙州産玉,璣州半處崇山峻嶺故而盛産各類獸皮,咱們可收購這些東西——"

  "有道是奇貨可居,在地盛産之物根本就不值錢。"

  "不值錢正好可以低價收購,再將貨物運往它州高價賣出。"

  "你說的正是各商行商隊所做的事。"

  "沒錯,但商隊一來一往是兩趟路的時間,咱們卻只需一趟路的時間就足夠,再加上少去其他高行商隊獅子大開口的出價,咱們商行可以省去不少銀兩。"

  段磊眉頭緊蹙的認真思索可行性。

  據他所知,商聯會裏的商行商隊都各司其職,負責遙州的就專走遙州這條路線,璣州有璣州的,盛州有盛州的,還沒有任何一間商行可以囊括數州的,畢竟那得耗費大量的物力與人力。所以商聯會才會出現,相互分工合作、利益互惠。

  所謂利益指的是商品的共享,其中商品在商隊的收售差價絕對是有利可圖的。

  由段家商行自行收購運送嗎?

  段磊愈想愈覺得可行,雖然這麼一來負責走商的人員可能會多一些,但只是提供自家一間商行的貨物,根本不需要十數人或數十人的大商隊,只需要兩、三個或三、五個身手矯健的人就足夠了。

  嗯,試試看吧。

  "去把李行首和張行首找來。"他倏然開口道。

  "是,奴婢這就去。"鈴蘭迅速點頭,領命而去,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這並不是她想出來的法子,而是在重生前,段家商行的分號一間間關門倒閉,僅存唯二兩間後,少爺將全副精神都投注在這兩間分號上,並不辭辛勞勤走于兩州的分號之間,意外的發現自己自足這個好方法,她只是提前將這方法說出來而已。

  總之,應該可以暫緩燃眉之急,而少爺也能稍微喘口氣了。

  太好了。

  111

  "鈴蘭,你在這兒做什麼?少爺到處在找你。"

  "少爺回來了?"

  "正在觀雲苑的書房裏等你。"

  "我這就過去。"

  鈴蘭朝王總管福了下身,急忙朝觀雲苑趕了過去。

  過去兩年,爲了改變段家商行原有的經營體制,少爺馬不停蹄的親自前往段家各處分號了解概況,進行革新。

  變革絕不可能一帆風順,他們最先遇到的便是資金不足的問題,要想收購就必須先要有銀兩,而段家商行如果有足夠的銀兩就不會被商聯會成員排擠,用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拒絕供貨給段家。

  關于資金的問題,夫人和兩位行首都傾向于向錢莊借錢的想法,但少爺卻獨排衆議決定將段家商行從原有十七間分號的規模縮減至十間,並將旗下商品聚集銷售,這樣短時間內便有七間分號可正常營運,余下三間則可利用那七間分號的收益開始進行收購。

  這方式或許會有捉襟見肘的疑慮,但比向錢莊借錢風險要小上許多,畢竟前者若失敗了,賠上的只是幾間原本可能會倒閉的商行,後者賠上的卻是整個段家。

  少爺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

  由此可見少爺真的很厲害,她是因爲重生,所以擁有許多經過驗證的想法,但少爺卻是全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想出來的。

  兩年,時間過得好快又好慢。

  快是因爲轉眼間就過了兩年,慢是因爲她等了兩年、盼了兩年,這才將離開段府兩年的少爺盼回家來。

  她真的好想他、好想他,對他的情感從重生前延續至今,別人是不會懂的,只有她自己能懂。

  來到書房前,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摸了摸頭發,確定沒亂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少爺,奴婢是鈴蘭。"

  "進來。"

  門內傳來耳熟又想念的聲音,令鈴蘭眼眶有些發熱,她再度深吸一口氣,這才動手推開書房的門,走進書房。

  "少爺。"她福了福身。

  "好久不見了,鈴蘭。"段磊對兩年不見的小婢咧嘴道,心情很好。

  經過兩年不辭辛勞、親力親爲的奔波操勞,段家商行已按部就班的重新穩固陣腳,不再有資金或貨物短缺的問題。半年前商行甚至開始有盈余可存入錢莊,照這情況下去,要恢複往日榮景絕對是指日可待。

  段磊覺得很欣慰,這兩年的辛苦總算有了代價,可他知道如今能有這樣的收獲,一定要感謝一個人,若不是那個人,段家不可能這麼快就否極泰東,那個人就是婢女鈴蘭。

  "好久不見了,少爺。看您現在滿面春風、精神奕奕的模樣,奴婢終于可以放心了。"鈴蘭微笑道。

  "你在擔心我嗎?"

  "奴婢當然擔心少爺,少爺一個人只身在外整整兩年,爲商行的事勞累奔波,身邊又沒有奴婢隨身伺候,教鈴蘭怎能不擔心呢?"

  "我可不是一個人,李行首和張行首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行首大人們擁有多年走商的經驗,已經習慣餐風宿露的生活,少爺可不同。"

  "意思就是我比不上李行首、張行首嘍?"段磊臉色遽變。

  "什麼?"鈴蘭一驚,急忙搖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少爺。"

  "我跟你開玩笑的。"段磊驀然咧嘴道。

  "啊?"鈴蘭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愕然呆滯。

  "過來這裏。"段磊和顔悅色的朝她招招手。

  鈴蘭眨了眨眼,疑惑的走上前。

  "打開來看看。"段磊指著桌案上的一個青色布巾的小包袱對她說。

  她乖乖地走上前,將包袱解開,只見包袱裏裝了好多她從未見過的美麗飾品,項鏈、耳環、發簪、衣飾,各式各樣,美不勝收,價值非凡。

  "喜歡嗎?"段磊出聲問道,讓她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少爺,這些東西是……"

  "送給你的。"段磊對她微笑道。

  鈴蘭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送給……奴婢的?"

  "對。"

  "這些……全部?"

  "沒錯。"他注視著她,笑得更加燦爛。

  "呃……"鈴蘭突然不知該做何反應,這麼多值錢的東西,全部送她?這到底是爲什麼呀?雖說做奴婢的對于主人的賞賜只要歡歡喜喜的收下就好,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問——

  "爲……什麼,少爺?"她小心翼翼的問。

  她的反應令段磊皺起眉頭,他以爲她會歡天喜地的接受他的禮物,結果她臉上無一絲喜色就算了,竟還露出與虎謀皮般小心翼翼的神色,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喜歡這些東西嗎?"他問她。

  "不,奴婢很喜歡,只是少爺爲何要送奴婢這些貴重的東西?奴婢很怕,受之有愧。"

  "怕什麼,何愧之有?我段家商行可以在兩年內重新站穩腳步,你占了很大的功勞,這些賞賜都是你應得的。"

  "奴婢身爲家仆,本來就應該爲主子盡心盡力,不敢居功。"鈴蘭搖頭說。

  "你不想居功沒關系,但該打賞的我還是會打賞。把東西收起來吧。"段磊交代道。

  "是,奴婢謝謝少爺賞賜。"見少爺一臉堅決的表情,鈴蘭恭敬的福了福身,只能將東西收起,暫放到一旁。

  段磊打量著她,發現兩年不見,這小婢似乎長高了不少。記憶中的她還是小女孩的模樣,一看就知道年紀還小,但現在卻完全是個姑娘樣了,而且還是個美麗動人、氣質不凡的大姑娘。

  "鈴蘭,你幾歲了?"鬼使神差的,他開口問道。

  "奴婢十七。"

  "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可有喜歡的對象?"

  鈴蘭驚震不已,不知少爺怎麼突然這麼問?難道他想將她許配給人嗎?她自是不敢奢望少爺是自己看上她了才會這樣問,因爲少爺不是性好漁色之人,她比誰都清楚。

  "沒有,奴婢不想嫁人,只想待在夫人和少爺身邊伺候一輩子。"她義無反顧,堅定的答道。

  "你現在才十七歲,可知一輩子有多長?"段磊失笑道。

  "奴婢不管,奴婢已下定決心。"鈴蘭耿直而堅定的搖頭道。"當年先父突然病逝,若不是夫人大發善心收留年僅八歲的奴婢,奴婢說不定早就餓死街頭了。夫人和段家對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一輩子沒齒難忘。"

  "雖然找不覺得有你說的這麼大恩德,但既然你想那麼做,那就這樣吧,不過即使將來哪天你過上了喜歡的人,改變心意想離開這裏跟對方走,段家也不會有人爲難你的,這一點先讓你知道。"

  "奴婢不懂。"鈴蘭眨了眨眼,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懂少爺這一席話是什麼意思。

  "簡單說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段家的奴婢。"

  青天霹靂!

  "少爺!"鈴蘭震驚的叫道,臉色蒼白的瞬間便跪倒在地上。"您要趕奴婢離開這裏嗎?奴婢是不是做錯什麼事了,請您再給奴婢一個機會,不要趕奴婢走。"

  "誰說要趕你走了?"段磊蹙眉道。

  "可是您說奴婢從今天開始不再是段家的奴婢……"

  "不再是奴婢不代表就是要趕你走,你先站起來。"

  "您真的不是要趕奴婢走?"鈴蘭一臉擔心害怕的表情。

  見她仍跪在地上不起,段磊直接上前將她拉起來。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今後你在段家不再是奴婢的身分,不必再做奴婢的工作,並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他對她說。

  "不是奴婢,不必再做奴婢的工作,那奴婢該做什麼?"鈴蘭不解的看著他,有如丈二金鋼摸不著頭腦。

  "這兩年你都在做什麼?"段磊不答反問。

  鈴蘭眨了眨眼,這兩年……

  "幫夫人整理一些商行的帳目。"

  這便是她過去兩年來做最多的事,一開始她只是偷偷地幫忙,將夫人要過目的帳冊分門別類,讓她比較容易看,偶爾發現帳冊上的問題,再稍加提醒夫人一下,結果卻被夫人發現她竟看得懂帳冊,從此之後輔助夫人整理帳冊、核對帳目的事就變成她的工作了。

  也因此,現在段府裏上自夫人,下至門房大叔都對她另眼相看,佩服不已。

  "沒錯。"段磊點頭,雙眼清明,神采奕奕。

  從娘那裏聽說了關于她的事之後,他頓時有種如獲至寶的感覺,沒想到這個鈴蘭小婢竟擁有如此才能,再加上兩年前對商行經營出人意表的想法,都說明了她絕對是個擁有商人特質與長才的女人。

  這顆明珠既已被他發現,他就絕對不會再讓她蒙塵下去。

  "以後你就待在我身邊幫我整理商行的帳目吧,以你的能力當個婢女太浪費了。每個月我都會支付你工錢,就像是請夥計一樣。你覺得怎麼樣?"他問她。

  鈴蘭難以置信的倏然睜大雙眼,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少爺不必付奴婢工錢,只要讓奴婢繼續住在這裏就行了。"她趕緊搖頭道,心狂跳著,這是不是表示以後她就可以像重生前那樣,時常與他共處,待在他左右了?

  "工錢是一定要給的,不能讓你做白工。"段磊堅持道,"還有,以後別再說自己是奴婢了,因爲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是奴婢了。"

  不再是奴婢……

  鈴蘭爲這句話而內心澎湃,說不出此刻充斥內心的激烈感受。

  不再是奴婢,這是多麼難以想像的一件事,重生前她沒經曆過,重生後她連想也不曾想過,因爲太不切實際了,可是現在……

  不再是奴婢就表示她擁有一切的自主權,不再需要聽命行事,任人使喚,可以拒絕說不。

  一個自由做主的人……雖然這個身分仍不能與遙州蘇家千金相比,但至少她已不再是個下人,不再是奴婢。

  "少爺,奴婢真的可以不再是奴婢嗎?"她無法自己的喜極而泣,喃喃自語般的問道,覺得一切恍然如夢。

  "真的。還有,我剛才不是說以後別再說自己是奴婢了嗎?"

  "奴婢——鈴蘭已經習慣了,一時很難改口。"她不斷地拭去從眼底冒出來的淚水,一臉羞澀的改口道,然而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夫人她……她知道這件事嗎?如果夫人反對……"

  "這件事我已經跟娘提過了,她也同意了。"段磊說。

  "奴——鈴蘭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啞聲道,感激到無以複加。

  "什麼都不用說。"他告訴她,"你就住西側那間廂房吧,距離書房也近。"一頓又問:"你需要婢女嗎?"

  "不用。"鈴蘭嚇得趕緊搖頭,不必再服侍人,脫離奴婢的身分已讓她很感動了,她怎敢還讓人來服侍她?

  "如果需要再告訴我。"

  "鈴蘭真的不需要,鈴蘭可以照顧好自己。"她再度搖頭說。

  段磊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你先去把你的東西搬來觀雲苑吧,其他的事,明天我再跟你說。"

  "是。鈴蘭一定會認真工作,絕不會讓少爺失望的。"她用力的點頭,信誓旦旦的說。

  段磊笑笑道:"下去吧。"

  "是,鈴蘭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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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36:5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重生後,鈴蘭雖沒能改變段家老爺和大少爺的命運,但段家商行和她自己的命運卻已悄悄地在改變。

  原本需要花上五年才能振興的段家商行,在短短四年間已重振雄風,甚至從原先縮減至十間的分號再度擴展到十八間,雖未及全盛時期擁有二十余間分號的榮景,但重新崛起的速度已令人驚贊。

  除此之外,段家商行近來還有一件令人津津樂道之事,那就是去年秋收後,段家商行趁全國谷糧大豐收導致糧價大跌時,以高于市價一成大肆收購谷糧之事。

  這瘋子般的行爲一度被當成茶余飯後的笑料,但過了一年之後,現在仍笑得出來的就只剩下段家商行了,因爲今年全國都陷入了水旱之災,谷糧生産嚴重不足。

  "唉,早知道會這樣,去年我一定多留幾擔米不要賣。"王大歎息道。

  "早知道會這樣,老子去年早去錢莊借錢,學段家商行屯糧了。誰想得到去年那一袋袋不值錢的谷麥米糧價錢會翻轉十倍。"賈六懊悔不已。

  "段家商行就想到了。"

  "看樣子坊間傳言,段家現在主事這位段二公子是仙人下凡來投胎的,是真的。"

  "你也聽說這事了嗎?"

  "這事街頭巷尾都在傳,連阿狗家三歲兒子都聽說了,還有誰不知道呀?"賈六翻了翻白眼,撇唇道。

  "也是。不過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絕對沒聽過。"王大神情鬼鬼祟祟地看了下四周,然後靠向他小聲說:"其實投胎的活神仙並不是段家的少爺,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這是什麼意思?"賈六訝異的問。

  "我跟你說,但你可別跟別人說是我說的。"王大認真交代。

  賈六點點頭,心裏卻有些不以爲然,心想著,你會跟我說,自然也會跟別人說,還裝什麼神秘呀!

  "其實是個女神仙,這女神仙原本只是個段家的小婢女,後來幾次大顯神通救了段家,這才讓人發現她是天仙下凡。"王大小聲說。

  "小婢女?你在胡說什麼?"賈六皺起眉頭。

  "這可不是胡說,段府裏的人都知道這件事,知道有個叫鈴蘭的奴婢突然變小姐的事,而且他們少爺這兩年來還總是寸步不離的帶著她。"

  "那是侍妾吧?聽說段爺年紀也不小了,爲了經營段家商行,至今尚未娶妻,身邊有個侍妾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你是段爺,你會讓你的侍妾插手經營商行的事嗎?"

  "什麼意思?難道那個女人還能插手商行的事嗎?一個女人?"賈六睜大眼睛。

  王大點點頭,忍不住口若懸河的把自己所聽說的秘密全說了出來。

  "聽說段家商行去年會突然大肆收購谷糧,就是那個女人主張的。還有,聽說段家商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起死回生,和那女人也有關系。甚至聽說當初段家老爺和大少爺會意外身亡,那女神仙也早顯靈預知了,但段家人不相信才會導致那樣的悲劇。"

  "這些你到底是從哪裏聽來的?"賈六皺緊眉頭。

  "我有一個遠房表哥,在段家當了十年的長工,最近約滿了准備回鄉,離開前說的。他是一個不會胡亂說話的人。"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這事早在咱們嵐州傳開了,不可能沒人聽說。"賈六仍存疑。

  "也許是仙人竟是個小婢女的事實在太過無稽之談了,所以才沒傳開。總之,我相信我表哥說的話,他不會騙人。"

  "所以你真的相信那個叫鈴蘭的婢女是仙人下凡?"

  "鈴蘭小姐。"王大糾正賈六道,"我相信,否則要怎麼解釋段家商行去年未蔔先知大肆收購谷糧的事?還有他們這兩年發展如此迅速的事?"

  "那是段家二少爺手段高明,是個少見的經商奇才之故。"

  "如果段爺真是經商奇才,商聯會那些人怎會看不出來,當初又怎會把段家從商聯會裏趕出來?他們現在應該悔青腸子了。"王大哈哈笑道,話題隨即轉到了商聯會那些巨擘身上,說起了一件又一件聽說的傳聞。

  賈六明裏應和著,私底下腦子裏想的還是剛才有關殷家活神仙的事。

  段家的婢女鈴蘭在許多年前在州城裏已有相當名氣,雖是名小婢女,那不染凡塵的長相與氣質卻更勝于一般世家小姐,惹得城裏許多公子們爭相追逐。

  段家驚傳遽變後,鈴蘭美婢便鮮少出府,據有心人士打聽,她一直待在府中忙于照顧因打擊過甚而病倒的段夫人。

  一過數年。

  當那抹美麗的身影再度現身城裏的大街上時,美麗依舊——不,更勝以往的鈴蘭美婢已脫離婢女的身分,搖身一變成爲小姐,始終與她同行的還有段家少爺。

  剛開始沒人知道發生什麼事,後來多方打聽才得知婢女鈴蘭已被段夫人收爲義女。

  不過大多人還是傾向相信鈴蘭是讓段家少爺給瞧上了,當了侍妾,才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從此小婢變小姐。

  可是現在,賈六愈是回想愈覺得王大說的事更有可能是真的,因爲不管是讓段夫人收爲義女,或讓段少爺瞧上變成侍妾,那都無法解釋段家少爺總是帶著她出入自家商行,和一些談生意的地方而不去別的地方的理由。

  一個活神仙,一個會未蔔先知幫你發大財的活神仙……

  賈六垂下雙眼,熠熠目光充滿了貪婪之色。如果他想辦法把那個活神仙請過來,或讓祂開金口指點下迷津的話,他是不是也能像段家那樣變富貴呢?

  貪婪令他整個人蠢蠢欲動了起來。

  111

  城東吉祥酒樓二樓天字一號包廂裏,鈴蘭倚在窗畔,津津有味的看著樓下熱鬧非凡的街市。

  從一些嗓門大到可以讓聲音從一樓傳到二樓的商販口中,她知道今兒個街上會如此熱鬧,完全是因爲這幾天先後來了三團遠從千裏而來的商團抵達嵐州,並帶來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商品。

  基于奇貨可居的道理,小販們無不卯足勁的用那三寸不爛之舌推銷自家商品,說那是他們耗費了多大的力氣、靠了多大關系,才從那異地來的商團那裏弄來的好貨。

  鈴蘭坐在樓上,聽著樓下小販拉著客人說得天花亂墜,聽得好開心。

  人才呀人才,如果段家商行哪間分號缺少了掌櫃,說不定她會請少爺把樓下的大叔請進商行,可惜現在商行裏不缺人。

  鈴蘭噙著笑,聽著樓下小販大叔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吹噓著,沒注意到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進包廂。

  "你在笑什麼?"

  聽見聲音,鈴蘭倏然回過頭,對名義上是義兄,實際上是少爺、是主子、是老板,更是她心儀愛慕的男人——段磊微微一笑。

  在商場上打滾了幾年,現在的段磊已完全脫去世家公子給人華而不實的感覺,俊逸的臉上少了點貴氣,卻多了分自信與堅毅,給人一種穩重中又帶著淩厲的感覺。

  "少爺,您回來啦,結果如何,生意談成了嗎?"鈴蘭起身離開窗邊,走到桌幾旁替他倒了杯茶水。

  "沒成。對方似乎有備而來,開了不少苛刻的條件,我沒答應。"段磊搖頭道。

  "雖然少爺口裏說沒成,但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似乎有把握對方一定會後悔,再度找上門來。鈴蘭猜的對不對?"鈴蘭輕笑道。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段磊笑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後,笑睨著她問:"要不要說說看,你覺得我爲什麼會胸有成竹?"

  鈴蘭微微一笑。"因爲段家商行現在有米糧這個資金活水在,可以有恃無恐,但其他商行卻沒此倚仗,即使他們擁有足夠的銀兩,在水旱之災未除,世道混沌不明的情況下,以他們經營商行數十載的經驗來看,十之八九不會冒險承接下這麼大一宗買賣,屯積商品。"一頓,她含蓄的微笑道:"不知道鈴蘭分析的對不對?"

  段磊笑著點頭。"所以我才說什麼事都瞞不過你。鈴蘭,你真的很聰明,是我見過女子中最聰明的一個。"

  "少爺謬贊了。"

  "不是謬贊,是實話。"段磊一本正經的搖頭道。"段家商行能有今天的局面,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少爺怎麼又這樣說呢?一切都是您和夫人和李行首、張行首,以及大夥的努力,怎會是鈴蘭的功勞呢!"

  "別的不提,去年谷糧的收購也是由你先提起的。"

  "唉,少爺,您這是在取笑鈴蘭吧?收購谷糧是以爲爭戰在即,結果卻鬧了個笑話。幸好誤打誤撞遇到多年未曾發生的水旱之災,要不鈴蘭現在絕對無顔面對您。"

  "不管是不是誤打誤撞,就結果來看我還是該感謝你。謝謝你,鈴蘭。"

  他深深地凝視她,認真的神情中帶著溫柔與專注,令鈴蘭無瑕美玉般的臉龐上不由自主的染上一抹淡淡的紅霞,煞是迷人,也讓段磊一時間難以移開目光。

  包廂裏一片沈靜悠然,連樓下小販的吆喝聲似乎都飄然遠去了。

  "咳!"不知過了多久,段磊驀然回神的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她給他的感覺就是個小丫鬟、小丫頭,怎麼轉眼之間就出落得如此靈慧動人,總是令他不由自主的看到入迷,甚至默默産生情愫呢?

  如果她還是他的婢女,如果她不是這麼聰慧過人,早已成爲他經營商行的左右手的話,他定然已將她納爲妾室了。

  可惜這些年的相處,讓他深刻的明白了鈴蘭的不凡,明白她是必須被尊重,不能任意對待和輕薄的女子。

  所以這一年來,他雖然明白了自己對她已産生兒女之情,但鈴蘭對于段家商行未來的經營與發展實在太重要,在朋友、工作夥夥與女人之間,他甯願選擇前兩者,漠視自己的情感,也不想讓私情改變現在所擁有的祥和與順遂。

  這是他身爲段家商行負責人的私心。

  "待會兒我還要去趙州府,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我讓陸武先送你回府好嗎?"他開口說。

  "讓陸武陪著您吧,堂堂段家商行負責人,身邊沒帶個護衛怎麼行呢?鈴蘭自個兒回去就行了。"

  "不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少爺莫非擔心鈴蘭會迷路?莫忘之前鈴蘭還是婢女時,可是經常在城裏的大街小巷穿梭,迷路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鈴蘭笑道。

  "忘記現實狀況的是你不是我。"段磊歎息道。

  "嗯?"鈴蘭輕挑秀眉,等他解惑。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分不是一名婢女,而是一位小姐?身邊需要護衛的不僅只有我,你也需要的,鈴蘭小姐。"

  "少爺,請您別這樣叫我。"鈴蘭不習慣的苦笑。

  "總之,我是絕不會讓你一人獨自回去的。兩個選擇,一個是讓陸武送你回去;另一個則是在這裏等我,但是需要花多久的時間我也沒個准。"段磊說。

  "鈴蘭在這兒等少爺。"鈴蘭略微思索了下,決定道。

  "這樣也好,若晚了還可以在這吉祥酒樓用完餐再回去。"段磊點頭道,接著又交代道:"你若餓了想吃什麼,或坐在窗邊看中樓下所賣的什麼東西,盡管差店小二替你跑腿,一個人別離開這間包廂。這些銀兩你拿著。"

  "鈴蘭身上有銀兩。"鈴蘭推拒道。

  "拿著。"段磊卻不容拒絕的將錢袋塞進她手上,同時交代道:"差店小二跑腿時多給點小費,別舍不得,俗話說有錢好辦事,懂嗎?"

  "但鈴蘭不缺什麼,好像也沒什麼想買的。"鈴蘭說得坦然。

  雖然早知道她的與衆不同,段磊聞言還是有些吃驚。

  "鈴蘭,你都沒有想要的東西嗎?任何東西。"他不由自主好奇的問道。

  "有呀。"鈴蘭毫不猶豫的回答令他瞬間輕挑了下眉頭。

  "什麼東西?"

  鈴蘭微笑的搖搖頭。

  "不能說?"

  她點頭又搖頭。其實不是不能說,而是她羞于啓齒,總不能對著他說,她想得到的就是少爺你吧!她可是個姑娘家呀。

  "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

  "少爺不是要去州府嗎?您快去,別讓州府大人久等了。"不讓他繼續問下去,她提醒兼催促的對他說。

  "你在轉移話題?"

  "少爺!"鈴蘭露出一臉無奈與哀求的表情。

  "好吧,這個不能說的秘密我就不強迫你說了,不過等我從州府回來時,你至少得想出一個你想要的東西,然後告訴我。"段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說。

  "爲什麼?"鈴蘭不明所以的脫口問。

  "因爲擔心你在這兒等我的時間太無聊了。"他笑盈盈的回答,然後在她哭笑不得的呆滯中起身離開。

  半晌後,包廂傳出鈴蘭嘟囔的抗議聲——

  "哪有這樣的啦!"

  可惜爲時已晚。

  111

  想要的東西……

  鈴蘭一個人待在吉祥酒樓天字一號的包廂裏,只手托腮的左思右想了好久,還是想不出來自己現在除了少爺之外,還想要什麼。

  重生前的她想要的東西有很多,身分、地位、錢財,甚至是一支漂亮的發簪、一件漂亮的衣服、一雙繡花鞋……等等,她想要的東西有太多太多了,因爲她都不曾擁有過。

  可是重生後的現在,不管是身分、地位或錢財,那些她在重生前可望不可及的幻夢都實現了,發簪、衣服、鞋子這些東西,以這幾年夫人對她的寵愛,早在段府裏替她備了許多。

  仔細想來,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她樣樣不缺,又怎會還想要什麼呢?

  現在她唯一想要的只有少爺的愛,希望少爺能夠愛上她,然後娶她爲妻,除此之外再無所求了。

  可是她總不能把這令人羞赧不已的話說出來吧?所以,晚些少爺回來時,她要跟少爺說她想要什麼呢?

  鈴蘭絞盡腦汁想了許久,仍想不出一個答案,只好起身走到窗邊往樓下看去,心想也許能從衆多小販攤商那兒看到什麼有趣或令她想買的東西。

  正當她這麼想時,包廂外突然傳來店小二的聲音。

  "客倌。"

  "什麼事?"她回頭應聲道。

  "有一封信指名要轉交給在天字一號包廂內的鈴蘭小姐的信。"

  鈴蘭輕愣了一下,給她的信?知道她現在人在吉祥酒樓天字一號包廂內的也只有少爺和陸武他們幾個人而已,誰會特地寫信過來給她呢?

  難道是去州府的少爺突然有事交代她,才托人送信過來?

  "把信拿進來。"她出聲道。

  包廂的門被打開,店小二迅速地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封信,臉上淨是巴結討好的神情。

  "鈴蘭小姐,信在這兒。"他恭敬的將信放到桌上。

  鈴蘭從錢袋裏拿了文銅錢給他,店小二接過打賞後,喜孜孜的轉身離開。

  店小二離開後,鈴蘭這才將桌上的信拿起來看,只一眼她便發現這信並不是少爺寫給她的,因爲那不是少爺的字。

  她輕皺了下眉頭,迅速瀏覽信中的內容,然後臉色愈看愈凝重。

  有人要對段家商行不利,已掌握確切證據,若想獲知此一情報,需支付十兩銀子,吉祥酒樓廚房後巷交易,只等一刻鍾,逾時不候。

  這便是信中的內容大意,署名上畫了兩個×。

  鈴蘭聽說過有這麼一個販賣消息的神秘行業,對方總以××做爲署名,總是主動與買主聯絡販賣不爲人知的消息,販賣的消息真真假假,願者上鈎。

  不過對于有錢人家來說,十兩銀子其實不算什麼,大多數人會抱著那消息即使只有一分是真的,也會花錢將那消息買下。

  所以鈴蘭略微猶豫了一下,便帶著段磊先前交給她的錢袋走出天字一號房,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處攔了一名店小二,問了下廚房的方向,便朝那方向走去。

  廚房旁邊果然有個小門通往後巷,這巷子只有在一大早酒樓搬運一天營業要用的食材進出時比較熱鬧,其余時間罕有人至。

  鈴蘭出了小門後,就站在門邊不遠處等候著寫信給她的人出現。她想,對方既然是賣消息的,定然會認得她就是他要找的人,而她只要站在原地等待就行了。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對方主動找來了。

  "鈴蘭小姐?"

  聲音從她後方響起,她轉身,下一瞬間卻感覺一塊黑布從天而降的將她罩住,令她頓時驚叫出聲。

  "做什麼?你們是——"

  肩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鈴蘭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一軟,昏厥了過去。

  一輛板車迅速被推進小巷中。

  "動作快一點。"推車的男子低聲催促道。

  "她好像沒把那封信帶過來,要進酒樓拿回來嗎?"接住鈴蘭癱軟身子的男子也壓低聲音說了。

  "算了,太冒險了。"

  "如果不拿回來,我們會連××都得罪。"

  "只要動作快,小心點,沒有人會知道是我們幹的。"

  "可是——"

  "別可是了,動作快一點,小心別被人發現了。"推車的男子打斷同伴,迅速開口道。

  另兩名同夥者迅速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被套在麻布袋中的鈴蘭搬上車,再用裝著稻草的麻布袋輕壓在她身上,掩蓋住她全部的身形。

  "好了,走。"

  車子迅速往巷子人少的方向移動。

  三人穿著普通粗布衣,就像大街小巷四處可見在幹活的中年漢子,一名負責推板車,一名協助搬運,另一名則落後些距離負責警戒四周情況,並祈禱沒人注意他們。

  這回的行動,他們可是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豁出性命在幹。

  若不是生活困苦,家裏米缸快沒米了,又被賭債逼急了,賭場的人要拿他們的妻女去賣,他們也不會鋌而走險,幹起擄人的勾當。

  幸好雇主只要求他們將人送到指定地點就行,沒有要他們做什麼殺人滅口之類的事,要他們殺人,他們還真沒那個膽。

  只是不知道板車上的姑娘是如何得罪對方的,真可憐。

  姑娘,你可不要怪咱們兄弟呀,我們也是逼不得已才會幹這事的,若不是走投無路,誰想做壞事?

  所以,對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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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41:55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砰!"

  巨大的聲響從吉祥酒樓二樓天字一號包廂內傳出,嚇得附近聽到此聲音的人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段磊很生氣,氣到一掌硬生生的把包廂裏的桌子劈成了兩半。

  這幾年爲了強健體魄,他跟護衛陸武學了些拳腳功夫,幾年不間斷修練下來,不管是手勁還是腳勁雖比不上真正的練武之人,但已比尋常人大上許多。

  "不見了?我要你好好照顧,你竟然跟我說不見了?!"段磊怒不可遏的對著站在包廂裏的掌櫃和店小二吼道。

  眼看桌子一瞬間就被劈成兩半,店小二被嚇得抖到說不出話來,掌櫃勉強不顫抖,但也是一臉蒼白。

  "送這封信過來的人長什麼樣子?"段磊冷聲問店小二。

  "是、是個七、八歲大的孩子,長得——"

  店小二吞吐著回答,話未說完就被段磊怒聲喝斷。

  "夠了!"

  "段爺饒命,段爺饒命,段爺饒命……"店小二嚇得面色發白,立刻跪到地上不斷地磕頭求饒。

  段磊冷酷無情的瞪著他,連一絲心軟原諒的念頭都沒有,反倒有股想捏死對方的沖動,即使他明知道這件事錯不在無辜的店小二身上,他還是沒辦法原諒他。

  鈴蘭失蹤了,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她明明說會在這裏等他的,結果卻因該死的店小二送來這麼一封信就害她下落不明。

  該死的信,該死的店小二!

  信中的內容讓他明白鈴蘭一定是從後門出去赴約的,但是以她的個性,她絕不會連只字片語都沒留給他就離開,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一定出事了!

  是誰?到底是誰,爲什麼要捉走鈴蘭?

  是商場上競爭的對手,還是有什麼記恨段家的仇人,他們有恨有仇爲什麼不直接來找他,爲什麼要捉走鈴蘭?

  ××,他知道這個組織,也曾和對方交易過,所以一眼就看出來這封是冒牌信,××用的紙和墨一向都是高級品,而這信的紙墨卻是最粗劣的便宜貨。

  他應該要把這件事告訴鈴蘭的,如果他曾告訴過她有關××的事,那麼今天她也不會上當受騙,下落不明了!

  鈴蘭……

  鈴蘭、鈴蘭……你在哪兒?有沒有受傷,是不是很害怕?

  再等一下,少爺一定會去救你。

  如果那些人膽敢傷害你,少爺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絕對會讓他們死無葬生之地,我段磊對天發誓,絕對!

  "少爺,有消息了。"陸武突然從包廂門外閃了進來。

  段磊立刻轉向他,表情期盼中帶著肅殺之氣。

  "有人看到一個時辰前,有兩三個人從巷子裏推了輛板車出來,朝頁山方向走去。"陸武一臉嚴肅的對他說,"我已經聯絡商行,動員所有武師往那方向追查了。"

  "聽說送這封信來這兒的是個小孩,看能不能找到那孩子,打聽對方的長相。"段磊冷冷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店小二一眼,對陸武說。

  陸武點頭,朝包廂門外說了一聲,"你去負責這件事。"

  "是。"一名青衣人從門外閃了進來,把店小二帶走。

  "如果她能完好無缺的回來,這件事就算了。如果有三長兩短的話……"段磊冷冷地看著掌櫃,話未說完全,不必言明的威脅卻已讓掌櫃心驚膽顫、冷汗直流了。

  他一百萬分的後悔先前爲什麼不直接派個小二守在包廂門外,專心服侍鈴蘭小姐,以段家現在如日中天的氣勢,連州府大人都想巴結了,他小小一間酒樓怎得罪得起?

  佛主呀,觀世音菩薩呀,天上的各路大小神仙,求求禰們一定要保佑鈴蘭小姐平安無事。

  求求禰們了,拜托禰們了,拜托拜托。

  111

  鈴蘭醒過來時,雙手和雙腳都被捆綁著,被丟置在一間布滿蜘蛛網的柴房裏,四周一片寂靜,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疑似野獸低吼的聲音。

  她覺得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綁自己到這兒的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重生前她從未過過這種事,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她會死嗎?還是會被賣到遠方,永遠回不了嵐州,再也見不到少爺?

  她愈想愈害怕,眼淚不由自主的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天逐漸黑了,柴房裏的光線愈來愈暗,終至伸手不見五指。

  鈴蘭蜷縮在柴房裏的一角,除了害怕、祈禱與流淚外,什麼也做不了。

  之前她有嘗試著對外呼救,但沒人應她;她也試過撞門,但那扇看起來老舊的木門卻結實的一動也不動的,她除了換來一身的疼痛外,什麼也沒得到,最後只能放棄。

  現在她只能等了,等少爺來救她,或者是綁架她的人出現,搞清楚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很明顯對方知道她是段家的鈴蘭小姐,也知道她有幫忙管理段家商行,是段磊的左右手,否則不會拿商行的事當餌來引誘她。

  所以,是段家商行的對手,李家商行、錢家商行還是趙家商行所爲嗎?還是不甘心被段家商行收購、並吞的小商家所做的呢?

  她開始想這些問題,人也慢慢跟著冷靜了下來,不再那麼害怕。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聽到柴房外傳來腳步聲與開鎖的聲音。

  主謀終于現身了。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門,等著看清楚對方的長相,看清楚到底是誰想對段家不和,只是她怎麼也想不到對方早有准備,不是黑布蒙面,就是帶著紗帽遮去所有容顔。

  來人一共有四個,一個帶紗帽,三個黑布蒙面,一看就知道誰是主子,誰是手下。

  "你們是誰?綁我到這兒來有什麼目的?"鈴蘭冷靜地瞪視著對方,開口問道。

  "沒想到你竟然能這麼冷靜,果然有點門道。"紗帽人怪聲笑道。

  鈴蘭努力去辨認這個聲音,卻一無所獲。

  "你是誰?綁我到這兒有什麼目的?"她再次問道。

  "聽說幾年前你還是段家的一個小婢女,這是真的嗎?"紗帽人不答反問。

  鈴蘭確定自己沒聽過這男人的聲音,即使聽過,也不是常聽見,例如李家商行、錢家商行或趙家商行裏那些家主或行首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遮住對方容顔的紗帽,恨不得能穿透那烏紗,看清楚對方的長相。

  "要知道我是誰就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曾經是個婢女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話,我會很好奇你是怎麼從奴婢翻身成小姐的;不是的話,有人就要倒大楣了。"

  "只要我回答你的問題,滿足你的好奇心之後,你就會放我走?"

  "我會考慮。"

  "只是考慮我又何必要說。"

  "因爲那會決定你未來可以繼續當個小姐呢,還是當奴婢或妓女。"

  鈴蘭臉色一變,忍不住嚴厲的對他說:"你沒有權利決定我的未來。"

  "我當然有,因爲你現在在我手中。"

  "少爺他會來救我。"

  "前提是他要找得到你。如果我現在找人快馬加鞭,馬不停蹄的把你送出嵐州,送到十萬八千裏外的任何一個地方的隨便一間小妓院裏,你猜他要花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才找得到你?或者找個一、兩年就放棄?只是一個奴婢出身的女人而已,真有這麼重要嗎?"

  "少爺他一定會來救我的。"鈴蘭面無血色,卻仍堅定的說。

  "我很好奇你憑什麼這麼確定他一定會來救你?"

  鈴蘭沒有應聲。

  "因爲你是他的侍妾嗎?相信我,很快就有別的女人會取代你躺在他床上了。"紗帽人怪聲笑道。

  "少爺不是那種人,而且我也不是他的侍妾。"鈴蘭冷聲道。

  "喔?那你憑什麼認爲他一定會來救你?難道你對他而言,有什麼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嗎?"

  鈴蘭再次沈默不語。

  "回答我,你真懂得未蔔先知?段家商行去年會屯積谷糧,以及它這幾年之所以會發展得這麼迅速,都是因爲你嗎?"

  鈴蘭震驚的看向對方,差點被他這突如其來接近八成事實的一席話給嚇壞了。

  還好這幾年她已習慣少爺偶爾懷疑的探詢,所以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未蔔先知?閣下若想算命,是否該去廟口找算命攤的先生算命比較准?段家商行的成功是我們少爺和商行裏所有人一起努力得來的,請你不要抹殺我們大家這些年來的辛苦和努力。"她冷聲道。

  "你以爲這樣說,我就不會懷疑了嗎?"

  "所以閣下綁架我的目的是以爲我會未蔔先知,能幫你像幫段家一樣賺錢嗎?"鈴蘭恍然大悟,終于明白這災禍的起因了。

  "如果你乖乖合作,我會待你如段家般讓你擁有千金小姐的待遇,甚至更好。"紗帽人說,甚至連否認都省下來了。

  "如果我不肯合作呢?"鈴蘭反問他。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紗帽人森冷道。

  "你難道不怕段家報複嗎?"

  "要報複也要先知道我是誰才行吧?"

  紗帽人得意的冷笑道,話剛說完,一個比他冷峻一百倍的聲音驀然從柴房外響了起來。

  "不錯,我這就來看清楚你是誰。"

  "什麼?"

  紗帽人驚得迅速轉身,只見原本一片漆黑的柴房外,瞬間頓時燃起了一支又一支的火把,火光幾乎照亮夜空,也將那團團包圍住柴房的大批人馬給照了出來。

  "官兵?!"

  紗帽人震驚不已,倏然向後退了一大步,他的三名手下則有兩個立刻擋到他面前保護他,另一名則沖到鈴蘭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拿了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段磊出現在柴房門口,比他快一步閃進柴房的是陸武,但他動作再快卻仍沒來得及阻止蒙面人將刀架在她脖子上,只能戛然止步的站在距離他們不遠前,面容冷酷的與對方對峙著。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段磊出現後,目光首先落在紗帽人身上,接著越過他,直接落在後方的鈴蘭身上,以及正拿著匕首抵著她的蒙面人身上,原本已夠冷峻的面容瞬間又冷了十分,目光凍人。

  拿著匕首的蒙面人在接觸到他冰冷寒峻的目光時,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

  那只是一個細微的反應,但陸武卻抓緊這個時機,有如猛虎出柙般的撲向對方,將鈴蘭從刀尖下救了出來,瞬間護在身後。

  段磊的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放心,他目光一轉,再度看向紗帽人。

  "閣下還不以真面目示人嗎?"他冷聲問道。

  看見鈴蘭被救下,紗帽人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但要他束手就擒是絕不可能的事。

  柴房門前就站了段磊一個人,他和武衛不同,即使學過些拳腿功夫,也不可能敵得過他三名打手的攻擊,只要擒下他,他們就有逃走的生機。

  至于那些在二十步外團團圍住此地的官兵,要在瞬間沖過來救人根本就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等他們沖過來,段磊早落入他手中,他也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紗帽人腦袋轉得飛快,數息間便有了決定。

  "動手,捉住他。"

  他對打手下達命令,護在他身邊的三人同時持刀往段磊沖去。

  "找死。"段磊冷冷地說了一句,身形立刻爆退。

  三名蒙面人受令要捉住他,腦袋中只想著要達成命令,當然跟著追出柴房,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除了官兵外,還有一群武衛埋伏在柴房外頭,等他們一沖出柴房,便團團將他們圍住攻擊。

  段磊之所以拿自己當餌,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將戰場從柴房內移出來,免礙刀劍無眼,傷到了鈴蘭。

  擒下那幾人只需要一會兒的工夫,畢竟他們在人數上占了絕大的優勢,沒多久,無論是房裏的紗帽人或房外的蒙面人均被擒獲。

  段磊走向官兵,向前來助陣中官階最大的官爺抱拳說:"有勞李大人了。"

  "段爺客氣了,既然人已救到我們就先走了。"

  "李大人好走。"

  官兵們離開後,段磊轉身走向隨陸武從柴門裏走出來的鈴蘭。

  她的模樣有些狼狽,衣著淩亂,神情驚惶,面無血色,但卻在他走向她時,給了他一抹微笑,讓他的心頓時緊緊地揪了一下。

  "對不起,我來遲了。"他站在她面前,啞聲對她說。

  "不,不遲。"鈴蘭微笑的對他搖頭道,只要能讓她再見到他都不遲。

  "有受傷嗎?"他柔聲問。

  她再度搖頭。

  "再等我一下。"他對她說。

  她微笑的點點頭。

  看著她,段磊情不自禁的伸手緊緊地握了她的手一下,這才松開她的手,轉身去處理紗帽人與其屬下。

  他一把掀掉對方的紗帽,只見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你是誰?"他問。

  "少爺,我認得他,他是堵城裏一問賭坊的當家。"一名武衛在看見紗帽人的真面目後咦了一聲,開口道。

  堵城是個只有嵐州四分之一大小不到的城鎮,距離嵐州騎程只要一日便可到達,城不大卻很有名,因爲那裏充斥了大大小小上百間賭坊,是個名副其實的"賭"城。

  "敢動我的人,想必你也已經想過後果了吧?"他的聲音輕輕地,但卻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剛剛站在柴房外,他已經將這人綁走鈴蘭的目的聽得一清二楚。

  鈴蘭懂得未蔔先知?這愚蠢的謠言不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但對鈴蘭而言可不是件好事,他絕對要扼止,要殺雞駭猴,讓這些愚民知道爲了一個不實的謠言賠上性命是多麼不值的一件事。

  今天的事他絕對不會再讓它發生,絕對!

  111

  鈴蘭在恍惚中回到家,在憂惚中接受大夥對她曆劫歸來的開心與關心,在恍惚中被段磊以"她很累,有話明天再說"擋住所有人,然後帶回觀雲苑。

  她沒辦法遏制自己的恍惚,只因爲少爺他握了她的手!

  而且,不只在柴房外頭那一次,在回程路上的馬車裏,少爺的手始終都緊握著她的,一刻也沒有放開過。

  她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

  事實上也是,因爲她從少爺握了她的手之後就無法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她在想,少爺握她的手是因爲喜歡她嗎?還是純粹只是想表達他的關心和讓她曆劫的歉意?

  她在想,少爺一向是個正人君子,從她還是他的婢女時,就從未有過對她輕薄的舉動,這次會這樣牽握她的手,他一定是有了什麼想法或決定。

  她在想,少爺在想什麼或決定了什麼呢?

  他會不會開口要她做他的女人,只是這個女人的身分是侍妾或是她所期待的妻子呢?她一直在想,在想如果少爺要她做他的妾,她該答應嗎?要怎麼回答?

  她在想,充滿了期待與不安、忐忑與害怕,然後忽喜忽悲。

  "鈴蘭。"

  少爺的聲音突然清晰的傳進她耳裏,令她猛然回神,接著立刻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大跳。

  少爺竟拿著濕布巾正在替她擦拭雙手?!

  "少爺!"

  她驚嚇的猛然將手從他掌中抽了回來,卻因動作太大,手肘猛然狠狠地敲到了桌緣上。

  "啊!"她痛叫出聲,頓時紅了眼眶。

  "笨蛋!"

  她被罵了。

  "有沒有受傷?我看看。"

  又被關心了。

  只見少爺將她的袖子往上卷到手肘,仔細觀察她剛剛撞到的地方,然後皺緊眉頭。

  "破皮了。"

  她怔了一下,直刻看向自己的手肘,只見那上頭除了有些紅腫之外,還真的破了一小塊皮。她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皮嫩肉了,撞了一下竟就掉了一塊皮?

  "沒事,這只是小傷,一兩天就會好了。"

  她開口道,想放下被卷起的袖子,卻讓他喝住。

  "別動。"

  她不解的看向他,只見他驀然起身走進內室,不一會兒走回來時,手上多了瓶傷藥。

  他重新坐回她面前的椅子上,打開藥瓶,將帶著些許清涼味道的藥膏小心的塗抹在她手肘傷處上。

  "我很可怕嗎?"他忽然開口問。

  "啊?"她呆了一下。"少爺怎會突然這樣問?"

  "你剛剛的反應讓我覺得我像個壞人。"他說著將藥瓶蓋好,放到桌面上後,擡起頭看著她再次問道:"我很可怕嗎?"他的表情很認真。

  鈴蘭迅速搖頭。"少爺不可怕,一點都不可怕。"

  "那你剛剛的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是被嚇到。"

  "嚇到?"他一臉疑惑。

  "少爺怎麼可以服侍鈴蘭、幫鈴蘭擦拭雙手?雖然鈴蘭已不是奴婢了,但少爺還是少爺,您不能這樣做。"她認真的對他說。

  "對你來說,我還是少爺嗎?"

  "當然。"她毫不猶豫的點頭。

  "只是少爺嗎?"他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問。

  鈴蘭怔怔的看著他,隱約聽出這兩個問題的言下之意有所不同,但卻又有些不敢確定。

  "少爺?"

  "在你心中,對你來說,我段磊只是一個少爺嗎?沒有別的義意?"他靜靜地看著她,違回問得更加直接明白,讓她的心跳一瞬間就飛快到她幾乎快要承受不了的程度。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她可以表白愛意,更加拉近與他距離的機會。

  她立下決定,鼓起勇氣開口說:"不只是一個少爺。"

  她覺得自己已經用盡十分力氣了,結果說出來的話卻像小貓在叫般的小聲,而且不知爲什麼突然羞得沒辦法再直視他的雙眼,只能低下頭去。

  一只手伸過來擡起她的臉。

  他直直的看著她,專注的讓她不知所措。

  "你臉紅了。"他說,眼底跳躍著一抹光彩。

  鈴蘭不由自主的伸手捂臉,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尷尬、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一種想逃離他的沖動。

  手被輕輕地握住,拿開,他再度出現在她眼前,專注的神情中多了抹溫柔與笑意。

  "鈴蘭,你喜歡我對不對?"他說。

  她紅著臉,逃不了,也不想逃的對他點頭,再點頭。心裏卻忐忑的想,不知道他會有何反應?

  "這就夠了。"他慢慢地對她揚起一抹溫柔中帶著歡欣的微笑,然後將她擁進懷中。

  她頓時呆住也傻住了,一來因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二來則是聽見他接著說——

  "我要你嫁給我,當我的妻子,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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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42:1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娘不答應。"

  段磊被母親毫不考慮又斬釘截鐵的回答驚得呆愣當場,他怎麼也想不到會聽見這麼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一直以來,娘對鈴蘭的疼愛在段府中,不管是他這個主子或是房門仆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此事在鈴蘭尚未脫離奴婢身分時便是如此,而後在她多次獻策,輔助他經營段家商行,成了他們段家的貴人之後更加理所當然。

  因此,對于自己喜歡鈴蘭,想娶她爲妻這件事,他從未擔心過娘會反對,只擔心鈴蘭是否願意接受,對他的感情是否帶著報恩的心態等等問題。

  他喜歡鈴蘭,卻不喜歡她帶著報恩的心接受他,這是他的自尊,所以這一年多來他才會如此掙紮、裹足不前。

  可是這次的綁架事件把他嚇壞了,失去她的可能性把他壓得喘不過氣,幾乎要令他發瘋。

  他不能失去她,無法失去她,如果她死了……

  這想法在他腦中來回千萬遍,每次想到如果她死了,他就無法再繼續思考,就覺得好像有只無形的手硬生生的掐在他心口上一樣。

  那種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

  所以在救回她之前,他已決定拋開沒用的自尊,不管她對他懷抱的是什麼心態,他都要讓她成爲他的妻子,真正的擁有她,並讓天下人知道她是他段磊的女人,敢動她者,死!

  這幾年由于父兄的遽逝,他所經曆的一切現實以及人情冷暖都是別人無法想像的,而他也在這其中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實力代表一切。

  當初父兄過世後,他之所以讓人瞧不起,便是因爲在商行同業看來他根本沒實力,只是一個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即使繼承了家産,遲早也會敗光,所以才會沒人理會他。

  然而經過了這幾年,他相信再也沒人敢小瞧他段磊,甚至與他作對,那天他會帶大批官兵同行便是爲了要示威,讓所有人知道他段磊連州府的官兵都能調動。

  既然心意已決,他便不想再浪費時間,當晚便向鈴蘭求親,並意外的獲得驚喜的答案,原來他們倆是兩情相悅。

  確定她的感情後,婚禮就沒必要再拖了,畢竟鈴蘭的年紀也不小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娘在聽到他說要娶鈴蘭之後會是這樣一個反應。

  "爲什麼?您不是一向很喜歡她、很疼她嗎?"他問。

  "她不能做你的妻子。"

  "爲什麼?請娘給孩兒一個理由。"

  "她是娘收的義女,是你的妹妹。"

  "孩兒從未將她當成妹妹看待,這理由孩兒不能接受。"段磊搖頭道。

  "你不聽娘的話嗎?"

  "聽,但是需要娘給孩兒一個可以說服孩兒的理由。"

  "鈴蘭她不適合你。"

  "這幾年來鈴蘭一直待在孩兒身邊,孩兒看不出來她哪裏不適合,請娘明一不。"

  "她是個婢女。"

  "她不是,許多年前就不是了。娘不也知道嗎?"段磊沈聲道。

  "但那終究改變不了她原本是個婢女的事實。"段夫人有些激動。"磊兒,你值得更好的,城裏有許多名門世家——"

  "娘,"段磊打斷母親,已然聽出問題所在。"您之所以不答應,是因爲認爲鈴蘭沒有相對于我們段家的家世,所以才不答應嗎?"

  段夫人抿著唇,算是默認了。

  段磊目不轉睛的看著母親嚴肅的表情,無聲的歎息,他沒想到娘竟會在意這種事,他以爲……

  "娘,我們段家也只是一個商家,有點錢而已,稱不上是什麼名門世家。"

  "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呢?"段夫人倏然睜大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孩兒說的是事實。"

  "什麼事實?你去問嵐州城裏的人,誰敢小瞧咱們段家,敢說咱們段家不是名門世家的?"她激動道。

  "一旦我們商行倒了或沒落了,每個人都敢這樣說,因爲這是事實。他們現在不敢說,只是畏懼我們段家的財勢而已。"段磊平靜的說。

  "你——"

  "娘,段家商行今日之所以可以繼續屹立不搖,鈴蘭她功不可沒。"他繼續說,"雖說孩兒並不是因此才想娶她的,但若要論配不配或值不值,鈴蘭她絕對有這資格成爲段家的少夫人,所以請娘同意孩兒娶她進門。"

  段夫人抿緊嘴巴不松口。

  她也知道鈴蘭很好,知道她對段家商行幫助很大,但是她還是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以磊兒現在意氣風發的成就,有多少名門貴胄趨之若騖,想和他們段家結爲親家,她怎能讓他去娶一個婢女,讓段家成爲嵐州人口中的笑柄,丟盡顔面呢?她絕不允許它發生。

  "你若真喜歡她可以納她爲妾,娘不會阻止。但是娶她,娘絕不允許。"她斬釘截鐵的說。

  "除了她,孩兒這輩子不會娶別的女人,希望娘您能再考慮一下。孩兒告退。"段磊沈聲道,說完逕自轉身離開聽雨苑,朝觀雲苑走去。

  一路上,他的嘴巴緊抿著,神情滿是陰霾,讓仆人們看了一個個心驚膽顫,不由得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111

  觀雲苑書房裏,鈴蘭認真的看著帳冊,一邊盤算著商行接下來的發展方向。

  她記得重生前的水旱災後,還發生了幾件事,那幾件事也接績影響到市場,讓許多商品價格上揚,那些東西可從現在開始布局收購,讓段家商行大發利市。

  書房房門驀然被推開,發出"咿"的聲響。

  她擡起頭,只見少爺一臉陰郁的從門外走進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她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迎向他,他卻二話不說,手一伸便將她擁在懷裏,令她輕怔了一下。

  "少爺?"

  他沒有應聲,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抱著她,抱得很緊,令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安。

  "發生了什麼事?"她再度出聲輕聲問道。

  段磊正猶豫著要不要跟她說實話,他不想她受傷,但卻又無法瞞騙她。

  他知道剛在聽雨苑所發生的事遲早都會傳進她耳裏,而且母親也可能找上她,要她拒絕他或離開段家之類的,他必須讓她有心理准備,讓她承諾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要堅持下去,永不放棄才行。

  "我剛從聽雨苑回來。"他告訴她。

  鈴蘭愣了一下,然後便恍然大悟了起來,心也隨之抽痛了一下。

  "夫人她……不答應是嗎?"她低聲問道。

  "我不會放棄,所以你也不許放棄,知道嗎?"他驀然擡起頭來,堅定的對她說。

  "夫人她怎麼說?"

  "先答應我,說你不會放棄、不會動搖,我再告訴你。"

  鈴蘭看著他,堅定的對他說:"我不放棄也不會動搖,你放心。"

  少爺是不知道她經曆過什麼事才走到這裏,所以才會擔心。

  她是絕對不會放棄少爺的,即使夫人的反對令她很傷心、很心痛也很抱歉,但是她還是會堅持下去,直到成爲少爺的妻子、段家的少夫人,然後改變重生前段家和她自己的命運爲止。

  看著她堅定不移的神情,段磊深吸一口氣,心情稍稍開朗了一些。他松開她,牽著她的手,兩人一同走到椅邊坐下。

  "我會讓娘改變主意的,所以你再等等。"他對她承諾道。

  她點頭,比較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夫人很生氣嗎?"她問道,一頓後又自己低聲回答,"一定很生氣,也一定對我很失望。一直以來她都待我很好,又特別的疼愛我,結果我卻這樣背叛她。"

  "鈴蘭,我不許你這麼說,你並沒有背叛娘。"段磊蹙眉道。

  鈴蘭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既已決定要做,即使背上背叛之名,得不到夫人的諒解,她也不會退縮,不會後悔。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她問他。

  "娘應該會找你,說的話可能重一些,你別放在心上,也別答應她任何事。"

  她無言的點頭。

  "我已告訴娘,這輩子除了你之外,我不會娶別的女人,所以你別擔心,因爲若要段家有後,娘就一定得妥協。"他柔聲告訴她。

  "謝謝你,少爺。"鈴蘭感動的眼眶泛紅,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啞聲道謝。

  "謝什麼,還有,你是不是該改口,別再叫我少爺了?"他微笑的凝望著她說。

  "爲什麼?"她眨了眨眼,茫然不明所以。

  "難道咱們成親之後,你還要叫我少爺?"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調侃的笑問道。

  "但我們還沒成親呀。"她臉紅的低聲道。

  "你可以先練習。"

  "練習?"他一臉鼓勵的對她點點頭。

  鈴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嫣紅著臉開口道:"老爺。"

  段磊的表情頓時從期待變成怪異。

  "你打算在和我成親之後改口叫我老爺?"他哭笑不得的問她。

  其實她是打算叫他相公的,但是在尚未成親之前,她怎麼也叫不出口,只能學夫人以前喚老爺的方式喚他了。

  "夫人以前也是這麼叫老爺的。"她告訴他。

  "娘是娘,你是你。況且,我看起來應該沒那麼老吧?"段磊苦笑著皺眉道。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換一個。"

  "要換什麼?"鈴蘭無所適從的看著他問。

  "你自己想。"

  鈴蘭皺緊眉想不出來。

  相公和夫君都是成親之後才能叫的,現在她真的叫不出來,也不適合。

  少爺不行,老爺不行,叫公子好像也不太對,若學外人尊敬的叫他段爺,他肯定會不悅,所以到底該叫什麼呢?

  重生前,少夫人私底下喚少爺爲"爺",語調總是輕軟呢喃、聲細細的,讓她好生羨慕,還曾偷偷地在私底下模仿,想像哪一天自己也能這樣叫少爺有多好。可是現在有了機會,她卻莫名的排斥,一點也不想學少夫人那樣喚他。

  叫什麼好呢?她用力的想。

  "有這困難嗎?"看她眉頭緊蹙,一臉絞盡腦汁、搜索枯腸的模樣,段磊忍不住開口問她。

  鈴蘭用力的點頭,再點頭。

  "你可以叫我相公。"他嘴角微揚,建議道。

  她的臉立刻染上一抹嫣紅,羞赧的低聲道:"我們還……沒成親。"

  "私下叫沒關系。"

  她用力的搖頭,羞到不行。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那直接叫我的名字,叫我磊呢?"

  "磊?"

  他看著她微笑的點頭。

  "磊。"她又叫了一次,像在適應也像在練習。

  他笑容加大,感覺很不錯,有種瞬間拉近兩人距離的親昵感,也讓他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再叫一次。"他凝視著她柔聲要求。

  "磊。"她看著他,嬌羞的紅著臉輕喚道。

  他情不自禁,無法自己的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向自己,讓她坐在自己懷裏。

  "少爺?"鈴蘭有些驚愕,紅著臉,不知所措。

  "叫我磊。"他糾正她。

  "磊。"她紅著臉低聲喚道,下一瞬間卻倏然瞠大雙眼,只因他竟低下頭來親吻她。

  "以後你若再叫我少爺,我就親你。叫一次,親一下。"他擡起頭,語音沙啞的對她說。

  鈴蘭呆呆的看著他,心跳到不能自己,更沒辦法將他所說的話聽進耳裏,她現在滿腦袋想的都是少爺親了她的事。

  少爺親了她,少爺親了她,少爺親了她……她是在作夢嗎?

  "少……爺?"她輕撫唇瓣,神情因難以置信與開心而顯得有些迷醉恍惚。

  "你是在考驗我嗎?"他眼底燃起一簇火焰,低喃地問她,然後再度低頭吻上她誘人的紅唇。

  這一回他不再是蜻蜒點水,一碰觸到她柔軟唇瓣,他便無法忍耐,情不自禁的伸手捧起她的臉,讓自己無礙的加深這個吻,伸舌舔過她柔軟的唇瓣後,直接采進她口中品嘗她真正的甜美味道。

  她似乎被他的孟浪嚇了一跳,身子僵了一下,但卻沒有掙紮,而是慢慢地將自己放松,然後再慢慢地以生澀的反應回應著他。

  她的回應令他的愛欲瞬間變得更加激狂與濃烈,貪婪的吞噬著她的唇舌,然後逐漸蔓延至她細致的頸部肌膚,再往下探進她不知何時已被他扯松的衣襟。

  "……磊……"她不自覺的抓緊他的衣衫,輕喊他的名,語音中還帶著一絲不安、緊張與無措。

  他倏然一僵,一瞬間便停止一切動作。

  差一點,他差一點就要在書房裏占有她了。

  他閉著眼睛,深吸來自她身上令他迷戀的香氣,然後依依不舍的停留了一會兒,這才勉強自己擡起頭來,看向一臉嫣紅、含羞帶怯的她。

  "對不起。"他向她輕聲道歉,同時幫她將松開的衣服拉好,然後幽幽地說:"現在知道了吧?"

  她一愣,原本因羞赧而不敢看向他的雙眼不由自主的凝視他,茫然的問:"知道什麼?"

  "知道我雖然很喜歡親你,但自制力仍有些欠缺,所以你也別太常叫我少爺,要適可而止,知道嗎?"他輕輕撫過她被自己吻得有些微腫,卻誘人無比的紅唇啞聲說。

  鈴蘭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迷茫,不太了解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叫少爺要適可而止?

  你是在考驗我嗎?

  這一句話突然浮現在她腦中,令她忍不住凝神回想。

  叫一次,親一下。

  什麼?她怎麼好像聽過這麼一句話,而且這句前面好像還有什麼,好像——

  以後你若再叫我少爺,我就親你。叫一次,親一下。

  "啊!"她遏制不住的驚呼一聲。她想起來了,少爺先前好像有這麼對她說過,所以他說別太常叫要適可而止的意思是……

  倏然間,她整張臉連耳根和脖子都紅了起來。

  "我沒有……我不是……我……"她羞到語無倫次,快被他的誤會給急瘋了。

  她沒有要他親她,叫他少爺不是爲了想要他親她,只是習慣使然,她不是,她沒有,她……嗚嗚,她才不是那種厚臉皮的女人,才不是。

  看她一臉冤屈卻不知從何說起,急得像要哭出來的模樣,段磊遏制不住的燦然一笑。

  "我知道你沒有,你不是,我是逗你的。"他柔聲笑道,然後直接拉著她站起身來,轉移話題道:"陪我去城西米糧鋪子。"

  她怔了下,不由自主的出聲問道:"有事嗎?"

  "嗯。"他點頭卻沒有說明。

  城西米糧鏽子那裏的確有事要他處理,不過卻不是什麼急事,晚個幾天去辦也沒關系。他之所以現在要過去,只是想藉此離開這兩人獨處的書房,緩和他一觸即發的情欲罷了。誰知道再這樣待下去,他還控制得了自己多久不占有她?

  看樣子他得盡快想辦法讓娘改變心意,允了與她的親事才行,不然他遲早會被想抱她、想愛她的欲望折磨死。

  一定要盡快想辦法。

  111

  "小姐,您睡了嗎?"

  鈴蘭剛熄燈上床就寢,便聽見從門外傳來一個特意壓低的詢問聲。

  她聽出那是負責服侍她,與她小時候有著類似遭遇,一年多前讓她遇見並請求少爺將其收留在段家的小婢女小紅的聲音,卻不知這小丫頭半夜還不就寢,跑來找她有什麼事。

  "什麼事?"她出聲問道,未聽見小紅的回答,卻看見她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三道背著月光的黑影走進她房裏。

  "是誰?"她警戒的立刻從臥鋪上坐起身來。

  火摺子的亮光在黑暗中一閃,瞬間點亮了房裏桌幾上的蠟燭,也點亮了廂房,讓鈴蘭清楚的看見來人。

  夫人?!

  她心裏一驚,立刻下床穿鞋,朝夫人福了福身。

  "夫人,您這麼晚了怎麼還未休息,找鈴蘭有事嗎?"她恭敬的詢問,心裏卻是萬分的忐忑。

  她明白夫人之所以會這麼晚避開所有人耳目親自來訪,定是要和她談少爺的事。

  近來少爺出入總會帶著她,從不讓她單獨留在府裏面對夫人,夫人大概也是無技可施,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選擇在這夜深人靜時親自從聽雨苑過來找她,這令她感到很是歉疚。

  "你們都出去。"段夫人開口道。

  隨她進門的婢女翠兒和小紅立刻應聲,轉身走出廂房,小紅在轉身之前還擔憂的看了她一眼。

  鈴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無言的對她說著沒關系。

  房門被退出去的翠兒隨手帶上關了起來,房裏頓時間就只剩下夫人和她兩個人。

  四周一片沈靜。

  鈴蘭沒有開口打破這沈靜,因爲她不知該說什麼,更有一種說什麼錯什麼的預感,于是便選擇了沈默。

  "先去把衣服披上,別受寒了。"段夫人驀然開口道。

  她沈默的點了下頭,轉身去拿了件外衣穿上後,轉身走向已經在桌旁坐下的夫人。

  "坐。"段夫人說。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安靜地坐下。

  "你還把帳冊帶回房看嗎?"段夫人的目光落在放置在桌面上的帳冊。

  "有時候。"

  "辛苦你了。"

  "請夫人別這麼說,這是鈴蘭該做的。"

  "該做的?是爲了報笞當年我對你的收留之恩嗎?如果是,這些年你爲我段家所做的事也報答夠了。鈴蘭,你已經不欠段家什麼了。"段夫人緩緩地搖頭道。

  鈴蘭不安的看著夫人,總覺得夫人這席話似乎有別的涵義,是她想太多了嗎?

  "不僅是夫人對鈴蘭的收留之恩,還有這些年來您對鈴蘭的疼愛與照顧,以及少爺對鈴蘭的信任與知遇之恩。鈴蘭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夫人、少爺和段家給的,這些恩惠鈴蘭都謹記在心裏,就算花一輩子時間也報答不完。"她帶著感激的神情,認真的說道。

  "你不需要花一輩子的時間來報答,只要答應我做到一件事就行了。"段夫人看著她說。

  鈴蘭呼吸一滯,有種"來了"的感覺。她的不安應驗了。

  "什麼事?"在夫人專注凝視的目光下,她不得不強迫自己開口問。

  "離開這裏。"

  鈴蘭頓時有種青天霹靂的感覺。離開這裏?夫人要她離開這裏,離開段家嗎?

  "夫……人?"她的震驚寫在臉上。

  "你沒有聽錯。"夫人堅定的對她說。"我要你離開這裏,只有你離開,磊兒才會斷了想與你成親的荒謬念頭。這些年我待你不薄,鈴蘭,段家也待你不薄,如果你真有心要報恩的話,就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回來。"段夫人說著,以淩厲而專注的眼神看著她,緩慢地開口道:"你可以做到吧,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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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42:3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她做不到,她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嫁給少爺是她重生後最大的目標與希望,這並不是單純爲了她自己的私欲,也是爲了報答段家與夫人對她的恩惠,不讓悲劇發生,她怎能在此功虧一簣呢?

  她是不可能會離開段家、離開少爺的,所以對于夫人的要求她當然是做不到,連考慮或掙紮、猶豫的時間都不需要。

  不過這事她自個兒知道就行了,對于夫人的要求她只能采取緩兵之計,用上拖字訣了。

  "請夫人再給鈴蘭一點時間好嗎?"

  她對夫人說,在說這句話時,神情帶著哀戚與難受,好似她已經答應要離開,多要的這一點時間只是爲了要訣別一樣。

  段夫人看她這樣也露出了難過的神情,欲言又止了一會兒後,才在歎氣中起身離開。

  看著夫人離開的背影,她只覺得一陣歉疚,因爲她欺騙了夫人。

  那晚的事並未傳至少爺耳中,因爲小紅被夫人下了禁口令,而她也未曾對少爺提起這件事,爲的自是不想讓少爺的一時沖動壞了她的緩兵之計。

  少爺……

  唉,她還是習慣這樣喚他,不習慣改口叫他磊。

  她已經有好幾回被他抓住懲罰了一番,那懲罰他很明顯是樂在其中,至于她嘛……鈴蘭不自覺的伸手摸著唇瓣,羞赧的向自己承認,她也很喜歡。

  可是她必須慎重申明,她並不是因爲喜歡那懲罰才故意叫他少爺的,她對天發誓一。

  輕撫著唇瓣,她無法自己的想起被他親吻的感覺。

  她好喜歡他的親吻,好喜歡被他擁在懷裏的感覺,好喜歡他眼裏只有她,眼神因她而變得灼熱深邃的模樣,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每當想到他都會怦然心動,愈想愈喜歡他,愈想愈愛他。

  如果沒有少夫人的問題就好了,只要能和少爺在一起,其實她一點也不在乎做小或沒有名分。

  可是現在這情形卻由不得她,因爲她一定得和少爺成親才能杜絕悲劇降臨在段家,一定得這樣才行。

  還有半年的時間,再過半年少夫人就會出現,她一定得在這之前打破現在的僵局才行,只是到底該怎麼做呢?

  如果夫人能同意她和少爺的親事就好了,那麼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但是偏偏……

  "唉!"鈴蘭不由自主的長歎一口氣。

  "你在心煩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鈴蘭猛然轉頭,只見段磊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後方。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她笑逐顔開的問道。

  "嗯。"他點頭回答她的問題,然後在她身旁坐下,神情專注的凝望著她,再次問道:"你在心煩什麼?"

  她微僵了一下,然後微笑的搖了搖頭。

  他要煩的事比她還多的多,她沒必要把自己的煩惱再加諸在他身上,更何況關于她是個重生之人的事她也不能說。

  "你還不打算跟我說嗎?"他直勾勾的盯著她說。

  "說什麼?"她怔然的問。

  "娘找你,要你離開段家的事。"

  她倏然瞠大雙眼,沒料到他竟已知道這件事。

  "你怎會知道這件事?小紅跟你說的?"她問他。

  他搖頭。"娘身邊的婢女跟我說的。"

  "翠兒姊姊?"她有些驚訝,沒想到翠兒姊姊竟會爲她而違背夫人的旨意,私底下將這件事偷偷地告訴少爺,她覺得感謝又感動。

  "爲什麼不告訴我?"段磊表情嚴肅。

  "因爲不想你對夫人感到失望,更不想你因爲失望或一時的憤怒而說出或做出讓夫人傷心、自己後悔的事。"她目光柔和的看著他說。"最重要的是,我並沒有離開,也不會離開,所以說與不說其實也不是很重要,不是嗎?"她朝他微微一笑。

  "你……"段磊有些無言,卻有更多的心疼與無奈。

  他不想太過違逆娘親,令她傷心,畢竟娘是他現在唯一的親人,而他也是娘唯一的希望和依靠,可足他也不能因此而容忍娘去傷害如此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的鈴蘭。

  看樣子他該有所行動,不該再優柔寡斷下去了。

  他眼中驀然透出一抹堅定。

  "我們回家吧。"他牽起她的手,拉她起身道。

  她點頭,總覺得他似乎與剛剛變得有些不一樣。

  "你不是要回去找夫人講這件事吧?"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忍不住擔心的開口問道。

  "擔心嗎?"

  她點頭。"夫人這麼做完全都是爲了你好,你不能怪她。不管夫人對我做什麼,你都不能與她生氣。"

  "娘這麼對你,你不生氣嗎?"他問她。

  她搖了搖頭。"鈴蘭知道自己的身分配不上少爺,夫人會有此反應是理所當然的。況且夫人沒在第一時間就將鈴蘭趕出段家,還親自過來,語氣平和的要我離開,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口出惡言,這樣的夫人教鈴蘭怎生得了氣?只覺得感激和愧疚而已。"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需要感到愧疚。"他認真道。

  她扯唇微笑,笑容顯得有些勉強無力,令他頓感一陣不舍與心疼。

  "回家吧。"他柔聲說。

  她點頭,隨他走出鋪子,坐上等在鋪子外頭的馬車,朝段府奔馳而去。

  回家還有場戰爭要打呢。

  111

  兩人一下馬車便聽聞門房告知府中來了貴客,夫人要少爺回府後,立刻到大廳去。

  鈴蘭與段磊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均有些疑惑與茫然,猜測不出這突然來訪的貴客是何許人,因爲他們並未收到任何拜帖。

  疑惑只是一瞬間的事,兩人有默契的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同進府,一同朝大廳的方向走去。

  段家的大聽裏,除了段夫人在座外,還有一名女子也坐在大廳裏的座椅上,正半側著身子,背對著大廳入口的方向與段夫人談笑著。

  女子的聲音輕軟呢喃、聲細細的,令剛走進大廳的鈴蘭腳步猛然一頓,心髒不由自主的驀然緊縮了一下。

  "娘。"段磊出聲宣告自己的到來。

  半背對著大廳入口的女子聞聲轉過頭來,一張膚自如玉、眉眼如畫、美若天仙的臉龐頓時出現在他們眼前。

  瞬間,鈴蘭臉上血色盡失,腦袋轟然一響。

  少夫人?!

  怎麼會,不是應該還有半年的時間她才會出現嗎?爲什麼她現在會在這裏,怎麼會?

  鈴蘭的腦袋一片震驚與紊亂,壓根兒沒想到因爲她的重生,許多事早已改變,蘇如煙出現的時間又怎會還與她重生前那時一樣?

  "磊兒你回來啦,快點過來。"看見兒子歸來,段夫人立即起身,滿面笑容的朝段磊招手,一旁的蘇如煙也隨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靦覥羞澀、楚楚動人的神情。

  段磊略微停頓了一下,下意識的轉身看了鈴蘭一眼,卻被她的面無血色嚇了一跳。

  "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他立刻停下腳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溫柔與擔憂。

  鈴蘭尚未及開口,段夫人冷淡的聲音已率先響起。

  "既然不舒服就回房去休息。翠兒,你送她回房。"段夫人轉頭命令身後的婢女。

  "不用,我送她。"段磊堅持。

  段夫人立刻皺起眉頭。"你沒見到這裏有客人嗎?你留下,讓翠兒去。"

  "孩兒並不認識這位姑娘,她也並非孩兒的客人,請娘容孩兒告退。"段磊直截了當的說,一顆心全懸在鈴蘭身上。她的臉色好蒼白,令他好擔心。

  "不准。"段夫人說。"你過來見見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像青天霹靂般的轟在段磊頭上,令他露出了震驚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未婚妻?他什麼時候有過未婚妻了?

  "孩兒從未聽說過有未婚妻這件事,孩兒沒有未婚妻。"他看向母親,冷硬的開口說。

  "你有,是你爹生前爲你指腹爲婚定下的親事,這位蘇如煙姑娘便是你的未婚妻。"段夫人堅定的看著他說。

  "指腹爲婚的是大哥,不是孩兒。"

  這件事是大哥跟他說的,大哥生前一直都很期待對方趕緊長大,說他從未見過對方,卻記得那懷著他新娘子的孕婦是一個長得好美、好美的婦人,所以想必他的新娘也會是個大美人。

  他還記得在他二十加冠要離家曆練的前一天晚上,大哥還跑到他的院落,把他所知的未婚妻的一切告訴他,要他有機會的話幫他去偷看一下。

  蘇如煙。

  就是這個名字,他絕不會記錯。

  "你大哥已不在人世,段家現令的繼承人是你,你爹生前的承諾必須由你來負起,這是你的責任。"段夫人的語氣多了抹強硬。

  "段家商行或許是孩兒的責任,但大哥的未婚妻卻不是。"段磊搖頭道,神情堅定不屈。"孩兒不會與這位蘇姑娘成親,絕對不會。"

  "你……"段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段磊將目光轉向蘇如煙,直截了當的開口。

  "蘇姑娘,請恕在下直言。"他說,"若你要進我段家,只能以我大哥的未亡人身分進來,斷不可能成爲我段磊的妻子,因爲我的妻子是她。"說著,他伸手握住鈴蘭的手。

  鈴蘭的手異常冰冷,令他一經碰觸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她,只見她原本蒼白的臉早已面無血色,而且整個人搖搖欲墜,好像下一刻就會失去意識暈厥過去。

  他心一驚,想都沒想的立刻伸手攙扶她,同時保護的將她圈進自己的臂彎中,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磊兒!你這是在做什麼?"看著他的舉動,段夫人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怒聲叫道。

  "鈴蘭不舒服,孩兒送她回房。"段磊攙著鈴蘭轉身離開。

  "站住!"段夫人怒聲吼道。

  段磊本欲不理這聲喝令,但他懷中的鈴蘭卻對這命令毫無抵抗之力,瞬間就停下了腳步。

  "別理娘。"段磊在她耳邊輕聲的說。

  鈴蘭擡起面無血色的小臉,對他輕輕地搖了一下頭,然後伸手推他,從他臂彎中掙了開來。

  "你留下來陪夫人和蘇姑娘,我可以一個人回去沒關系。"她告訴他。

  "該說的話我剛都已經說了,留下來也沒用。"段磊搖頭拒絕,神情擔憂的看著她。"你的臉色很差,是哪兒不舒服?我們先回觀雲苑,我叫人去請丈夫。"

  "我——"鈴蘭才開口便聽見夫人命令出聲。

  "磊兒,娘叫你過來這裏。鈴蘭,你退下,這裏不適合你這個外人在場。"

  外人?

  段磊倏然抿緊唇瓣,臉上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怒氣。他欲轉身反駁母親說的話,卻讓鈴蘭扯住了衣袖,她以一臉哀求的表情看著他,迅速地對他搖了下頭。

  "我先回觀雲苑。"她告訴他,然後轉向夫人福了下身,說:"鈴蘭告退。"接著便頭也不回的直接走出大廳。

  一走出大廳,她便整個腿軟,癱坐在長廊邊的石欄上。

  少夫人的提早出現令她心神大亂,內心充滿了害怕與不安感,尤其是在看見夫人歡喜的模樣後,那不安的感覺更加有如鋪天蓋地而來。

  對夫人來說,蘇如煙的出現絕對是場及時雨,只是她壓根兒都想不到這是場帶著劇毒的毒雨,五年之後,段家將因她而覆滅。

  五年……不,算算時間應該還有六年才對。

  少夫人謀財害命、顛覆段家是在嫁進段家五年之後,算算時間,她還有六年的時間可以阻止悲劇的發生,只是少夫人的提早出現,會不會也讓悲劇發生的時間提前呢?

  爲此,她感到忐忑不安,還有一種自從看到少夫人出現之後便産生的不寒而栗的感覺。

  那感覺很莫名其妙,唯一讓她想到的合理解釋便是,她可能是受重生前那段膽顫心驚的往事所影響導致的吧?

  因爲她始終忘不了少夫人冷笑的模樣,而且每當想起都會發寒,這回再看見她,她才會不自覺的感到不寒而栗。

  鈴蘭緩緩地深呼吸,讓自己甩開那感覺,靜下心來。

  她告訴自己,現在的她比重生前的她強上一百倍不止,在段家商行裏也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再加上她重生的優勢,以及少爺對她的情意,她根本就不需要去不安或害怕什麼。

  所以,不管蘇如煙這位她重生前的少夫人是早半年出現或晚半年出現,對于她要嫁給少爺成爲段家的少夫人的目標都不會改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場戰,她有信心自己不會輸,絕對不會。

  再次深呼吸,鈴蘭一掃先前不安與紊亂的神色,堅定的起身回觀雲苑等候消息。

  111

  段磊拒絕娶蘇如煙的態度很堅定,不料段夫人要這兒媳婦的態度更堅定,竟瞞著兒子在私底下籌備起兩家的婚事來。

  段磊一直不知道此事,直到突然聽見有人恭喜他,一問之下,這才得知自己再過幾天就要成親之事,整個人勃然大怒。

  鈴蘭花了好些時間才將他的怒氣安撫住,沒讓他在第一時間便沖回家去質問夫人。

  不過她也知道這事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果然當天傍晚,他們從外頭歸來回府後,他便要她先回觀雲苑,然後自己一個人直接轉向聽雨苑而去。

  她本想跟著一起去的,但想了想又作罷。

  一來是因爲她跟丟也幫不上什麼忙;二來則是現在住在聽雨苑裏的不只夫人而已,還有蘇如煙小姐,而她一點也不想見到她。

  鈴蘭輕歎口氣,轉身回到觀雲苑後,爲免自己胡思亂想,便投入工作中,專心的看起帳冊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聲響。

  "小姐,鈴蘭小姐。"她擡起頭,轉向房門的方向,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

  "門外的人是誰?"她出聲問道,這婢女的聲音有點陌生。

  "奴婢滿福,是如煙小姐的貼身婢女。"

  鈴蘭腦中頓時浮現出一張圓圓的臉,門外的聲音和那張臉吻合了起來。

  "你找我有事?"

  "段夫人要奴婢請您過去。"

  "夫人?"

  鈴蘭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猜想夫人要她過去做什麼?難道是要她當著夫人和少爺以及蘇如煙小姐的面,坦白自己對少爺的心意嗎?夫人想測試她有沒有那個膽量敢反抗她,會是這樣嗎?

  不管如何,去了就知道。

  她起身走出書房,見到那名有著圓圓的臉,名叫滿福的婢女正站在樓宇前的台階下等著她。

  "走吧。"她說。

  滿福朝她福了下身,轉身領路而走。

  鈴蘭跟在她身後,邊走邊思考著待會兒可能發生的事,以及自己究竟該如何面對。

  她想得專心,走得心不在焉,因而很慢才發現走在前方的婢女似乎帶她繞了遠路,從觀雲苑去聽雨苑有更近的路可走,走這方向得繞上好大一圈。

  "等一下。"她停下腳步,出聲道,"你似乎還不太熟悉府裏的路,從這方向去聽雨苑得繞一大圈,你跟我走。"

  說完,她轉身,眼前卻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她的嘴巴驀然被人用力的捂住,一股蠻力隨即將她往後拖丟。

  突如其來的遽變令鈴蘭雙目圓瞠,瞬間露出一臉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

  她無聲的吶喊,使勁的掙紮,卻抵不過將她往暗處拖去的蠻力,直到一陣劇痛從頸後傳來,在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仍無法相信自己怎會再次遭遇這種事,而且竟還是在府裏發生的。

  這回她還能像上回一樣有驚無險嗎?

  少爺……

  111

  段府觀雲苑內,隨著段磊的回歸,發現鈴蘭的失蹤後,整個天翻地覆了起來。

  一整夜,先是觀雲苑內的奴仆一個個的被叫去盤問,然後擴大到段府裏的所有奴仆,每一個接受盤問的人都被少爺那下顎緊繃、嚴厲沈肅的神情嚇到發抖。

  "小的有看到小姐回觀雲苑,但沒看到她外出。"

  "小姐進書房後不久,小的就被夫人派來的人叫去跑腿了。"

  "小的本來是待在觀雲苑裏的,但後來翠兒來找小的,所以……"

  "沒有,因爲夫人早上派給小的事未做完,所以小的一直待在馬房那邊做事。"

  "有,沒有,夫人……"

  "是的,夫人……沒有,夫人……夫人……"

  盤問完家裏所有的奴仆後,段磊雖未獲得鈴蘭失蹤的有關消息,但卻找到了與她失蹤有關的可能,一切矛頭都指向了夫人,他的母親。

  他不想相信,但卻又不得不信,因爲鈴蘭從府內失蹤的期間,有太多奴仆巧合的接受了夫人的指派而離開了原來的工作崗位,這明顯就是調虎離山。

  段磊下顎緊繃,神情肅殺的走向聽雨苑,不等婢女通報便直接闖進段夫人休息的偏廳裏。

  偏廳內,段夫人與蘇如煙兩人正開開心心的在喝茶談莢,讓撞見的段磊瞬間握緊拳頭,臉色愈加陰霾冷冽了起來。

  "磊兒,你這是做什麼?娘不是跟你說過,如煙姑娘現在也住在聽雨苑裏,你要有些分寸。"段夫人對突然闖進廳內的兒子蹙眉道。

  "鈴蘭在哪裏?"段磊直接問道。

  "鈴蘭?娘怎麼會知道她在哪裏。"段夫人冷淡的回道。

  "孩兒知道是您派人將她帶走的,她在哪裏?"段磊目不轉睛的盯著母親問。

  "娘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段夫人轉頭道。

  段磊慘然一笑,本來他還抱著一絲希望的,沒想到……

  "娘,您真的認爲只要鈴蘭不在,孩兒就會乖乖地成親嗎?您錯了。"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後,轉身就走。

  "站住!你要去哪兒?"段夫人心底驀然升起一抹極度的不安感,忍不住問道。

  "去找鈴蘭。"段磊停下腳步,回頭答道。

  "你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要怎麼找?況且,你怎麼知道不是她主動離開的,畢竟她曾經答應過娘她會離開——"

  "她沒答應。"段磊打斷母親,"就算她答應了,孩兒也不會允許。孩兒要去找她,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找到她,也會找到她。"他信誓旦旦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段夫人雖然心底有些不安,但對于兒子這席話並沒認真看待,畢竟天下之大,要找一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更何況還是要找一個被特意藏起來的人,所以她並不擔心。

  不料三日過後,她卻收到一封令她震驚到昏厥過去的書信。

  段磊爲了尋找鈴蘭留書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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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1 16:42:5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官道上,兩匹駿馬八蹄齊飛的拖著馬車往前奔馳,留下陣陣煙塵。

  坐在馬車上趕車的車夫黑眸銳利,神情冷硬,黑衣束袖,煞氣外放,一看便知是個練家子,而且還是很厲害的那種,稍有點腦袋的明眼人是絕對不會去招惹這種人的。

  但,偏偏就是有人不長腦袋。

  一個時辰前,他們的馬車正停在溪邊休息,五個不長眼又沒腦袋的盜匪突然就這樣冒出來劫財劫色,雖然他們的功夫只有三流,卻以出其不意與人多勢衆的突襲,害得小姐因驚嚇而失足落水,還撞傷了頭。

  那五個該死的匪徒當然立刻就讓他挑斷了手筋腳筋,然後五花大綁的丟進草叢裏任他們自生自滅。

  重點不是他們,而是落水的小姐被救起後,始終昏迷不醒,這也是他此刻正快馬加鞭、馬不停蹄的趕路的主要原因。

  "還沒到嗎?"馬車內傳來爺低沈的詢問聲。

  "快到了。"他回答,因爲城門就在不遠的前方,他已經看見了。

  馬車迅速往前奔馳,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終于進入繁華的州城內。

  車夫不等馬車內主人的吩咐,一進城便抓了個人問明哪有客棧,並請對方替他找來城裏最好的大夫到客棧去,說明事成自有報酬後,馬車立刻直奔客棧而去。

  天香客棧是遙州城裏數一數二的豪華大客棧,在天字一號客房內的臥鋪上,此時正躺著一個面色蒼白、迷昏不醒的姑娘,她赫然就是鈴蘭,而坐在床邊眉頭緊蹙、一臉憂心如焚的男子竟是段磊。

  廂房的門突然被推開,車夫——不,應該叫他陸武才對,領著一名帶了一個提著藥箱的小藥童的布衣老者走進門來。

  "少爺,大夫來了。"

  段磊立刻起身讓位。"大夫,麻煩你了。"

  老大夫沒有說話,在床邊坐下之後,先爲鈴蘭把了把脈,再起身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她撞傷的頭部。

  "沒大礙。"他做出結論。

  "如果沒大礙,她怎會一直昏迷不醒?"段磊眉頭緊蹙的問道。他不是在質疑。只是在闡遖事實。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後,轉頭對小藥童說了句,"金針。"

  小藥童立刻將藥箱打開,從裏頭拿出針炙用的金針遞給老大夫。

  老大夫下手毫不遲疑,一針、兩針、三針,第三針落下後約兩息的時間,原本昏迷不醒的鈴蘭突然輕吟出聲,輕動了一下後,漸漸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鈴蘭!"段磊立刻上前,驚喜的喚道,"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哪裏會痛?大夫在這兒,你可以告訴他。"他柔聲道。

  "我的頭……"她呻吟出聲。

  "你的頭在跌倒時撞到了溪邊的石頭,所以才會痛。"

  "跌倒?"

  "你忘了嗎?我們在溪邊休息,盜匪突然出現,你因爲驚慌害怕而往後退了幾步,不小心跌進溪裏還撞傷了頭。你把我嚇壞了,你知道嗎?"

  "我想不起來……"鈴蘭試著回想,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他心疼的趕緊阻止她,不忍見她難受。

  "你是誰?"鈴蘭迷茫的看著他問。

  段磊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你……說什麼?"他問她。

  "你是誰?我……又是誰?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她抱著頭,痛苦的呻吟道。

  "大夫!"段磊一臉震驚的轉向老大夫,激動的叫道:"爲什麼會這樣?大夫,爲什麼會這樣?"

  老大夫蹙緊眉頭,不發一語的又替鈴蘭把了把脈,直至許久後才收手。

  "大夫?"段磊無法遏制臉上既著急擔心又害怕的神情,雙目緊緊地盯著老大夫。

  "姑娘除了頭部所受的傷和落水有些受寒而導致脈象較爲虛弱外,老夫實在看不出有其他異常。"老大夫苦笑的搖了搖頭。

  "看不出其他異常?你真的是大夫嗎?沒有異常她怎會不認識我,怎會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段磊忍不住吼道。

  "這也許是暫時性的,過幾天就會恢複正常。"老大夫說。

  "要周幾天?"段磊問。

  "這……很難說。"老大夫不敢保證。

  "很難說?"他的聲音愈來愈緊繃,神情也愈來愈陰冷。"你何不直接說她會不會恢複正常也很難說!"

  "這還需要觀察,老夫現在無法下定論。"

  "滾!立刻給我滾出去!"段磊再也遏制不住慍意,倏然咆哮出聲。"陸武,把這個蒙古大夫給我趕出去,再去請其他大夫過來。"

  "是,少爺。"陸武沈聲領命,一手拎起藥童,一手扣住老大夫的手臂,瞬間便將兩人帶出廂房。

  隨著他們的離去,廂房裏頓時只剩段磊和鈴蘭兩人。

  段磊眉頭緊蹙,一臉怒不可遏的憤怒神情令臥鋪上的鈴蘭有些害怕。

  "對、對不起。"她瑟縮的開口說。

  段磊的表情一下子就溫柔了下來,既溫柔、自責又沈重。

  "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把你保護好,對不起。"他搖著頭對她說,旋即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再次問她,"你真的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不認得我嗎?"

  "對不起。"鈴蘭露出歉疚的表情。

  段磊臉色蒼白的僵直了一會兒,強顔歡笑的對她搖了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若要比心慌意亂,鈴蘭此刻的心情絕對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若想幫她,就得先冷靜下來才行。

  "還好嗎,頭會不會很痛?"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他關心的柔聲問她。

  "只有一點點。"她回答。

  "想睡一下嗎?"他問她。

  她沒有應聲,只是看著他,眼中有著茫然與求助。

  他接收到了。

  "你的名字叫鈴蘭,莫鈴蘭。"他柔聲告訴她。"我的名字叫段磊,家住嵐州,是嵐州段家商行的負責人,而你則是我的妻子,段家的少夫人。"

  "妻子?"她的雙目倏然圓瞠,樣子裉驚訝。

  "是的。"他溫柔的對她微笑,在心裏糾正道,其實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未婚妻,而不是妻子,因爲他們倆尚未成親。

  段磊並不是爲了趁她病時占她便宜才撒這個謊,而是需要一個名正言順可以照顧她的身分。

  出門在外這段期間,他們身邊沒有婢女,一切都是靠自己。

  途中他原本是想替她找個婢女服侍她的,卻讓她笑著拒絕了,理由是她可以照顧好自己,同時還可以服侍他,因爲她原本就是一個最優秀的婢女,沒人比得上她。

  後來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她現在受了傷,不能再沒有人貼身照顧她,服侍她。

  他當然知道只要花錢,就可以雇個臨時仆婦來照顧她,但他不放心,所以才會說他們是夫妻,讓他能夠光明正大的貼身照顧她。

  "我不記得成親的事。"她一臉驚慌失措的說。

  "你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想不起來,又怎會記得成親的事?"他柔聲道,伸手替她理了一下散亂在頰邊的發絲,然後低頭親的輕吻她一下,證明兩人的關系。

  鈴蘭驚嚇的瞠大雙眼。

  段磊倒是很少看見她露出這種吃驚的表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嚇到你了嗎?對不起,但我們經常這樣,你要習慣。"

  鈴蘭瞠目結舌的瞪著他,嚇都嚇呆了,要怎麼習慣?

  "別擔心,有我在,你一定能想起一切的。"他伸手握住她的,柔情萬千的對她說道。"萬一真的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因爲那也不會改變任何事,不會改變你是我令生唯一所愛、是我段磊的妻子的事實。"他深情款款的承諾。

  鈴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無法自己,也無法言語。

  之後他又告訴她一些關于她和他的事,直到廂房門外響起陸武的聲音,房門再度被推開爲止。

  大夫來了。

  111

  陸武在段磊年滿十八歲那年便被段家老爺揩派爲他的貼身侍衛至今,對段磊的了解比段夫人還深,因此當段磊失控怒吼著要他再去請別的大夫時,他不需要特別交代,一次就把城裏知名的大夫全給請了過來,足足有五個之多。

  當一個大夫診斷後所說的話令人無法置信,那麼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總共六個大夫都說了一樣的話之後呢?

  段磊不再言語,沈默的接受了事實。

  他輕輕地揮了下手,讓陸武自行去處理余下之事,自個兒則轉身再度回到鈴蘭身邊。

  鈴蘭從讓第一位老大夫用金針喚醒之後,不知不覺也折騰了幾個時辰,所以在後來的第五個大夫離開廂房之後,便不由自主的因疲憊而陷入沈睡之中。

  段磊進房後看見的便是她沈睡的臉,平靜而安詳,和往常不小心在他面前睡著的樣子一模一樣,只是待她睜開眼時,她卻不記得有關他的任何事。

  心情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

  雖然她仍是她,也仍在他伸手所及之處,但是感覺就是郁郁地,悵然若失。

  "少爺。"

  他不知道自己呆站在床邊看了她多久,直到門外響起陸武的聲音,他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去開門。

  "什麼事?"他問站在門外的陸武。

  "小姐的湯藥已經煎好了,要現在送過來嗎?"

  "她還在睡,再等等。"

  陸武點了下頭,又說:"我讓掌櫃找來幾個有照顧過傷患經驗,可以信任的大嬸來這裏,您要不要下樓去挑一下?"

  "讓她們都回去吧,鈴蘭我會照顧。"

  "少爺,您這是什麼意思?"陸武呆了一下,忍不住猶豫的開口問道。

  "在鈴蘭傷勢痊愈到可以照顧自己之前,我會照顧她,不需要他人來照顧。"

  "這怎麼行呢?少爺的身分——"陸武輕皺了下眉頭,話未說完,便被段磊打斷。

  "鈴蘭是我妻子。"段磊說的斬釘截鐵,不由分說。

  陸武閉上嘴巴,略微沈吟了一下才又開口——

  "屬下知道鈴蘭小姐對少爺的重要性,也知道您一定會娶鈴蘭小姐爲妻,但你們倆畢竟尚未成親,加上男女有別,少爺即使有心想親自照顧小姐也是諸多不便,屬下認爲還是請個大嬸來照顧小姐比較適宜。"

  "我已告訴她我們是夫妻。"

  "什麼?"陸武難得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只要是夫妻,就不再有什麼不便之處了。"段磊告訴他。

  "您早決定好了要自己照顧小姐?"陸武終于明白。

  "她現在的情況,我不放心交給別人照顧。"段磊點頭說。

  "但是您撒這個謊,等小姐恢複記憶之後,您要如何善後?"陸武輕皺眉頭,總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

  "你認爲呢?"段磊不答反問。

  陸武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睜大雙眼,恍然大悟了起來。

  "您想趁這機會逼小姐和您拜堂成親!"他脫口道,"一方面既可以親自照顧受傷的小姐,另一方面在事後又可以正當理由達到讓小姐與您成親的目的,好個一石二鳥之計。"

  段磊輕扯了下唇瓣,終于露出在鈴蘭出事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誰說危機不是轉機呢?

  111

  燭光在房裏輕輕地搖曳著,房門外萬籟俱寂,夜愈來愈深了。

  突然間,遠方傳來打更人的聲音。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了。

  鈴蘭靠坐在床柱上,看著坐在桌案前、不知道專心在看什麼看到忘了時間的人,忍了又忍,終于再也忍不住的開了口——

  "已經很晚了,你還不回房休息嗎?"

  甯靜的夜裏,她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明,讓專心于桌案前的段磊驀然擡起頭來,轉頭看向她。

  "你想睡了嗎?"他柔聲問道,直接起身走到床邊欲伸手扶她躺臥。

  "等等。"她急忙伸手阻止他。

  "怎麼了?"他的動作一頓,不解的擡頭凝向她的雙眼,柔聲問道。

  "不是我想睡了,而是已經三更了,你還不回房休息嗎?"她說。

  "三更了嗎?"他輕怔。

  "剛敲過,你沒聽見嗎?"

  他搖了搖頭。

  鈴蘭頓覺無言以對,有點好奇他到底在看什麼,竟然看得如此專注。

  "已經很晚了,你是否該回房休息了?我也想休息了。"她對他說。

  從下午在大夫走後,她一覺醒來,他便一直待在她身邊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晚膳時還想喂她用膳,吃藥時也一樣,把她嚇得不知所措。

  她明白他想寸步不離的照顧她,但到了晚上該休息時,他也該回房休息吧?

  "回房?"段磊露出一臉怪異的表情,"這裏不就是我的廂房嗎?"

  "什麼?"鈴蘭愕然呆住。

  "我們是夫妻,本就該同房、同床而眠不是嗎?"

  鈴蘭被他說的話嚇呆了。同床而眠?他的意思該不會是今晚要與她一起睡吧?

  就睡在這張床上,她身邊,與她蓋同一床被子?

  "不可以。"她倏然激動的搖頭道。

  "什麼不可以?"他挑眉問。

  "你不可以睡這裏!"

  "我們是夫妻。"

  "但是我忘了,不記得這件事了。"

  "即使如此,你依然是我妻子。"

  "可是不行……不可以……你……我……"她慌得快要語無倫次了。"你不能在我想起一切之前,暫時睡別的廂房嗎?"她哀求的看著他。

  "不行。"他斷然的拒絕。

  "段公子——"

  "叫我磊,你平時都是這麼叫我的。"他打斷她柔聲道。

  鈴蘭心急如焚,沒心思理會叫法的問題,他要她怎麼叫,她就怎麼叫。

  "磊,"她直接改口喚道,請求的凝望著他說:"在我恢複記憶之前,我們不能暫時以朋友的方式相處嗎?"

  "不能。"他再次拒絕她,"大夫說了,照尋常相處的方式有助于幫你恢複記憶,所以我們還是一切照常較好。"

  "可是——"

  "別說了,該休息了。"他說著俯下身來親吻她一下,然後在她呆滯間扶她躺下之後又轉身去熄燈,不一會兒便上床躺臥在她身邊。

  鈴蘭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亂動。

  她真的快要被自己的自作聰明給逼進死胡同裏了,事情怎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夫妻?

  少爺他怎麼可以撇下這樣的瞞天大謊,說他們倆已經成親,是夫妻了呢?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還要與她同床共枕?他該不會是早已經看出她失憶的事是造假的,想利用這種方法逼她現出原形吧?

  鈴蘭渾身僵直的躺在床上,腦袋亂亂轉。

  是的,她並沒有失去記憶。

  或許剛從昏迷中醒來時,她對于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想不起來,但是經少爺簡單的說明經過之後,她便慢慢地想起了一切。

  她會順水推舟的裝失憶,完全是鬼使神差所致。

  這一切還得從她在段家宅邸裏、突然遭受不明人士襲擊而失去意識後說起。

  那天,當她再度蘇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手腳遭受捆綁,嘴巴被布巾捂住,人疑似正處在一個快速移動的馬車裏。

  當時的她除了驚恐之外,只覺得難以置信,想不透自己爲何會一再遭遇這種事?難道這回又是爲了她懂得未蔔先知的謠言嗎?

  她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正當她求救無門、胡思亂想之際,馬車猛然劇烈的一晃,然後無預警的停了下來。

  "前面怎麼會有這麼多樹幹擋路?你去把它們移走。"馬車外響起陌生男子的聲音。

  "是。"另一個聲音應答。

  馬車停下來了,這是個逃走的機會。

  這是她當時唯一的想法,于是便不計代價拚命的扭轉被捆綁在身後的雙手,激烈到連手腕被磨破了皮、流了血都不自覺。

  她壓根兒就沒懷疑怎會有樹幹擋路,直到外頭突然響起兵器交擊的混戰聲,她這才驚疑不定的猛然停止一切動作,連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了下來。

  山賊?強盜?

  沒多余時間讓她胡亂猜想嚇自己,馬車前方的布簾驀然被人掀開,露出她熟悉不已的一張臉。

  陸武。

  是陸武!少爺來救她了!

  她不由自主的喜極而泣,迫不及待想見他,結果他卻沒來,不在前來營救她的人群中。

  他足足晚了十天才出現在她面前,其間她被陸武藏在城外一處偏僻的小村落裏,說是少爺吩咐的,還告訴了她這回指使綁架她的主謀就是夫人。

  她有多震驚、多難受可想而知,但比起自己的心情,她更擔心少爺的感受,擔心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少爺一定傷透心了。

  所以當少爺出現在她面前,決定帶她去巡視分布在各地的段家産業時,她沒有絲毫異議,點點頭就跟他離開了嵐州。

  這一走就是半年多的時間,而且還離嵐州愈來愈遠,大有一去不回的態勢,讓她不由得擔心了起來。少爺他該不會打算不再回段家了吧?

  旅途中她曾試探的問少爺何時要回嵐州,他沒有回答她。

  她也曾在他提及想與她早日成親時,回答他想回到嵐州得到夫人的首肯後再舉行婚事,結果他提了兩次都得到她同樣的答覆後便絕口不再提起此事。

  她真是愈試探愈擔心。

  夫人就只剩下少爺一個孩子,少爺也只有夫人這麼一個至親而已,原本該是母慈子孝的一對母子,卻因她而反目成仇,從此不再相見,這樣的罪責教她如何擔待得起?

  她一定得想辦法讓少爺返回嵐州,讓他們母子倆和好如初,她一定得想辦法。

  因此她才會鬼使種差的想到利用失憶這藉口,看看少爺是否會爲了幫她恢複記憶而返回嵐州段家,畢竟她在那裏充滿了許許多多的回憶,那些回憶甚至包括了府邸裏的一草一木。

  她有信心,只要她開口,他一定會爲了幫她恢複記憶而打道回府。

  只是事情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呀?

  她到底該不該現在就坦誠自己沒失憶的事?還是要咬牙再撐一撐?

  她呀,還真的聰明反被聰明誤,作繭自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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